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爷子道:“你进门那天我本来想看看这家训你记得多少,你当时背得很熟——是不是奕儿提醒过你,临时背熟了应付我的?”
林天翼脸一红,唯有点头称是。老爷子道:“敬天法祖,心正意诚;长幼有序,推功任能——天翼,这些话你觉得是套话吗?其心正直,待人诚敬,仁义礼智信——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德行你觉得不值得遵守吗?”
家训里的每句话三哥小时候都教过他,一句一句解释给他听过——只因夏南留学美国时就是个电脑迷,两人创业的科技公司又都是一帮理工电子类院校毕业的年轻人,林天翼离家这二十年确实没再想过家训的事,此刻记起当初兄长的教诲,林天翼低下头道:“天翼知错了。”
林老爷子拿起他写的字,问道:“这是站着写的还是坐着写的?”林天翼道:“坐着。”
“你知不知道奕儿为什么跪在地上写?”林天翼道:“是三哥罚他的?”林老爷子不置可否,“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怎么写家训?”
“我那时候个子矮,三哥要我跪在椅子上写”,林天翼说到这里才明白过来:“跪着写,是为了培养诚敬之心?”
林老爷子横了他一眼,从废纸篓里把那张林奕写了十来句家训的纸拿出来:“这是你记不住让奕儿给你补得吧?”林天翼见三哥发现了,也无话可说,从旁边书桌上拿起藤条,垂首跪下将藤条呈给兄长,“天翼错了,请三哥责罚。”
林老爷子问他:“错在哪里?”林天翼道:“不诚不敬,欺瞒尊长。”老爷子叹道:“你是生意奇才,十几年做出这么大的事业,林家没人及得上你——可你把生意场上那一套搬回来对付家里人!我不让你回来,你伙同奕儿弄手段哄我,也算你熬了几年实在是急了情有可原;让你背个家训、默写一下你也弄手段蒙我——天翼,你是觉得你三哥没念过书糊涂可欺、还是玩弄手段玩成了习惯?”
林天翼连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把这些年商场上那些用惯了的手腕用到家里来了——入门时三哥查考家训也不过是提一句让他接着说下句,并未要求他全记住;就是这次默写不全顶多也就是被三哥申斥两句,何以就非为了面子硬要作弊——此刻给三哥直点到心底,才惊误自己在商场上长袖善舞,耍小聪明不诚不敬已经养成习惯了。
林天翼想到此额上冷汗直冒,拜伏在地上道:“天翼知道错了——家训教的是为人处事的基本道理,天翼这些年在外头,一味沉迷于技术,确实有些走偏了,谢谢三哥提点——总是天翼自身修养不足,才至于此。”
老爷子把他手里的藤条接过来,看着他道:“林家家法责打的规矩你还记得吧?”林天翼道:“记得,要去衣受责。”说着自己便去解上衣扣子;老爷子却用藤条摁住他的手,“这次不是上衣。”林天翼一愣,颤声道:“三哥?”老爷子看着他:“裤子脱了。”
林天翼吓了一跳,居然要脱了裤子打屁股?他数年来健身不辍,身体健壮,打得再疼也不怕,可是脱光了打屁股这种事,从上了中学三哥已经很少这么罚他了;何况藤条本来在家法中也是鞭背为主,禁不住道:“三哥!天翼又不是小孩子了——连奕儿您都只打脊背!”
老爷子脸一沉:“你在外头怎么做都没人管你,回到林家就得遵林家的家法!还没进门你就把奕儿往邪道上带,当着小辈的面我给你留着脸,可要不给你个教训,你终究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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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二八)收心 ...
林天翼道:“我记得住,我记得住!三哥——您今天叫我亲手责打奕儿,这就够我记一辈子了!您给天翼留点脸——还是打脊背吧,翻倍打都行!我绝不敢再犯了。三哥,您饶我这一回吧。”
林天翼自幼受宠,加之文武全才,骨子里极其自负,当初被他父亲打断了腿他都没求饶过一句,今天竟吓得脸色惨白,抱住自己的腿叩头求恕,老爷子一向拿他当儿子一样疼,此刻看着也有些不忍了。
其实老爷子本来也没想真打他——他过世的太太是护士出身,跟他唠叨过不少卫生常识,这藤条刚打过林奕,没再煮泡消毒不宜再责罚他人;何况训诫之道,不在当场重责,而在于引而不发,令受训者戒惧不犯!这个弟弟不比侄儿,三十岁以后性情已定,单靠责打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在外头家大业大的,真伤了脸面再不回来反而不妙——如今看弟弟也吓得狠了,老爷子沉吟道:“不打也可以。”
林天翼只求别剥他裤子,忙道:“只要不打下边,三哥怎么罚都行。”林老爷子道:“你不是觉得修养不足吗?那就从家训开始修——这是咱们林家子弟做人的根本!今晚你就跪在这儿,诚心敬意地把家训默写一遍。以后每个周末回来,都要跪着默一遍家训——今天这顿打且给你寄下;以后我随时查问,有几个字记不住打几鞭——到时候你也不用跟我废话,自己脱了裤子侯着。”
林天翼没想到今天真不打他了,如今一腔傲气早给兄长恩威并济的手段震到了九霄云外,老老实实低头称是——林奕临走已把地上全套笔墨纸砚收拾好了,好在他磨得那盒墨还没用完,林天翼看看条案上自己这一堆东西,想想林奕趴伏在地上写字实在窝得慌,怯生生问道:“三哥,我能跪在桌子这儿写吗?”
林老爷子道:“行啊——去搬过椅子来,你还是跪在椅子上写好了。”——那椅子十来岁的孩子跪上去写字高度合适,林天翼一米七八的大个子,跪在地上就差不多能在桌子上写字,跪在椅子上绝对跟半截塔杵着似的——罚个跪还跪到那么老高,林天翼连忙低了头道:“那我在地上写。”
林天翼俊美多才,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人物,少年时意气风发,叛出家门后事业也越做越大——就是最初创业那几年辛苦异常,因为有爱人相伴共同闯关也不觉什么;即使被父亲打断了腿都咬牙挺过来了,三十多年挺胸抬头扬眉吐气,今天居然要他弯腰弓背、低头跪伏在地上写家训——只觉这样子要让人看见,他也不用活了。
尤其毛笔下头软软的,又不似钢笔签字笔有个硬笔尖好歹还能撑得住,必须悬着腕子才能写——林天翼写了没两行手腕就酸了,额上也渗出汗来,只觉浑身燥热,于是直起上身把外衣脱了,可就这样没一会儿胳膊上的汗还是透过衬衣淫湿了宣纸——宣纸吸水性极好,等他发觉了,纸上已经留下一个明显的湿印。
林天翼好容易写了几十个字,这张纸却搞成了这样——他是个追求完美的性子,这样子连自己都看不过眼,别说交给三哥了,气得狠狠一掌拍在地上,只能撤下来重写。
林老爷子在门外听见,冷冷道:“你侄儿练字的时候都要顶着戒尺——你是不是也想顶着啊?”林天翼吓了一跳,心说不顶戒尺我还写不好呢,再顶上戒尺那成什么样子?这一夜怕也写不完了,忙道:“不用。”
林老爷子道:“写字讲究沉心静气,你写得是祖宗家训,如同祖宗在上头一般,你拍来摔去地发作谁呢?”
林天翼无可辩驳,只能低头认错,心说林奕那小子在我那儿跟个猴子似的,到了三哥房里却服服帖帖——看来三哥□人的手段实在是高!林奕趴在地上写那检查也得好几百字,他是怎么写的呢?
林老爷子看弟弟颇为苦恼,斥道:“你就想想祖宗在上头看着,你该怎么做?让你拜伏在地还不能起恭敬之心?难道真要头上顶着戒尺才压得住你?”
林天翼体会兄长话中之意,家训是先祖传下来的,为人子弟的叩拜先祖是人伦之常,又有什么丢面子不好看的?面对先祖岂能不心正意诚,深怀敬意?——当下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将方才诸般杂念抛开,沉心静气,把“敬天法祖,心正意诚”几个字一笔一笔写下来,心意与字义合在一处,果然下笔顺畅多了。
老爷子看弟弟老实了,出去打电话叫林奕把他父亲写的那六张家训拿了过来,待兄弟写完了,递给他道:“你八哥曾把家训分写在六张纸上,让奕儿照着练字的,你对照你写的自己看看。”
林天麒是随兄偷渡到香港后一直就在香港念书到大学毕业,除了过年过节来请安根本没参与过家族历年争斗,基本属于文士一派,在大哥要求下是真正下功夫练过毛笔字的——林天翼不用看也知道跟八哥写的没法比,便低了头不言语。
林老爷子道:“这家训奕儿也写熟了,你把它带回去,每天照着写一张——用不用毛笔不强求,不愿跪着写站着写也行,但是每天必须有个固定时间、固定地方敬心诚意地写家训——每过一周换一张,回去先把这个功夫做起来——你是早上还是晚上时间方便?”
林天翼见每张不过四五十个字,微一沉吟道:“晚上可能有应酬,喝了酒不恭敬,早上吧,每天早上起来我去书房抄一张。”林老爷子点点头:“奕儿只要在家,也是每天早上到书房点上香跪抄家训。这线香回头你也带些过去,点上香来写更容易静得下心来。”林天翼都答应着,林老爷子看时钟已过了十点,这才挥手叫他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天翼依旧一早出来和三哥同去爬山,开了门见林奕也在走廊里等着,问他:“你不带着伤呢吗?不歇一歇?”林奕道:“又没伤了腿。”林天翼倒没想到他看着公子哥一般,竟这样子吃得辛苦,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
这一拍却恰好拍在一道鞭伤上,林奕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林天翼见状一惊,拉过他道:“我看看你的伤。”林奕道:“没什么,不碰就不太疼。”林天翼不理他,推他转过身掀起衣服来看,看着满背乱如红网般的鞭痕,想想这是自己亲手打的,叹道:“十二叔对不起你,回头一定想法子补偿你。”
说着话老爷子也开门出来了,叔侄俩先问了安,林天翼道:“三哥,奕儿伤得不轻,让他歇一歇吧。”老爷子看了林奕一眼,“你歇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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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二九)钥匙 ...
林奕今天一天都排满了客户,早锻炼要说伤重不能去,那客户还见不见了?遂摇摇头道:“不用。”老爷子早知他的心思,“有伤就不用爬两趟了。”林奕低头一笑道:“谢谢大伯。”
林奕既受了伤,当天自然还是潘瑜替他开车,两人在外跑了整整一天,晚饭时林奕给十二叔打电话,说赶不回来了,请他吃过晚饭出来,在半路上约了地方接上潘瑜回台北。
这两周因为过年林奕在家的时候多,林天翼这是头一次见他忙成这样,吃过早饭就带了潘瑜出去,一天连人影儿都没看见;放下电话跟三哥说了,林老爷子道:“为了替你推销产品,你瞧瞧他多卖力。”
林天翼很喜欢这个侄儿,笑道:“台中分部今年业绩特别好,我看可视电话这边近一半都是奕儿做的单子——难得他年纪轻轻的也不怕辛苦,都是三哥教得好。”老爷子道:“我不如你,他还没毕业呢就开始给你卖命——他今年要考大学,过了春节你可不能让他这么干了。”
林天翼道:“他很听三哥的话,不让他出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林老爷子道:“我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你当老板的说话才做数呢。”
晚饭后林天翼辞别兄长,到地方接上潘瑜——居然没见到林奕的面,原来他要赶回武校报到,已经开车走了。林天翼想着三哥的话,问潘瑜:“你一整天跟他跑了几家?”
潘瑜道:“上午一家,下午两家,中午晚上还都约了人吃饭。”林天翼道:“一天跑五家客户?”潘瑜叹口气道:“都是他约好了的——他们武校是封闭训练,周一到周五不能出校门,所有的客户只能约在周末。他这人也是,打成那样也不说歇歇。”
林天翼叹道:“怪不得他业绩这么好!工作这么努力,我回头给他加薪。那你呢,他受了伤,你就跟着伺候了他一天?”
潘瑜道:“我也不会干别的,也就能给他开开车。”林天翼道:“那你的作业写完了吗?”潘瑜道:“写完了。”林天翼道:“嗯,你是做学问搞研究的人,跟奕儿性子不是一路——你不用羡慕他,读好你的书是正经;别为了他的事耽误了功课。”
潘瑜道:“林总,您有空说说他吧,他今年该大学联考了;还是得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生意等考上大学之后也能谈——这马上就要期末大考了,要是进不了前十名,他还得挨打。”
林天翼笑道:“他进不了前十名也要挨打?”他是想到自己幼时考不进前十名受三哥责罚的事,那可真是脱了裤子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戒尺,打得他屁股肿了一个星期;当然罚过那一回后他就再也没出过前十名——这种糗事当然不能跟潘瑜说,说完赶紧扭开了收音机,放出音乐来转移注意力。
潘瑜听他这个“也”字,以为是说自己也被老爷子警告必须进前十名的事,也红着脸不再言语。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潘瑜也顾左右而言他,看着后车座上一个两尺来长类似放卷轴的长圆纸筒,问道:“这是字画?”
林天翼道:“是字,不是画——林家的家训,奕儿父亲写的,你该看过吧。”潘瑜打开一看,可不就是原来书房里那一份?自己还临过一份,林奕为此还被老爷狠狠打了一顿。这字和家训潘瑜都是极喜欢的,于是问道:“林家的家训,我们外人能看能写吗?”
林天翼道:“怎么不能?三哥命我拿回来抄的。你喜欢的话,回头到我家来看就是了——唉,你还写过?”潘瑜道:“写过,还害少爷挨了一顿打。”林天翼大是奇怪:“不会吧,林家家训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会因为你写了就责罚奕儿——你们干什么了?”
潘瑜说了,林天翼笑着摇头:“我说吧——我三哥哪会无缘无故地打他?你喜欢的话,哪天没课到我家来写。”说着话拿出一套自己公寓的钥匙递给他:“给,我家离你们学校也没多远,有空了就过来。”
潘瑜连忙推拒:“不用不用——每周搭您的车回家我就感激不尽了,哪还能再麻烦您?”林天翼笑道:“这有什么麻烦我的?我工作忙,家里经常没人收拾——你有空过来还能帮我收拾收拾,就当付我的车费好了。”
潘瑜开学一到台大,林天翼便送了他一台笔记本电脑做礼物;而且每周搭他的车也觉无以为报,想想这倒是个好办法,于是接过钥匙——他每周有两个下午没课,可以挑半天过去收拾屋子。
林天翼当晚送潘瑜到了学校才回来,到了家把三哥吩咐的功课拿出来——老爷子既然不强求写毛笔字,本来他是打算用钢笔抄家训的——可是潘瑜既然喜欢写毛笔字,于是除了第二天早上用钢笔写了一张,当天下午就去买了笔墨纸砚回来,要布置一个地方写毛笔字。
他这套公寓其实是顶楼的两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打通的——外面看着两个门是为了掩人耳目!除了两人住的主卧和客厅,有一间书房,一个专门做了隔音的影音室,另一个客厅布置成了健身房和活动室,还有一间杂物室和两间客房,凭他和夏南的关系,除了圈子里的朋友又哪里会随便招待人来家里住?因之那两间客房基本上是空着的——也就是去年暑假林奕和潘瑜来住过的地方。
林天翼看看自己的书房摆满各种电子设备,和笔墨纸砚实在不相配;于是把一间客房收拾出来,临窗的沙发茶几搬出去;又跑去家具城挑了和家里差不多的一张条案和相配的两把椅子;想想潘瑜房间的布置,他性子沉静,似乎比较喜欢清新淡雅的环境,也就照他的口味重新布置了房间——墙上的西洋油画摘下来,换上了水墨山水;中间立一道梅兰竹菊的四扇屏,是可开可合的折叠式,推进去贴墙而立让房间充满阳光,拉开来又把书案和进门的大床隔开。
林天翼是说干就干的脾气,当晚就叫了工人来换窗帘,挂字画,装屏风;又买了一套新的床单换上,想着潘瑜以后就住在这里,忙到半夜仍是兴致勃勃。
第二天一大早跑到这间房子里点上香铺上纸,提着笔凭窗而立,觉得自己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那家训也写得格外端正。当天中午就给潘瑜打电话,问他哪天能过来。
潘瑜说周三下午只有一节课,明天下午下了课就过来;林天翼也就把周三下午三点以后空出来,算算潘瑜坐公交车过来要半小时左右,自己也就三点半左右到了家——其实林天翼有专门的小时工一周两次来打扫,房间里干干净净,潘瑜来了也就帮着把他随手乱放的东西归置一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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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三十)助理 ...
林天翼悄悄进来,见潘瑜正在书房里忙活,把他扔在屋子各处的书报杂志重新归类放回书架上——林天翼是少爷脾气,东西从哪里拿的从来都不管放回原位——小时工别的还能收拾,这些书报一类顶多按照大小给他归类,林天翼再找就找不到了,所以不让小时工管——这样的结果就是每隔一个月他自己就得大收拾一场。
潘瑜为人细致,暑假住在这里时就接长不短帮着归置一下,林天翼觉得很不错,所以才有此提议;看潘瑜低头忙活着,林天翼也不惊动他,自己悄悄出门,开上车到超市里大肆采购一番——他从小精食美馔吃刁了嘴,夏南是电子科技专家,却不太会做饭,因此林天翼做饭的手艺很是不错——今晚索性就给潘瑜露一手。
等他拎着两大袋食材回来,潘瑜把书房也收拾了一大半了——听见门响出来一看,赶紧过来接手,一边问道:“林总,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天翼心说我都回来过一趟了,你不知道而已!见他鼻子上还带着细细的汗珠,脸红扑扑的越显得清秀可爱,恨不得搂过来亲一口——他出身戎马之家,从小见惯了赳赳武夫,就喜欢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当初夏南便是这种类型,潘瑜恰好也是这般!
当年夏南手术后一直昏迷不醒,他在医院里遇上十五岁的潘瑜,因两人气质相类,直以为是上天垂怜、夏南转世,当时就留了心——后来查知这少年竟是三哥管家的儿子,更坚定了重返家门之心;如今潘瑜考到台大近居一城,自己也终获兄长原囿得返家门,每周末不仅和他同车而归,日常居然还能有机会相聚——既然他不是侄儿所爱,那就一点障碍都没有,林天翼自然是放心大胆开始追求。
不过潘瑜是个单纯的孩子,林天翼怕把他吓跑了,并不敢轻举妄动,笑道:“你来帮我收拾屋子,我怎么好撒手不管?事情忙完我也就提前回来了——累了吧,坐下歇会儿,你身体不好,可别累坏了。”到厨房把东西放下,顺手拿了一瓶他喜欢喝的绿茶饮料递给他。
潘瑜忙了一个小时,确实有点累了,便打开饮料坐在沙发上喝。林天翼陪他聊了几句,潘瑜接着去收拾书房,林天翼便去厨房里做准备——半个多小时后,潘瑜收拾完了过来叫他:“林总,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林天翼过去一看,各类书报和电子杂志不光分门别类摆好在书柜里,潘瑜还用便签纸写好条目,便于他翻阅查找;一些零碎东西给他归在几个纸盒子里,也分门别类写好,几样林天翼一直找不到的U盘、转换头之类也给他找出来了——把林天翼高兴的,拉过潘瑜紧紧一抱,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个U盘里存着我几个重要文件,好几个礼拜了我就找不到,你简直太能干了——潘瑜,你业余时间给我当兼职助理吧,我给你发工资。”
潘瑜暑假在这住的时候就见过林天翼为了找一样东西到处乱翻,当时就觉得整个书架应该好好规整一番,当时借住几天不好多说什么;今天既然是来收拾房间的,索性就给他这书房做个彻底规划——忙了两个小时得到主人的高度认可,潘瑜也很是高兴,微笑道:“您觉得还行,我每周过来收拾就是了——每周末都要搭您的车回家,不是说好收拾房间算车费的。”
林天翼连声称谢,看他忙了一头汗,拿了一套新内衣和浴袍出来,让他歇一会儿去冲个澡;自己去厨房里把准备好的食材下锅一炒,等潘瑜冲了澡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林天翼着意搭配的,自然色香味俱佳,潘瑜忙了一下午也确实饿了,吃得分外香甜,赞不绝口。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去洗碗,收拾完了林天翼才道:“老爷子让我每天写一张家训,我重新布置了一间房,你来看看行不行?”便引着他到自己新布置的写字间来。
潘瑜跟在他身后进来,眼睛登时一亮,过去看看墙上的山水画,再推一推四扇屏,显然很是喜欢。林天翼看他这神色举动,就知道自己这番布置对了他心思,笑道:“今天累了一下午,晚上就住在这儿吧。潘瑜,我下午的提议你再考虑考虑——能不能放学之后给我当个兼职助理?”
潘瑜道:“我周二周四晚上也有课,九点才下课。”林天翼道:“没关系,家里也不是天天有事——不是让你来收拾屋子做家务,我另有小时工——你知道公司是我的,在家里也有好多工作要处理,没个人帮忙有时候真是应付不来——我这里坐公交车到你们学校也就半个小时,你放学之后再过来,晚上就住在这儿;没事你就看你的书,有事了帮我收个传真发个EMAIL什么的,工资好商量,关键是一般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潘瑜喜欢清静,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宿舍里几个人一起住自然觉得杂乱——看这屋子实在是喜欢,林天翼又盛情相邀,禁不住道:“我过来住,不打扰您吗?”
林天翼道:“我就一个人,这么大屋子空落落的里外见不到人,你经常过来家里也多点人气。我这里东西也乱,你来了还能帮我收拾收拾——当然你要是觉得特别耽误你学习就算了。”
他这么以退为进地一说,潘瑜哪里还能拒绝?点点头道:“您要不嫌弃,那我就过来——不用给我发工资,我反正在这里住,就当交房租好了。”
林天翼道:“你来帮我的忙,哪能白用你呢?让老爷子知道还得说我欺负小孩子——你不是还想出国留学吗?就当勤工俭学挣学费吧。咱们公事公办,因为你是兼职,薪水只能是正常助理的一半,当然以后干得好还可以加薪——今天就当你第一天上班!”
潘瑜本来就是喜欢上了这间屋子,根本没想挣钱的事,哪里计较薪水多少?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名正言顺地住下了,接下来几天便陆续把自己的东西带过来,到放寒假索性便退了学校的宿舍——林天翼不好公然给他买车,问清了他的课表,周二周四那两天晚上便经常找个借口去学校接他。
林天翼每天早上要来写十几分钟的家训——好在潘瑜要赶去学校上课,一向是六点起床;他收拾完毕去准备早餐的时候林天翼进来写家训,写完两人一起吃了早餐,潘瑜七点二十分出门去搭车也不晚——林天翼是屋子的主人,写家训又是老爷子的吩咐,潘瑜于他每天一早进自己的房间也就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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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三一)心事 ...
林天翼拐了潘瑜住进自己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于旁事也就没多在意,一个月后期末考试结束,潘瑜全班第八,林奕也比期中考试进步了十名,排到了第十三。
其实挨完藤鞭第二个星期回来老爷子就提醒林奕了——“上学期期末挨打时我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这个期末要是进不了前十名,差一名可是二十戒尺!”
林奕知道老爷子说到做到,最后一个月也收了收心,除了实在推不掉的客户,不是联系好了让同组的技术工程师自己去,就是推到考试之后——可学习成绩也不是临时抱佛脚一下就能解决的,一下子进步了十名他已经很满意了。
林天翼从头天晚上回到家见潘瑜皱着眉头,就问出来林奕考了第十三名肯定要挨打——六十戒尺不是小数,两人同车回来,路上潘瑜便问他能否跟老爷子求求情。林天翼见他从考完试就担心着林奕,自己考了班级第八拿到二等奖学金,林天翼特地带着他出去吃饭庆祝一下他也心不在焉的,让林天翼不免心里酸溜溜——于是闲闲问他:“你很关心奕儿啊?”
潘瑜住进他家名为给他做助理,其实近一个月快期末大考了林天翼也很少让他干活,至于必须在家里盯着,反正他也要复习功课,正好一举两便——潘瑜一向给他细致照料,虽也感激于心,这一个月忙着应付考试也没多想什么,此刻正担心林奕,点头道:“是啊——老爷子的手劲很大,上回打了他七十戒尺,他回到学校就高烧晕倒了;这回要打六十!”
林天翼道:“咱们家的规矩不是差一名十戒尺吗?他考第十三名,怎么会打六十?”潘瑜道:“老爷子警告过他——已经高三了马上要大学联考,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应考,所以每差一名责打要翻倍。林总,上回的藤鞭林奕就说你打他比老爷子打得轻得多,这回,你能不能,能不能也?”
林天翼侧过头看着他:“能不能干什么?”两人身份差得虽远,潘瑜给他体贴惯了,一向有求必应,如今涉及林奕,也顾不得旁的,低下头道:“老爷子说一是一,说打六十肯定少一下也不答应,唯一的法子就是林总您应下来——您是他十二叔,也有资格教训他!您也说他工作努力值得奖赏,您亲自动手,打得轻些,他好得快点也能早点去见客户。”
林天翼心中一酸,“潘瑜,你挺会谈判啊——可你也知道我三哥的性子,他是族长,我在他老人家面前做错事一样要受罚的!奕儿这次又是因为替我的公司拉生意耽误了学习,连我也背着不是,还不知道要不要领责呢?”
潘瑜也知道他敬畏兄长——那么大的老板为了能重返家门年年在大门外候到半夜,老爷子不松口他就一步也不敢进来;老爷子让他抄家训他回去就专门布置了房间,一天不拉一丝不苟地做功课——潘瑜一向是不求人的性子,听他说得也有道理,咬住嘴唇道:“是,是我冒昧了。”
林天翼看到他脸上失望的神色,心头一热,他不愿意潘瑜受一丝半点的委屈,禁不住道:“我尽力。”潘瑜淡淡一笑,“谢谢林总。”林天翼见他显然言不由衷,不相信自己能帮得了侄儿,正色道:“你放心,他也算是我手下员工——他就有什么做错的我也会负一定责任,林家家法虽严厉,我不会不帮他。”
潘瑜听他郑重承诺,低头一笑,林天翼心中既甜又苦,问道:“潘瑜,你是不是喜欢奕儿?”潘瑜一惊,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急道:“我哪有?”
潘瑜长这么大也没谈过恋爱,对林奕总是不由自主地关心惦记,每到周末都特别想见到他,连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他和林奕要是一男一女,他倒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可两人都是男的,这叫怎么回事呀?难道我是变态不成——这事已经困惑他好久了,突然给人问起,自然矢口否认。
林天翼道:“你以前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子?”潘瑜摇摇头:“老爷子不许的——学习不好连少爷都要挨打,何况是我?”林天翼叹了口气,潘瑜单纯得竟连一次恋爱也没谈过!看来有机会得跟他普及一下恋爱知识了。
林天翼道:“我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潘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你的什么事情?你被逐出家门的事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林天翼道:“我的家,我的爱人!”
潘瑜最近是因为被同学问起才起的疑问——林天翼不时接送他被同学看见,林天翼虽然换了一辆低调的商务车,但四十不到年纪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他对潘瑜又细致体贴——潘瑜本来就是他们年级一支名草,来了个叔叔更是高大英挺,怎么不惹得众女生纷纷侧目?有人跟潘瑜侧面打听,这才惹起潘瑜的疑心来。
他和林奕去年暑假来借住几天,还以为这里只是林天翼在市区为了上班方便的一处居所;可现在住进他家里一个来月,他除了去外地出差几乎天天回家,没事就做饭做菜两人一起吃,手艺还很不错,俨然居家男人——潘瑜只知道他爱人几年前去世了,他却一直没再婚;这人人才事业都是一等一,典型的钻石王老五,怎么一直不结婚?只是两人无论年龄地位都相差太远,这种个人隐私他也不好意思问。
潘瑜见他主动提起,低了头道:“我是觉得有点奇怪——林总您这么优秀,您爱人也去世几年了,怎么还是一个人?”林天翼道:“我原来一直没遇上中意的人。”潘瑜抬起头来:“原来没遇上,那就是说,现在已经遇上了?”林天翼微微一笑:“遇上了,可是对方不知道我喜欢他。”
潘瑜道:“您告诉她啊——象您这么好的人,说不定跟她一说她就答应了。”林天翼道:“你觉得我好吗?”潘瑜道:“当然。”林天翼道:“你觉得我哪里好?说来听听。”潘瑜不太会夸人,低下头道:“您又有本事,又英俊潇洒,性格也不错,大家都喜欢——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跟我打听您呢。”
林天翼哈哈大笑,问道:“我比你大二十来岁,要是找一个跟你差不多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潘瑜听到“变态”这个词,想到自己对林奕的感情,脸色就是一变。林天翼见状暗自叹息,心说他果然单纯,很多事不能接受!看来这事急不得——反正潘瑜连学校的宿舍都退了,下学期还是住自己家,以后有的是单独相处的日子,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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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三二)鞭责 ...
林奕考试前积累的客户都要等考完试放了假来见,反正怎么也是六十戒尺,因此他放了学午饭都没吃就开车出去了;直到晚上八点准时回来,换了宽松的衣裤,便带着戒尺和成绩单去大伯房里领责。
林老爷子正和兄弟聊天——林奕的考试成绩他打电话问了吴校长,早已经知道了——林奕能从23名重返13名,照他平日每周末见客户的疯狂程度已经算很不错了——自己兄弟也旁敲侧击在一边求情,老爷子跟林天翼说好了,下个学期开学了再不许林奕接业务,直到联考完了再说。
林奕见十二叔也在,给叔伯二人请了安,把成绩单呈给老爷子,低声道:“十二叔,潘瑜那儿一个人呆着也怪闷的,您要是没事了,不如看看他去。”
林天翼听见潘瑜有事,当时就想走,一转念才明白侄儿这是要支开他——心说你考不好要受教训,我要不是答应了潘瑜,我才不在这儿陪着挨骂呢;如今却不能走,扫了一眼成绩单道:“十三名啊——我记得咱们林家的规矩,考试进不了前十名,差一名就是十戒尺吧?”
林奕见他不走,也无可奈何,叹道:“我这次差一名是二十戒尺。”林天翼道:“三哥,这规矩变了?”林老爷子知道小弟要求情,也不接话,只看了林奕一眼,林奕垂头丧气:“上学期末大伯就说定了的。”
林天翼赔笑道:“三哥,这事也怪我,奕儿替我那跑业务,未免耽误他学习——我看他倒也勤谨,不是那偷奸耍滑的——下学期我不让他接业务了,您给我个面子,照原来的规矩打吧。”
老爷子本来对侄儿能进步十名还算满意,可林奕考完了人影都不见又去跑业务了——他这是跟人应酬惯了,要不狠狠给他个教训,下学期就是业务停了也未必能收回心来。小弟既然开口求情,遂看着侄儿道:“要是戒尺,那就差一名二十下;要是藤条,差一名十下,你自己选吧。”
藤条虽然打上疼得多,好歹是打脊背,不用脱了裤子打,林奕想不到竟有此选择,忙道:“我选藤条。”
林天翼道:“三哥,奕儿是因为我才去跑的业务,这次我替三哥教训他。”——自己打好歹控制着力道,不至伤他太重。老爷子点了点头,林天翼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获得准许,赶紧起身到书房里,到柜子里取出藤条来。
这次不比上次心慌意乱,仔细看看还真是他亲手截取的那一根老山藤,炮制之后乌油油的弹性更佳,可以窝成首尾相接而不折不裂——上个月责打侄儿似乎就是这一根;林天翼向兄长躬身一礼;林奕不用他说,跪下来便扯开夹克拉链,把外衣脱了下来。
老爷子看他还要脱贴身的套头衫,喝道:“上衣别脱了,脱裤子。”林奕选藤条就是为了不用脱裤子,没想到大伯还是不放过他——要知道这样还不如让大伯亲手打,十二叔也算他的老板,脱了裤子给他打,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林奕正在琢磨怎么劝大伯让十二叔离开,林天翼也不好意思了,上回三哥要他脱了裤子挨打他知道那滋味,这么大的人谁不要脸面?“三哥,藤条不都是鞭背?”
老爷子道:“谁跟你们说藤条只能鞭背?”林奕心说是,戒尺还是打手心的呢,您要打我屁股谁能拦得住您?这时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开口求道:“大伯,奕儿愿意领责——您老人家让十二叔出去,您亲自责罚行不行?十二叔打得肯定没您打得疼。”
老爷子道:“你十二叔说的有道理,你不务正业去跑业务,耽误了学习不能说跟他没一点儿关系——他是你老板,他有责任教你。”林天翼道:“三哥,您既然让我教他,您就让我单独教行吗?”
老爷子看着他:“你是嫌我碍你的眼了?”林天翼给噎得——“我不敢!您是族长,您说了算!”老爷子看着林奕:“让你脱了裤子,你没听见?再拖延连内裤也不让你留着。”
林奕让大伯责打过几回,每次都是连内裤一起脱光了打,这次只当也是这般,这才百般要让十二叔回避——如今听说能许他留下内裤,那真是意外中的意外!可再意外这机会他也得赶紧抓住,依言把裤子褪到膝弯——瞥了十二叔一眼,脸还是红了。
同样是跪伏在地,鞭背和撅着屁股让人打可差得远了——林奕羞得浑身直哆嗦,两手摁着地,半天也不好意思撅起来;林天翼侧转了头不看他,藤条便向他背上扫去;老爷子一皱眉,喝道:“住手!林奕,你嫌趴着不舒服是吧?那去贴着墙,面壁倒立,双手支撑。”
林奕心说这姿势虽然辛苦点,好歹没这么羞人,反正他臂力也练出来了,依言脱下裤子,头下脚上撑在了墙边。老爷子喝道:“两条腿分开。”直到林奕两只脚相距得有一米宽了才喝令弟弟:“你过去,这三十鞭全都打腿。”
林奕面壁倒立,两腿大张,双腿内侧和后面皮薄肉嫩的地方全部暴露在外——林天翼就算不使劲,那软肉挨上藤条也疼得钻心——林奕当时就是一身冷汗,只顾控制着自己别喊出来,两条腿下意识就合上了。老爷子看见喝道:“腿分开!规矩都忘了是吧?”
林奕这才知道自己腿又并上了,忙道:“没忘——动一下加两下!我,我不是故意的。”两条腿重新分开,这一回脚尖紧蹬着墙壁以免再动。老爷子道:“你自己报数。”林奕道声“是”,重报了两次一才数第二下。
林天翼怕他撑不住,藤鞭下得极快;林奕本来就疼得死去活来,喘息不匀,再这么倒立着报数,太快了就有些跟不上;林天翼觉出来,放慢了速度,他又疼得浑身哆嗦,岌岌可危得似乎随时要栽倒在地下。
林天翼自己挨打也没什么,看着侄儿受责疼成这样实在有些不忍——看他一道鞭痕跟着一层细汗,汗水聚成一道道顺着腿往下流,贴身的套头衫都湿透了,显然真是疼得厉害;一时简直不知怎么配合他才好,自己也忙出一头汗来。
老爷子看见,冷冷“哼”了一声:“你敢倒下——那就从头打!”林奕当然不敢——这都打了一多半了,两条腿内侧跟烧着了似的,再从头开始打不是要疼死了?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双臂,脚尖也蹬住了墙,最后这十来下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底。
他不再乱抖,林天翼也镇定心神,一鼓作气把最后十来下打完了,收了藤条禀明兄长。林奕慢慢下来,重新跪直了身子——他两条腿内侧全是鞭痕,疼得根本并不上,跪在那儿就哆嗦个不住,可也不敢说什么,低了头静候大伯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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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三三)故人 ...
老爷子道:“你的试卷呢?”林奕道:“在书包里,您要看,我去拿。”便挣扎着要起来。林天翼道:“你别动了,三哥,我给他拿去。”快步到他房间里要他的书包,潘瑜赶紧给拿出来,又问:“林总,他怎么样?”林天翼道:“打了三十藤鞭,我动的手,当时疼得厉害,一两天就没事了。”
把书包递给林奕,他把试卷翻出来,林天翼接过来递给兄长,老爷子根本不接:“把做错的题抄在一张纸上重做一遍,都做完了再起来。”
这本来也是老师留的假期作业之一,而且他们每科都有专门的错题本——林奕连忙答应,从书包里翻出纸笔放在地下,接过试卷开始抄题——他腿后的鞭伤直着身子跪着还好,趴伏在地下把大腿后肌肤扯紧,更加疼得厉害;可叔伯都在这里,又不能直接平趴在地板上写字,只能咬牙忍着。
林天翼扶了兄长起来,哥俩到外头沙发上歇着;林天翼临走把书房门带上;林奕知道十二叔周全自己,可也不敢径自趴下,顶多抄完了题琢磨怎么做时直起身子缓缓。
林奕疼了一身汗,一开始不觉什么,等汗落下去,腊月天气他穿着湿衣服做题,不一刻就开始打喷嚏。外头两个人听见,林天翼道:“奕儿上身穿着湿衣服,下边光着,这腊月天别再感冒了,三哥,打也打完了,让他回去做题吧。”
老爷子道:“不用,你去让他换一下衣服,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就行了。”林天翼见兄长不饶,只能进来让林奕把汗湿的套头衫脱下来,把外衣穿上——知道他腿上带着鞭伤一蹭就疼,也不让他穿裤子,只是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拍了拍他肩头以示安慰。
一个多小时后,林奕终于把几科卷子上的错题各抄到错题本上都做完了,有几道题拿不准,本来是想回头问问潘瑜的,现在不敢空着,也都做了写下来,这才收拾了本子和试卷,膝行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推开门道:“大伯,十二叔,我做完了。”
林天翼站起来接过他那一摞本子卷子,老爷子道:“你给他检查一下。”林天翼翻了一下,笑道:“我都毕业二十年了,这些考卷跟我们那时候早不一样了;我哪儿还拿得准——这错题倒是都抄了做了,至于对不对,我看还是拿去给潘瑜慢慢检查吧。”
老爷子点点头,林天翼又道:“三哥,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检查完的——奕儿也受了教训了,三哥饶他起来吧。”
老爷子看着林奕道:“你还有半年就大学联考,自己心里有点数——下学期不准你再去谈生意,周末回来让潘瑜帮你复习功课,一切等联考之后再说;那些客户你趁着假期都了结了,开了学不许你再动车,听见没有?”
林奕自然不敢有异议,趁着年前把客户打电话的打电话,该上门请安的也都跑了一遍——大家知道他还有半年就要大学联考,这是一生的关键时期,自然也都体谅他,答应这半年不打扰他复习考学。
春节期间工程师们也都放了假,林奕想起一年多没见自己母亲了,跟大伯说了一声,买了初三的机票辗转回了趟家——结果母子俩初见还好,住了两天他又被母亲唠叨烦了;母亲抱怨他父亲不回来,找来舅舅姨妈一大家子人打麻将,整天你输我赢吵得林奕不得安宁——他跟几个要好的同学聚了聚,玩了几天又飞回台湾。
再开了学学校也要为大学联考做准备,班主任让大家填了初步志愿,准备考体育大学或警校军校的继续训练,想考正规大学的便降到每天只有一节体育课,抓紧文化课的复习——这一部分每个班不过四分之一,课程也便打破原班级重新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