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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吹不散眉弯 当前章节:15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4:35

林鹂一向自视甚高,可是林天翼当初断了腿被逐出门,赤手空拳二十年闯出这么大的名堂,天下科技比台湾林氏祖业长青集团几十年的发展毫不逊色;若以掌握的股份来说,林天翼个人名下资产比掌门的三哥还要多,比自己更多十倍不止,自然也知道这位最小的堂弟是极有本事的人——只不过她本性高傲,一向不肯先去示好,如今林健也快大学毕业了,既有这个机会结交天下科技的董事长,自然是何乐不为。

林奕跟姑姑打了大半年交道,对她的心思也猜个□不离十,这才有这番说辞,今天探了探她口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便笑嘻嘻扯到别处,问道:“姑姑,您比十二叔大几岁?”

林鹂道:“我比他大七岁——他爸是我三叔,我还有一个弟弟天骥,只比他大两岁,他们小哥俩和秀秀三个人是一块儿玩儿大的——秀秀就是如今老爷子最大的女儿,嫁到澳洲你没见过——天翼他妈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又去世了,他差不多就是三嫂一手带大的。”

林奕奇道:“我大伯在堂兄弟里行三,那上面那两位伯父呢?”林鹂叹了口气:“说是两位,其实连我也只见过一个——我父亲的长子是大陆老家那位太太的孩子,那时候我爸和你三爷爷都在外边当兵,那战乱年月,反正这孩子长到六七岁就丢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他娘没多久也伤心而死;我二哥是我爸第二位太太生的,从十来岁就跟着我爸和三叔在军营里头,不过好像是受过伤,反正至死也没成家,也没留下孩子——咱们林家我这一辈儿哥们十二个,姐妹七个,到现在也就剩下五位了。”

这个林奕倒听父亲说过——除了父亲和大伯哥俩、十二叔和姑姑之外,还有大爷爷家一位伯父林天骏,算来应该是姑姑同父异母的哥哥,目前定居美国,好像是和林氏家族颇有误会,反正多年来从未在林氏家族聚会上露过面。

林鹂道:“要说我们林家这些嫂子姨娘一大堆女人里,还真是属三嫂最贤惠——也难怪天骥天翼这些小的都跟她亲!我爸死后没多久几大家族就联手对付咱们林家,那几年林家简直惨透了——男的在外头差不多每个月都有死伤的,女的在家哭哭啼啼;上下人心浮动,有那黑了心的下人就偷了家里的东西到外头变卖,还有卷了钱跟人私奔的,什么事都有——掌门的三叔只顾外头,那时候天翼他妈走了几年了,三叔那位歌妓出身的姨太太只会搬嘴挑事——那狐狸精当初就是因为怀了孩子进的林家的门,天翼他妈身体一直不好,还在世的时候那狐狸精就变着法子弄权,后来三太太没了她更仗着生了儿子一心想扶正,由她来把持林家!”

“当初我妈看出她心术不正,一直压着她,结果我爸死后那狐狸精就变着法子为难我们——特别是我哥受伤住院后那一年多,我妈只顾担心照料我哥无心旁事,那狐狸精趁机夺权掌了家,后来就挑唆着我三叔说是要争取高家帮忙,骗我跟高老二那个败家子结了婚!那败家子吃喝嫖赌,成亲没两个月就到外面去找女人!我后来才知道,那狐狸精早知道高老二不是个东西,她就是诚心毁了我这一辈子。”

“也是报应,那女人心术不正,到最后自己也没扶正,儿子也被人砍死了,也算老天有眼!我妈呢,从我哥伤重不治精神也垮了,亏得三嫂帮着撑持住家里,想尽办法维持一大家子百十口子的开销——其实那时候三哥也受人暗算伤得不轻,三嫂却硬挺着里里外外一肩挑——当初家里逐步败落,各处生意大半被人给占了,各房都要销减开销,这就是个挨骂的差事,可是三嫂硬是一个多月就办下来,下人愿意走的走,留下的只领一半工钱,可各房都心服口服,直熬了几年日子缓过来才把工钱给大伙儿加倍补回来——我妈一辈子好强,到最后说她这一辈子就服两个人,男的是我爸,女的就是三嫂。”

林奕在大伯房里见过这位伯娘的照片,面色慈和,容貌并不算很出众,可是大伯一生就这一位夫人,伉俪情深,她去世数年大伯再不亲近女色——不止林家那些寡妇太太和儿女们念她的好,连姑姑和十二叔这种在外头干事业见过大世面的也都极赞这位亡嫂的好处,可见遗爱在人心——这位伯娘若在人世,十二叔要重返家门大概也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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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二二)劝谏 ...

林奕回来便给十二叔打电话,想办法劝十二叔与堂姐主动修好——林天翼确实对这位高傲自负的堂姐一向敬而远之,不过如今人到中年,思家心切——听林奕在电话里婉转把意思一说,他既决定跟家人修好,先来拜访姐姐也是一样;于是让林奕问好时间,找个周末亲自开车过来。

林鹂见林天翼真的执兄弟之礼亲自上门拜访,又有林奕在一边恭恭敬敬伺候着,里子面子都要足了,自然跟小弟握手言欢——客客气气地分了手,再被林奕敲钉转脚,便细细打算如何在三哥面前相机劝谏。

这天林奕周末又忙到晚饭后才到家,不过下午大伯就打电话让他回来后到自己房里一趟,因之晚饭匆匆应酬完就赶回来,换了衣服去大伯房里请安。

老爷子听他解释了一番何以如此晚归,一下午跑了三家客户等等,问道:“你到现在一共发展了多少客户了?”林奕大略算了算:“认识了不少人,成交了大概四五十家了吧。”老爷子道:“成交一家按二百万算,就从你手里也做了上亿的生意了——天下科技,真是好手段。”

林奕听老爷子突然说出“天下科技”四个字来,料来姑姑是跟大伯提过十二叔的事了,当即跪下道:“大伯,奕儿知道不该瞒着大伯,可是十二叔是真心敬重您,想着秀姐和妍姐都远在国外,一年半载回不来,您老人家未免想念——这才把开发出来的新产品孝敬您;又怕您怪他不肯收,所以才让奕儿瞒着大伯的——您开的那两千万的支票十二叔都没收,我去拿来给大伯看。”

林奕说完跑回自己房里拿了支票回来,到老爷子座前跪下,把戒尺放在支票底下一并捧着呈上去:“十二叔说自幼受大伯和伯娘教养长大,恩同父母,当初听说伯娘去世,他才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滋味,几年来痛悔于心,年年上门求恕——可是大伯一直不许他进门,连他的面也不肯见,他是实在没了法子,才叫奕儿帮忙的。”

他说到这里偷偷扫了大伯一眼,老爷子虽然依旧面无表情,连支票都不接,却也没打断他,于是继续解释:“奕儿还没来台湾时,就通过网络认识了十二叔公司里的工程师杰森,一直跟他学电脑,学校里好多电脑问题也是请教杰森才解决的——今年暑假我跟潘瑜趁着去台大,就跟杰森聚了聚,然后就住在了十二叔家里。”——老爷子春节时叫潘宝叫他进来就是不许他跟十二叔接触,他却明知故犯,因此要含糊其辞解释一番。

林老爷子道:“你们住在了天翼家里?那你们,见到他家人了?”林奕看了大伯一眼:“大伯是说夏董么?”林老爷子脸一沉,却不言语,林奕道:“只看到了夏董的照片——夏董三年前就去世了。”

林老爷子一惊:“夏南死了?他才四十来岁,怎么会死了?”林奕道:“说是癌症晚期——报纸上登过的,大伯大概没注意。”

林天翼自幼跟着兄嫂长大,他的功夫是林老爷子当年手把手教的——其时天骥和天翼小哥俩都跟他学过功夫,不过林天翼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又只比自己女儿大两岁,夫妻俩对这小弟真是当儿子一般疼爱;教养得文武全才,彬彬有礼,谁见了都喜欢——从他上中学开始就有不少人为女儿求亲,他父亲对这小儿子宝爱非常,直到他上大学才给他定下一位当朝高官之女,没想到他偏跟仇人之子搞到一起,而且打死不改口,闹到最后还是跟着夏南走了——这是林老爷子一辈子最恨之事,后来眼看他们事业越做越大,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再也不理会他们任何消息。

老爷子皱眉道:“他们不是叫南天电子么?买了块地盖楼也叫南天科技园,什么时候改叫天下科技的?”——这也是老爷子兄妹都被蒙骗过去的原因。

这个林奕可就不知道了——其实连十二叔跟夏南的事他也是后来从父亲口中得知的,哪里说的清楚?不过看大伯这样子显然很是关心十二叔,于是大胆提议:“十二叔如今只剩下一个人,所以才叫我跟潘瑜去家里住的;那么大的房子就他孤零零一个人,也怪可怜的——十二叔这几年每年春节都过来,大伯不松口他不敢进门,每年都是从下午等到后半夜,最后在大门外头跟祖宗叩头行了礼才走——十二叔都上门求了几年了,显然是真的后悔了,大伯您就网开一面,原谅了十二叔吧;就是要教训他,也得叫回来当面教训,这么老不见面算怎么回事呢?”

林老爷子一直不知夏南的死讯,只当他们俩在外双宿双飞——小弟那个倔脾气,当初给他父亲打得血肉模糊,腿都断了都不答应离开夏南;现在两个人十几年一起打拼,都闯出一番事业来了又岂会分开?话说回来,要真是两个人过不到一处分开了,以他那自负的脾气又怎肯回来示弱?

一开始林天翼上门求恕时在门外也打过电话发过短信,说三嫂之死让他痛悔不已,希望求得三哥原谅,许他回来侍奉尽孝;老爷子说他只要跟夏南分开就许他回来——林天翼不肯答应,却仍是年年都来门外求恕。老爷子知他就是进门磕头道了歉也依旧跟夏南一处,没得让自己心烦,所以连面都不见了。

如今听说夏南早死三年,小弟只剩了一个人——给林奕刻意描述一番,老爷子确实觉得小弟孤零零没个伴很是可怜,虽恨他铁嘴钢牙、连夏南病死这么大的事都不肯实话实说!可这也是叫他回头是岸的好机会——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好歹得留个后吧!老爷子沉吟片刻,向林奕道:“这个混帐,夏南死了三年他都不说——他要真想回来,你让他自己带着藤条上门。”

带着藤条上门?就是说,进门还是有一顿杀威棒?林奕答应着出来,也不知这话自己做小辈的该怎么说,十二叔听了会有什么反应,只能发了个短信,把老爷子的原话发过去。没想到很快电话就打过来了,林天翼追问了一番前因后果,对林奕连声感谢——说自己现在新加坡,这就去买机票,争取明天就过来。

没半小时电话又打过来,林天翼说已经订好明天一早到台北的机票,估计中午一点就能到大宅——又问清楚老爷子冬天中午不休息,既然潘瑜没回来,便叮嘱林奕下午不要出门,一定要在家,兄弟俩将近二十年没见面,万一有什么说错了的他也好帮着劝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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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二三)藤条 ...

林奕自然知道轻重,于是跟第二天下午的两个客户打电话道歉,一个把晚饭改约在中午镇上的西餐厅;另一个说自己有急事不能过去了,找了两个技术最好的工程师给她安装调试——好在是姑姑的同学给介绍过来的,中年女士对年轻小帅哥大都比较宽容,他又十点半大晚上的打过电话去诚恳道歉,彼此电话里聊了半天,林奕把人家哄得喜笑颜开,又许下下周末一定亲自上门去道歉,总算把第二天下午完完整整腾了出来。

林奕犹豫半天,第二天早晨和老爷子一起爬山回来,还是把十二叔说今天从新加坡飞回来的事跟大伯打了个招呼,只是没说得那么详细,时间也没说准——显得自己跟十二叔计议了半天;何况万一飞机晚点、路上堵车,一时过不来怎么办?

老爷子微一沉吟:“那你下午别出去了,在家伺候你十二叔。”林奕答应一声,心说十二叔嘱咐自己在家,还可以说是戴罪之身面对掌门兄长心里紧张;老爷子是族长,发号施令的人,总不会也是要见幼弟心头紧张,要自己来缓冲一下的吧?——你们兄弟见面非要我在场,难道真是要动藤条责打十二叔?所以要我在场伺候?

好在他已腾出了下午时间,吃过早饭便抓紧去应付了两个客户,中午一点把客户送上车,告别着十二叔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叔侄俩见了面,却见十二叔的车里还坐着姑姑林鹂,林奕赶紧过去请安,笑道:“姑姑,您也过来了?”

林天翼道:“我请鹂姐过来的——我是犯过错被逐出门的,要想回到家门,至少要两位族中长辈同意。”林鹂道:“天翼,我是肯定要帮你的忙——不过我是女人,能不能做数可得三哥说了算。”

林天翼道:“以前家里只算男丁,不过鹂姐您不是说每年去祠堂祭祖您和嫂子们也都能进去了么?三哥是开通人,能让鹂姐做财务总监,而且进了董事会,不是明摆着承认男女平等吗——咱们这一辈就剩了兄弟姐妹五个人,五哥在美国,八哥在香港,也就是您和三哥都在台湾,所以只能偏劳鹂姐了。”

林奕不知道这些规矩,没想到十二叔效率如此之高,大伯昨天松了口,他今天就要把重返家门的程序完完整整地预备好了——他是小辈儿,只能听令行事,就听十二叔道:“小奕,你先送鹂姐回家,我过半个小时就到。”

林鹂奇道:“都到了山下了,你还要办什么事?”林天翼道:“三哥叫我带着藤条去——时间太紧,藤条我只能进山去采一支了。”

林鹂道:“三哥就那么一说,你三十多岁的人了,还真能动家法打你啊?”林天翼苦笑一下:“三哥是族长,我是戴罪之身,他老人家吩咐下来的话,我不能违背——鹂姐要心疼我,到时候帮忙劝着点,天翼就感激不尽了。”

林鹂知道他跟着三哥三嫂长大,敬重长兄如父亲一般,叹了口气,先上了林奕的车;林奕车开到山脚下,林天翼就顺着一条小岔道开了过去。

林奕知道那小路拐过弯去就越来越窄,到里头只能下来自己走到后山去——没想到十二叔在外是统领数千员工的董事长,回来竟对大伯的话奉若神明,一丝不敢违背,禁不住问道:“姑姑,大伯真的会打十二叔吗?”

林鹂道:“不知道!林家的男孩子,从小谁不是家法藤条底下长大的?你十二叔差不多就是你大伯夫妇养大的,你大伯就是要打要罚,我看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受着。”叹了口气道:“对了,奕儿,你有没挨过你大伯的家法?”

林奕道:“您也说了,林家的男孩子,谁不是家法底下长大的?”林鹂道:“那是我们小时候,如今可不一样,象小健,跟着我十几年了,我哪里舍得打他一下?”林奕点点头:“健哥学习好,不像我——不过大伯打我也是为我好。”

林鹂叹道:“林家的女孩子是不会挨打的,不过一向也都是关在家里,以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要不是当初坚持要上学自己学点本事,像我嫁了那样一个败家子,一个女人既没丈夫也没孩子,后半生一定会惨不堪言!当初我妈没了,家里人都劝我不能离婚,凑和着过吧,还是三嫂暗中支持我离了,说愿意就再找一个好的,不合意就领养一个孩子自己过;还把我安排进三哥的公司里——说一般的读过书识过字,只要踏实肯干,男人女人都一样!”

林奕想想自己母亲,成日无聊地逛街打麻将也不肯找份工作来干,点点头道:“那倒是”。林鹂接着道:“三嫂家是在当初大陆过来军队的眷村,从小也曾识过字,所以有这份见识!我也亏得上了学,要不就象嘉嘉他妈,老公死了,眼前又只有一个女儿,想找份工作也只能给人当老妈子——要不是碰到三哥三嫂好心一直照应着,能熬到如今这份老来福?我当初就跟嘉嘉说,别当自己是女孩子,一定要努力上进,靠男人未必靠得住,最重要是靠自己!”

姑侄俩聊着天到了家,林奕送姑姑进门见了大伯,又出来等着十二叔——不一刻林天翼的车也过来了,门房早接到通知,放了车进来;林奕上车就见座位上放着将近一米长、均匀平直的一截小指粗的藤条,拿起来顺手窝成半个圈,手一放又弹开,显然韧性极佳。

车开到大宅前停下,叔侄俩下了车,林天翼拿了藤条走进大厅,看兄姐二人在沙发上一左一右坐着,叫声“三哥”,紧走几步,过去一把抱住;林老爷子也伸手抱住了他。

兄弟俩抱了良久才分开,林天翼回过神来,忙跪直身子后退两步,端正跪好了道:“不肖弟林天翼,见过族长。”往上磕了头,又跟长姐施了礼,这才把藤条举过头顶道:“天翼当年任性妄为,触犯宗法,多年来深自痛悔,追悔莫及,请族长教训。”

林老爷子接过藤条一掂,再看看两端新切的茬口,问道:“生藤?”林天翼道:“是,天翼遵族长之命,亲自去后山截取的老山藤。”老爷子把藤条递给身后侍立的林正:“先换一根熟藤过来。”

藤条是要选取韧度、粗细都合适、平直无疤节的老山藤,采下适当长度后经三煮三晒,浸油炮制才能作为家法使用,一来为了不开不裂,保持韧性;二来也是为了消毒——林天翼少年离家,只挨过打,哪里知道打人的工具制作起来还这么复杂?别说林奕,连自命新派人士的林鹂也搞不清这些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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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二四)入门 ...

不一会儿林正取了差不多尺寸的一根藤条过来,除了颜色更深些,林奕也看不出什么区别。老爷子执在手里,向小弟道:“上衣脱了。”

林天翼把皮夹克脱下来,林奕看他跪在地板中间,衣服只能放在地下,恍悟自己的作用,赶紧过去接过来——林正看了他一眼,林奕看到二哥神色就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了,略一回思,既然十二叔在前边跪着,自己大抵是不应站着的,连忙屈膝在他身后跪下来。

林天翼倒没注意这些,跟着把衬衣也脱下来递给他,直到把贴身的背心也脱下来袒露出上身,这才跪伏到地下,请族长教训。

林老爷子举起藤条,在他背上击下三鞭,道:“鞭扑笞楚,以戒后来”,林天翼说声“是,谢谢族长教训。”起身接过藤条,膝行几步到了林鹂跟前,把藤条捧上去道:“天翼当年任性妄为,如今追悔不及,请姐姐教训。”

林鹂幼时女孩儿家没资格进祠堂,也没见过行家法,刚才眼看着小弟背上一鞭一道血痕就禁不住心惊肉跳,总算敬畏兄长,强忍着没说什么;此刻竟要她也亲手责打弟弟,禁不住道:“我也要打?”

林天翼急道:“天翼当初任性妄为,如今已后悔了,今日负荆请罪,入门后绝不敢再犯。”林鹂道:“就是,三哥,小弟他已经后悔了,真心诚意地要回家,就不用打了吧。”

林老爷子脸一沉,林天翼急了,向堂姐叩下头去:“天翼真心改悔,求姐姐赐罚,以戒后来。”把藤条递到堂姐手里,低声道:“姐你要我跪到什么时候?求你快打吧。”

林奕想起十二叔说过的重新回入门中需两位以上长辈同意,看来这个“同意”还是有一定行事的;林鹂也明白过来,“哦”了一声,看兄弟伏在脚边,背上三道血红的鞭痕似乎张牙舞爪地要扑出来似的,只能闭着眼胡乱打了三下。

林天翼直起身子接过藤条,看林鹂满脸不忍之色,向她一笑,又正色谢过姐姐,这才又膝行至林老爷子跟前,举着藤条俯首听训。

林老爷子把藤条接过来,这才道:“家训还记得吗?”林鹂吓了一跳,小弟刚挨了藤鞭,背上带着鲜红的鞭伤还不让起来,还要查考家训?几百字的家训虽然每年祭祖时都要念一遍,她却一直没记全,小弟离家近二十年,还能记得住吗?

好在林天翼昨天是给林奕提醒过的,家训幼年时虽也背过,二十年没人查考他也记不清楚了,还特意让他再给自己传一份——林奕把父亲写的那六张字贴拍了照片传给他,来时坐着飞机又背熟了的,忙道:“记得。”

林老爷子随口提了一句让他接着说,听他倒朗朗然直背到最后,问了两句是什么意思,他也解释得不错,也就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林奕服侍十二叔把衣服穿好,老爷子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命林正林奕兄弟正式拜见十二叔,这场重返家门的仪式才算完结。

一家人说了几句话,老爷子道:“奕儿服侍你十二叔去换件衣服吧。”林奕答应一声,赶紧扶了十二叔上楼,到自己房间帮他上药,一边笑道:“我挨了多少回打,老爷子就没一次主动让我回去歇着的——到底是心疼十二叔。”

林天翼知他这么说是怕自己挨了藤鞭心里不舒服——林奕总觉得十二叔那么大的集团老总,又没真犯什么杀人放火的罪过,当初给打断了腿逐出家门,如今回来还得跪着挨训受罚,难免替他抱屈——林天翼倒觉得这孩子给三哥责打却并无怨恨之意,还知道开解自己很是懂事,拍拍他肩膀道:“老爷子是真关心你才管得你严些——我想回来这事求了多少年老爷子都不理我,倒是你帮我办成了,可见老爷子看重你。”

林奕也没想到大伯这么容易就答应十二叔回来了,心中也自得意,一边帮他退下衬衫一边道:“十二叔,你不够意思啊——都让我们在你家住了,你和夏董的事都不告诉我。”

林天翼侧转头瞥了他一眼——寻常人对同性恋都觉得别扭,就好比八哥,就算是同情自己,可是总当这是个见不得人的事,说起来也遮遮掩掩,不象林奕跟没事人似的拿来开玩笑——林天翼何等机敏?赤手空拳闯出那么大的事业,自然人情熟透,笑道:“我也没瞒着你们啊——我卧房里不是一直摆着我和阿南的合影?”

林奕撇撇嘴,就是因为他太过坦荡,自己才当他们俩搭着肩的合影是创业伙伴的兄弟之情;话说回来,男人之间的感情也不像女人那般黏腻——自己就是和Phone哥在一起了,难道还象那些女孩子一样去拍了艺术照挂在房里?

林天翼看他面带□,嘴角含笑,越觉得颇有同道之感,问道:“怎么,你喜欢潘瑜?”

林奕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潘瑜那么单纯的好孩子,我能把他往沟里带啊?”林天翼听罢更加坚信他就是同道,笑道:“那你喜欢哪一型的?”

林奕道:“我喜欢警”——本来想说“警察”,那是他从十二岁到十七岁多年的梦想,可是Phone哥如今就算是活着也无论如何不能当警察了,林奕涩然一笑,改口道:“他很酷,很厉害,谁都打不过他,可是他对我很好。”

林天翼看他这模样,显然已经确有其人,笑道:“你不是为了他才到这里上武校的吧?”林奕道:“是啊。”林天翼叹道:“你这么大了才开始习武,那可不容易——你大伯要求又严格,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林奕想起挨得那些戒尺,吁了口气道:“是,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大伯这么管着,靠我自己,肯定是坚持不下来。”

这时林奕已帮他喷完了药,林天翼穿好衣服,握一握他手臂上肌肉坚实,笑道:“不错,自己觉得值就好——年轻人为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事,想干什么就去干好了!有些事年轻的时候不做,以后就没机会做了。”

林奕觉得十二叔简直就是自己的知己,禁不住连连点头;他的私事林天翼也不再问,开口道:“我这回能重返家门,第一个就要谢你——你想要什么,跟十二叔说。”

林奕笑道:“我现在也没什么可要的,等我哪天也犯了老爷子的忌讳,十二叔替我求求情,别打断了腿关起来就行了。”

林天翼一皱眉,“你大伯虽严厉,不是不讲理的人。”林奕听他口气郑重,不敢再说笑,忙站直了道:“是。”林天翼道:“走吧,下去陪你大伯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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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二五)算账 ...

一家人欢聚一堂,加上小晴晴更加热闹——老爷子是真心疼这个幼弟,带他到二楼自己房间旁边那套房,让他先住在这里——当年三爷一家住过的院子如今林敬一家过来时住着,旁边的院落也空了不少,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没人住,他要是愿意住也可以收拾出来搬过去。

林家从大爷三爷带兵来到台湾就低价买下了这一片山,山下的镇子就是因为驻扎了军队才日渐繁荣——后来到台中城里发展得好,大多数人嫌山里偏僻,就在城里定居不愿回来了,直到二十年前大爷去世,林家四面受敌,男丁死伤一大半,两年后三爷含恨而死,临终传位给林天龙——夫妻俩接手这个烂摊子,带着一帮孤儿寡妇举家迁回山脚镇上——山下既可驻军,后山还有大片土地可以种米种菜,自给自足,足以休养生息。

林天龙夫妇心地厚道,除了自己这一大家子,连带林家军队里战死或受伤的部署也不忍抛弃,带过来大家同甘共苦,伤残寡妇们一起垦荒自足,那武校前身的慈善小学其实就是给林家军抚孤育人所建——连林正和潘宝都是在那里上的学。

林家退出台中城,余下几大家族又开始你争我夺,最后也拼得精锐尽丧,这时候慈善学校的林家军后人们却长大了!林天龙夫妇苦心经营十年,大家上下一心,没几年就收复了失地——林老爷子颇有生意头脑,林氏也逐渐由当初的黑道生意转向房地产等正行,成立了长青集团,加上注重教育,人才济济,一步步发展壮大,如今已是几十亿资产的集团公司——山里的老宅很多人都不太喜欢住,境况好了还是陆续迁回城里。

大宅这三层楼是当年老爷子和太太让人仿照城里的楼房设计的,式样旧些却宽阔实用——老爷子怀念爱妻,又喜欢山里冬暖夏凉,宽广舒适,闲来还是住在这里;十几年来多次装修,特别是今年林奕带了天下科技的工程师安装了最先进的网络通信系统之后,林正夫妇住在家里都不影响办公和社交,因此也是有空就回来。

下一个周末,林天翼开车带着潘瑜一块儿回来了——他在台北有诺大的家业,也不在乎父亲留下那个院子,周末回来就住在二楼老爷子旁边,以便随身伺候。小晴晴对这个给过自己大红包的“十二爷爷”也印象不错,林天翼又没孩子,闲着没事就抱着小晴晴,简直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也想法子给她摘下来。

林天翼在这里尽享天伦之乐,差不多每周都带着潘瑜回来——潘瑜本来学业就不肯放松,给老爷子警告一番愈加努力;好在有了林天翼的便车,背再多的书和作业也不怕,路上还可以看书背单词——林天翼也不打扰他,两人有时闲聊两句,他若累了就放会儿轻音乐;他不忙时就让他开车,把潘瑜照料得舒舒服服。

圣诞节除了林宛和林妍姐妹,林诚也从英国回来了,原来年轻人不爱过来是嫌家里不能上网,如今设备先进了,人气也越来越旺——林老爷子对女孩子是不大管的,但对儿子侄儿一向严厉,凡是读书的都要交考试成绩单,工作了的也要说说自己在忙什么,因此林敬林正、林诚林健兄弟没一个不怕他;林敬资质平平,工作上没什么出色的业绩,因之除了年节祭祖不得不来,平时连面也不露。

林诚大学毕业后,因他不愿回国,林天麒托朋友在英国帮他安排了工作,干了几个月觉得不好辞职了,后来自己找的工作更不如意,所以去年都没敢过来;今年又回学校继续读书了,放了寒假才跟妹妹一起到大伯家打个转——林奕和哥哥见了面,哪知哥哥似乎比他还慌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住了两天跟大伯请过安便走了。

新年过后姐妹花陆续离去,林奕和潘瑜小哥俩这护花使者的差使也能交卸了;这个周末终于清静下来,晚饭后林天翼正跟三哥说着话,八点钟林奕敲门进来,跟两人见过礼后问道:“大伯叫我有事?”

林老爷子点点头道:“又耽误你谈客户了?”林奕脸一红,低了头道:“没什么,大伯有事吩咐,奕儿自然该来伺候的。”老爷子道:“新年过完了,咱们也该算算账了。”一指自己沙发边那可视电话,“你替天下科技谈成了上亿的生意,自己也成了百万富翁了吧?”

林奕看了十二叔一眼,心说我都是千万富翁了。林天翼道:“三哥,奕儿帮了我不少忙,我按业务人员的提成分了些钱给他——您要是嫌我耽误他的时间,我不叫他做就是了。”

林老爷子只看着林奕:“会赚钱是你的本事,我不挡你的财路;可是我不喜欢别人算计我——你从暑假玩回来,就一步步布下这个局了吧?”

林奕也知道帮着十二叔哄骗老爷子这事是触犯家法的,不过这半个月看大伯和十二叔一家团聚都很高兴,只当将功补过就算揭过去了,没想到不过是过年过节先不问,今天还是要算总账,跪下道:“奕儿知道不该欺瞒大伯,大伯要责罚,奕儿谨领。”

林天翼就在一边坐着,听三哥为此责问侄儿,站起来道:“三哥,这件事不怪奕儿——是我让他帮我的!他和潘瑜当时住在我那儿,却不过我的情面。您要责罚就罚天翼吧。”

林老爷子道:“你当时没进门,在外头做什么我管不着,我只问他——帮着外人算计自家长辈是什么罪?”

这话可太重了,通敌作乱、犯上不敬,这都是打死的罪名,林奕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林天翼道:“三哥,您要这么说,连天翼也该打死了——我是他十二叔,我只是想孝敬三哥点东西,让他帮我个忙而已。”

林奕也道:“大伯,我跟十二叔商量着瞒了您先装上这系统让您用着是真的,可我绝对没有不敬之心——只因为大伯跟十二叔当初有误会才暂时没说!我也知道该打,可是,可是,大伯说我算计您,天地良心,奕儿真没这个心思。”

林老爷子看他急得语无伦次,脸红脖子粗的,倒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这孩子不过爱耍点小聪明,要说动什么歪心那决计不会,遂道:“行,大伯信你,你既然知道该打,自己说该打多少吧?”

林奕有些迟疑,说少了怕犯了“逃避塞责”之罪,说多了自己又觉得冤得慌,沉吟半晌道:“那,三十,行吗?”

林老爷子道:“好”,起身进到书房里,从靠墙的柜子里取出一根藤鞭道:“天翼,这是你带来的那一支,现在也炮制好了,你侄儿说他当受责三十,你来执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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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二六)领责 ...

这话一出,林奕和林天翼同时吓了一跳——林奕在老爷子书房里都是挨戒尺,因此报的也是三十戒尺的数目,哪知道竟然换成了藤鞭?林天翼更是尴尬——林奕是为了帮他才犯得家法,要他亲自执刑,又如何下得去手?

林老爷子见两个人都直愣愣站在那里,哂道:“我说话这就不管用了?”这话又有谁受得了?林奕直接就跪下了,低头道:“奕儿领责。”伸手除去外衣,便去解衬衫扣子,

林天翼也赶紧过来,躬身道:“三哥,奕儿触犯家法,有错当罚,三十鞭并不为过——可他是为我犯的家法,这三十鞭我替他领。”

林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准!”林天翼给噎住,愣了片刻屈膝跪下:“三哥,家法不外人情,这孩子对三哥很敬重,这么做是为了帮天翼重返家门,侍奉三哥——我们没一丝一毫的坏心!当然手段上有些欠妥,可也是天翼叫他这么做的——您要是责罚天翼,天翼甘心伏法,一句话没有;可您要为这个罚他,天翼也没脸在这家里再呆下去了。”

林老爷子看着他:“你这是跟我谈条件?”林天翼脸色一变——他是嫡出幼子,其父纳了两房姨太太还生下他来,那是正室夫人荣宠不衰的铁证!他生得又好,人又聪明,全家上下宝爱异常——因之养成了外和内刚的脾气,想干什么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份骨子里的倔强执拗连他父亲都奈何不得他!这些年事业越做越大,在外头更是说一不二的大老板,这会儿对上兄长这句话,才想起自己在族长跟前应该俯首听命,屡次顶撞耽延已经是逾矩了。

林奕听叔伯二人为自己争执起来,十二叔好容易进了门,别为这么点事再说僵了,赶紧膝行几步过来,自己取过藤鞭放进十二叔手里道:“奕儿触犯家法,当受责罚——十二叔,大伯那么大年纪,你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亲自动手?!”

林天翼也明白过来,三哥表面上是罚林奕胆大妄为,其实是在教训自己——他抬头看着兄长:“三哥的教训,天翼记下了——这辈子都不敢再犯了!”伸手接过藤鞭站起身来。林奕早已袒露肩背跪伏在地,林天翼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挥鞭抽了下来。

藤鞭不比戒尺,就是不用多大力气,因其弹性甚佳,抽下来也是锋锐灼痛——林奕是头一回裸身承受藤鞭,那是和戒尺刚硬的击痛完全不一样的痛法,只觉肌肤给撕裂了一道子似的,后背硬生生被撕成了两片,一鞭下去竟然就痛楚难忍——饶是林奕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林天翼听他叫得凄惨,手就是一顿!老爷子冷冷“哼”了一声,林奕吓得一激灵,忙道:“奕儿知错了,喊一声加罚两鞭——我再不敢了。”抬起左臂架在右手上,用手背把嘴堵住。

林天翼无奈,只能狠着心一鞭一鞭抽下去——他也没打过人,十来鞭就把林奕后背抽满了血道子,看着侄儿虽然不出声,每一鞭打完却都要哆嗦半天——他半个月前入门时刚挨过藤鞭,知道那痛法,自己当日不过受了六下,侄儿却要受三十多鞭——问题是这孩子还都是为了他才受这无妄之灾!林天翼有财有势,一生自负,从来不欠人什么,今天竟对不住一个孩子——手里这根细细的藤条简直有千斤重,越来越挥不下去。

看着林奕后背上密密麻麻的红色鞭痕,林天翼实在打不下去了,把藤鞭一丢,跪下道:“我下不去手了——三哥,我违了您的令,您罚我吧。”

林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站起来道:“好,你愿意拖着就拖着——三十鞭打完之前,你俩谁也别出来!”说完径自出门而去。

林天翼呆住,回头看看林奕,林奕唯有苦笑:“十二叔,看来大伯是对您真好!(你竟然敢这么几次三番跟他叫板!)您要是疼我,就快点打吧——打完了我还能回去上点药!就这么耗着,要我跪在这儿痛到什么时候啊?”

林天翼再大的本事,论狠劲是真狠不过自家兄长,没办法只能重新捡起藤鞭,快手快脚把余下那十几鞭打完了,过去扶住侄儿道:“起来吧。”

林奕抹去头上冷汗,忍痛道:“大伯还没验刑呢。”林天翼只好放开他,推开门出来道:“三哥,打完了。”林老爷子正在喝茶,“嗯”了一声,并无他言,林天翼道:“三哥,您来看一眼,让孩子起来吧。”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挨了打就有功了?”林天翼给噎了一句,明白过来,躬身道:“林奕受责完毕,请族长验刑。”林老爷子道:“你亲手责罚的,我信得过你,不用验了。”

林天翼一喜,转身去扶起侄儿,替他披上衬衫,扶着他从书房里出来,林老爷子冷冷道:“谁许你起来的?”

林奕一听就知道这是兄弟俩较上劲了,自己夹在中间好过不了,一句话不解释,直接低头跪在了地下。林天翼这回真有些生气了,挺身道:“我扶他起来的——三哥不是说不用验刑了吗?”说到这里,自己也明白过来,三哥只说不验刑,没说赦他起身——可是自家兄弟,说话不带这样大喘气的吧?

老爷子道:“去写一份检查,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白白写出来——用毛笔。”老爷子因为眼睛花了,字小了看不清楚,林奕写什么从来都是用毛笔,因之书房里也备有笔墨纸砚;林奕应一声“是”,起身退回书房。林天翼气道:“天翼自作主张,要不要责罚?”老爷子道:“你去默写一遍家训,也用毛笔。”

林天翼气得一跺脚,进了书房见林奕跪伏在地上磨墨,问他:“干吗不在桌子上磨?这条案不是写毛笔字专用的吗?”林奕知道老爷子就在门外,眼睛花耳朵可不背,低声道:“我得在地上写。”磨完墨倒了一半在墨盒里放在窗前条案上,“十二叔在这儿写吧。”

林天翼看他在木地板上铺好了纸,提笔写了“检查”两个字,叹道:“你大伯的规矩这么大?他当年可不这样!那时候为了护着我,让我爸给打得——怎么当了族长也变成暴君了?”

林奕心说看来大伯年轻的时候真是挺纵容你的——也是,你那时候是族长的儿子,又不是他儿子;大伯当时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来户,敢为了你跟你爸叫板就不易了!怪不得你苦求了几年一心一意要回来——如今知道规矩大拘束你了?

当然这话不敢说出口,大伯就在外头客厅里坐着呢!林奕只能提醒一句:“十二叔,受罚的时候不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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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二七)检查 ...

林天翼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叔侄俩各写各的——林奕冥思苦想打了半天草稿,才把自己的错误总结了三条,先写出梗概来,想想检查总不能只写几十个字,显得不够重视,至少要写几百字才像个样子,于是开始生搬硬凑往长里拉。

林天翼一个搞IT的,小时候虽也练过毛笔字,毕竟二十多年没摸过毛笔了;近几年天天用电脑不是拼音打字就是写英文,别说毛笔字,就是钢笔字都不怎么写了——除了自己的名字签得漂亮,其他汉字已接近“提笔忘字”的水平,何况这近三百字的家训还有不少是不常用的古文才有的字——半个月前入门时虽然突击背过,一扔十几天还是忘了十来句。

他知道兄长在外头,也不敢出声问林奕,只能把想不起来的句子先空着,然后拎着纸悄悄过来,一指空着的地方,向林奕拱了拱手。

林奕明白他的意思,可两人字体不一样,也不敢直接往他的纸上写,拿过一张自己写废了的纸,把他空着的句子写出来,让他自己回去抄。

林天翼看他下笔如飞,很快把十来句的空都给填上了,又向他拱手示谢,拎了纸回去抄;林奕这时候自己那三条错误也编得差不多了——又整个重新誊抄一遍,以保持卷面整洁。

两人足足写了将近一个钟头,写完了林天翼禀明兄长,老爷子也进了书房,扫了一眼弟弟写的家训,还是回过头来看林奕的检查,翻翻写了满满两大张,便命他自己跪着念。

林奕念完一遍,老爷子道:“长篇大论,废话连篇!你这三条总结起来,一是内外不分,偏帮外人;二是情理不分,惑于情而悖于理;三是忠敬不足,欺瞒长辈——就是展开来说,一百个字也该说清楚了,偏添出许多废话套话来!一个中国人,连中国话也说不清楚!重新写!”

林奕心说学校的老师都嫌检查写得少不过关,您老人家倒好,竟嫌我写得长——早知道您喜欢看梗概,我就不费尽心思编这些车轱辘话了!当下伏在地上,把这三条重新写了一遍,果然不到一页就写完了。

老爷子这才挥手让他去了——趁他重写的功夫老爷子带上花镜;细细看了一遍兄弟写的家训,直到林奕躬身退出,这才开口道:“天翼,当着小辈,三哥不愿伤你的面子——你现在把家训给我背一遍。”

林天翼幼时大爷和三爷掌权,从大陆带过来的林家祖训除了每年祭祖时由族长念一遍训诫众人,连行伍出身的大爷三爷两位族长都未必背得下来——亏他跟着三哥夫妇长大,幼时也给教导着都背得纯熟;只不过出去创业二十年没再放在心上——好在刚才又默写了一遍,忘了的十来句林奕也给补齐了,磕磕巴巴好歹算背了下来。

林天翼本是好强的人,家训背成这样,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红着脸道:“这家训从离开家就没再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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