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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吹不散眉弯 当前章节:151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4:35

林奕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他只提到大腿根的牛仔裤没人拽着,早已滑落到膝弯;父亲的外衫不过胡乱系在腰间,林奕都能感到风打透衣服刮在高肿的屁股上。连旁边门房老仆那吃惊的目光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林奕闭上眼睛,简直怀疑这是一场梦——自己怎么就落到这么痛楚难堪的境地?

好在父亲摇了摇头:“统共没多远,别倒手了,奕儿伤得不轻,怕是疼得厉害。”财叔怕林奕难堪,也不招呼他,赶到前头去开车,又从后备箱里取出几瓶水分别递给几人。

大伯依然坐在副驾驶位,父亲坐到车里,将林奕从肩上放下来——他坐是坐不下的,要趴着后座也没那么长,只能斜着上身跪趴在父亲腿上——林奕看着父亲上身那件贴身的棉毛衫已被汗水打湿,在极度羞愤中感到一阵愧疚——做人家儿子的,不能为父母争光,还受重责连累父亲担心受辱,他真是不孝之极了。

父亲却只是担心他,轻轻拍拍他后背,打开一瓶水递到他口边。林奕挨打时汗出如浆,确实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瓶。父亲怜惜地抚上他湿漉漉的头发道:“慢点,慢慢喝。”

林奕一直胸无大志,此刻却突然明白了大家常说的“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是什么意思,他心中暗暗发誓,我林奕一定要出人头地,总有一日,我要让父亲站在人前,以我为荣!

不一刻车到正宅,财叔直接将车子停在了通往二楼的侧门。父亲先下了车,伸手来接他,财叔道:“八爷先上去开门吧,我来背小少爷。”林老爷子淡淡地道:“有货运电梯。”

林奕正觉羞耻难耐,听罢忙道:“我自己坐电梯就行。”父亲毕竟年近五十,也不勉强,嘱咐几句让他小心,便让开车门扶着他下来。虽有电梯,进楼门还有三级台阶,林奕忍痛一步步迈上去,出了电梯又慢慢走到自己住处的门口,终于捱到进了门,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

林天麒也累惨了,瘫倒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哪知不到一分钟,门铃又响起来。林奕毕竟面嫩,咬着牙挺身起来,要进自己卧房;这时林天麒已打开门,潘伯拎着药箱进来道:“老爷说小少爷受了伤,让我帮着八爷照料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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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养伤 ...

林天麒点点头,潘伯看见林奕的惨状吓了一跳,扶住他道:“这是挨了家法?”林奕也没脸说,全身出了多少回汗得先洗一洗,低着头捱进浴室。林天麒找了把剪子,跟进来道:“你手脚上还带着镣铐,衣服裤子没法脱,等我给你剪开。”

父子俩都冲了冲,林天麒把他血乎乎的内裤也剪下来扔了,冲完才发觉什么都穿不上了——林奕连浴袍也没法伸进袖子,可是里头内裤都没有,披着浴袍身前暴露无遗,他实在不好意思,回头道:“爸,你把医药箱留下,让潘伯走吧。”

林天麒知道儿子不好意思,出去送走了潘伯,又把自己那间带卫生间的主卧让给他住——林奕这才用手把两片前襟死死拉在一起,一步步捱进卧室。父亲跟着进来,让他趴在床上给他上药——毕竟很少干这种事,不时碰疼伤口,把林奕疼得又出了一身汗——趁着父亲心疼得唉声叹气,林奕道:“爸,武校的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好?”

林天麒道:“你大伯和武校的校长是朋友,都是他在办。”林奕道:“他和校长是朋友?那我不上这个,换一家学校。”

林天麒一呆,道:“你以为武校那么好找?”林奕道:“那我不上了,我回去当兵。”林天麒道:“你不是想练枪吗?那边枪支弹药管得严,当兵三年除非表现特别好的,就能摸上枪也就是八一杠那种,子弹也是有数的——这里可是什么好枪都有,全台湾未必找得到第二家。”

林奕一愣,想到Phone哥,想到游戏里那些精良的武器装备,心中也舍不得,道:“那我一定要住校。”林天麒道:“我回头跟你大伯商量。”林奕道:“我是你儿子,我的事怎么都要跟他商量?”

林天麒道:“他是我嫡亲大哥,你以后在台湾都要大伯照顾,当然要听他的。”林奕道:“我满十八岁了,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别人照顾。”

林天麒道:“奕儿,父母兄弟是一辈子的事,儿女长大了难道就不顾及父母心意了?就是今天打你打得重了些,也是爸打得你,你不许记恨大伯。”林奕道:“都是他逼你的。”林天麒沉下脸来:“你大伯教训你也是为你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长辈教训,不许记恨。”

林奕方才在祠堂里就为这个问题惹了一顿打,知道父亲对大伯一片愚忠愚孝,言听计从;想想就是说服了他,回头大伯一句话不许他也不敢违背,倒不如回头想办法直接跟大伯说去。

吃过午饭睡了一觉,醒来还不到三点,他后边有伤只能趴着,下半截又疼,双手带着铐子变换的姿势也有限,看一会儿电视便觉脖子累;玩一会儿游戏膀子酸痛,一不小心就打输了,家里偏又不能上网——林奕无聊得心烦意乱,简直不知做什么好。

父亲推门进来,看看他丢得乱七八糟的遥控器、随身听和游戏机,又看看床头柜上的饮料,皱眉道:“睡醒了?怎么牛奶酸奶都没喝?”

林奕道:“不想喝。”林天麒道:“多补充蛋白质,身体才好得快。”林奕道:“喝多了老想上厕所。”林天麒道:“潘伯送了个夜壶过来,让你在床上用的。快点,这个酸奶是甜的,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点?”

林奕道:“那是十年前,小孩子才喜欢甜的。”林天麒想想自己近十年确实很少再去他母亲那里,对这小儿子也少了教诲,心头颇为愧疚;林奕看父亲低了头,倒不好再说什么,伸手拿了原味的牛奶,插上吸管开始喝。

林天麒镇定心神:“趁着现在精神好,把家训赶紧背了吧。”从抽屉里抽出便签纸,写下第一段总论的十六句,递给林奕。

林奕背着第一段,林天麒把后面也陆续写下来,每页纸上都是二十句左右七八十字,方便他记诵。一共四页写完了,问道:“第一段背过了没有?”

林奕点了点头,他小时候父亲就教过这个,何况这家训大都是四字一句,又合辙押韵,朗朗上口,再拣起来也快——林奕很快把前两段背过了,却说累了要歇歇,剩下的明天再背。

林天麒道:“这才二十分钟,你记性这么好,歇一会儿索性一口气背下来,万一你大伯来问就不怕了。”林奕却拿起游戏机开始玩,道:“我是病号啊爸,我养伤呢。”

林天麒道:“你既然能玩游戏,干吗不干点正事?当初我们年轻时,每天的功课都那么多,做的不好挨了打也不能耽误功课,有时候还要罚更多,谁给你时间养伤——你年纪轻轻的,趁着脑子好身体好该多学点东西,别老想着玩。”

林奕道:“我也想学啊,上不了网啊——我是好几个论坛的版主呢。对了爸,你下山给我办个无线上网卡吧。”林天麒道:“上网聊天,联机游戏,下载电影——那都是穷极无聊消磨时间的东西,你年纪轻轻的别把大好时光浪费在那种地方。”

林奕道:“爸,一看你就是上网只会聊天看电影,联机打游戏——网上好多有用的信息呢。我的英文都是在国外论坛上学的,我们坛子里还一块儿讨论怎么越狱,”林天麒道:“你说什么?你帮谁越狱?”林奕道:“老土,是越狱软件——有一些特别好的软件设置了条件不让人用,我们要想法子破解,那里头高手特别多,我一直跟人学呢——到了这里不能上网,耽误我好多事。”

这些新鲜的电子产品父亲哪有他懂得多,说不过他只能答应去帮他办卡,临走前让他把剩下的家训背了,威胁说大伯随时会来检查。林奕无奈,只能心不在焉拿出后面两页纸又开始背,背过第三页后又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终究怕大伯真的过来查问,只能拿起最后一页接着背。

好容易都背完了,他打了一会儿游戏,一个人趴在床上又觉得无聊起来——好在没多久就有人敲门,林奕道声“进来”,却是潘瑜,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道:“我来服侍少爷,吃晚饭。”

林奕因没办法穿衣服,身上盖个薄被,上半身就光着膀子,反正房里开足了空调也不冷,一下午也习惯了;现在看到潘瑜穿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想起自己全身□,登时红了脸,把被子往上拉拉盖住肩头,一指床前茶几,“放这吧,我回头吃。”

潘瑜把饭菜放下,低头站了一会儿,又道:“有鸡汤,要不先喝一点?”,林奕道:“我一会儿自己吃就行,你不是快期末大考了吗?不去复习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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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照料 ...

潘瑜略一迟疑,“那我在外面客厅里看书,少爷有事就叫我。”说着退到门口。林奕“唉”了一声,“潘瑜,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少爷,你不用那什么,”潘瑜低下头:“我父亲说,您是因为我才受得罚,让我过来服侍的。”

原来潘伯上午看见林奕的惨状,听说他竟挨了六十板子,当时就吓了一跳;想想林奕不过来了半天,唯一的过犯就是昨晚回来晚了让老爷八爷等了半天,而他又为了潘瑜受罚的事去找老爷,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潘伯估计他今天去祠堂多半要挨训,可没想到会打这么狠——林奕不要他帮忙,因此等潘瑜放了学就让他过来服侍。

潘伯是觉得小哥俩年龄相仿,昨天下午就一块儿爬山玩儿的忘了时间,晚上林奕又冒着得罪老爷子的危险为潘瑜求情,可见两人交情不错——因此命潘瑜带上书包过来,功课就在这边做,以便随时服侍。

林奕听潘瑜这么说,忙道:“谁说因为你?老爷子要教训我,跟你有什么相干?”

潘瑜昨晚就听父亲说林奕为了自己去找老爷了,估计有些出言不逊,父亲很担心他为此受责罚;他原本觉得林奕为人轻狂任性,也该受点教训;哪知今天放学回来竟听说他被打了六十大板,血肉模糊,人已经起不来了——父亲打发他过来,他原存了亲眼查看一番的心思,进来看见人只能趴着,半边脸肿得老高,双手双脚上竟锁着铁镣铐,潘瑜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听他反说跟自己不相干,越觉得对不起人家。见林奕暂不用他服侍,躬身一礼后退出房外。

林奕反正也无聊,看看潘瑜走了,索性爬过来看看有什么吃的,打开食盒才发现除了自己点的鸡丝面,还有一份饭菜——想来那一份是潘瑜的,自己若不吃,他肯定不会先吃——他上了一天学,不比自己躺在床上吃了半天零食,那么文文弱弱的小身子骨还要背书应考,怎么好让他一直饿着?当即拿出餐具,叫道:“潘瑜。”

潘瑜很快进来,看他趴在床头茶几边对着食盒,看来是准备吃饭了,赶紧过来道:“我来”。林奕一指食盒:“有两份,这一份是你的吧?你拿去吃。”

潘瑜答声“是”,把林奕的鸡丝面从食盒里端出来,盖子揭开,摆在他趁手的位置。林奕知道他怎么也不会先吃,自己拿起筷子先挑了一根面上来,道:“闻着很香啊”,送进嘴里吃了,然后才道:“你也去吃吧。”

潘瑜看他双肘撑着身子,右手拿着筷子,吃饭时铐在一块儿的左手得尽量缩在底下才不会碍事,禁不住心中一酸:“鸡汤有点热,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吧。”——他三年前母亲病逝,母亲住院时他每周末都去陪床照料,很会服侍病人。

林奕道:“我手又没伤,用你喂?”看他也不吃饭,就在一边看着自己,放下筷子道:“你不吃饭,专门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潘瑜一呆,急道:“我哪有?我昨晚罚跪不也让你看见了?”林奕气得:“所以今天你知道我受了罚,才专门跑来好看回来?”潘瑜知他挨了打脾气不好,便不言语。怕他误会,于是打开自己的饭菜,坐在旁边桌子旁,一边吃一边看他有什么需要,好随时帮忙。

林奕本来也不太饿,撑了一会儿双臂也酸了,扔下筷子倒在床上。潘瑜道:“怎么,不合口味?”林奕道:“太烫,过会儿再吃。”

潘瑜上一天学确实饿了,当即低着头快速吃完自己的饭,然后去厨房把碗筷刷干净;回来看他打开了电视正在看球赛,鸡丝面撇在一边根本没动,过来摸一摸碗,低声道:“不烫了。”说着拿起勺子舀了勺汤送到他口边,“你尝尝”。

林奕看着球赛也没在意,勺子送到嘴边张口就喝了。潘瑜道:“面泡久了就不好吃了。”说着用筷子挑起两根,转着筷子把面绕在筷头上成一小团喂给他,然后再喂他一勺汤;林奕张嘴吃了两口才回过神来,眼睛从电视上移到潘瑜身上——潘瑜正低头往筷子上团面,头发里一股清淡的体香,想是放学到家冲了个澡——林奕扫了一眼他颈后白皙细嫩的肌肤,脸一下子红了,猛地欠起身子侧向另一边离他远些,口中道:“我不用你喂,你出去。”

潘瑜自己昨天受罚时给他看见也羞恼万分,只当林奕也是不好意思;当年母亲伤病缠身也一样脾气不好,也没必要在他火头上逆着他,当即站起身来退出房外,把门虚掩着,他要起动自己也能听见。

林奕愣了一会儿平复情绪,估计潘瑜在外面做功课,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以免影响他。等看到中场休息,凑到碗边胡乱吃了几口,自己两手铐着还真是不方便;到球赛完结时,面已经泡发了不好吃了,当即喝了两口凉汤就算了。

球赛看完了,他也觉得小腹沉沉的想小便,床下其实有潘伯给他拿来的夜壶,可是潘瑜就在外间,他不好意思在床上解决;反正趴了一天身子发僵,索性起来活动活动。

他伸手把浴袍拿过来披在肩上,又慢慢挪动双腿,右脚先踩到床边地毯上,然后左脚垂下,可是脚上毕竟带着铁镣,双脚落地时铁链相击,叮当作响,潘瑜在外头听见,推开门探头一看,正看见他露出床外的大半臀腿上那紫黑血瘢、破损肿大了一圈的刑伤。

潘瑜是个好学生,虽听父兄说过林家家法厉害,在这里日常要上学,自然从没见过;就算当年医院里母亲动完手术的伤口也是医生处理好了的,哪有这种惨法?这一下触目惊心,“啊”的一声惊呼,倚在门口几乎气都喘不上来了。

林奕千小心万小心,没想到还是给他发觉了——他又看不见自己背后的刑伤之惨,刚进门冲澡时疼得发昏水雾蒙蒙的也没留意去照镜子,此时便只当潘瑜看见自己的光屁股吃惊,林奕赶紧把被子一扯盖住□,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潘瑜还没缓过劲来,又给他呵斥一声,下意识地就退了出去;过一会儿又听得里边林奕疼得直吸气,潘瑜镇定了一下心神,从门缝里看看,他正跪在床侧跟浴袍较劲——潘瑜略一迟疑,还是推开门进来,一言不发地帮他把堆在肩头的浴袍拉平——知他铐着双手没办法伸袖子,当即把他背后的浴袍一只袖子从肩膀上搭过来,另一只袖子从腋下穿到身前在胸口系住——这样便不至于被缩在里面的双肘支着,身前两襟合不上□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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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一)直立行走 ...

林奕因为没穿内裤,袖子又穿不上,怎么用前边敞开的浴袍遮严下半身是第一要务——看潘瑜快手快脚给他弄妥,腋下过来的半边前襟贴身挡住,腰间再系上带子压住另半边,腰以下重叠了半尺有余,便再也不至走光——至于露出半边膀子,反正屋里也不冷,而且双手放出来干什么都方便,向他点头一笑,吁了口气,手臂在床沿上一撑站起身来。

潘瑜伸手扶住他,林奕手一摆,自己拖着两脚慢慢走进洗手间。潘瑜看着他乱七八糟的床铺,趁机给他收拾了一下——把剩了大半泡发了的鸡汤面端出去,茶几擦干净了,其他吃喝玩用各样东西都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这才关上门悄悄出去。

林奕从洗手间里出来,房里已经收拾清爽了,却仍是他一个人的自由空间——心说潘瑜同学,你简直就是田螺姑娘啊。

林奕趴这大半天不是因为臀腿上的伤——那伤怎么呆着都疼——主要是因为浑身上下□而浴袍又遮不住□,他实在没有裸奔的习惯;如今潘瑜给他解决了直立行走问题,林奕好动不好静,哪里还肯上床趴着?在房里东看看西摸摸,转了两圈自己觉得没意思,便推门出来找潘瑜聊天。

潘瑜在客厅的茶几上复习功课,看他出来,站起来道:“要什么?”林奕一摆手,“我活动活动,没事。”潘瑜略一迟疑,看他手铐脚镣的倒真象个放风的,想起外间不像他卧房里空调打到28度,便把空调温度往高里调了调,自己低头继续看书。

好在冬天屋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林奕拖着脚镣慢慢走也没多大声音;林奕也怕打扰他复习,干什么都轻手轻脚。可是潘瑜的精神却无法集中,本来在看书,无奈眼光总不知不觉瞟着林奕,他拿起个什么东西自己都看得见——今晚他的学习效率极低,每天一个小时做完的作业拖到现在刚做完;自己每天计划的一个小时英语课外阅读也就刚开个头,一段文章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

林奕转了一圈,回头看潘瑜咬着嘴唇皱着眉,盯着手中书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登时颇有惺惺相惜之感;走到他身边看看他的英文阅读材料,正巧是一篇关于计算机发展的内容——林奕是黑客论坛的常客,别的不行,计算机方面的术语和人名可熟悉的很,于是信口翻译出来。

潘瑜正在纠结着几个生词的意思,听他随口翻译,大吃一惊——他学习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因林老爷子说过他能考上的话就送他到国外读书,因此自己额外学习更高程度的英文;他听父亲说林奕是休了学来上武校的,没想到自己看着都吃力的英文原版文章人家瞟一眼就明白了!

潘瑜看了看林奕俊秀的脸和手上的铁铐——这位少爷也就比自己大两个月,看他房里各种电子产品一本正经书都没有,他怎么这么厉害?对,里面唯一的杂志是一本《新武器》,想是文化课学完了又来学武的——他都这么厉害了,老爷子还罚他这么狠,这难道就是所谓“严格训练”的“精英教育”?

林奕可对读书没多大兴趣,看了几句就不看了,向潘瑜道:“累了就歇会儿,从早学到晚,你也太刻苦了。”潘瑜黯然:“我没你聪明,只能以勤补拙。”林奕张口结舌:“我聪明?”是,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只靠小聪明不好好学习——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不提也罢。看潘瑜埋头苦读,自己也不好意思闲呆着,进屋拿起那几页家训看了一遍,觉得没意思又抄起那本《新武器》杂志翻了起来。

他坐也坐不下,站累了便跪在地毯上趴沙发上看,看一会儿又起来溜达。不一刻林天麒回来,潘瑜便即告辞——他今晚的英语阅读没看完,想着林奕伤成那样都不肯休息,潘瑜回房也不肯睡,暗骂自己不能专心,索性也罚自己跪在地上看书,直到全部读通生词都记住才罢。

林奕晚饭没怎么吃,临睡前喝了两包奶,结果半夜起夜又觉得饿,于是打开电视边吃饼干边看了一场拳击赛——第二天一早便懒得起来了。父亲看他还睡着,自去楼下吃早餐,然后给他带了一份上来。看他还赖在床上,揭开被子看看伤处好多了,便催着他赶紧起来。

林奕道:“反正是养伤,起来也没事干。”林天麒道:“怎么没事?你忘了昨天你大伯让你每天早饭前抄一遍家训了?早上吃饭时还问起呢,我说你伤重睡着搪塞过去了——你吃完早饭赶紧抄,抄完好给大伯送过去。”

林奕惨叫:“法西斯啊?我的伤还没好呢!”林天麒道:“你昨天晚上就能下地了!都能起来溜达了,怎么就不能抄家训?”林奕道:“我那是趴了一天全身僵硬起来活动活动,后头疼着呢——你自己打得你不知道?”

林天麒道:“我知道,反正抄家训也是跪着,你就当换个姿势——奕儿,爸过两天就该走了,你别惹你大伯生气。”

林奕一呆,“过两天就走?”林天麒道:“我上周在公司把工作布置下去就出来了,去吴州给你办齐了手续证件再倒飞机送你到这儿,今天又周三了——你的伤也没什么大碍,我打算周五一早飞回去,周五下午怎么也得去公司看一下。”

林奕知道父亲公司分厂加上三头家要照管,一向来去匆匆,这次都陪了自己一周了,也说不得什么——只是想到以后就要独自面对严厉的大伯,心里不免惴惴。问起无线网卡的事,父亲说跟大伯说了,大伯会派人问问怎么办,说让他先安心养伤,过几天再说。

林奕听说大伯发了话,料来没什么戏了。父亲催他快去洗漱,自己到书房里给他找写字的地方,林奕说就在茶几上写得了——客厅和卧房都铺着地毯,书房里却是木地板,林奕可不打算在那里跪着受罪。父子俩正在商量,潘伯敲门进来,带来一块半米见方半尺来厚的木头拜垫——说老爷吩咐了,就放在书房窗前的长条案下,小少爷每天抄家训用。

林奕眼看着父亲带潘伯过去把拜垫端端正正放好——林奕的身高跪在上头正好适合在条案上写字。林天麒连赞大哥想得周到,林奕很是无语——本来打算跪在羊毛地毯上还软和点,这倒好,大伯您老人家为了折腾我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刚起了床本来就不饿,这一来越发没胃口吃早餐了。洗漱完了端了杯奶就过去看这件“新刑具”——惊奇地发现拜垫上竟然是绸缎蒙着的软垫,虽然没有羊毛地毯跪着舒服,好歹比硬木地板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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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二)拜垫 ...

父亲见他进来,招手叫他过去:“奕儿,你看你大伯替你想得多周到。吃完饭赶紧过来抄吧。”

林奕无可推脱,只能把父亲那四页家训拿过来,跪下开始抄。抄完了父亲接过来一看,皱着眉道:“奕儿,你都快高中毕业了,怎么这字写得还跟小学的时候一样?”

林奕对比着父亲那一手漂亮的行书,也觉得自己的字惨不忍睹;强自辨道:“现在都是无纸化办公,文件Email直接用电脑打,谁还用手写字啊?我又不打算当书法家。”

林天麒说服不了儿子,指着那几个写错又划掉的错别字道:“字难看没办法,抄你也能抄错了——我劝你重抄一遍,这个给你大伯看见肯定不过关。”

林奕好容易抄完一遍,才懒得再抄一遍,林天麒作好作歹,让他把错别字最多的第三页重新写了一遍,剩下几页每页只有一两个错字,划掉重写也不算太显眼。

结果拿过去没有十分钟,林天麒捧着一个盒子回来,进门就说“我说不行吧,你非偷懒,你看看,你就欠让你大伯治你。”唉声叹气地进了书房。

林奕道:“怎么了?”起身挪到书房门口,就见父亲腰背挺直地跪在他那拜垫上,也不知干什么呢。林奕心说是罚我呢还是罚你呢?挪过去一看,原来是磨了一池子墨,然后拿毛笔开始在一张八开的大纸上写字——写的还是林氏家训,只是每行八个字,一张大纸上只有六行四十八个字,一共写了六大张才写完。

林天麒一口气写完了,这才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腿脚——毕竟写了半个小时,额头微微见汗,掏出手帕揩了揩,这才坐在椅上休息。

林奕这一点不能不服,父亲的字实在是好——纸上也没打格子,六大张数百字却整整齐齐,黑大光圆,一点笔误也没有,看着实在漂亮。他想起父亲刚才的话,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问道:“大伯不是让我跟你练毛笔字吧?”

林天麒道:“你真聪明——这六张分六天临,每张临十遍。”

“靠”,林奕直接就爆了——“变态啊,让我临这玩意儿?”

林天麒脸一沉:“你跟谁说话呢爆粗口?掌嘴。”林奕也知道跟自己亲爹不能这么说,虽然他骂的是大伯不是老爸,还是伸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我是说,我是来学武的,不是来学当书法家的——让我背家训,可以!让我临这个有什么用?”

林天麒看看自己写的六张家训也都晾干了,自己动手轻轻卷起,又从盒子里取出一把尺半长一寸宽的红木戒尺放在桌上,道:“你大伯说,你如果不同意,十下戒尺,便抵了你这次抗命不遵之过,你可以过去亲自找他说。”

林奕心说我正想找他呢——你这个中间传话的只会和稀泥,结果两边谁都不听你的,还不如我跟老爷子直接说去呢。可是你们家去说个理还得先挨顿打,当下冷笑道:“我记得老妈看的一个什么电视剧里小民要伸冤,想见大老爷之前就得在衙门口滚钉板;你们家只打戒尺,不用滚钉板啊?”

林天麒就不爱听“你们家”这三个字,冷着脸道:“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尊亲敬长,弟子之规;你大伯是族长,有所命林家子弟便当遵从——别忘了你也姓林。”

“那他要我杀人我也去杀?”

“家法不悖国法——能做到族长的,言行自有一定之规,可以服众,否则也做不到族长这个位子;除非是长老会的成员,要质疑族长的决定,让他收回成命,都要付出代价——你刚才也说了,国法尚且如此!奕儿,遵令行事有何不好?你这几天又不能出门,练练字也好。”

林奕摆手:“戒尺打哪里?”“手掌心。”

林奕笑着伸出手来:“好,长这么大没打过我,到了这里让你打个够。”

林天麒给他说得心中一疼,一指拜垫:“跪下,只要左手。”

林奕道:“反正我两只手也分不开”,看了一眼脚下拜垫,“这东西还真是多功能啊。”

林天麒一皱眉,戒尺便横着敲下来,将他摊开的双手掌心都击中;林奕显然没想到小小戒尺也这么疼,“嘶”地吸了一口凉气,两只手就开始搓。林天麒恨他嘴巴轻佻,这毛病不改,以后在大哥手里不知要罚多少,喝道:“规矩忘了?”

林奕这才想起那四个不许,错一下要罚两下,忙道:“我这不算躲,也不算挡吧?我搓搓手而已。”林天麒道:“责罚未结束,受刑之处只要离开原地就算躲闪,还有十一下,自己数着。”

林奕道:“你原来也没说清楚,这下不算!”看父亲脸色发黑,低声哀恳道:“我两只手都挨上了,疼着呢,抵了那两下吧——后头九下绝对不躲了”,说着右手从下面托住左手。

林天麒道:“腰背挺直,手高举过头,报数。”林奕见父亲疾言厉色,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依言把手高高举起,说也奇怪,手就从胸前到头顶抬高这么一尺,居然产生无比的屈辱感。

林天麒戒尺击下,林奕忍着气说了一声“一”,才发现家法最残酷之处便是“挨打不许躲”这一条——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疼得钻心之际本能地便要躲闪,是要极大的毅力才能控制住神经肌肉坚持不动,接着承受痛楚的击打的。而这额外的控制耗费了极大精神,严重消弱他抗击打的能力,两下就开始哆嗦,第三下汗就下来了,然后眼泪就出来了——捱到最后觉得自己两只胳膊都忍得要抽筋了。

好在责罚不过十下,林天麒听他喊完“九”字,眼泪汪汪地满脸都是哀恳之色,手却僵着不敢动,心一软,戒尺便打不下去了;叹口气道:“起来吧;一会儿过去了也要先以这个姿势请大伯验刑,知不知道?”

林奕胡乱点了点头,忍泪无言;林天麒伸手替儿子整了整浴袍——看看他这蒙古人一般露出半个膀子的穿法下半身倒遮得很严实,便打开柜子取出一件夏天的无袖薄浴袍给他披上,跟披了个斗篷一般勉强能见人了,起身道:“走吧,”

好在都在一层楼,不过十几步就到了,父亲敲门进去,先呈上自己写的家训。林老爷子似乎正在等着他们,点了点头,看了林奕一眼。林奕心说这规矩好生阴险——进了门就先让人跪上去举手投降,什么气势都没了,还能说出什么反抗的话?

他不动,老爷子就端着茶看着他;林天麒道:“奕儿,过去请大伯验伤。”林奕心说我要赌气不说,这十戒尺就白挨了;忍着气一步步捱过去跪下,把左手伸到大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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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三)辩驳 ...

林老爷子一笑,把茶碗放到他手里。林奕手心刚挨了戒尺,火辣辣地肿着,再给热茶碗一压,疼得一甩手,茶碗就飞向地下。林老爷子伸手抄住,微笑道:“你见了人就伸手,不是要茶,难道是要饭?”

林奕气得直哆嗦,这才知他有意作弄;半晌忍辱吞声,把手高高举过头顶道:“林奕受了十戒尺,有件事想请大伯收回成命,先请大伯验伤。”

林老爷子这才点了点头,道声:“起来吧”,站起来把茶放在一边,又去洗了下手,这才带他们去了书房,接过家训铺在案上,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向林奕道:“你看你父亲写得如何?”

林奕道:“很好。”林老爷子又把他写在那四张便签纸上的家训拿出来,“你自己比比,有什么感觉?”林奕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是“虎父犬子”,定了定神道:“没法比。”

林老爷子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林奕这时候简直什么也不好意思说了——字写得这么烂,让你练练你还有意见?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灰溜溜再回去——镇定一下心神,索性把这几日的不满都说出来——父亲就要走了,自己认不认以后也归大伯管;他老人家要是指挥惯了,今天得这样明天不许那样,自己反驳一句就是十戒尺,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林奕整理一下思路,抬起头来:“这两日大伯的教训,林奕记下了——我是林家子弟,应该守林家的家法,听尊长的教诲;可是我十八岁了,至少在大陆那边,算成年人而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对人和事的看法和想法——所以我觉得,涉及我的事,大伯要我做什么,至少应该跟我商量一句,听听我的意见,然后再形成命令发布,更有利于顺利执行。靠家法压我,打得我不敢说话,只能激化矛盾,不利于安定团结。”

林天麒看了他一眼,心说你真有胆子,我活到四十多岁了,都不敢跟族长叫板,你居然公然谈判,主张权利——谁说大陆搞专政?人家民主宣传很到位啊。

林老爷子含笑听着,“哦,你说你是成年人了,我不该当你小孩子一样管教你了是不是?”林奕想了想,“我不是不服大伯的管教;您是族长,我爸尚且要听您的,何况是我?我很尊重您,我只是希望涉及我的事,您也听听我的想法——兼听则明,这也是家训上说的。”心说背家训也不是全无好处。

林老爷子点点头“不错,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你18岁了,算来应该自立了,关于你以后的人生,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奕一愣,只是希望他不要干涉自己,没想到问出这么个大题目来——他自幼衣食无忧,随心所欲地玩惯了,也没什么远大志向,这个问题还真没细想过。微一沉吟,道:“我想,像我爸一样,就,还行。”

林老爷子道:“像你爸一样做生意?”看林奕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不去读商科?做生意以和为贵,你却来学武学枪?”林奕想起Phone哥,心中热血涌动——我是一定要找到他的!可这不能随便跟人说,遂道:“我喜欢!艺不压身,学了又没坏处?”

林老爷子道:“学武很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话你听过没有?你从现在才开始学,比一般人更要辛苦很多你知不知道?”

林奕道:“我知道,我其实喜欢枪,主要是想学枪,练好枪法。”老爷子一笑:“你知道枪手最重要的是什么?”林奕一呆:“是他的枪吧?”老爷子笑道:“那如果他没本事拿得住他的枪,出手就被别人抢了去——那不光他的枪归了别人,他的命也归了别人。”

林奕心头一凛,他可从来没想过这问题;老爷子接着道:“一个手里握枪的人,首先会是周围人的目标,因为人不杀你,你就直接威胁人家的性命——所以打算成为枪手的人,首先要学会怎么保命,让自己更强!你说是不是?”

林奕点头称是,老爷子接着道:“更重要的一点,你就是再强,双拳难敌四手,成为众人的目标,想不死很难——所以一个枪手最重要的,是在不能一击中的之前,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有枪。”

林奕听到老爷子这一番话,越想越是深刻老辣,心中震撼之极,再想起老爷子躲开汽车那匪夷所思的身手,已知这位大伯必是此道高手。他心中一喜,“我知道了,我跟大伯学,请大伯教我。”

林老爷子道:“想跟我学?我一个老头子,跟你们年轻人有代沟,又天天讲家法不讲民主,未免惹你的厌。”

林奕心说这倒是真的,可是我已经是你侄儿,逃不了你的家法了,再不跟你学点真本事,我不是亏死了?当即拜下去道:“我一定听大伯的教诲,若有违背,甘伏家法;请大伯教我。”

林老爷子道:“家训背过了么?”林奕来之前特意默诵过一遍,防他查考,当即道:“背过了。”便即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连磕巴也不打一个。林老爷子点点头道:“不错。一个中国人,不光要说中国话,也要把中国字写好;写不到你父亲这种程度,至少也要横平竖直吧——这是十岁之前就应该学会的。”

林天麒低了头道:“天麒的错,小时候没好好教他。”林老爷子冷笑一声:“自己生了儿子不好好教训,长大了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教训。”

林奕心道:这话倒是真的,技不如人,落于人手,自然什么都凭人家的心意。我为了学本事,就受他点气也值得;可是看着父亲给他教训,心里总是气不过——你不过逼我练字而已,反正这几天也出不了门,闲着也无聊,练字就练字。当下点头道:“我尊大伯的教训,回去就临父亲的字。”

林老爷子又拿起他抄的四页便签纸,“这是抄的还是默写的?”林奕道:“抄的。我爸也写了一份钢笔字的给我。”

林老爷子道:“要是默写的,写成这样我不怪你,既然是抄的,怎么会有错别字?”林奕道:“一时写错了,不是都改了吗?”林老爷子道:“抄都会抄错——你当时想什么呢?”

林奕没想到他真为这几个字吹毛求疵,禁不住道:“大伯,其实现在外面都是无纸化办公,大家直接在电脑上传文件,很少写字的——我们班同学都是这样,我这个就算好的了”

林老爷子道:“这不是写字的问题,是做人的问题——照着抄居然抄错,可见你写的时候心神不属,敷衍了事;对待家训尚且如此,何况别事?”

这个林奕可没话说了,林老爷子道:“天麒,你带他回去,教教他怎么集中精神。”

24

24、(二四)习字 ...

林奕知道大伯口中的教,多半不是打就是罚,垂头丧气地跟着父亲回来。父子两人进了书房,林天麒先给他左手心抹了药,问道:“小时候教过你怎么磨墨,还记得吧?” 林奕点点头,不就是细细地磨吗?他只是不耐烦这些水磨功夫而已。旋即想起大伯若是查考,得有一套说辞,忙道:“我怕记不清了,您再说一遍吧。”

林天麒道:“毛笔字要写得好,墨汁要磨得细腻匀净,粘而不滞,写出字来才能黑亮精神。其实技巧并不多,不过是顺着一个方向一圈一圈地磨——这是水磨工夫,其实大伯其实要你写字,也是为了磨你的性子。”

林奕道:“就是为了折磨我吗——我知道。”林天麒道:“也不是,你要练枪法,想要射的准,心要静,手要稳——你这么心浮气躁,三心两意的肯定不行。”林奕点点头,“那怎么集中精神呢?”

林天麒一指那拜垫,林奕上去跪好,林天麒道:“今天的墨我已经磨好了,你略加点水再磨一些,熟悉一下怎么使劲。”林奕拿起半截松烟墨,依着父亲指点顺时针慢慢磨,林天麒道:“身子不要乱晃,心眼合一,全在砚间;劲力合一,贯注墨端。”看他凝定了些,从桌上拿起那红木戒尺。

林奕眼角余光看见,只道父亲又要打他,一闪神已被林天麒看见,用戒尺敲了他后背一下,喝道:“专心。”林奕收敛心神,觉出肩上一沉,林天麒将戒尺放在他右肩,道:“力气不要太大,别把墨拗断;磨墨用的是旋劲,肩头不可耸动——这戒尺要掉下来,便要受罚。”

林奕这才松了一口气,细细磨了几分钟,叫道:“爸,你看看行了么?”林天麒看看,点了点头道:“这次不要你多磨,以后每天都要磨出半池子来,就够你一天用的了。”

将他肩上戒尺取下来,让他铺了一张宣纸在自己那一张家训上,就让他用自己那只中号狼毫,如何蘸墨吮笔,然后将他身子摆正,道:“所谓字如其人,写字时头平身正,心静意诚,方能写出好字。”至于横竖撇捺如何起笔如何收尾林奕都知道,林天麒又指点一些细节,便让他先照着自己的字来描。

这一回趁着林奕略略低头,戒尺放在了他头顶——写字不比磨墨,林奕要一笔一笔照着写,父亲让他用铐在一起的左腕垫在右腕下,即可稳定右手,又不至挡住视线,他却总不免放错位置,或是左看右看——这一来生怕头一动戒尺掉了受罚,全身都僵硬,那字更写的刻板之极;林天麒过来看见,让他放松些,结果头一侧戒尺便掉了下来。林奕赶紧伸手去接,笔在纸上一划,划出好长一黑道子。

林奕哭丧着脸问:“怎么罚?”林天麒在纸上做个记号,“你先写,写完一总罚。”说着又将戒尺给他放上。林奕摆好姿势,写了几个字右手翘起来歇歇,却不小心压在了左手掌心肿胀处,疼得一哆嗦又把戒尺掀掉了。

等第三回顶上,林奕都快哭了——这回罚打哪里啊?左手已经很疼了,右手要打肿了怕就不能握笔了;两条腿?原来不想不觉得,一想登时觉出臀腿肿痛难耐;膝盖跪了有半小时也觉得跪不住了——写完这次得跟父亲说说歇会儿了;可是这次会坚持多久啊,要不要现在就开口要求呢——只顾胡思乱想,半晌没写什么,林天麒转回来看见,喝道:“干什么呢?”他吓了一跳,戒尺又掉了。

两行字没写完掉了三回,这下林天麒也生了气,喝道:“你捣乱是吧?”抄起戒尺对着他□的左手小臂“啪啪啪”抽了三下——三下重叠在一起,快如闪电,打完了林奕才觉出疼来,含泪叫道:“爸!”

林天麒道:“越给你留脸你越不上进,手放在脑后。”林奕不敢违逆,战战兢兢用双手抱住头,林天麒对着他露出来的左上臂内侧便抽了下去。

手臂内侧不比外侧有坚实的肌肉,尤其上臂内侧靠近腋下,只有薄薄一层软肉,林奕这里给抽上,惨叫一声“爸”,就把左臂紧紧夹住,哭道:“别打这儿,爸,求你别打这儿,我不是故意的,真是没顶住啊——我大概是累了才没顶住,我不敢捣乱啊!爸!”

林天麒怒道:“累不累你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大概是累了?”林奕道:“我从早上起来就抄家训,被你打戒尺,让大伯教训,回来又磨墨写字顶戒尺——我这一上午一会儿都没歇着,我身上还有伤呢,爸,你就不可怜我?让我休息休息喘口气也许就好了。”说到这里,腋下小臂都疼,自己都觉得自己委屈了,扑在案上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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