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吃完了饭,晋峰便带着他来到后院,这时已天近黄昏,就见一进门便是两米见方一片密密麻麻的钢钉,钉子朝上,锋利的钉尖都有寸许长,看着就慎得慌;板上一片沉褐色,也不知木头就是这个颜色还是血浸的——林奕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钉板消毒了么?”
晋峰一愣,林奕道:“这钉板看样子也不会是为我现做的,以前肯定也有人滚过——他的血沾在钉子上,你们再让我滚,造成交叉传染怎么办?艾滋病就是通过血液传染的。”
晋峰从来没听到过这种奇怪的问题,心说少爷就是少爷,马上要受刑,他还怕不干净呢;遂道:“每个人滚完我们都要用水冲干净的。”林奕道:“用水冲那钉子会不会生锈啊?”晋峰心说你事可真多,耐着性子解释:“这不是普通铁钉,是不锈钢的钉子——您看这颜色,生了锈都是黑的,这还发亮呢。”
林天翼在一边听着,鼻子几乎气歪了;晋峰躬身提醒:“小爷,滚钉板衣服得全脱了。”林奕正琢磨怎么躺到这钉板上呢,听说还要脱光了,那就连一点凭借都没有了,更是吓了一跳——看了十二叔一眼,林天翼才不理他;好在天色昏暗院里也没几个人,林奕心一横,反正早死早超生,也就把衣服解开脱了下来。
脱到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林奕实在不想再脱了,也便不理晋峰,径自走到钉板跟前。晋峰倒也不勉强,林奕下半身臀腿都打烂了,可不敢直接坐下,只能慢慢屈身跪下,先把一条小腿小心翼翼地挪到钉板上——小腿前面又没什么肉,微一侧身便觉膝盖一疼,林奕下意识就一抬腿——只见小腿上已扎破了,整齐地排着六个血点。
林奕有点儿晕血,看不见也罢了,看见血更觉得疼,这条腿半天也放不下去;想想小腿上是皮包骨,倒不如先趴下横着躺上去受力还均匀些,于是慢慢趴伏在钉板旁边,外边的胳膊用力一撑,整个身子便仰翻在了钉板上——别处还好说,他屁股是打烂了的,这一翻身还是习惯性先落在钉子上,疼得林奕“啊”的一声,身子就是一挺。
中间要悬起来,那就要两头受力,肩背和小腿登时疼成一片,林奕都能想象出背后皮破血流,血顺着钉子流到板面上的情景——这一想他立时浑身发软,越发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晋峰看他半天不动,过来道:“小爷,滚钉板您得从左到右来回滚三次。”林奕心说我知道滚顶板不是躺钉板,可是要翻身腰上得使力,身子一动就疼,也不知流了多少血,他躺在那儿半天也起不来。林天翼在一边看着有气,心说你看你这点儿出息,吩咐晋峰:“你帮帮他。”
晋峰心说少爷就是少爷,只能过来在他身侧一掀,将他翻了过去——侧身的一瞬间胳膊手臂扎破也罢了,身前砸落钉板时因疼痛而凸起的□正好首当其冲,那地方敏感异常,林奕登时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撅起屁股小臂过来支住腹下——这一来前胸可就毫无遮挡了,无巧不巧一个钉子正扎在□上,疼得他立时又翻了个身,这回终于翻到了钉板另一侧。
林奕下边又疼,又怕给扎坏了,浑身冷汗琳琳,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流汗,只当是在流血,心说钉子扎出这么多洞来,我不会流血而亡吧?躺在那里心里只剩了哆嗦,自然又动不了了。
晋峰道:“小爷,您还得滚回来。”林奕疼痛懊恼正没好气,听他这么说,骂道:“你才滚回来。”林天翼心说这小子平日倒还机灵,怎么受个刑怂成这样?当即过来帮着把他掀过去——林奕这回可有经验了,一只手护在胸前,一只手挡在下面——就算胳膊手背扎漏了也比关键部位受伤强。
滚到左边晋峰再把他推回来,在两边帮助下总算来回三次滚完了钉板——林奕总觉得自己血快流干了,回头看看钉板上,钉子大部分还是白的,似乎没沾上多少血——其实滚钉板只要受力均匀确实不会受重伤,最怕疼起来乱滚乱动,林奕因为吓得浑身发软一直动弹不得,所以受伤甚轻。
尖细的伤口本来也不会太疼,林奕看看自己身前身后不过是排满了血点,并没有血流成河,也就恢复了力气。钉板过后是一个刑架,林奕道:“我今天挨过板子,下边已经皮开肉绽了,大伯说可以抵了木刑。”
209
209、(十)水深火热 ...
晋峰道:“木刑得身上不少于十道一寸长的伤口才能算合格——您下边打过了,这回只打上半身。小爷放心,我吩咐过他们了,用不了多久一定给您打破了。”
青龙会闯五刑的设置本是为了公平起见,防止刑堂草菅人命,所以尽管痛楚之极,却都是皮肉之苦,不许伤筋动骨——但刑堂的人自然不会喜欢案犯翻案,一来重新审查一遍要重新查案很麻烦,二来闹不好真是冤案错案主审者还要受处分。
其他的刑罚都有标准动不了多少手脚,只有这木刑要求身上必须添十道一寸以上的伤口,刑杖藤鞭不限——通常的做法是用板子打得肌肤肿涨,再用藤鞭很快就能皮破血流;但若是存心折磨,柔韧的藤鞭打上百余下也未必能打出一寸以上的伤口,就这一样刑罚就能让翻案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也是五刑关恶名远播,很少有人敢尝试的原因。
当然林奕是帮主的亲侄儿,又有十二爷亲自监刑,受完刑出去还是上亿身家的老板,晋峰可不敢这么对他——把林奕带到刑架下双腕系上绳圈松松吊起来,一边给他解释:“小爷,你□已经有一二三四、四处超过一寸的伤口了,只要再打出六处来就行——背上肉厚,用板子打肿了再用藤条一抽就破,决不让你多受苦。”
林奕道声“谢谢晋大哥。”晋峰又给他端过一杯酒来,说喝得迷糊点下面的刑罚好捱些——林奕就着他的手慢慢把酒喝完,很快就浑身暖融融的甚是舒服。
这次拿来的板子是个三尺来长的薄竹板,行刑人受过嘱咐,只打林奕肩背肉厚的地方——因为是要皮下尽快充血肿胀,板子力道直透皮里肉外,好在板子下得快,均匀地打在背上,还没觉得多疼二十板子已经打完了。
晋峰又喂他喝了一杯酒,酒助血行,林奕很快觉出后背热辣辣的胀痛——行刑人又飞快的打了二十板子,这回林奕可觉出疼来了,问道:“是不是肿了。”
晋峰道:“是,小爷忍着些”,过来把套着他手腕的绳子拉高,林奕叫道:“干吗?”晋峰道:“这次得吊起来,皮肉绷紧了才容易打破。”他将林奕两手分开高高吊起,直将他拉得两个脚尖勉强着地,这才一挥手,林奕只觉背上一道火线烧过,“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要不是绳子拉得紧,他几乎要疼得跑掉。
这次的藤鞭下得极慢,每打一鞭林奕都要哆嗦半天,等他缓过来才下第二鞭——高高肿胀的肌肤再给藤鞭重重击下,很快便皮开肉绽,行刑人看破口不足一寸,便会在原处再补一鞭——伤口再挨上鞭子,疼得林奕直跳脚,但这法子确实高效,不过十来鞭他背上已经有了六处一寸多长的裂口,加上臀腿上的伤口,木刑就算合格了。
晋峰放了他下来,林奕背上疼得几乎站不住,晋峰扶着他到了一个一米半高的大木桶边,里面是多半桶水——林奕疼得迷迷糊糊,伸手下去试试水温,突然间“哎哟”一声,拼命甩浸水的那只手,林天翼惊道:“水太烫?”
林奕一边摇着头,扑过去抓住他道:“十二叔,求求你,别让我受这个水刑了,我真受不了。”林天翼自己伸手试试水温,水明明是温的,这才想起他手上有钉板扎破的地方,这是伤口浸到盐水里疼得厉害。
林天翼问道:“这盐水要浸多久?”晋峰点起一支线香:“一炷香,几分钟而已”——林天翼拍拍林奕道:“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一身伤口,就当消毒了。”林奕却抱住他不放,死活不肯放手。
林天翼怕他吃亏,从一开始就看着,结果越看着人越怂;晋峰虽陪着小心,那眼神里可掩不住鄙夷——林天翼没儿没女,看着林奕就跟自己儿子一样,心说你丢人不丢人?知道耽搁也没用,也不跟他废话,拎起他直接扔进了木桶里。
一身的伤口浸到浓盐水里,林奕一声惨叫,声音凄厉之极,林天翼和晋峰在他身边险些给震聋了——林奕不光背上六处鞭伤,臀腿上板子打的一片片皮破肉烂,浑身上下还有几百处钉子扎的小孔,浓盐水无孔不入,每一处都在剧烈抽痛——他猛地站起身来,两手搭在桶沿上就要跳出来。
他身子跳到一半,晋峰已伸手搭在他肩上将他摁了下去:“小爷,不能出来。”那木桶高达他腋下,林奕疼得浑身发软,可没本事甩开晋峰,他疼得泪流满面,看着林天翼叫道:“十二叔,你救救我。”林天翼一指旁边台子上的线香:“只要一炷香时间,很快会过去的。”
这木桶大小和水面高度都是设计好的,一般人进去都是跪着,仰着头可以露出口鼻,脖子以下都要没入水中——若是寻常人,在桶里敢站起来早被一棍子打下去了,晋峰知道这位小爷只是走个过场,他要站着就站着吧,只要别出来就行。
饶是这样,多半桶水再加上一个人站在里头,浓盐水还是直没胸口——林奕刚才喝了两杯酒本来迷迷糊糊的,现在却被盐水蜇得清醒异常,每一处抽痛都无比清晰,无孔不入,让他无处可逃。
林奕疼得浑身哆嗦,脑袋撞得桶沿“咚咚”直响;半晌撞累了,便把脑袋搁在搭着木桶沿的手臂上歇会儿——可他刚才是被扔进来的,脑袋都浸了水,他受了疼立刻站起来,两只胳膊上本来没沾多少盐水,这一来头发上的盐水却流到胳膊上——方才滚钉板时为了护住□小臂上给扎得尤其深,疼得他又甩了半天。
好容易熬到一枝香燃到尽头,林天翼看他自己也爬不出来,又伸臂把他拎出来——可虽然不泡着了,那盐水依旧渗在伤口里疼得他死去活来,林奕抖了半晌发现没多大用,急道:“晋大哥,给我找点水冲冲身上。”
浸完盐水从来没有再给冲洗干净的,可架不住林天翼也跟着催。晋峰看他哆嗦得厉害,反正今天已经放水了,索性就放个彻底,只好命手下接一桶水来,从头顶“哗啦”一下子倒了下去。
十月底晚上天凉,林奕光着身子再给冷水一浇,伤口不那么蜇得慌了,可就觉出冷来。于是自动自觉地跑到下一处火道这边——林天翼道:“对,趁着你身上有水,一鼓作气冲过去。”
十米长的火道是安排在修车的一个一米深一米宽的水泥窄道里,两边有缓坡进去,隔着一米就觉出炽热扑面——人对大火有本能的惧怕,林奕也知道该趁着身上湿着过火道,可到了火边自然就越走越慢。林天翼喝道:“快点跑。”林奕一咬牙,闭着眼迈了进去。
210
210、(十一)长跪 ...
脚下木柴上泼了油烧得正旺,给他的湿脚踩着也灭不了——林奕腿上有伤也走不快,没几步身上水迹就被烤干了,脚底下更灼热难耐,禁不住就想往外跑——寻常闯刑关是犯人要翻案,这五关你闯不过去放弃翻案机会对刑堂来说那是正好——林奕却是在领刑责,半途而废是晋峰执行有问题,所以这火道他特意安排两边再加上铁丝网,进去了想半途跳出来都不行。
林奕跑到一半烤得受不了,可自己置身狭长的火道中间,往前往后都有四五米,那与其退回去,就不如直接往前冲了——这十米的火道他其实连半分钟都不到就冲过去了,过去之后连小内裤都只是烤干了并没烧着,林奕只觉脚下疼得站都站不住,一下子瘫在地下,他屁股是打烂了的,撞到脚后跟立时又一声痛叫挺起来,扑在地下只觉全身无处不疼,眼泪止不住就往下流。
林天翼过去看看,好在只是双脚给烧出一片水泡,小腿以上并未烧伤,只是脚底板伤得甚重,于是向晋峰道:“我看他也动不了了,就让他在这儿跪着吧”
跪求翻案是要越多人看见越好,自然是到显眼的地方,闯刑关的人就是爬也要爬到前头去——林奕反正只是领刑,晋峰也就不强求,便吩咐人把条石给他搬过来。
晋峰见林奕半趴在地下,过来道:“小爷,这土刑要长跪一天一夜,您要是不想动,在这儿跪着也行——条石可得一直顶着,落下来一次加一小时。”
林奕膝盖和小腿在滚钉板时就扎破了,膝盖处关节突出,扎得尤其深;再让浓盐水一泡,再细小的伤口也抽痛不止——方才那一桶凉水也不过把体表的盐水勉强冲掉,进入伤口的盐水哪里去得掉?林奕直起身子一跪,两条腿就跟跪在几颗钉子上一样。
两个膝盖受力最重,疼得林奕身子一歪,原以为地上不干净,弯下腰扑拉了了半天跪上去还是咯得疼,又挪了几个地方也都一样;晋峰道:“不是地不干净,是膝盖上的扎伤咯得慌。”林奕无奈,看着十二叔道:“要跪一天一夜呢——实在是疼得厉害。”心说您能不能给我找个垫子啊?看看晋峰在一边,这话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口。
林天翼早就听过五刑关不好过,今天亲眼看着,除了木刑打了十几分钟,金水火三刑都是几分钟的事,整个四刑完结也不过半小时左右——最后的土刑其实就是长跪而已,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惨烈!遂道:“不疼能叫受刑?你不想想你干的那缺德事——今天晋大哥够周全你的了,别人闯刑关哪一刑不比你重得多?你就知足吧。”
林奕现在浑身是伤,坐不下站不起的只能跪着;十月天气夜凉如水,林天翼怕他冻着,把他衣服都拿过来——林奕也知道要跪一天一夜怕夜里冷,虽然背上伤口剧痛一蹭就疼,还是把衬衣勉强穿上,外衣也放在手边。
三十斤的条石搬过来,不过是半米来长的一块石枕大小,为了便于顶着中间还略凹下去——三十斤林奕还是能举起来的,只是一使力便牵动肩背上的鞭伤,疼得他阵阵发晕,越发不敢使劲。林天翼看他连举块石头都摇摇欲坠,心说你知道我在这儿就这么惯着自己!话虽如此,到底看不过去,还是过来帮他把条石摆正放在头上。
林奕本来膝盖就疼,再加上三十斤的条石,膝盖上就跟钉子楔进骨头里一般,疼得“哎哟”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林天翼当初打断了腿都硬挺不屈,很看不惯他有点事就哼哼的怂样,一拍晋峰肩膀道:“晋大哥辛苦了,走,叫上几个兄弟,我请大伙儿喝酒去。”
晋峰知道他这是为了把人都叫走,好让侄儿能歇歇,反正跟这位小爷也没必要较真,当即命手下把火灭了,抬手招呼几个人一起走了。
林奕走火道时精神紧张不觉得,这会儿静下来就觉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疼痛叫嚣,勉强跪了几分钟,看看院子里人都走了,大晚上的也没人看见,一低头任条石落在身前,竖起来双臂趴上去支着歇会儿——他身上伤口给盐水泡得剧痛,脚下烧伤尤其疼得厉害,简直难受得不知怎么呆着才好。
折腾了半天实在乏了,最后还是趴在条石上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睡了一夜精神总算好了些,毕竟也不敢太过分,还是把条石顶在了头上。
三十斤虽然不算太沉,顶得一会儿脖子和腰都酸痛起来,膝盖更疼得无以复加——虽然跪在角落里没什么人经过,可在前边楼上能看到这里,他怕大伯隔着窗户看见加罚,也不敢再把条石放下——偏生屁股都给打烂了,想坐下缓解一下膝盖的压力都不成,这份苦楚就别提了。
林奕跪得头昏眼花,难受得一身一身的冷汗,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很快就嘴巴焦渴——晋峰在楼上看着他条石掉下来好几回,为了避免让人撞见加罚索性叫人把院门锁住,谁也不许进来,林奕渴得嗓子冒烟,想找个人要碗水,却一个人也等不到。
他的手机昨天脱衣服时林天翼就帮他收起来了,要不然还能玩会儿游戏消遣一下;捱到快中午肚子也饿得呱呱乱叫——他倒也知道受罚时不会有东西吃,只能强自忍耐,眼巴巴盼着十二叔过来时能要点儿甜水喝也是好的。
受刑时向例是不能进食的,林天翼昨晚把人都招走,估计林奕也会偷懒歇着,今天老爷子也在这边,他可不敢再徇私惹出加罚来——反正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饿不坏,又知道林奕看见自己难免叫苦,索性也不过来,只在楼上隔着窗户远远看着。
林奕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么大的苦楚——这才知道这最寻常的罚跪顶石怎么会排在五刑关的最后,人人谈之色变!前面四刑搞出的一身伤痛让这漫长的罚跪成倍放大,因为静默不动,任何一点小小不适都能让你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何况全身上下大小几百个被浓盐水强化的伤口?自己是晋峰百般放水还这么难捱;别的案犯若非实在冤屈,就这最后一天一夜的长跪也未必忍得下来。
其实五刑关的设置是为了公平起见,说起来吓人是为了吓阻奸狡之辈,也就是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林奕现在宁肯再打一百大板也不愿再跪下去了,可是条石落下的责罚不是打板子,而是延长罚跪时间,他方才在楼上窗口看到了大伯的身影——大伯恨他对杜家不敬,只要不致死致残,罚起他来可一点儿也不手软,他实在是不敢动!
211
211、(十二)养伤 ...
林奕没办法,只能闭着眼睛想原哥——把记忆中和原哥这十几年的事反反复复想了无数遍,心说我就算是阴谋暗算罪有应得吧,可也都是为了你我才这么受罪,后半辈子我一定要X回来,我还是数数要X多少次吧!
他一次次数到快十万的时候,天色终于又暗了下来。林奕度日如年地跪着,终于熬到晋峰和十二叔一起过来,说时间到了,可以起来了。
林天翼看他脸色惨白,替他把条石拿下来,林奕身子一歪便跌了下去——林天翼赶紧伸手抱住,觉出他身子滚烫,低头只见林奕双脚的烧伤都肿起来了,多半是感染发炎了。
好在林天翼知道他一身伤,早就请了医生过来,赶紧抱着他到前面医务室处理伤口,上药包扎——那医生就是林天翼高薪请来在林家山下学校常驻的退休名医,功成名就愿意找个山清水秀之处隐居,不像青龙会的朱医生在台中市开诊所,为的就是几分钟就能上山,万一林老爷子有什么心脑血管问题可以及时抢救。
好在林奕都是皮外伤,臀腿肩背的伤口经浓盐水泡过好歹有消毒作用,熬了一天一夜不过发白翻卷;虽然有点儿发炎烧热,他年轻体壮,只要注意别再感染并无什么大碍。
林天翼从头天接到林奕求救就把手头事都推掉过来救他,白天林奕长跪时他在办公室遥控处理了公司一些事,当晚带他回家又照料了他一夜——第二天看他烧基本退了,林天翼公司里也有一堆事等着,当天下午有个签约仪式他必须参加,反正家里也有潘伯照料,于是让他好好休养,自己便开车赶回台北。
林奕趴在床上把台南公司里一些紧急事务处理一番,潘伯进来看见,叹道:“伤成这样还不歇歇?”林奕苦笑:“公司有些事得我做决定。”潘伯从十年前他来到台湾就开始照料他,心里疼他跟潘瑜一般,看了看他的伤口帮他换了药,又问他想吃什么,好吩咐厨房中午给他做。
周末黄丹带了孩子回老宅来,听说他受伤在家,便过来看他——小晴晴已经上了寄宿中学,这周末去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PARTY,所以黄丹只带了小儿子回来——她这第二个孩子今年四岁,和潘宝的小女儿同岁,现在上同一个幼儿园,她听说林奕在家,让潘宝太太看着两个小朋友,自己就来看林奕。
黄丹是听下人说林奕闯祸受了家法,现在看他趴在床上,背上腿上脚上都是绷带——黄丹虽知公公的家法厉害,但林正婚后便极少受责,林奕和潘宝以前就挨家法也都能起身,顶多走路不利索,从没见过这样全身上下包成个木乃伊的情况,惊道:“你这是干了什么了?”
林奕得十二叔叮嘱过,这事涉及杜家,不能随便泄露,只能苦笑道:“做错事犯了规矩呗——没事,也没伤筋动骨,养些日子就好了。”黄丹跟他交好,很替他抱不平:“你这几年公司做得这么好,老爷子不是一直赞你能干?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黄丹道:“对了,我听我爸说陈原好像是离婚了。”林奕抬头看着她:“怎么说?”黄丹道:“真是恶有恶报,他以前为了娶杜家大小姐甩了你,现在好像是给杜家发现他有什么人命官司,又把他撵出来了。”
黄丹看林奕默然不语,问他:“你这几年一直一个人,给你介绍个朋友你也不跟人家好好处,是不是还想着那负心汉啊?”林奕道:“别提你那朋友了好不好?我受不了他那腻歪劲儿。”黄丹道:“杰弗伦那是喜欢你,要不然他何必在台湾一呆一年多?像他那种世界一流设计师,多少公司排着队想请他——人家要不是替你花那么多心思,能替你拿下环保大奖?”
林奕道:“我为此多付了他20%的奖金了!”黄丹道:“人家斯斯文文的有什么不好?他也有一半华人血统,”林奕打断她道:“二嫂,你就别替我操心了,那不是我的菜,我就不喜欢他那种型的。”黄丹道:“你是不是就喜欢陈原那种型的?”林奕道:“是。”
黄丹叹了口气:“一个保镖,还是直的,就是长得帅吧,可人家都结婚去了,也不知你惦记他什么?”林奕道:“你不说他又离婚了吗?”黄丹道:“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人家要结婚就撇下你走了,现在离婚了你还想拣回来?”
林奕道:“他结婚是被老爷子逼的。”黄丹道:“就算是咱们家要报杜家的大恩,可这种事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啊?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姓林,他不乐意老爷子还能打死他啊?”
林奕叹了口气:“这话涉及杜家,老爷子要求封口,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往外传——当初原哥是着了人家的道,人家怀了孕找上门来,所以只能结婚。”
黄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跟林正谈恋爱时也上了床,后来黄丹发现自己怀了孕,两人也是奉子成婚!听林奕说到这里,黄丹一下子红了脸,骂道:“他那时候还跟你好着呢,就把别人搞大了肚子,这种混帐,你还替他说话?”
林奕自己也是男人,生意场上兴致起来随便找个人泻火所在多有;虽然也恨陈原太不小心,可也听不得别人骂他,解释道:“他那时候不是一连好几个月在香港给人家做助理吗?他是个直人,人家灌醉了他,一不留神就上了床——他回来就跟我说了,所以后来才去找你爸辞职,跪了一天一夜坚决不去香港了。你爸本来都同意了,后来人家找到老爷子说怀孕了,他要再不结婚按照帮规就得活活打死,他又想要孩子,所以才去结婚的。”
黄丹禁不住想起自己怀孕时的情形——那时候自己才大学毕业不到一年,分给当部门经理的正哥作秘书,正哥就大她两岁,可是处事决疑那么能干,自己对他好生崇拜;后来两人就好了,发现怀孕后自己吓坏了,第一个想法就是去做手术拿掉,正哥却怕伤了她身体,立刻着手张罗结婚,婚后对着自己日渐大起来的肚子好生兴奋,经常伏在自己肚子上听他儿子的动静——这就是小晴晴的来历。
黄丹想到这里,禁不住微笑点点头道:“男人都想要自己的孩子——我那时候就问你们想没想过孩子的事,你说不着急——你二十来岁当然不着急,原哥都三十多了,不想要孩子才怪呢。”
林奕叹了口气:“我看十二叔一直没生孩子好像也不大在意,原哥又不说,我哪儿知道他那么想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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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十三)归来 ...
黄丹道:“现在好了,他孩子也有了,婚也离了,所以你想破镜重圆?”林奕点点头,黄丹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这傻孩子就这么迷他?他去结婚你就等着,他离了婚你就拣着,这也太便宜他了。”
林奕心说他这婚就是我给鼓捣离的,我费这么大心思连带受这么重的家法才让他离了婚,我不拣着难道便宜了别人?
可惜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叹道:“谁叫我喜欢他呢?”黄丹叹口气:“我真服了你了!看来你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死活就看上他了!”林奕苦笑道:“大概是吧,没办法。”
黄丹正色道:“你要真想跟他过一辈子,就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他回来,得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离开你。”
林奕点点头,想想自己这一身伤,就算是耍阴招罪有应得吧,可也是为了抢他回来受的罚——本来该让他好好照料自己一番,可他为救自己去菲律宾杀人了,要是十来天再回来,自己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可亏大发了!
可是黄丹不知道原哥为什么离婚,原哥可知道是他干的——他就算觉得对不住自己不怪自己,要是自己再拿乔难为他,他说不定为了孩子跑回美国去,现在杜船山已经竞选州长成功了,杜家大小姐又喜欢他,万一两人说开了为了孩子再偷偷复了婚,那不是万事皆休?遂道:“那你说他要是这么喜欢孩子,会不会为了孩子跑回美国去啊?”
黄丹看他这患得患失的样子,心知他是真放不下自己这位干哥哥——自己看他一个人单着,几年来到处托人给他物色男朋友,他左挑右拣,好容易跟建筑设计师杰弗伦处得不错,杰弗伦给他设计的一个项目去年年底还拿到了环保大奖,可没过几个月两人还是分了手——杰弗伦临走还说挺喜欢他的,就是摸不准他的脾气,两人实在是吵架吵得烦了。
看来他心里一直还想着原哥,黄丹叹了口气:“我跟你说的你别不当回事,一辈子长得很,你就再喜欢他也不能一味纵着他,得趁着这回给他立好了规矩。”林奕道:“怎么立规矩?”黄丹道:“来,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陈原是一个星期之后回来的——虽然只是去菲律宾杀人嫁祸,他是警察出身,伤害无辜的事做不出来,总要去查访一下哪个人比较该死!加之这种事几年没干了,还要重新准备各种装备以及如何安全脱身——机场的安检越来越严格,当初改头换面动手术时虽然把身上能取出来的弹片都取出来了,还是要尽量小心——杀个人容易,被人察觉搞到围追堵截就太等而下之了,所以他紧赶慢赶还是费了□天时间。
到了台中机场打开手机,陈原第一个电话就打给林奕,结果他手机接不通;再打给林天翼,林天翼正在台北开会,抱歉地告诉他林奕还是闯了五刑关,陈原心疼地一哆嗦:“十二爷!”
林天翼有点儿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老爷子不许,我实在是拦不住——小奕知道早晚得受刑,那天趁着挨了几十板子领木刑的时候可以少挨点,他就直接答应了。不过全程我都守着,晋峰也没难为他——医生说伤势无大碍,他现在家里养伤呢。”
陈原无奈,只能打电话给老爷子禀报,赶到老宅把手机拍的照片呈上去——他这次还是找了个贩毒团伙儿的头子,跟踪几天最终把他和情妇杀死在床上——那女人也许不该死,但她既然肯跟着这么个人,也该想过要付出的代价!毒品一旦吸上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往往牵连一家子家破人亡,陈原有大哥一家的覆辙在前,对毒贩子恨之入骨,这女人享受的是别人家破人亡换来的奢华生活,同床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男女两个无声无息地死在家里,估计至少得自己上了飞机才能被人发现——青龙会在菲律宾的眼线后来也报告,某贩毒集团群龙无首,阵脚大乱,菲国警方趁机缴获毒品多少多少,莫名其妙又立了个大功。
老爷子听陈原简单说了经过,大毒枭都侬当年在菲律宾势力最大,这人也曾在他部下,只不过是个小角色,都侬一死他就逃入深山,这几年因心机过人手段狠辣才逐渐崛起——陈原找上这么个人,尽可说他为了给都侬报仇暗中陷害,栽赃栽得不露痕迹。
陈原干活儿素来漂亮,老爷子点了点头,甚是满意;陈原屈膝跪下:“龙爷,我已经给采薇发了邮件说把事情说了,这事也算解决了,小奕那儿,您就饶了他吧。”老爷子道:“他闯过了五刑关,已经没事了。”看了他一眼又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原这几天费尽心机追踪查访、只顾忙着杀人救林奕,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在回来的飞机上迷糊了两个小时,到了机场又一路开车往这边赶,脑子几乎都木了——他这几天唯一的想法是救出林奕别让他受罪,至于林奕给放出来之后怎么办,他还没顾上细想。
陈原拼死拼活赶回来也没拦住林奕受刑,本来就心疼懊恼;十二爷也说林奕对他不能忘情,可十天前小奕还好好的,这时却打不通电话了;当然他受了五种苦刑,心里恼恨自己也应该!陈原是实诚人,实在是不会哄人,心里就有些发愁;而一个多月没见到小琳达和小承业,若留在这边就和孩子隔着千山万水,他心里又放不下——老爷子既然问下来,陈原总要把事情想好才能给个交代。
老爷子见他皱着眉头不言语,转身拂袖而去。陈原茫然跪了一会儿,想想既然来了,总要想办法看看林奕再走;可再给他打电话,却还是接不通。
陈原禁不住心里发慌——林奕手底下那么大的公司,客户朋友不知道多少,他以前连夜里都不关机,如今大白天的手机一直不通,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还是他把自己拉进黑名单了?出来找潘伯问了问,说林奕上周在这里养了几天伤,后来周末少奶奶黄丹来了,说家里就医不便,便接了他去市里做检查了;至于他的手机,潘伯说他没换号,一直用的原来那个。
陈原又找了个别的电话打林奕手机,还是接不通——他虽拜了黄总为义父,跟这位干妹妹可实在没说过几句话;黄大小姐本来对他还不错,从他拜了义父就对他极其冷淡,陈原本来不善交际,自己是干的人家是亲的,他也不愿高攀,所以尽量不招惹人家——现在怎么也联系不上林奕,陈原想了想,便拨了林正的电话,客套两句,问他知不知道林奕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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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十四)探病 ...
林正自去年岳父退休,现在已接任长青集团的总经理,他这几年在开发大陆市场方面跟陈原有些业务联络,两人惺惺相惜,关系一直不错——他现在虽很少插手青龙会的事,却也听说了陈原离婚的事,只是此刻正在国外出差,说小弟林奕是自己太太安排在市里一家私立医院,他正在客户那边不便多说,把黄丹的手机号给了他,让他自己联系一下。
陈原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拨了一下林奕的号码,依旧拨不通,只好拨黄丹的手机,黄丹的手机却是占线——林奕不在山里,陈原也便开车回市里。
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特别是快到市区时,路上车堵得跟停车场一般——陈原打不通林奕电话心里没着没落的,想想这十来天一直没给孩子们打电话,算算时差便打电话给美国家里,能听听孩子的声音也是好的。
这边晚间那边是早上,采薇赶着去上班,小琳达也要去幼儿园,是保姆琼斯接的电话——平日有陈原下了班就带孩子,琼斯清闲惯了,现在陈原走了,家里虽然又请了一位家庭教师来照顾孩子,哪里像陈原这当爹的什么都管?琼斯听见先生打电话来,可算找到了亲人,立刻拉着他说个不了,问他为什么突然和太太离了婚?
陈原不愿说这个,敷衍两句便教琼斯如何上网设置视频通话,这样晚上两个孩子都在家便能在视频上见面;琼斯又抱了小承业过来,小家伙正在学说话,听见爸爸的声音张口便叫了出来,扑过来便要他抱,陈原正乐滋滋地听着,结果那边一下子没了声音。
陈原大惊失色,再打电话也不通,后来打琼斯手机才算接通了——只听那边孩子哭得昏天黑地,琼斯手忙脚乱哄着,说孩子把电话扑到了地上摔坏了,他找不见爸爸立刻大哭大闹;琼斯又把手机拿到小承业耳边,陈原哄了半天才算把孩子哄住,听着电话中儿子不停叫“爸爸抱抱”,陈原心如刀绞,立时打电话定机票——一个多月不见,他听见孩子声音更觉得想孩子快想疯了。
订票电话都拨通了,陈原想起林奕还一身刑伤,没看见他到底不放心,于是挂断了继续拨他电话——林奕手机依旧不通,黄丹的却通了,她“喂”了一声,然后问“哪位?”
陈原因每年要回台湾探亲,这边的手机也就没销号,只是他跟黄丹很少接触,他连黄丹电话号码都不知道,人家没存他的号也正常;听见对方这么问,忙道:“林太,我是陈原。”
黄丹在外面的官方称呼是“林太太”,他以前在公司见到黄丹通常是点头为礼,实在要说话也都这么叫;黄丹听见是他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淡淡地道:“不敢当,原哥贵人事忙,有事请吩咐。”
陈原就怕她这阴阳怪气的说话法,可如今有事相求,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敢,我想问问小奕他住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看他。”
黄丹冷冷道:“你去做什么?还嫌他死得不够快么?”陈原一愣,急道:“小奕怎么了?”黄丹道:“烧伤感染,昏迷不醒,正在医院抢救呢。”
陈原听林天翼和潘伯都说林奕的刑伤并无大碍,只需休养,所以他犹豫也是林奕肯不肯见自己,突然听说他昏迷不醒,想到走火道双脚一定会烧伤,而大面积烧伤最怕的就是细菌感染,登时就慌了,急道:“他在哪个医院?我这就过去。”
黄丹道:“医院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明天再说吧。”说罢直接把电话挂断,陈原再拨过去,黄丹根本接都不接就直接挂断;陈原心急如火,只能给义父打电话,拜托他帮忙问问林奕住在哪个医院。
黄总正和亲家在一起,综合陈原所说以及菲律宾那边的眼线所报给杜船山写道歉信呢,二老打算一起去一趟美国当面解释赔罪。听说林奕感染昏迷,二人也吓了一跳,烧伤感染不是小事,他赶紧给自己女儿打电话——黄丹只说林奕为了忙公司的事没在意脚伤才导致伤势反复,好在抢救过来了,自己在医院守着林奕,让父亲不必担心。
老爷子虽恨侄儿背后捅刀子,看到他闯完五刑关那遍体鳞伤的样子也觉得可怜;陈原素来耿直,可为了他昧着良心孤身入虎穴杀人夺命——这两个孩子就算是不伦之恋,也算苦心孤诣了。前两天看林奕在家养伤明明一切好好的,怎么搬到市里医院倒突然严重了?听亲家问哪个医院黄丹那边推三阻四,想想今天问陈原日后打算时他那迟疑之态,料来这些孩子们不知捣什么鬼,等他放下电话,摆摆手道:“既然没大事就算了,年轻人的事,咱们就别管了。”
陈原无父无母,对义父自然孝顺,每年回台来父子俩都见面,黄叶也经常收到陈原给他发的两个孙儿的照片,早知道陈原极疼孩子——他一向看重这个义子,杜家这回斩钉截铁地逼陈原离婚,而且几乎让他净身出户,黄叶心底本来就替他委屈;陈原轻易不开口求人,这回这么焦急,所以他也不理亲家,径自打电话给女儿逼问出医院地址,然后告知陈原。
陈原谢过义父,立刻调头往那私立医院开;近八点医院住院区果然封闭了,陈原哀求半天,那小护士看大帅哥如此焦急,虽然不能放他进去,还是答应替他查一下林奕的病历,可惜找来找去根本找不到,说不定是医生拿走了。
陈原无奈,在门外转了一圈,到前面急诊室解开自己上衣求医——他在菲律宾跟人动手上臂也给划了道口子,这种小伤对他来说一向不当回事,自己包扎处理一下而已,如今为了进入住院部也只能小题大做,强烈要求住院治疗。
私立医院环境好要价高,床位自然不紧张,只要你愿意付钱,住院部自然乐得接收——林奕的房间号他早打听清楚了,要不是怕闹大,他飞檐走壁也可以上去,如今进了楼门更没什么能拦得住他——于是悄悄跑到林奕的病房外,见那孩子趴在无菌室的病床上一动不动。
陈原幼失父母,所以极重感情,现在世上有数的几个亲人不过是孩子、林奕、大哥和义父,尤其从林奕十来岁认识到现在十几年的感情纠葛,那孩子看着文弱,其实极有主意,种种聪明能干之处连陈原也不能不服——当初不能兼顾时他之所以选择杜采薇,除了舍不得孩子,还有一点就是他心底觉得林奕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男人,遇到事总能挺过去,所以他本能地先照顾弱女子——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林奕的脆弱,他会不会一睡不醒,或者高烧感染变成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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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十五)守夜 ...
陈原自己粗生粗长,所以什么也都不挑剔,大男人习惯性保护弱小——初恋女友家里嫌他穷,他伤心归伤心,只能自己认了;深爱的叶之华另嫁他人,他再难受还是认了;他舍不得林奕,可为了孩子他认了;采薇要离婚,他再舍不得孩子,但为了避免拖累全家还是认了——大哥一直教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大男人吃点儿苦没什么,所以强逆横来,他都可以舍己为人地退让,可那并不代表他不伤心不痛苦!
现在林奕生死未卜,再能干的孩子也逃不过生命的无常,陈原突然发觉那孩子的脆弱,而自己心底对他极度舍不得!
无菌室陈原自然是不敢进的,可他隔着玻璃看着林奕,心里却舍不得离开——反正半夜无人,索性就在无菌室外的椅子上坐下,就这么遥遥看着他。
自幼的孤离动荡让陈原一直向往安稳的生活,禁忌之恋和不被亲人社会承认的感情非他所愿,可是在脆弱的生命面前,那些禁忌又算得什么?如果能留住那孩子,他会用自己的一生珍惜他,照顾他,再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
陈原数日来奔波来去,坐在椅子上累极了仍是睡了过去;迷糊间忽然被人喝问:“你是什么人?怎么坐在这里?”原来是值班护士半夜巡查发现了他。
陈原给护士训了一顿,只能恋恋不舍地看了林奕一眼,被押回自己的病房躺下——他几十个小时没正经睡觉,这一觉直睡到大天亮护士查房才醒,他不放心林奕,又跑到无菌病室外看他,见到医生便探问他的病情。
巡查的医生看了他一眼,见他胡子拉碴的,问道:“你是他什么人?”陈原道:“我是他哥。”那医生“哦”了一声,问道:“您太太今天没过来?”
陈原一呆,旋即想起黄丹是小奕的二嫂,自己说是他哥,必是医生误会了;要待否认,可要说自己是他爱人又怕惊世骇俗,迟疑间黄丹走了过来,招呼道:“张医生。”那医生向她点点头,向二人道:“其实你弟弟恢复得不错,没必要住无菌病房了。”
黄丹忙道:“医生,我弟弟的脚烧伤很重,还是多观察一段时间,等彻底好了再说吧。”人家是有钱的大主顾,张医生无奈,只能摇摇头走了。
二人隔着玻璃看着林奕,他身上穿着病号服,趴在床上面朝里,什么都看不出来。陈原只能问黄丹:“他的伤,怎么样了?”黄丹道:“肩上背上一直到大腿脚上全都是伤,也不知打了多少。”
光木刑就要求至少十道一寸以上的伤口,陈原可以想见林奕受的罪,心里比自己受伤还疼。黄丹见他胡子拉碴、皱眉不语,刚才就有熟悉的护士告诉她这人半夜在无菌室外坐着,看着也不像无情无义的,黄丹到底心软,便道:“这傻孩子就是一根筋——你到底拿他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