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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头颅君和我》作者:钰戮
章节:共 3 章,最新章节:头颅君和我 [下]
备注:
文案
我是一个人偶师,然后君是我逝去的恋人。我还是生活在这个和他一起在哥本哈根建立的家。
但在他去世后的两个月后……莫名其妙地……他的头颅回来了。
并不是像鬼故事里面那样血淋淋的,而是和他生前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了头以下的部位。
好吧,实际上这也算是个鬼故事了,我不知道就算是君的灵魂回来了,为什么只回来头颅这一部分。
而且头颅君醒来之后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性格也从以前的温婉变得古灵精怪。
头颅君忘记了自己的过去,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这样的他。
但其实,真正逃避现实的人,是我……
—————深度恋情,轻度虐文,不知道算不算HE但肯定不是BE,本文注重感情描写所以很清水,希望也给大家带来那一缕发丝的美感 :)————————BY 钰戮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伍祭,君/头颅君,穗苗 ┃ 配角:怀特先生 ┃ 其它:头颅,人偶,回生,深爱
☆、头颅君和我 [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钰戮!!(ZOEyuluecat也是我)业余写手!请多关照!!
首先先声明 这是一篇短/中篇文(应该算短篇吧) 有上中下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蹲坑!!
今年年初开始写的文……我会告诉你们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篇耽美文么!!!!!(虽然是清水……)
这个故事的大概脚本其实是高一就想好的 当时还自己画了人设 现在改了改 大概涂了涂 就变成你们看到的“封面”了
额额额额额确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总之请多关照!!
请随意评论!!!!谢谢!!
我是一个人偶师,然后头颅君是我曾经的搭档。
之所以说是曾经,因为“君”已经去世了两年,而他的头颅却莫名其妙地在他去世后的两个月后出现在我的面前——听起来像鬼故事似的,事实上也可以算是鬼故事了吧……不过头颅君并没有像鬼故事里那样血淋淋的出现,而是还是像他生前一样,在我某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温柔、美丽地看着我。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君还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的他只有头的部分。我是听说过灵魂离不开世界,没想到还有头离不开世界的——诶诶拜托,君去世的时候可以很完整的啊。
“所以说啊,君你以前是伍祭的恋人啊。……啊痛!!你干嘛!”
我用两根手指拍了拍穗苗的头。“你别在这儿乱教头颅君些奇怪的东西啦。什么恋人不恋人的。”我从包里拿出根烟点上。
一旁的头颅君仍然十分好奇,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肩膀上。“呐呐,恋人是啥玩意?穗苗还没讲完,你就插话进来了。”
我把一口烟吐在他的脸上,把他呛得咳咳了几声。“小头颅君同学,像我这种寂寞孤独的单身男,哪有恋人可言啊~?所以呢,恋人是什么嘛,并不重要。”
一旁的穗苗“切”了一声——这姑娘真是让人火大。我把她抓起来放到书房的窗台上,用食指指着她的鼻子说:“头颅君现在的智商就像四岁的小孩子,别把你在言情剧里看到的古怪的道理教给他。”
穗苗冷淡地笑了笑,用手指着我身后:“喏,就算你把我抓进来,头颅君也是随时想进来都可以哦。人家可是会飞的哦。”
像是得到了示意,头颅君慢慢地飘到我的身旁,一副古灵精怪的表情看着我:“伍祭是不是嫌我是新来的,什么都不告诉我。”
哎……怎么头颅和以前的君差别这么大呢。君是一半的混血儿,有着继承大部分亚洲人清秀的脸庞,却披散着浅金色的及肩碎发。尤其是在窗边雕刻人偶的时候,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更是甚为美景。如今回来的头颅君,不仅没有了以前的记忆,而且性格变得古灵精怪……
“……果然不应该让你和穗苗待一起久了……”我这么想着,轻轻揉着他金色的头发。
“啊?什么?说大声点?”瞧,就连以前一直温柔舒展的眉头现在都狡猾地皱在一起。
“跟我去工作。”我拽着头颅君,把他死死摁在我怀里,然后向外迈出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穗苗,那家伙现在老老实实地坐在窗台上了,我见势就把书房的门关了过来。
“喂!本姑娘都好好坐在这里了,你居然还关门!!!……”
不理会后面穗苗的咆哮,我戴上了帽子,给头颅君脖子的部分
挂了一个小围脖,帮他用发夹卡住,然后他飘到了我的肩膀上。“好不容易心情好带你出出门,在外面可不许随便乱动哦。”我帮他把卡在围脖里的头发理出来。
“啧啧,不就是不让我和穗苗在一块么,还说什么心情好……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别掐我脸TAT。”头颅君别扭地转回了他黑中泛蓝的小眼珠。我取出了包里的独眼眼罩,给他戴上,然后把他轻轻放在我的手提包里。给他戴上眼罩的原因是怕万一在路上出了意外让他被别人看到了,至少熟人的话第一瞬间认不出是他。
“又把我放包里,什么都看不见。”他总会这样唠叨,但也只是唠叨而已。如果能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把他放在我的肩上,估计第二天就有警察抓我涉嫌分尸了 = =。
外面飘着小雪,我把风衣裹得更严实了点,然后也把手提包纽扣扣上了两颗,我仿佛已经感到头颅君在支吾“快憋死了”之类的话了。顾客的住处不算近,但现在还不算太冷,也当活动活动,所以我还是步行了。
哥本哈根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尤其在这样的冬季。来到这样遥远的北欧国家工作最开始也是受到君的怂恿,这里毕竟是他生长的地方;但是他离开他的家庭貌似很久很久了,连他自己也只是闲下来的时候静静望着窗外,几句话提及一下自己似有似无的思念。不过算是这样迷惘的思绪,君浮现出的也是很幸福的表情。自己为什么会扎根在这里?或许这就是灵魂的指引么?他就会隐约冒出这样的话。
然后头颅君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觉得就和君一模一样,后来就变得妄自尊大了(尤其是和穗苗待久了之后),会出现在这个平行世界也仿佛是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这样的存在没有任何的唐突。——哎,以前那个温柔谦逊的君去哪儿了呢。
我有时候真的在琢磨头颅君的出现究竟代表着什么。他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是不是让那个世界的君无法到达天堂呢?
走着想着,顾客的小型别墅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
“您好,怀特先生。”我取下了帽子。
“哟,伍祭你来啦。”怀特先生是店里的老主顾。他是个非常精心的人偶爱好者,和这样的人的生意我也更加愿意做。以前有过给一个富商家的女儿做人偶,虽然收益很好,但是人偶才做好的第三天就被那个任性的小女儿乱涂乱画,还摔在地上弄断了腿。之后让我去维修时,才觉得自己对自己作品的爱似乎用钱的弥补不了。就算是以此为生计,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有好的归宿。
而相比起来,怀特先生就非常用心了,每一个从我这里定制的人偶他都小心地贮存在专门的玻璃柜子
里,就算不爱人偶的人看到也是一番美丽的风景。他早些年在车祸中失去了自己的孙女,也是自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摄影了;或许是出于失去孙女的悲伤,他不断地从我这里订购人偶,而且样子都让我参照他孙女的照片。但他之所以找我而不找别的人偶师,确切是有别的目的的。
“所以,伍祭你还是不愿意为我做一个会动的人偶么?”
问题就在这里。他曾经到我家,也就是我的工作室来参观的时候发现了穗苗。穗苗虽然平时总和我拧着,但有客人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安安静静地待着的。但那天实在太过于不巧,怀特先生进房间的时候她正在一个人陶醉地跟着下午的音乐唱片在桌上跳舞,听到开门声受到了惊吓,就从桌上跌了下来——“哎哟!”地叫了出来。手指摔断了一根,后来我还补了好久。因为就算摔断的只是根手指,我也只有把整个手掌都重新做一遍。
虽然骗了怀特先生说这个是已经去世的君做出来的机械人偶,是靠电池活动发声的,怀特先生还是把鲜活的穗苗记在了心中,还很坚定地相信她就是“活着”的。他或许是想让我做一个能让他的孙女“活过来”的人偶吧。
“不好意思,这项工艺在君去世后我就没有办法再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包里的头颅君明显颤抖了一下。我轻轻拍了一下手提包的侧边。
“哎,虽然你每次都这样回答,我还是想要说服你啊……没事,这次再帮我做一个像以前那样的人偶就好,我前几天偶然发现了我孙女以前唯一一张弹钢琴的照片,你就以此为蓝本帮我做一个一样的吧。”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恩。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型号的么?”
“是的,我不会要其他型号的……除非你答应为我做会动的,呵呵。”
“真是非常抱歉,怀特先生。”我向他深深鞠了个躬。
“没事的。”他抽出支票本,在上面写好了数额和信息后,撕给我,“这是定金。”
“好的。”我接过支票,发现上面的数额比往常多了少许。怀特先生不愧是老客人,都已经知道我的生意规则了。像以这张钢琴照片上的姿势,比正常的基本姿势复杂了不少,雕刻花的时间也会相对较多。
“谢谢,怀特先生。那我就先告辞了。人偶完工之时,我会像以前一样给您打电话的。”我再鞠了一躬,然后伸向门把手准备把门打开。
“伍祭,我看你最近消瘦了不少,君去世的事我也表示很惋惜,但你没有他照顾还是要回照顾自己。再会。”
我在门前僵硬了一下,低头浅笑了一下:“多谢怀特先生关心,不过我最近很健康,君不在了之后我变得更有干劲了呢。再会。”说着打开了门,向门外迈出脚步。
但愿如此吧。
想不到短短半小时谈话间外面的雪已经积得有鞋底厚,飘雪也越来越大,我刚一出门就几片雪花飘到我的睫毛上让我睁不开眼。这样的天气让人不太想走路了。无奈之下,只好随意钻进了旁边的一家咖啡厅。如我意料的一样,这家店的生意并不乐观。我都无数次怀疑过自己怎么可以在这样冷清的城市住这么久,明明自己也算是个喧闹的家伙。
随意点了一杯拿铁,把手提包放在我的旁座上。注意到店里的侍者为我端来咖啡后也就慵懒地回到自己工作区的椅子上似醒似眠,我也就把手提包的纽扣解开了让头颅君透透气。他仿佛感到了光亮,就把头仰了起来盯着上方。
“哦哦,这家店的天花板很漂亮啊。”
像这样的细节也只有他这样躺在包里能注意到了,毕竟正常人还是不会无端往天花板望吧。或许说这是头颅君的悲哀,能看到的也只有这片天花板了。
我把随咖啡附赠的一颗巧克力剥开,然后扔到头颅君的嘴里。“好吃。”只有喜欢吃甜食这一点他一点都没变。“为什么你不答应怀特先生会动的玩偶的请求呢?”
“咳!”头颅君蓦地冒出这样一句话,确实也把我小小惊吓了一下。这个正在说话的头颅似乎完全没有疑问过自己的事情,却向我提出这样一个疑问,这无疑像是被宰割前的公鸡在纳闷为什么我们做烧菜而不是炖汤一样。
“哦,我知道了。”他嘴里还嚼着巧克力,咬字有黏黏的声音,“应该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偶里只有穗苗会动呢?”他睁大了眼睛向上看着我,金色的睫毛被翻起都快接近眉毛了。
“你还算是抓住了重点。”我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过头自顾自地喝起了我的咖啡。喝了一口,余光感到头颅君的眼光丝毫没有移开,而是还直愣愣地盯着我。我叹了口气,说:“那你为什么会动?”
头颅君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反问他,他总算稍微移开了眼神,陷入了沉思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他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来,“我一醒来就是这个样子了,就在你的床前的桌子上。我听穗苗说人类的出生不是这样子凭空出现的,而且才出生的人也不会像我这样听得懂你们的话。”他皱起了眉头,“我只知道我不是人类,然后穗苗也跟我说她不是人类。”
我轻声笑了:“她当然不是人类,她是人偶啊,是我们的作品。”
“我们?”头颅君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线索,两眼放光地又盯着我了,“你是说你和君么?”
“恩。”
“哦哦……难道是君不让你再做了么?”
“你让么?”
“我?”头颅君显然被问懵了,“等等,我不是君啊。”
“对啊,你只是君的
头颅。不过头颅的话,应该也有君的思考方式吧。”我不知道自己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但我突然惊异于自己不由自主地又和头颅君说了这么多。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应该和他说太多太细节的话,他就像地狱的使者,又像一个美味的陷阱,让我感到可怕。
“伍祭?喂?”头颅君突然出现在我的胸口前了。
“喂,别飞出来!”我显然自顾自地走了神。头颅君飞回到了我的肚子的位置,刚刚被桌沿给遮住。他见我又想把他放回到包里,躲在桌沿下闹别扭地说:“让我透透气嘛,这家店的暖气太足了。”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我才发现他确实脸已经红扑扑的了,眉丝上也有细微的汗渍。
我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雪丝毫没有停的样子,我甚至都觉得店里的暖气有些过热了。但是脸上没有出汗的迹象,只是眼球感到十分干涩。我望了望咖啡杯——已经见底了。
“啊,伍祭你长胖了。肚子上的肉好软啊。”
“喂……别趴我肚子上,痒。还有我可没长胖,只是最近工作太忙没有锻炼而已。”
“不要狡辩,嘿嘿嘿嘿……”他开始狡猾地笑。
我却不太想理睬他了,而且我充分驳回我自己之前说什么他有“君的思考方式”这句话。我不知道这个鬼灵精怪的家伙为什么会长着君的脸。见我没有理财他,头颅君也自讨没趣地闭嘴了。看着我的眼神迷茫地望向窗外没有反应,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个奇怪的人类在想些什么。所以他开始很过分地唱起了歌。
“喂!……”这次我真是毫无犹豫地把他塞回了包里,因为我朝见原处的侍者似乎听到了歌声望向了这边一眼,我还真是很担心头颅君被发现。略有点冒火,“你干嘛啊,别找麻烦。”
“哼,你都不理我。我要回家。”因为隔着被拉上拉链的包君的声音显得很浑浊。
我无力地望了望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已经看不清道路;但这样待下去也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还是结了帐提起包向着漫天的雪地走去了。
☆、头颅君和我 [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今年三月写的(没错这文我早就写好了只是今天才想起发上来)
今天会把三章节全部发上来 童鞋们也就可以一口气看完了
短 所以看着快的~~~
我是一个人偶师,然后君是我的搭档。
我这辈子除了父母,就是在君身旁的时间最久。我们在高中时期认识,由于都有着手工艺的技艺而认识了,后来才知道竟然都喜爱人偶雕刻。虽说现在人偶爱好者不少,但像我们这样以爱好开头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人偶师却是少之又少。我现在还记得那天冬季的下午有着微微的暖阳,我们自从进了一个咖啡厅,一人点了一杯咖啡开始攀谈,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后来离别时各回各家,还互击了一下掌。
那时的击掌我们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有着同样爱好和心愿的两个热血青年的一时兴起。谁也没想到几年下来我们居然可以一直坚持着,大学时期虽然分隔两地,但是也从未断了联系。然后大三的暑假君还是一如既往地来找我玩,他当时端着一杯淡淡的茶,口气也和那杯茶一样轻细:“伍祭,毕业了我们去哥本哈根吧。”
虽然很早我们就决定了毕业后一起开个店做人偶,但我也从未想到他突然会提出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忽然想到君是在那里长大的,换句话说,那里才是他的祖国。
“是父母要突然回去了么?”我怀疑他这么突然的决定会有家庭上的缘由。
“也不是,这是我的决定。”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会有这样的怀疑,所以淡淡地回答道。
“哦……那……”我稍微从椅子上直立起身子,想问得更加详细一点。但我身体刚刚撑起君突然自己裂开嘴笑了。
“是我自己,突然想看看自己的归属。”
看着笑得那么美的君,我本想问出口的话也莫名地咽了下去。就觉得无论是什么理由,自己都一定会跟他一起前去。
“所以,君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呢?”
又来了,我承认我又被稍微震惊了一下。最近头颅君突然飘到我身边问的问题越来越多了,该说是直接呢还是露骨呢,虽然我对于君的事谈不上什么死灰般的心伤,但这家伙的问题也越来越直奔主题了。哎,真是完全不体谅我这个挚友的心情。我真觉得让穗苗和他呆在一起是最坏的决定;但由于平时我出门家里又没有别人看管——应该是说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请人来看管。难道还要请个家教来帮助头颅君引导思路?真是讽刺。
这颗头颅没有君的一点讯息,除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容貌。我真是觉得上天既然要让他回来,干嘛不带回他的记忆;像这样子徒有虚表,还不如不要出现。
“这个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我冷着脸回答了他。
“没有关系?伍祭你太奇怪了。
”他又露出了那种鬼灵精怪的表情,摆出一副好像很懂事的表情,“有时候你又突然要对我说‘你是君的头颅好歹应该有君的思想吧’,让我觉得我应该了解一下君的过去,但问你你又说不关我的事,穗苗要讲你也不让。”他挑了挑眉毛:“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
我听得有点恼了,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我把手中本来看了一半的报纸扔下,烦躁地转过头看向身旁一副置身事外的头颅君:“那我订正我的话好吧,你是你,君是君,你们只是恰好长得一样罢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的事他不知道,他的事也不关你事,这样好了吧?!”
头颅君貌似被我略带火气的发言稍微震慑到了,他莫名地软了下来,双眼有点畏缩地望向我:“好好好,你别生气啊,看着有点可怕。”他还眨巴了几下他浅金色的长睫毛。
受不了。受不了这张和君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双美丽的眼睛。
我叹了口气,说:“你稍微安静点,至少让我把这点报纸看完了好么?”说完重新拿起手中的报纸。
“哦。”他突然安静了下来,静静地落在我身旁椅子的靠垫上。
头颅君是在君去世之后两个月、莫名出现在我床头的“鬼魂”——这样的形容如果头颅君听到他又要不高兴了,但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只有君的头颅部分,而且和君的无论是脸还是发丝都长得一模一样。听起来好像不错,似乎可以填充一下失去挚友的空虚,但实则不然。他没有君的丝毫记忆,不像君一样温文儒雅,而是整天像个小鬼头一样想些奇怪的东西。
但我又能怎么办,我能那这个甚至连人类都不是的头颅君怎么办?
然后穗苗是生前的君和我制作的最后一个人偶,在我和君和齐心协力下,她违反自然规律地动起来了,会说话,还有了自己的思想。至于她究竟是怎么动的,我也都快遗忘了,毕竟在君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活动人偶,即使有老顾客怀特先生坚持游说我也没有答应。我只记得当时穗苗动起来的时候,我和君高兴地跳了起来,那天晚上还喝得烂醉如泥,但就连狼狈地醉在地上爬不起来时我们都还在哈哈大笑。
我们让这个人偶有了生命。我们当时是这样想的。那种喜悦就像是两个永远没有方向的人,突然找到了明灯一样。
或许真正有了生命的是我们自己。我们渐渐习惯有了这个新成员的生活,说话也像是多了个人,字里行间都挂着她了。穗苗也自打出现从不客套,和我们之间也没有距离。能做出有生命的人偶的人偶师,也没有什么挂念了吧。
或许真的是没有挂念了吧,一个月后在一次熬夜制作之后君突然站不起来了。我没有任何的心里准备,这个世界也从来不给我准备的时间,医生就告诉我按君的形势他应该多年前就已经诊断出来有肌肉萎缩症,并带内脏功能衰弱。而这次倒下是因为长期以及短期熬夜等不良习惯导致病情突发,内脏以极快的速度在衰竭。而病根的肌肉萎缩导致肌无力,从而无法站立。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冷刀直接刺向了我:他的这个病应该是先天就有了,既然到现在爆发了可能时间也就不多了。
医生说完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一直在病床前守着君,眼睛没有掉出一滴泪,只是觉得非常的干涩,干到让我合不上眼。倒是一旁的穗苗一直在哭泣,我当时脑子里似乎想的是为什么这个人偶还可以哭泣。她应该连泪腺都没有才对吧。
想到这儿,我也差不多看完报纸了,虽然在我第二次拿起报纸之后我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但我突然回想起刚才头颅君问的那个问题,才想到君应该是在大三那个暑假向我提起来哥本哈根时就已经知道自己病情开始发展了吧。想起他时常若有若无地望着窗外质疑自己的归属,当时的我还有些纳闷这个回到故乡的人反而比自己这个远离故乡的人还没有存在感。君明明在这个类似于故乡的地方和我一起呆了四年多,却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停留在这里过。
身旁的头颅君好像悄悄地望了我一眼,或许是看到我眼睛里还存有怒色吧,他面无表情地又转了回去。
无法原谅他。
无法原谅君,他没有承认过自己的归属,自认为理所当然地抛弃了自己的挂念,然后还让这个若有若无的头颅回到了我的身边。
无法原谅。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站起身来揉揉自己的头发,自责自己又来这里想些无聊的事情忘了工作。今天可不是假日。一旁的头颅君终于见我动了,也在坐垫上呆不住了,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您好,我是伍。”
“你好,伍祭,我是怀特。我刚到家了,听管家说你打过电话来说人偶已经做好了,我便急忙给你回话了。”传来的是略有些气喘的怀特先生的声音。
“啊,是的,所以您现在是否方便,我是否能前来拜访帮您把人偶送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请尽快吧,我半小时后还另有约会。”
“您客气了,我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焦躁地去洗手间把冷水浇在自己脸上试图清醒一点,对这样一味沉浸于过去的自己感到很挠心。介于怀特先生说的时间紧,我匆匆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帽子盖在头上,头颅君非常积极地主动飞进了我的提包里,嘴巴里衔着他的眼罩。在门口穿鞋时我环顾了房间一圈,不禁有些纳闷:“怎么今天早饭之后就一上午都没有见到穗苗?”
“啊,她跟我说她要继续看小说,正看到精彩的部分。”由于包已经拉上了拉链,包里头颅君传来的声音听起来特别闷。
“哦,那行。”穗苗在家里守着就好,我穿好鞋站起身,再草草理了一下风衣外套,随手提起从昨晚给客户送完人偶后就放在门边、现在里面多了一个头颅君的提包,打开门向怀特先生家的方向走去。
一出门我就立马后悔刚才往脸上浇的冷水了,因为外面正下着漫天的大雪,一阵寒风吹过,脸上的水蒸发了之后凉的渗骨,刮过脸上的风也像刀割一样疼。但现在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得埋着头大步往前迈去,尽量缩短行走的时间。
很快到了怀特先生的家门口,我敲了敲门,他开了门。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暖气让我觉得我的脸本来应该是冰冻着的。鼻子一瞬间接触到了热气有点生疼。
怀特先生似乎也是看着我冻得有点发愣,急忙把门给关上了。
我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随着怀特先生的示意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不一会女仆端来了一杯热咖啡递到我的面前。我把手紧紧捂在烫的咖啡杯上想尽快使身子暖和起来。
“这种天气,真是麻烦你了,伍祭。”怀特先生坐到了我的对面。
“没事,这是我的工作。”我开始挪动自己的僵硬的双手想从包里把人偶的成品交给他。但却发现四肢实在是僵硬的厉害,连轻微的挪动都很迟钝,甚至有些生疼。
“不,不用着急,伍祭。你先暖和一会儿,我刚才已经叫管家打了电话给那边的客人让他们稍等片刻了。”
我对这样无力的自己感到很尴尬:“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样的漫天大雪,真是让人类觉得自己都很渺小啊。”他说着把双手交叉起来,突然把表情一转,变得严肃起来,说:“其实,我今天把你叫来还有一件其他的事要告诉你,伍祭。”
和怀特先生相处这么多年来,我都很少看到他这样严肃的表情。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您说。”
“其实……从这次以后,我就不再打算订人偶了。”
我非常震惊,我自己的震惊程度都超过了我自己的想象。我总觉得这
句话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而已。我试着哽住了自己近乎咆哮的冲动情绪感,仍然作为一个客人和气地对怀特先生问道:“可以请问是什么原因么?难道是我制作的人偶让您觉得已经不再满意了么?”
“不是,是我已经决定走出我孙女的阴霾了。”他说着叹了口气,“我已经沉浸于失去孙女的悲伤太多年,以至于都忘了自己的人生还在行走。虽然我现在也是老头了,但我突然觉得我应该还做点什么,不仅告慰我的孙女,也能告慰我自己。”
我没有吭声,因为我似乎听到了一个我非常憎恶的回答。
“前几天和老朋友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对流浪的双胞胎,一男一女,非常惹人怜爱。”怀特先生继续说着,“我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我突然没有忍住自己的眼泪,就在他们面前嚎啕大哭起来。我知道自己沉浸于悲伤已经很久了,却没有想到这份沉重的悲伤竟在我看到他们俩的一瞬间爆发出来。这两个孩子看到我这个奇怪的老头在哭,就慢慢向我靠近,那份温暖会让我毕生难忘——我就知道了,原来这份持久的悲伤也还是可以被治愈的。”
说到这儿他向我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说:“我把他们收养回来了,现在他们住在那里。我女儿已经因为失去自己的女儿悲痛欲绝,现在好不容易她的生活又走上了正轨,我就不会麻烦她了,我会一个人抚养这两个孩子。”
貌似说完了自己的理由,怀特先生又转回了我这边,说:“所以伍祭,我现在要走上一段新的生活了,所以我也不再订我孙女的人偶了,人生,毕竟还要往前走。”
一下子听完他这么多话,我却迟迟没有反应。我睁大了眼睛,呆坐在那里。
“……伍祭?”怀特先生看我楞在那儿,叫了一下我的名字。
我终于冒出了一句话:“您不觉得您就这样忘记您的孙女是件很残忍的事情么?这是一种背叛!”说完我自己心里都暗暗惊讶,我居然能对顾客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无礼的话;但这一瞬间我别的什么都想不到了,我只是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像是有什么金属般的东西在砸。
是啊,正常人不是应该说“对啊人应该往前看您终于看开了真好啊”之类的么。
我对自己的失态有些后悔。
“对不起,怀特先生,我失言了……我现在就把人偶那给您,您之后还有约吧。”说着我急忙把手伸向了我的提包,拉开了拉链。“就算这是最后一个人偶,我还是要郑重地交给您——”
“哇!!!怀特先生您好!!!!”
我瞪大了双眼。
是穗苗。穗苗从我的手提包里一下子跳了出来。
“你……”我觉得眼睛有点充血。
“啊!是穗苗小姐!”怀特先生也非常惊讶,但是更多地流露出的是喜悦的神情,“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你!”怀特先生显然完全相信她是个“活着”的人偶了。
“哪里,都是伍祭这小子太执拗。”穗苗明显因为手提包的颠簸而头发衣服都乱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什么不能见的?”
“……穗苗。”
穗苗明显早已感到了我的怒火,但她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只往我这边瞅了一眼。我不知道她这样做的意图,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啊……穗苗跑出来了,伍祭,我也可以出来么?”我听到了包里的头颅君传来的声音。
“当然不行。”我冷冷地回答道。原来这两个不是人类的家伙还串通好了来欺骗我。我咬了咬牙:“穗苗,你这是干什么?”
穗苗完全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而是直直地走向了怀特先生的方向。她向他鞠了个躬,然后面无表情地问他:“怀特先生,如果伍祭答应你做会动的人偶的话,你收回你说过的最后一个人偶的前言吗?”
“!”
怀特先生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而且还是由穗苗这个本身会动的人偶之口说出来,“我曾经劝说过伍祭无数次……”他显然犹豫了,“但伍祭不是说他在君去世以后就不再做了么……”他陷入了深思。
“没错,他是不再做了;但不仅是不再做了,是因为他根本就做不出来了。”
她还是无视我盯着她的眼光。
“对,这个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人,其实已经万念俱灰。
——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做出头颅君的事实。”
不知什么时候,头颅君已经擅自从包里飞了出来,瞪大了他浅棕色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他飘扬的发丝,一瞬间竟然让我觉得有些寂寞。
☆、头颅君和我 [下]
作者有话要说:恩恩~~今年四月写完的~~~~
当时纠结了好久到底是画成短篇漫画还是写文 后来觉得这样子的意境用文来表达似乎更美吧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这文就到这里就结束了 希望大家喜欢
我是一个人偶师,然后君是我的搭档。
至于头颅君,我说它是一个莫名回来的鬼魂,但穗苗要说他是我做出来的人偶。
——“这个人已经心如死灰,连自己的作品都不承认了。”
她指着一旁瞪着大眼睛的头颅君。
“这个,就是他最后的作品。”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真的有些生气了,就算想要帮助怀特先生说服我让我做会动的人偶,也不用把谎撒到这个份上。“怀特先生,我罢掉这门手艺完全是因为这是我和君共同思想的结晶,我不想在他去世之后就毫不负责地占为私有,这是对死者的一种尊重。无论穗苗她怎么说,我都是不会再做会动的人偶了。”
“哼……说起来头头是道。”穗苗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告诉我,你当时是如何做出我的?”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我瞟了一眼在穗苗旁边的怀特先生——他的表情竟然意外的冷静。身处于一种异样的外人的争论中,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惊讶。
“什么没有义务……你是根本就说不出来吧!”穗苗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你忘记了!自从君去世以后,你就把什么都忘记了!!你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思念,只有绝望——没有思念和爱恋的心,你这辈子都别再想做出会动的人偶!!”
风。。
我不由得把视线切过穗苗,切过怀特先生,移向了左边的窗户。我看到了窗户并没有关严,还留了一小点缝隙。
怪不得突然感到有风吹了过来。
啧!
好痛。
头,好痛。突然一瞬间,像要爆炸了。
闭嘴。
闭嘴。
“祭,我们试着让人偶动起来吧?”
“哈??”我嘴里叼的吐司都差点掉了下来,转头望向了说出太空话一样的言论却仍是一副平淡自然的表情的君。“君,你最近小说看多了吧?这么空虚,要不我们歇业一段时间出去旅游一趟?”我笑了笑。
“我很认真的,没在开玩笑。”他微微垂下了头,“我前几天晚上突然在想,如果能够把自己有限的生命力传承到一个新的承载上,这种传递是不是一个很幸福的过程。”
这样看似很无厘头的想法,从君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很温柔。
我把盛好的咖啡放在了君的面前,然后也端着自己那杯坐在了他的身旁。我用手拿住了嘴里的吐司,慢慢咬着。
“谢谢。”
我晃眼瞟了一下窗外的阳光——果然还是早晨的阳光最柔软。很明亮,却不显得刺眼。
“那你跟我说说,你准备怎么让它动起来?”说这话的时候我带着调侃的语气。
“恩……就天天跟它说话吧,每时每刻都念着它,就仿佛这个家里多住了一个人一样。
”
我突然有点后悔这秒之前我说话时都带有的戏谑;君的这句话太认真了,让我不禁觉得他想要的不是一个会动的人偶,而是更加温暖的家。
“好。”
我该想想如何改善一下他的心情了。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五天后君兴致勃勃地拿着一个小型的女生的人偶在我面前,然后露出了很好看的笑容:“就是她了。”
如果我当时嘴里还叼着面包的话估计早已经掉下来了,毕竟我虽然相信君温柔的诚心,但对“让人偶动起来”这种不科学的事情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祭你果然还是不相信我吧。”他露出了有点失望的神色。
“不是不相信,是不科学。”我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个女生的人偶,是个很可爱的穿着洋装的萝莉,但眼神很刁蛮的样子。“原来这几天晚上你偷偷爬起来就是在做这个啊,小萝莉,呵呵,原来君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略微有点脸红,支支吾吾道:“原来你是装睡啊……就是觉得女生要这样小小的很可爱,然后也要机灵点好。”然后他爱怜地望向那个人偶。
“所以你准备今天开始跟她天天说话啦?”
“恩,我会把她放在窗台上,让阳光能够沐浴着她,呵呵。”
“恩。”我抓了抓头发。看来他是认真了——这人认真起来可是谁也拦不住。
“穗苗。”
“恩?”
“她的名字叫穗苗。”
“好二次元的名字,果然这是君你的喜好吧哈哈哈……喂喂,别掐我……”
真希望他永远都有这样美丽的表情。
“君每天、每天都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一天开始能够听到他的声音的。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后来渐渐就理解了。他传达给我的不是通过无法理解的语言,而是温柔的感情。”
穗苗望了眼一动不动的我。
“其实,其实我开口的第一句话的对象是你,你忘记了么?”
是啊,已经经过了二十天,穗苗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虽然君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我却替他感到不耐心了。
毕竟天天看着他对一个冰冷的人偶说话,以正常人的眼光看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我知道现在的君还很正常,但我也有些担心这样一直下去他会不会慢慢偏离轨道。
但我也不忍心动摇他的决心,所以我也开始抽时间和穗苗讲话了。
“喂,穗……穗苗,你还是开口说说话吧?”
“……”
“你总是这样不理睬君,他真的会出问题的。”
“……”
……
……
“喂,又过了一周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冷血呢?我们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你还是有点反应吧?”
“……”
“喂……”
“……你如果能像君一样好好地叫我的名字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稍微给你一些回应。”
……
……
……
“君!!!!!!!!!!!!!!”
这次我嘴上的吐司真的掉下来了。
“呵呵……这样的生活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