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日还登高远望这烽火四起的苦境大地,什么极目万里,山河憔悴,唯吾破梦独枕高,如今看来如此荒唐!什么看流年兵祸,笑一夕烽火,此刻只剩下凄凉可笑!恨,恨得五脏俱焚,恨不得把身上之人碎尸万段!可是那如潮水一般不断袭来的绝望,到底是什么…
“殊、十、二…你究竟想要怎样?”
殊十二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留他一人在床上,身上高热已退,但胸口之气却愈加烦躁,忍不住趴在床沿干呕起来,腹中除了药汁已经无可吐之物,苦涩的药混着酸水自咽喉冒出,连番剧烈的呕吐,让槐破梦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颤抖着抬起手,为自己把脉,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被证实的事实让槐破梦几乎要再次晕过去。
怎么可能,这怎有可能!他明明是男子之身,就算被□,也断然无怀孕的道理!可是这脉象,分明就是喜脉…槐破梦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巨大的打击让他无法面对现实…这代表着耻辱的孩子,不该存在在他的肚腹中,不该存在!槐破梦积聚起最后一丝力量,狠狠、狠狠地击向自己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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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殊十二一个人默默地伫立在不坏林中,面前堆着一方小小的坟冢,里面所埋,是那个与玉辞心命格相符的女子。若是母亲知道槐破梦与自己因为她而杀人,是不是在地狱里又要多承受一份罪孽呢?殊十二握紧了拳,一行眼泪无声的落下。
错了,错了。从一开始便错了,是自己的错,害得母亲要多受罪孽。而自己,更犯下这逆天伦的罪孽,竟然对自己的手足兄弟做出这等事情,如果母亲知晓,会不会一怒之下不再认他?或者像他还没出世前那样,一掌将他拍死。若是那时没有出生,便也不会有这段禁断之恋。
槐破梦,怕是永远不会原谅他了罢。
听说,孪生的孩子心灵相通,一般来说都会爱上同一个人。如今他没有爱上别人,却独独爱上了他的孪生兄弟槐破梦,那么槐破梦,便不会再爱上他了不是。闭上眼,眼前便浮现槐破梦惨白的容颜,那双原本傲气的凤目里满是憎恶与仇恨,他努力的在那里找寻,找寻一丝原谅一丝情意,却失败了。
心,痛得无以复加。
忽然一阵强烈的不安蠢蠢欲动,殊十二心中一惊:“破梦!”
化光像玄舸之上而去,及时拦住了正准备掌击自己腹部的槐破梦。双掌相接,饶是槐破梦身体虚弱,但积聚全部力量的一击又岂是玩笑。殊十二一边解下掌力,一面又要护住槐破梦不被所伤,尚未完全恢复的功体顿时嘴角见红。
殊十二身子倒退一步,却又极快地冲上前来,死死抓着槐破梦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眸中是震惊、更是痛苦:“你想自尽?”
槐破梦双手再次被缚,皱起眉挣了挣,厌烦地闭上眼睛道:“要生要死,都是吾的事情,你无权干预。”
“……”殊十二看着槐破梦极其难看的脸色,索性扯下一截床幔撕成四条,将槐破梦双手双脚都捆缚在床沿上。“你一定是病得糊涂了,吾再去找大夫。”
殊十二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槐破梦气急,锐声喝道:“你给吾站住!”若是让殊十二去找大夫,被大夫查出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怀有身孕,他宁愿此刻真的就死在殊十二面前。
听出槐破梦语气中不对,殊十二不理解,却也听话地停住脚步,走回床边。槐破梦手脚被缚,有些怔怔地看着殊十二那张令他痛恨至极的脸,心中却是纠结万分。肚腹中的孩子,竟是自己与孪生弟弟的结合产物!如果让殊十二知道自
己怀了他的孩子,他会怎么想?以殊十二的性格,一定不会允许他将孩子打掉吧?说不定还会日夜守护着自己直到孩子出世……想到这里槐破梦不禁打了个冷战,不,他不能让孩子降世,这个罪孽的生命,必须消失。
“真的不要看大夫?”殊十二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槐破梦时而涨红时而泛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担忧,却不敢太过靠近。
槐破梦恹恹的摇头:“吾身体无碍。你出去,让我独自待一会儿。”
“好,我出去,但是你要明白。”殊十二应道,“你与吾是孪生,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吾能感应到。”
槐破梦咬住了苍白的唇,倔强地别过头去,不再看殊十二一眼。殊十二宛如白瓷一般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忧伤,转身化光出了房间,却是又来到那方矮矮的黄土冢前,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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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确定殊十二走远以后,槐破梦幻出忽雷琴与指命刀。虽然手脚都被捆缚住,但是忽雷与槐破梦特殊的王树体质相辅相成,即使不用双手也可以拨动。清脆琶音破空削出,将捆缚槐破梦手脚的床幔尽数震碎,槐破梦自己也因为强行催动忽雷魔音而觉得全身剧痛,若是再强行催一次,必定会是经脉尽碎武骨尽毁。
有了身孕以后功体变得更加虚弱,槐破梦勉强收起忽雷琴,强撑着身体上巨大的不适从床上下来。此刻他不能妄想用掌力结束腹中胎儿的生命,因为殊十二一定可以感应到并前来阻止他。那么唯一可行的方法便是找坠胎药。只要将打胎的药物吞下,殊十二便来不及阻止。
若他能成功离开玄舸,就必定能找到药铺抓药。槐破梦苍白如纸的脸上随着他每一步的行走渗出豆大的冷汗,太痛了,每走一步都是锥心刺骨的痛,不止痛在身体上,更是痛在心里。虽然不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一次流产,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死。
槐破梦撑着身子勉强走到玄舸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阳光了,此时不坏林中迷离的阳光落在身上竟有轻微的刺痛感。远远地看到那一抹银白嵌金的清俊身影立在林间,似乎正在烧着冥纸之类的东西。
无谓的哀悼。槐破梦有些鄙夷地想着,尽量不惊动那人,下了玄舸。因为腹中幼子,用轻功化光而行十分困难,但槐破梦脚力又岂是一般,不过片刻之间竟也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开了不坏林,来到附近的一个陌生的村镇上。
槐破梦此时情状略显憔悴,只随意穿着一件白色外袍,棕色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束着,来到村里的药铺里。他是随愁未央学过医术的,虽然只是皮毛,但远远够用了,便自己开了一副药,正准备请大夫帮忙煎药,忽然觉得身后一凉,心头一冷,竟已被人拦腰抱住,耳畔风声呼啸一眨眼竟又回到了玄舸之上!只剩下愣在原地的药铺掌柜,药刚抓好转眼之间人便已不见了。
玄舸卧房之内,殊十二将槐破梦摁在床上,眼神阴冷:“吾让你好好休息,没让你出去乱跑。”
“阴魂不散,可恨……”槐破梦低低地咒骂,无奈双手手腕都被殊十二扣住,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地瞪着殊十二。
“哈……”殊十二看着槐破梦愤恨的眼神,有些凄凉地俯身凑近他的耳朵道,“你恨着我也好,这样……你心里就会一直想着我了。”
槐破梦闻言忍不住挣扎了一,却发现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丝毫的缝隙,几乎紧紧贴合在一起,自己浑身都已僵硬,汗水慢慢顺着脸颊滑过脖颈。而殊十二仍然压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如果再被殊十二来一次的话,自己大概真的会残废吧。槐破梦有些绝望地望着床顶,他觉得累了,倦得很。殊十二却在此时放开了他的手。压制在身上的力量消失,槐破梦有些惊讶,随即几乎是本能发泄般地抬起手便给了殊十二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槐破梦所有的力气,殊十二当即被打的偏过头去,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红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红丝。殊十二看着槐破梦,伸手握住他停留在半空中苍白的手掌,放在脸上轻轻摩挲着:“如果这样能让你心情好些,你可以尽情的打。”
槐破梦哪里还有力气再打他,便是想自殊十二手掌里将自己的手抽回,也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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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殊十二静静地看着槐破梦半晌,看着他这十几日来急速消瘦下去的脸庞,心中一阵疼痛。他爱他至深,他却恨他入骨,那最初是风采赫然的眼眸,此刻只余下了绝望的仇恨,他不希望这样的。他也想能够像一个普通的小弟,肆无忌惮地拉着他的大哥玩耍,在大哥怀里撒娇,让大哥宠着他护着他。
可是如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是他亲手造就,而且已经深不见底。伸手去抚摸槐破梦的脸,不意外地看到槐破梦厌恶地别过头去,白皙的脖颈上血脉毕现。指尖凝力,殊十二想,若是自己此时便将槐破梦杀了,是不是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呢?爱一个人,可以爱到宁愿杀了他,再自尽么?好荒唐的想法……手指却忍不住往下扼上槐破梦的脖颈,槐破梦竟然没有反抗,反而闭上了眼。
殊十二觉得心中七曲虫好像又开始翻腾了,鬼觉神知所给的解药已经无法抑制它们的活动,蛊虫在心脏处繁衍着,吐出无数毒丝将他的心脏绕起来,挤压得几乎要变了形状。掐在槐破梦脖颈上的手指脱力,殊十二歪过头去,一口浓稠的黑血吐在了地上,里面尚有七曲蛊的幼虫蠕动,万分可怖。
心脏都好像痛得不是自己的了。殊十二眼眶泛红,肩膀颤抖着。槐破梦躺在床上,忽然惊现殊十二如此可怖情状,不由一惊。那原本如玉晶莹的脸上霎时间笼罩上的死灰色,还有那地上的黑血,竟好似是中了什么奇蛊。
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丝的快意,看着殊十二强自隐忍痛苦的模样,槐破梦竟呵呵地笑了,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哈,快要死了么?”
殊十二猛地别过头来看着他,脸颊虽是死灰,但一双眼中光芒流光溢彩,嘴角微弯,露出苦涩的笑来,断断续续勉强道:“吾死了,你很开心是不是?”说话间尚有黑血不断自唇边溢出,落在白色的衣物上,斑斑点点如虞美人的墨色花蕊,凄绝妖艳。
“吾会开心得做梦都笑醒。”槐破梦功体虽弱,但力气积聚却是极快,霎时间召出忽雷琴,指命刀也自掌心化出,尽力一拨,冷冽音波震向殊十二心脉,“吾说过,你没杀吾,吾便一定会杀了你!”
殊十二心痛至极,无力躲闪,生生承下这一击,脸上死灰之色更重,但却抓紧了床沿不让自己后退。原以为受这音波攻击,自己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却不想槐破梦的音波竟好似让蠢蠢欲动的蛊虫安定了下来,虽然心尚在剧痛,四肢却是已经能活动。
那边槐见自己奋力的一击却反而好似在医治殊十二,不由得脸色一白,手中的忽雷琴却是再也拿不住,掉落下床。
殊十二望着他,抬手按上他的胸口,垂下眼眸道:“吾记得小时候,这里经常会痛。而且吾知道,每次吾这里痛时,你也在痛。”
槐破梦打开他的手,却被殊十二倾身上前来再次死死压在床上:“而现在,吾这里好痛,好痛好痛……吾却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与吾一样在痛了……”殊十二望着他,眼泪大颗大颗的从水晶般的眼眸里涌出来,纷纷落在槐破梦的脸上,温热的湿润的,沾了些在唇角,咸涩非常。
“疯子……吾才不会痛!”槐破梦想擦去脸上殊十二的泪,却无奈双手被制,只能任由那人的眼泪在脸上痒痒的蔓延。
殊十二眼神柔中带冷,拿过床幔再次将槐破梦双手缠绕起来,一边扯下槐破梦身上本就凌乱了的衣物。槐破梦惊道:“你要做什么?”
“这样,你就会感觉痛了罢……”声音低得模糊不清,殊十二抬起他的腿,十分缓慢温柔地再次进入了他。
的确已经模糊不清了,槐破梦哪里再禁受得起这一次,意识很快消散,眼前一片漆黑。痛,怎么可能不痛,一直都在痛…痛彻心扉,痛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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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槐破梦这一次昏迷得太快,殊十二没料到现在的槐破梦这么虚弱,只得草草了事,一边替槐破梦清理过身体,让他在床上好好休息。槐破梦额头发烫,似是又有发烧的迹象,殊十二觉得应该再去弄点药来,便再次来到附近小镇的药铺上。
那药铺的大夫对之前忽然消失的槐破梦印象深刻,此刻看到与槐破梦长相十分相似的殊十二,竟将他认成了槐破梦,从柜台后拿出一包药来递给他道:“这位小哥你刚才要的药,怎么一声不响就消失了,我还以为你不需要了……”
殊十二怀疑地拿着药包,槐破梦要拿的会是治退烧的药么?心中不能放心,便问道:“这药有什么功效?”
那掌柜有些为难地道:“这…客官你自己开的药,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功效?”
殊十二眼神转冷,竟吓得那掌柜倒退一步摔在地上:“快说这是什么药?”
那掌柜心想今日居然遇到了灾星,看着面前容貌清秀却异常凶狠的殊十二,只得战战兢兢地如实道:“这是堕胎的方子,我还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小哥你要这药……”
殊十二手中的药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堕胎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殊十二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可能性。可是槐破梦没有其他的理由再来这里抓堕胎药,绝对没有其他可能!可是槐破梦与他同为男子,怎有可能…王树之息,是了,杀戮碎岛的王树之息,当时自己强行套在槐破梦手腕上的手环…
殊十二心中一时乱七八糟,想起床边槐破梦所呕吐出的秽物,怪不得槐破梦那时候是一掌拍向腹部的,他不是想自尽,而是想打死腹中的孩子!还有他说要去找大夫时槐破梦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只是男人怀子这种违背常理之事,是他殊十二无论如何也料不到的。
既然槐破梦早些时候就已经怀了孩子,那被他后来再那么一折腾,必然是承受不住,所以才会昏迷得那样快。想到这里殊十二心中一紧,竟是涔涔地出了一阵冷汗。
“破梦,破梦!破梦……”殊十二匆匆在药铺抓了几味温和的退烧药,赶回了鬼船。
将药熬上之后,殊十二神色复杂地走到床前,槐破梦还在安静的昏迷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殊十二微微颤着手掀开被子捋起槐破梦的袖子,消瘦见骨的手腕上带着双镯之一,上面血迹斑斑,铜环嵌入骨头,隐隐可见撕扯的痕迹。手环上的水晶已经消失了,只有那旋刻的槐 花花纹,染了血痕愈加清晰起来。
果然如此…殊十二握紧了那冰凉的手掌,泪水一滴滴地再次砸下,砸在槐破梦无力弯折着的手指上,暖暖的却带不起他本身的温度。
视线又落在槐破梦那依旧平坦的腹部,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里,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有欢喜有悲哀有后悔有苦涩。
“破梦…破梦…”殊十二轻轻将头埋上槐破梦胸口,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如断线之珠落个不停,将槐破梦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而昏迷中的槐破梦全然无知觉。
这一次昏迷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殊十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槐破梦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被玉辞心抱着,一直在走,一直走,两边都是黑暗的,他想对母亲说他好怕,可是嗓子却只能发出类似嚎啕的哭声,母亲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就那样一直走,不曾与他说一句话,不曾唱摇啊摇给他听,前方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耳边隐隐传来微弱的声音,一声声一句句,心不知为何痛了起来,痛得厉害,可是周围依旧是黑的,母亲的怀抱也消失了,只有那不停萦绕在耳边的 “对不起”,像是一场森森梦靥,来回搅动着他的灵魂,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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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殊十二守了槐破梦整整两个月,每日都会按时给他喂药,但是他的身子还是太弱了,腹中的孩子也在吸食自身的功力,殊十二只得用自己的功力才勉强续着槐破梦与腹中胎儿的生命。这两个月武林中腥风血雨,情势瞬息万变,却也容不得殊十二再有时间去关注。
他觉得一定是上苍在惩罚他,惩罚他做出如此违逆天道之事,惩罚他伤害槐破梦这么深。眼眶疼痛干裂,却是再也没有泪水可以流出来了。他看着槐破梦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心中一阵一阵的揪紧。就算是要惩罚,也应该是惩罚他殊十二,而不是这样对待槐破梦。
如果可以,他宁愿此刻受苦的是他自己。可是这俗套的想法,永远都是不能实现的。殊十二抱起槐破梦绵软无力的身子,将苦涩的药连着他的功力一起予他渡下,药味苦涩,沿着咽喉一直蔓延到心里去。
“破梦,我求你,求你醒来……”亲吻着槐破梦冰凉的唇,殊十二喃喃自语。上一次昏迷时给槐破梦渡药,他还会反抗,可是如今殊十二怎样深探入槐破梦的唇齿间,他的舌都不会再随他而动了,任凭殊十二如何挑拨,都是一片绵软的死寂。
槐破梦终于不再拒绝他了,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样痛,痛得想要掉泪。可是眼泪好像都没有了,只剩下干裂的眼眶,承载着虚无的寄望。经过三个月,除了腹部隆起以外,其他地方都急速的消瘦了下去。殊十二抱着槐破梦,将手覆在他的腹部,感受着内中逐渐成型的小生命。
“破梦……吾会保住你,保住我们的孩子……”再次亲了亲槐破梦的额头,将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眼中一道光芒闪过,“为此,殊十二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要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这两个月里他也去鬼觉神知哪里取过两次七曲虫的解药。鬼觉神知不希望殊十二此时涉入江湖倒是正合了他的意,专心照顾槐破梦才是他目前一心要做的事情。鬼觉神知看着他的表情阴中带笑十分古怪,殊十二想以鬼觉神知之能为,想必早就知道他将槐破梦留在鬼船之事。虽然不闻世事,殊十二却也依稀听说魔城最近在四处寻找槐破梦下落。
只是殊十二的鬼船能隐人气息,若是不想被人找到,那就算魔城将整个苦境大地掘地三尺也是无法寻得的。
“你的兄弟只剩下一个月的性命了。”殊十二第三次去找鬼觉神知的时候,鬼觉神知伸长了毛茸茸的脖子,头上的触角似乎都在激动的颤抖,“十,不要再费心力在槐破梦身上了!专心修习吾教授于你的武功,为将来武林的风浪做准备吧!”
殊十二一怔,心痛已经麻木了,一个月的生命,鬼觉神知是翻阅圣魔之典的人,知晓有关圣魔的一切,他和殊十二既然为圣魔双子,那么魔子槐破梦的生命何时到尽头,鬼觉神知自然也是能知晓。
只是……他怎么接受?他不可以让槐破梦死,不可以,他是那么爱槐破梦,他还来不及补偿对槐破梦造成的伤害!
“世宰……”殊十二缓缓跪了下来,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求鬼觉神知。
“嗯?”探知到殊十二的心思,鬼觉神知挪动着身体走上前来,伸出粘腻的爪子抬起殊十二和当年的玉辞心十分相似白皙而绝丽的面庞。爪子顺着殊十二的脸颊缓缓滑落在纤长的脖子上,殊十二忍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却强行忍下去,一言不发,任由鬼觉神知拨开他的衣领,冰凉恶心的蛞蝓爪一下一下蜻蜓点水般触碰着他的肌肤,然后停在心脏的地方。
“你真的要救他?”鬼觉神知眼里放射出可怖的红色光,映得那面容愈加可怖。
“请世宰成全……”殊十二的头乖顺的垂得更低,皮肤上留下的鬼觉神知的触感十分难受,但是为了槐破梦,他不能在此时违逆鬼觉神知。
鬼觉神知的爪子贪婪的在殊十二心口出画着圈,似是十分激动,阴测测地笑:“如果要救你兄弟的性命,你不仅拿不到这个月七曲虫的解药,还要将心脏暂时借出来给吾,你能忍受吗?”
心脏借出来,一般人的话,会死掉吧……殊十二却是下定了决心,他知道鬼觉神知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死,所以只是借心脏的话。殊十二道:“只要世宰能救槐破梦,十二愿意做任何事情。”
鬼觉神知摇头道:“十二,你之善良,让吾叹息了!”说着手爪向前一探,竟是将殊十二一颗心完整的挖出,殊十二踉跄倒地,鲜血从胸前可怖的窟窿里汩汩冒出,流了一地。
“这是可以保住槐破梦性命的药,你拿去吧。”鬼觉神知看着强撑着从地面上爬起来的殊十二,将一瓶药递给他,然后捧着殊十二还在跳动的心脏咯咯地笑了,有了圣子的心脏,距离他脱离圣魔掌控的时机便又可以提前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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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回到鬼船之上,殊十二以口含药给槐破梦喂了下去。鬼觉神知给的药自然是有奇效的,槐破梦很快便苏醒过来,殊十二却来不及看到槐破梦挣开眼睛,就倒在了他身上。槐破梦感受到有重物砸在自己胸前,长睫微颤,眼眸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殊十二凌乱的头发。
本能的厌恶从心中袭上,槐破梦勉强推起上身。看到自己已经隆起的肚腹,羞愤欲死,伸手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殊十二。殊十二的身子很轻,槐破梦因为鬼觉神知的药身体恢复得很迅速,手掌推搡在殊十二胸前时却忽然触进了一个窟窿里,心中一惊,定下心神去看时竟是骇人之极的景象。
殊十二已经昏死过去,而那空空的血窟窿里,明显是心脏已经不在。沾了满手殊十二的血,槐破梦的脸顿时变得惨白:这是怎么回事?殊十二怎么会变成这样?不会是…为了他自己,拿自己的心脏去与鬼觉神知交易了罢…槐破梦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咯咯地颤抖起来,忙抽回自己的手,殊十二也应声而倒在了他身边,秀眉紧蹙,显然是极度痛苦的模样。
“你以为是这样…吾就会原谅你么…”槐破梦捂着肚腹将毫无反抗之力的殊十二推下床,“吾既然说过要杀了你,吾就一定不会心软…”
殊十二呻吟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来。没有了心脏作为寄体,七曲虫在他的身体里焦躁非常,四处流窜,即使人已昏迷,但锥骨的痛依旧蔓延在殊十二的四肢百骸。槐破梦看着在地上蜷缩着四肢的殊十二,心中悲愤恨极,走近前来弯下腰提起殊十二的脖子,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手掌下的脉搏还在微弱的跳动着,一下下透过掌心传到心里。
听说孪生子往往会同生同死,如果此时杀了殊十二,是不是他也会随之死去了?殊十二自昏迷中依稀睁开眼,看到槐破梦那孤傲清绝的脸庞,眼眸中盈满的纠结痛苦,还有那无法磨灭的恨意,忽然觉得一阵欣慰。不管怎样,破梦醒了,只要破梦好好的,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脖子上传来冰凉的温度,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殊十二觉得意识更加模糊,他好想抬起手来再摸一摸槐破梦的脸,再摸一摸尚未出世的孩子,可是全身都在痛,完全提不起一丝气力。
“破…梦…”殊十二低低地念着他的名字,槐破梦正在逐渐用力的手竟然颤抖起来,肚腹中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仿佛是腹中孩子也再抗议他要杀死殊十二的行为,痛得他不得不弯下腰,手也随之松开,殊十二变再次摔在地上,死命地咳出一大口紫
黑色的血。
槐破梦扶着床沿,肚腹中的绞痛,让他才恢复过来的虚弱身体不堪重荷,只能坐倒在地,手指紧紧地抠进床木里,蜷起肚子不让自己嘶叫出声。该死的孩子…槐破梦冷汗迭出,按住了自己的腹部,孩子似乎是感应到父亲的杀机,愈加不安分的挣扎起来,槐破梦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快要被孩子踢破了,只得慢慢敛下对殊十二还有孩子的杀意,肚子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看着倒在地上的殊十二,那肖似母亲玉辞心的容貌,惨淡得如一片雪花,仿佛随时都可以消融掉,殊十二这么脆弱不堪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殊十二虽然温柔,但是骨子里的倔强高傲是丝毫不输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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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血杏高林上,今日忽有一股浓重魔息降临。愁雪儿正在门前学做女红,她虽然容貌似骷髅,但是一双纤纤玉手却是温婉如好女,颇为灵巧地在一件簇花紫袍上绣着金线流云纹。槐破梦已经许久没有回血杏高林了,虽然魔主允他自由活动,但并没有给这么长的时间,愁雪儿是女子,隐隐总觉得破梦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不会不回来看她的。
感应到这一股魔息,愁雪儿放下手中针线,抬起头,入目的蛇形权杖,身形伟岸气势迫人,竟然是魔城城主,他化阐提!
“是魔主,雪儿这就去叫爹爹前来迎接……”愁雪儿站起来。
他化阐提凌厉的眼神扫过愁雪儿手中正在做的衣物,皱起眉道:“槐破梦还没回来么?”
愁雪儿道:“回魔主,爹爹已经传信,相信破梦很快就会回来了。”
正说话间,愁未央从血杏高林后山回来,见到他化阐提,行主仆之礼:“不知魔主大驾光临,愁未央有失远迎,请魔主降罪。”
他化阐提道:“无妨。鬼医近日可有寻得槐破梦踪迹?”
愁未央摇头道:“槐破梦前往复活玉辞心,一去无踪,连吾给他传书信,都不见回音。想来是有意脱离魔城了。吾曾去素还真处找寻,但他并不在那里,不知魔主对此有何看法?”
他化阐提执起权杖,眼眸中冷光凛凛:“槐破梦是魔子,与圣魔大战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吾绝不容许他出任何意外。”在将忽雷琴赠与槐破梦时,他化阐提曾在琴上下魔城异术,方便日后若槐破梦真有异心时,便可以夺槐破梦意识,以琴控人。可是前些时日他竟然发现此术失效,杀戮碎岛王树之息竟然彻底压制了忽雷琴,将忽雷琴完全收为他用,不再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而是彻底的臣服。他还是小看了槐破梦的实力,如今槐破梦失踪,为圣魔之战平添变数。
愁未央道:“魔主请放心,槐破梦此人虽然桀骜不驯,但魔城于他有恩,他性子极傲,必不会当那忘恩之辈。”
他化阐提轻哼了一声,有恩么?哈,也是,不管之前动过什么手脚,槐破梦的命终究是魔城救下来的。如今许多谋划布局,都需要槐破梦出战,槐破梦既然是由愁未央一手栽培,那么要想找到槐破梦,还是得由愁未央下手。
“吾命你三日之内将槐破梦找到,否则——”手中权杖旋转,周围霎时风起折木,他化阐提下了最后通牒,转身离开了
血杏高林。
愁未央送走魔城城主,心中思量。魔主用人虽然体恤,但向来存一丝疑心,这也是为何魔城虽然占优势,但总是处处被圣方打击的原因之一。槐破梦此时失踪,魔城也动用了力量找寻,但却不得,必然是在极隐秘之处。
“爹亲,雪儿愿意去找破梦。”愁雪儿看着愁容满面的愁未央,走上前来道。
愁未央看了看女儿,女儿一向与槐破梦关系很好,而且身负异能,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便回屋拿了一个白纱斗笠给愁雪儿戴了,吩咐道:“路上小心,寻到槐破梦下落之后及时与爹爹联络。”
愁雪儿应了,将刚刚做好的一套衣服包好带上,戴了斗笠步出血杏高林,却是径直往不坏林而去。
20
20、【二十】 ...
愁雪儿毕竟是女子,脚程本就不快,不坏林外又有殊十二所设下的迷障,要想进入自然是得费上一段时间。就在愁雪儿找寻槐破梦之时,鬼船之上,殊十二所中七曲虫此月的发作期逐渐过去,大约是心脏被鬼觉神知用异法所养的关系,身体竟是恢复得相当快。
而槐破梦则因为怀着孩子,每每一动杀念便会腹中疼痛,一时也找不到机会下手对付殊十二。好在鬼觉神知所给的药物的确神奇,所以父子倒都也无恙。殊十二每日都会去弄一些品种丰富且有营养的食物来,但是槐破梦每次看到殊十二弄来的食物,唯一反应便是呕吐不止。
时日一长,殊十二便觉得十分难过,但每每在槐破梦面前都隐忍下来。终于当有一次殊十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递到槐破梦面前,被槐破梦一手推开,滚烫的汤水泼了一半在殊十二身上,另一半都沾在了他自己的袖子上。
殊十二看着地上摔碎的空碗,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胸口,如果此刻心还在的话,一定也是如这碗一样碎了罢。殊十二抬起头来看着槐破梦,那眼神里竟逐渐变成了一般的空洞,看得槐破梦微微缩了身子,然后殊十二似是想起了什么,走上前来,伸出手,似乎是想解他的衣领盘扣。槐破梦飞快地倒退一步,冷声道:“又要做什么!”
殊十二却是比他更快一步的压上来,槐破梦顿时被压制在桌上,仰躺的姿势,后腰硌在桌沿处十分不适。殊十二抓着他的手腕笑得阴沉:“本来……你的外袍袖子脏了,吾只是想帮你换下来而已。或者,你期望我做什么呢?”
槐破梦手腕被他抓得生疼,皱起眉道:“吾自己会脱,你放开!”
殊十二却没有放开,只是脸色愈加阴沉,眼神里竟透出一丝红色光来,吓了槐破梦一跳。这种红色的光他见过的,在鬼觉神知眼中…心中一个冷颤,殊十二的心尚在鬼觉神知那里,莫不是鬼觉神知竟可以操控殊十二?
只是槐破梦不知道的是,其实本来鬼觉神知是做不到的,因为殊十二就算没有了心,本身意念也是极强。可此时此刻,殊十二却因槐破梦而意念渐弱渐冷,鬼觉神知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万分难得的机会。
“呵…”槐破梦听到殊十二的一声低笑,心中不好的预感袭上,腹中孩子似有感应,也不安的闹腾起来,槐破梦觉得难受,想蜷一□子,却被殊十二用膝盖抵住了大腿。
因为原本的衣服早在前几次的□中被毁,槐破梦身上所穿不过是殊十二找的一件宽松外袍,一方面也能遮掩起日渐隆起的肚腹。此刻殊十二竟是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衣领盘扣全部扯开,宽松的袍子顿时滑落大半,槐破梦惊动,死命地挣扎起来:“殊十二你这个混蛋!吾…”一句“吾肚子里还有孩子”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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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当殊十二的手伸进那被扯开的衣领里,冰凉地烙印上他的皮肤时,槐破梦忍不住轻轻颤起来,透着殊十二空洞的眸,他似乎能看到鬼觉神知咯咯咯地怪笑着的场景,喉头一阵恶心,但身子却仍然被殊十二死死按在桌上,从胃里冒出来的些许酸水都回流了下去,让人难以忍受却又挣脱不得。
“殊十二!你快醒醒……”槐破梦喉咙不适,声音干哑非常。身下忽然一阵冰凉,竟是裤子也被扯下,槐破梦全身被制,殊十二的手掌上下游移,带来的却是鬼觉神知那粘腻冰凉的触感。
槐破梦全身震颤,几乎是绝望地摇着头抵抗着这一切,几乎是咆哮出声:“殊十二,你再不醒来,吾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听到这这一声染了绝望的咆哮,殊十二的神智瞬间清明,触电般抽回手掌,不敢置信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槐破梦:“吾,怎么会?破梦,你听我解释,吾……”
槐破梦恹恹地摇头,想要呕吐的欲望更加强烈,殊十二见他情况不对,忙抱回被压制在桌子上槐破梦,让他趴在自己的臂弯里,一边拾起散落在桌上的衣服将他冰冷的身子裹起来。槐破梦想起刚才鬼觉神知操控着殊十二抚摸过他全身的感觉,极度恶心之下剧烈的呕吐起来,直到最后,一口殷红鲜血呕出,人也昏倒在了殊十二怀里。
“这…”殊十二震惊地抱着再度昏死过去的槐破梦,白皙的身子上还隐隐残留着红色的掐痕,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怎么能再这么伤害破梦?殊十二的手指节节收紧,抱紧了怀中已经虚弱到极致的身体,没有了心,疼痛便蔓延到全身的每一滴血液里,翻滚着灼烧着,恨,恨进骨子里;悔,悔进骨子里,还有那份爱,早已被他自己砸得支离破碎锥人心骨,却被他强行塞给了槐破梦,将槐破梦也扎得遍体鳞伤。
“破梦…”是不是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再原谅我了?殊十二觉得久未掉过泪的眼眶又开始湿润,缓慢地伸手穿过槐破梦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走向床榻。怀中的重量,加上腹中的孩子却仍旧是这样轻盈,轻盈得带着一份不真实。
将被子给槐破梦盖好,殊十二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他,伸手将那额前被汗打湿的一缕卷发理好,手指却又忍不住在那绝傲秀丽的脸上流连。指尖下的触感如此美好,殊十二忽然想,若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大哥生病了,自己这样照顾着大哥,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想起之前所熬的汤好像并未盛完,殊十二又去盛了一碗还热着的汤来,抱起昏迷中的槐破梦,殊十二一边将汤喂下去,一边苦涩的想,只有在这中情况下,他的破梦才不会拒绝他,才会乖乖吃药,乖乖喝汤…可是他觉得好难过,比槐破梦狠狠推开他还要难过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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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在槐破梦尚未清醒的时候,殊十二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忽雷琴,他并未习过弹琴,但许是双生子总是心有感应,此刻忽雷琴在手中竟也莫名熟悉。手拈指命刀轻轻一划,随即便是意随心动,虽不似槐破梦所弹那般熟稔,但断断续续竟也成曲。
“哈…水弦么?”殊十二看着华丽琶身上水光流淙的三根弦丝,果然水弦能与王树体质相辅相成。殊十二体质本就与槐破梦相同,忽雷琴不辨其主,在殊十二手中竟也乖顺。
那在玄舸外围徘徊了数日的女子,应是寻槐破梦而来罢。殊十二放下忽雷琴,侧目看了看槐破梦苍白的颜,心中苦笑,如今魔城怕是找槐破梦已经找疯了。可是现在槐破梦的状态,如何能再战?殊十二略整衣服,将衣裳血迹抹去,出了玄舸。
林中迷雾散去,愁雪儿眼前赫见巨大玄舸高悬青天,玄舸上缓缓降落一银白身影,衣袍猎风,装容华丽奇特,手持水晶之杖,气势无双。愁雪儿心中暗凛,觉出杀意,上手运起兵甲武经六武归一的合招向来人击去:“将破梦还给我!”
殊十二微微勾起唇角,扬手以废字卷前招化去愁雪儿的招数,再眨眼人已移至愁雪儿身后。
“你怎知他在此?”
愁雪儿自知双方实力悬殊,心中不甘:“你把破梦怎么样了?我要见他!”
殊十二冷眼看到在停在愁雪儿头花上的一只小小粉蝶,轻哼一声,挥手一道银光闪过,愁雪儿“啊”了一声,束发的头花散落,斗笠也被掀开。殊十二乍看愁雪儿血肉不见唯有枯骨的脸,心中一惊。这女子竟是骷髅样貌…
“你找破梦,是你自己要找,还是魔城所命?”
愁雪儿觉得其实是她自己担心破梦安慰居多,但还是道:“破梦再不回去,魔主便要制裁了,我想,破梦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殊十二看着她,骷髅脸上自然是不会有表情的,但是他总觉得从这女子的脸上看到了最真心的担忧。槐破梦…你当真幸福,能得此真心的关怀。可是吾殊十二,终究却只是落寞…心中一涩,周围冰雪之氛淡下,殊十二道:“姑娘你且等待片刻,吾会让槐破梦出来见你。”
说着转身欲离开,却被愁雪儿叫住了:“等一下,先帮我把这个交给破梦。”说着从身后将包裹拿出来,递给他。殊十二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居然是一套暗紫绣金的衣物,想来是这女孩为槐破梦做制了。
“哈。”殊十二低笑一声,化光上了玄舸。愁雪儿能为不济,遥望那悬在天端的玄舸上不得,只能耐心等待。
鬼船之上,殊十二看了看尚在沉睡的槐破梦。孪生本就气质容貌皆相似,殊十二将愁雪儿给的衣服展开,身量大小倒是与他也合适。长发一束,用槐破梦先前的紫晶槐花头冠定了,华袍一披,再将自己略显纤细的眉画得粗些,眉心竖添三颗水晶,手挥处忽雷翻起入怀,冷目挑起,长睫掩住眼中哀伤落寞,只见邪佞无匹气质,赫然与槐破梦无异。
“破梦,吾会很快回来照顾你。”
殊十二转身走出玄舸,身后紫缎翻飞,躺在床上的槐破梦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殊十二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苦涩。呵,自己本是凌云鸟,纵天高,却奈何……弦半夭,志半消。
肚腹中的孩子似是感应到父亲的颓丧,轻轻地拍着,竟好似在安慰他。槐破梦默然,侧过身来,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肚腹。这是槐破梦第一次温柔地抚摸孩子,孩子似乎是有些激动,槐破梦便慢慢蜷起身子,宽松的衣袍皱起,露出底下光裸着的脚踝,上面系着一条小小的水晶链子,愈加衬着脚踝剔透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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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跟着愁雪儿回到血杏高林,殊十二虽未接触过愁未央与魔城众人,但毕竟听得多了,各自也都能了解。愁未央见槐破梦与雪儿回来,一步上前来,脸色很是难看,盯着扮作槐破梦的殊十二看了半晌,冷然道:“槐破梦,你还知道回来!”
殊十二道:“吾复活母亲失败,被小弟所囚,今日才得被雪儿救出。看大夫神色,莫不是发生什么大事?”
那边愁雪儿也走上前去拉住愁未央道:“爹爹,不要怪破梦,他也是迫不得已,而且也受了伤。”
愁未央皱眉道:“你受伤了?”一边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递给他,“这药是根据你特殊体质所制,能助你疗伤。”
“多谢大夫。”殊十二接过药,转身吞下。愁未央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以往槐破梦吃药时从不会转过身去的。但来不及多想,便道:“如今圣魔双方战事紧张,你没能及时应援,导致魔方惨败,魔主现下也正与圣方苦战,你吃了药,速速去支援吧。”
殊十二道:“嗯。”说着转身步出血杏高林。
殊十二离开之后,愁未央问雪儿道:“你自哪里找到他的?”
愁雪儿答:“我用粉蝶找寻破梦踪迹,去到不坏林,便遇到破梦的兄弟殊十二,详情听说……”
愁未央听完之后皱了皱眉:“那你可觉得槐破梦有何奇怪之处?”
愁雪儿摇了摇头,道:“并未发现,只是比以前温柔许多。”
愁未央沉吟半晌,思量不出结果,便也就作罢了。且说殊十二去支援魔主,终究是心不在焉,况且鬼觉神知一再强调让他不涉圣魔之战,此时虽是以槐破梦之名,却也难免会忤逆鬼觉神知。
就在殊十二心内犹疑之时,他化阐提已再遇海蟾尊。
海蟾尊竟比他化阐提上次见时又美上了几分,那双染绿淬红的蛇般瞳眸隐显艳色,肤白如玉,衬着一身绿袍披风,就像是荷叶里捧出的一朵白菡萏,细眉薄唇,明明应是刚正的道家风骨却凛然透着那魔也不如的邪魅之气。
“他化阐提!今日,吾定要你付出代价!”海蟾尊一看到那英俊魔影,眼中怒火骤燃。圣魔原本对立,可是细看时海蟾尊眼里更多的竟是极端的个人痛恨。他化阐提轻笑一声,他知晓海蟾尊这个人心高气傲,自我主义严重得很,虽然受托代圣方擘画,真正能让他上心的战斗怕几乎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