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蟾尊,他化阐提逃脱,接下来你打算如何?”那边妖后收起妖刀,问道。
“此役到此为止,众人且先回去,下一步计划届时吾会再行通知。”海蟾尊强忍伤势,吩咐众人。
邪尊道三少牵挂越织女与红流,便急急赶回去。古武族也各自回驻地。海蟾尊回到玉清界以后,腹中胎息愈加紊乱,急忙赶往所住的方丈雨卷楼,想起今日之战终是因为净无幻对断灭阐提之情而未能完成
原定计划,不由得懊恼。
这该死的感情。海蟾尊额头上冷汗大颗的落下,根本没必要存在的私人情感——
沿路上有部下和他打招呼,海蟾尊也疏于应付,他一向傲慢惯了,也无人觉得奇怪。只有一人眼尖的,在海蟾尊走远了以后咂舌道:“是吾眼花了么?吾怎么觉得,禄主竟好似胖了不少……”
海蟾尊耳力自然是很好的,听到这一句顿时心里一凉。快要遮掩不住了,必须得闭关了。谁都不能见,不能让任何人见到他怀孕的模样。
海蟾尊对外称伤重闭关,他化阐提以救治断灭为主要之务,一时圣魔之战再次陷入胶着之态。而此时止战之钥现世,圣魔双方抢夺不利,最终被一个身穿银白战盔的少年抢走,顺手救下了因毒蛊发作而受伤的红流和越织女。
殊十二看着身中蛊毒的红流邪少和越织女,步步走近。
红流邪少抱着已然昏迷的越织女,脸色苍白灰败:“钥匙已经在你手中,你还要怎样?”
殊十二道:“你们中的蛊毒若无解药,将来必是死路一条。”
“解药是要用钥匙来换,如今我护不住钥匙,便认命一死!”
“哈。”殊十二忽然笑了起来,“若吾说,吾可以帮你们解了此蛊呢?”
红流邪少不敢置信:“为何要帮我们?”
殊十二垂下眼眸:“若不信我,你怀中的女子撑不过今夜。”
说着竟也不再管红流邪少如何反应,直接催动体内七曲虫之蛊,一手扣住红流手腕。
两蛊相争,愁未央所下之蛊相较于鬼觉神知的虫蛊毕竟还是弱了许多,受到七曲虫召唤,红流与越织女体内之阴阳蛊自红流腕间爬出,纷纷钻入殊十二血脉中。
“你——”红流邪少看着眼前少年人强忍痛苦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殊十二无力说话,蛊毒全数吸收之后抽回手,只觉得全身虫噬疼痛非常,经脉纠结紊乱,不能再邪尊道多留,带着止战之钥转身急速离开。
才回鬼船,便一口鲜血吐出。体内有两种毒蛊交缠,但由于七曲蛊虫呈压倒性的强势,阴阳蛊虽然饥饿却也发作不得。勉力压下七曲虫躁动,推开房间门,几乎是一头跌了进去。
“——十二!”槐破梦此时七个月的肚腹已经十分浑圆,行动不便,看到殊
十二摔进来,却还是强撑着走上前来扶主他。看到殊十二惨白的双颊,还有那在身上来回窜的腐虫,不由微惊,“这是……七曲虫?这个月不是才拿过解药,怎么会……?”
殊十二看到槐破梦,顿时便觉得身上的痛感消弭大半,勉强笑了笑说:“无事。破梦,你在担心我吗?”
槐破梦立刻放开他,撇过脸道:“你最好立刻就给我死了。”
殊十二伸手拉住他,低声问道:“生气了?”
“哼……”槐破梦冷哼一声,“你不去一念之间?”
“去,可是我总想在去之前见见你,和孩子。”殊十二小心翼翼地道,“破梦,可以让我摸摸他吗?”
槐破梦低头看着自己衣袍下已经完全遮掩不住的肚腹。在这种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让殊十二摸自己的肚子,是否妥当…却不知思考的时间过长,被殊十二当成了他默许,一时对方手掌已经覆上了那圆滚的肚腹。
受孕之人本就敏感,槐破梦顿时全身一颤,感受到殊十二的手掌间的温度,还有那轻轻爱抚的动作,竟是忍不住咬住了下唇发出了一身呜咽。
殊十二听到这一声,慌忙抽回手,眼眸里带着一丝歉疚:“你不喜欢这样么?对不起,我——”槐破梦捂着肚子,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却是没再说话。
比起厌烦,更让槐破梦紧张的是,身体竟然会对殊十二的抚摸有反应…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一念之间……”殊十二此时体内的七曲虫已经稳定下来,便打算去一念之间。
槐破梦点点头,大概也是觉得有些倦了,自去床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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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
一念之间里,鬼觉神知正在对着殊十二的心脏,属于圣之子的心脏呵,就算被他挖了出来,居然也可以一点一点脱离他的控制。看来,必须得寻找新的目标作为培养的对象了…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扫开一念之间阴霾腐烂的气息,熟悉的恭敬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十二拜见世宰。”
鬼觉神知转动着虫身,走上前来:“嗯?止战之钥取来了?”
“十二说过,绝不会再让世宰失望。”
“喔,很好。”鬼觉神知接过殊十二递上的止战之钥,咯咯地笑了起来,忽然察觉到殊十二身体异样,“嗯?你体内的蛊?怎么回事?”
殊十二道:“越织女与红流邪少身上有愁未央所下阴阳蛊,十二在打斗中不慎被蛊转移上身……不知世宰可有解法?”
鬼觉神知眼中冷光,扫视着殊十二的脸庞,似信非信:“这蛊在你体内也无妨,无法战胜七曲虫,便不会发作。十二,如今圣魔大战暂时胶着,你也无甚事要做,就多在一念之间陪吾一段时间罢。”
“可是——”殊十二欲言又止,槐破梦还在鬼船之上。
“嗯?”鬼觉神知猛地伸长了脖子,是发怒的前兆。
殊十二只得将话都吞下去,应道:“是,世宰。”
殊十二在一念之间呆了十天,鬼觉神知自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命令他去杀虫子锻炼胆量,却不知用了不知什么异法,总是让殊十二觉得心里越来越空,隐隐不详的预感。毕竟自己的心脏还是在鬼觉神知那里,时日长了难说自己会不会完全被剥夺意识…想到这一节,殊十二下定决心,必须得赶快离开一念之间。
况且留破梦一人在玄舸之上,多少还是不放心的。七个月的身孕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性,若是无人在侧,殊十二打了个冷战,不行,他必须回鬼船陪着破梦。
“十二,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鬼觉神知抬起爪子拍着他的肩膀,“是不是在一念之间,让你觉得烦了?”
“世宰…”殊十二素来知道鬼觉神知擅长看穿人心思,便也不作隐瞒,“十二并未觉得烦,只是心有挂念,还望世宰让十二出去一趟…”
“哼,是槐破梦罢。”鬼觉神知按在殊十二肩上的爪子顿时一沉,“罢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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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 ...
殊十二匆匆赶往鬼船之时,槐破梦已经阵痛了整整三天。
看着槐破梦满头大汗,弓起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显然是疼痛难忍的模样,殊十二心慌不已,忙冲上前来按住他乱动的身子以免伤到自己。“破梦,破梦,你怎么样了?”殊十二看着槐破梦已经迷离的双眼,懊恼着自己应该早些回来。
槐破梦只觉得这次疼痛不比以往,数日来竟是愈演愈烈,他知道是孩子快要出世了,加上殊十二又不在身边,留他一人在鬼船之上面对着这种未知的痛苦,愈加心神交瘁,挣扎数日,衣衫尽湿,殊十二赶回来的时候羊水已是破了有些时候。
殊十二勉强定下心神,将槐破梦扶起来,小心翼翼地褪掉他身上已经冰凉汗湿的衣物。此时的槐破梦哪怕是轻微的挪动都会疼痛不堪,腹中胎儿更是闹腾下坠得厉害,竟是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换好干净的单衣,槐破梦只觉得全身已经像散了架般难受,软软地靠在殊十二怀里,唯有手因为疼痛抓紧了殊十二的胳膊,力道之大掐得殊十二忍不住也微微颤了起来。
“破梦,你是不是要生了……”其实殊十二也很紧张,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虽然早知道破梦迟早都是要生的,也大略了解准备了一点相关的事宜,但毕竟亲身面对时还是万分惊慌,一时抱着槐破梦有些手足无措。
“…啊…”槐破梦喘着气,意识迷离地点头,脸色愈发苍白,汗水沾染在不断颤动的眼睫上,似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忍忍……”殊十二弄来温水,将他脸上身上的汗擦拭干净。月白床单已经被染成了深色,尤其是□那里,殊十二甚至能看到羊水一波一波缓缓流出。他抱着槐破梦,帮他揉着肚子,槐破梦忍不住这阵痛苦,仍是想翻滚,却被殊十二紧紧扣在怀里,唯有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破梦……要不要……去找大夫……”殊十二看着槐破梦痛苦的样子,心中疼惜万分。若是找个有经验的大夫来帮忙接生,说不定能让槐破梦少受些苦痛。槐破梦迷糊间听到此语,双眸猛然一睁,里面水雾弥漫,随即死命地摇着头,抓紧了殊十二的手。
面对着殊十二就已经够羞耻,若要让别人看到他此刻狼狈生产,毫无尊严可言的样子,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看着嘴唇已经被咬出血,眼神里却满是倔强的槐破梦,殊十二愈加不知所措,此时胎儿已经在槐破梦的用力之下挤压往出口。
巨大的 压力逼迫着槐破梦将双腿大大地打开,“嗯……啊……”抑制不住的呻吟声渐渐变成惊叫,□几乎要被撕裂一般的痛苦简直是非人的折磨。汗水不断涌出,才换上的单衣眨眼又湿透。
“破梦,坚持住…我在这里…”殊十二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帮助破梦,看着他满目痛苦的模样,怕他会咬断自己舌头干脆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他嘴边,槐破梦剧痛之下一口咬住,顿时血花四溅。
“呜……呜…嗯、…”槐破梦近乎疯狂地摇着脑袋,手指一下下地抓刻过床沿,尖锐的指甲撕裂,鲜血淋漓。胎儿猛烈的冲撞着,槐破梦觉得五脏六腑都好像要被震碎了。疼,好疼…该死,怎么会这么痛…槐破梦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的疼痛的身子是怎么忍受这么大的痛楚的…好想大声嘶吼出来,可是他知道那只是浪费力气罢了。现在应该做的是集中、集中力量…
殊十二左手手腕被他咬在口中,只能用右手揽着他,替他揉着闹腾不安的肚腹。“破梦、破梦……”模模糊糊间听到殊十二满带着担忧、心痛的声音,槐破梦竟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细碎的呜咽。
男人毕竟不同于女子,槐破梦骨盆太窄,胎儿滑动到那里后就再也不动了。槐破梦已经痛了许久,体力与精神都已经快到极限,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不生了!我不要生了!……十二!十二……”
殊十二被槐破梦这歇斯底里的呼声惊得整个心一紧,抱住了怀中极度痛苦的人儿,眼眶一涩,一遍遍地道:“破梦,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你吃苦…破梦,破梦…你坚持住…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殊十二心中惊恐万分,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分明就是难产了,若是打掉孩子保住破梦……殊十二咬紧了牙关,紧紧地握住了槐破梦满是冷汗的手。
“破梦,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好疼、啊……”槐破梦脸上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交织,忽然感觉到殊十二心中所下决定,顿时手下一个失力,抓破了殊十二的手心,“十二,别…不要……”
殊十二一凛,知道是槐破梦感应到他心内所想,心中生出无限歉疚,还有那随即漫上心头的欣喜。原来破梦是在乎的,在乎他,也在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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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 ...
寒夜已深,鬼船深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几不可闻。槐破梦既然决定将孩子留住,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
当下再不管会对自己身体造成多大伤害,积聚全身功力,护住胎儿,自碎骨盆。
巨大的痛苦袭来,槐破梦已经分不清这是骨头碎裂的痛苦还是□撕裂的痛苦了,脆弱的脖颈死命地往后仰着,撞得殊十二胸口生疼。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嘴角甚至也开始溢出殷殷鲜血,手指也积聚不起力量,垂落下去。
“破梦——”殊十二察觉槐破梦的异样,心里愈加惊惧,恨不得能自身代替他痛苦。
没有了骨盆处的关卡,胎儿终于顺利的滑出。随着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响起,槐破梦虚脱地倒在殊十二怀里,整个人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淋漓。殊十二听到孩子哭声欣喜万分,拉过柔软的枕头给槐破梦垫着,迫不及待地抱起因早产而看起来十分弱小的孩子。
用一早准备好的温水将小小的婴儿擦洗干净,再用棉被包起来,孩子哭声响亮,虽然看起来比较小,但身体应该是十分健康的。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的殊十二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完全没有注意到槐破梦的肚腹虽然小了许多但依然是微微隆起的。
“破梦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他出来了……破梦,我真开心……”殊十二抱着孩子走回床边,却看到槐破梦再次蜷起了身子,脸色惨白,似是想要翻滚的模样,视线下移才看到那肚腹依然是隆起的。殊十二不禁怔住了,忙将孩子放在床里侧,一面将破梦再次抱起来,抚着他的肚子道:“破梦,这……孩子明明已经出来了啊……”
蓦然想起……自己与槐破梦不正是双生子!?殊十二不禁埋怨起自己的大意,竟然看到第一个孩子出世就丢下破梦…抱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槐破梦,按着他的肚腹,一面将自身功力传入给他。
槐破梦原本以为这一场苦难已经结束,人也放松了几分,没想到下一波剧痛竟然再次袭来,整个人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殊十二抱着他绵软的身子,见他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得担心起来:“破梦,破梦…坚持,你一向都很坚强的…”
“嗯……”槐破梦睁开沉重的眼皮,腹中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似是还未出世的孩子在抗议父亲对他的不重视。而已经出世的孩子哭得愈发大声,槐破梦很想侧头看看孩子,可是所有的力量都被用在了尚
未出世的孩子身上,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前一个孩子已经安然出世,所以第二个孩子出来的也算是比较顺利,哭声比第一个孩子微弱了许多,但好在四肢也都健全,竟是个女儿。殊十二将孩子也用小被包起来,抱到槐破梦眼前,含泪笑道:“破梦,你看,这是我们的女儿…还有这个,是我们的儿子…都很可爱…”
槐破梦整个人已经彻底虚脱,勉强睁开眼,看了看殊十二放到他眼前的一对儿女。
皱巴巴哭得通红的小脸,稀疏的毛发,细细的眼缝,还有大小不一的哭声…哪里可爱了…
却是没有力气再多想,强撑了这许多时候,看着哇哇哭得十分精神的孩子们,觉得愈加疲倦,眼前逐渐黑蒙蒙一片,再无知觉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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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
【四十四】
孩子出世以后,殊十二抱着一对儿女喜不自禁,却也为破梦依旧昏迷而心忧不止。为他查看伤势时才发现槐破梦竟然为了孩子自碎了骨头。殊十二心疼万分,破梦为了孩子所忍受的痛苦远远超出了正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盆骨碎了,怕是会半身瘫痪甚至性命不保。殊十二请了不少大夫,药方开了不少,可是无一有效。想起小时候医治心疾时,自己是以虫池治好,也许虫池也可以修复槐破梦的骨……殊十二看着昏迷中脸色依旧难看到极致的槐破梦,打定主意,将孩子们在小摇篮中放好,小心翼翼地抱起槐破梦,往一念之间而去。
虫池毕竟是鬼觉神知所有,而鬼觉神知对槐破梦的那一份心思殊十二自然也不是不知晓,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殊十二想太多。
一念之间中诡谲的气氛让昏迷中虚弱的槐破梦忍不住瑟缩了起来,殊十二将他抱得又紧了些,看到鬼觉神知自角落里伸出脑袋,一如既往恭敬道:“拜见世宰。”
“哼哼哼……”鬼觉神知看了看殊十二,又看了看殊十二怀里的槐破梦,冷笑起来,“十二,你终于肯回来了。这回又要为槐破梦,如何求我?”
“世宰…”殊十二半跪下来,“求世宰将虫池借十二一用。”
“哼,这是第三次!十二,你该懂得,若要有求于吾,即使是你,也必须付出代价!”鬼觉神知眼神愈发冰冷,殊十二为了槐破梦已经一而再再而三违逆他,况且此子原本心性本善,不易操控,将来恐生变数。
“十二愿付出一切代价,还请世宰相助……”殊十二垂下眼眸。为了破梦,他早已不计生死。
“果真如此么?”鬼觉神知挪动上前来,盯着殊十二,“若吾说,吾要孩子呢?将孩子给吾,吾便用虫池救回槐破梦性命。”
“……!”殊十二身躯猛然一震,鬼觉神知说要孩子?想起在玄舸上已经变得白白胖胖的两个孩子,他和破梦的孩子,破梦历经辛苦生出来的孩子,眉目气质都很像破梦和自己的孩子…
这让他怎么取舍?如何取舍?揽着槐破梦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殊十二犹豫间体内七曲虫与阴阳蛊竟同时躁动了起来,一时纠结万状,不能言语。
“喔,舍不得么?”鬼觉神知拿出七曲虫的缓药迫着殊十二咽下去,“或者,你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槐破梦一点一点慢慢死在你眼前……”
七曲虫毒蛊虽缓,阴阳情蛊却因他这番纠结苦痛而发作得愈加厉害,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是死死地揽着槐破梦的身子不愿放手。不,不,不要,不要看到破梦死…
“世宰……”殊十二艰难地抬起头来,“吾,答应……”
“哼,去吧。”鬼觉神知放行,殊十二抱起槐破梦,撑着身体内的毒蛊,走向一念之间中央。
虫池中白雾弥漫,殊十二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中的槐破梦放进去,颠颠倒倒回到一念之间入口,鬼觉神知见他样子狼狈,毕竟是自己一手栽培起来,冷哼一声替他缓了体内情蛊,道:“速去将孩子抱来给吾。”
“是,世宰……殊十二死死咬着牙关,旋身离开。
回到鬼船之上,殊十二进入房间,看着安静睡着的两个孩子,心中悲痛万分。伸手抚过孩子们小小的脸,女孩子眉目间神韵几乎要和破梦一模一样,男孩子却秀气些,更像殊十二自己。无论哪一个,都是那么可爱…孩子们连名字都还没有来得及起,怎么可以就这样交到鬼觉神知手里…
可是他又要怎么救破梦…为什么要他做这样艰难的抉择?为了破梦他可以牺牲孩子,在破梦难产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决定,可是当他真的看着这么可爱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身为人父,怎么舍得?
殊十二抚着孩子柔嫩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大颗落下来,女孩子睡得浅,被落在脸上的泪滴惊醒,迷茫地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殊十二。
漂亮的琉璃般的异色瞳眸,长大后一定是和破梦一样风华绝代…尚不懂事的女婴大约是觉得落在脸上的泪珠有些痒,竟弯起眼眸笑了起来,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在殊十二眼里,却只能引得心中更加悲痛。
心一横,将两个孩子都抱出来,返折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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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
【四十五】
一念之间,鬼觉神知正在焦躁等待。见殊十二带着孩子现身,不由咯咯地笑了起来。果然,殊十二为了槐破梦,会不惜一切代价。
“世宰……”殊十二行过礼,却是抱着孩子不愿放手。
“嗯?”鬼觉神知脸上红光大盛,似有怒气,“将孩子给吾!”
“……”殊十二看了看睁着水汪汪大眼睛看他的女孩,还有睡得一脸香甜的男孩子,心中千万般不舍,鬼大叔的手段与偏执没有人比他殊十二更清楚,怕是自己的孩子到了鬼大叔手里,又不知要吃多少苦了。身为人父,如何忍得下这一份心!
可是破梦还在鬼觉神知手里…不知何时泪水又再次落下来,一颗颗落在孩子们幼嫩的脸上。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被鬼觉神知抢走的时候,若是母亲还活着,必然会拼尽一切力量也要夺回罢,而自己却这样将孩子双手送上…
待到破梦醒了,又该如何和他解释?
罢了罢了……俯身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殊十二纵然再不忍,也只能心一横,将两个孩子都交予鬼觉神知。
“咯咯咯咯…真是骨骼清奇的孩子,啧,能见了吾还不害怕,好胆量。”鬼觉神知捧着孩子,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打量过犹自好奇地吮着手指看他的孩子。
殊十二心性太过善良,日后必定成为其负荷,而这两孩子中和了殊十二的善良与槐破梦的狠绝,都是极大的可塑之才,将来必定能为他鬼觉神知打下一片新的天下,哈哈哈…
“世宰…”殊十二听着鬼觉神知的笑声,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抽痛,“破梦他…”
“哼,你自己去照顾他罢,从此以后你吾再无任何关系,吾放你自由,但你也休要再打这两个孩子的主意,否则吾手下绝不留情。”鬼觉神知冷哼一声,抱着两个孩子进了一念之间内围。
殊十二心头一梗,就要追上去,脚下却如千钧迈不开步伐。
那是他和破梦的孩子…垂在身侧的手一节节收紧。
破梦,破梦…你会不会因此对吾的恨意再上一层?
呵,是吾没用,是吾软弱,可是吾不能失去你。
此生,吾已不敢再奢望你的原谅…
殊十二勉强向着一念之间中央的虫池走去。白雾弥漫的虫池里,槐破梦安静地闭着眼睛,恍若睡着的模样。
那早已镌刻心底的容颜,细长的凤目,微卷的发,苍白的唇,还那虚弱却带着痛苦的呼吸声,无一不扎着他的心。
跳下虫池,将槐破梦抱进怀里,将他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来。抱在怀里的身躯脆弱得如同随时会坏掉的木偶,殊十二有些苦涩的想,如果破梦这时候没有受伤,没有昏迷,功体完整,一定会死命地推开他,用忽雷相向罢。
眼眶愈加酸涩肿胀,泪悄然沿着脸颊滑落。温热的液体落在槐破梦脸上,槐破梦似有意识,微微睁开眼,看到殊十二带着些空洞的眼神,视线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那泪倒是落得越来越多。
这是在哪里,好像不是玄舸…殊十二为什么会哭得这样厉害?身上好痛,仿佛被万虫啃噬骨髓的麻痒之痛,先前昏迷时尚感觉不到,稍一清醒却是难熬的苦楚。是了,这里好像是一念之间,怎么会在一念之间?
“殊十二。”微弱的声息来自怀抱之人,殊十二一惊,低头看到槐破梦已醒,心下难掩一阵疼痛。
槐破梦勉力抗拒着虫池的痛苦:“孩子呢?”
“……”殊十二眼中痛色他不会漏看,心中顿时不好的预感来袭,又问了一遍:“孩子呢?!”
身上却是已经冷汗迭出,不知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还是因为心里对孩子们的处境而惊惧。
“破梦,吾…”殊十二艰难地开口,却是如何也说不下去。
槐破梦的声音在虚弱中颤抖着:“你若将吾儿交予他人,吾纵然痊愈,也会恨你一辈子!”
殊十二望向怀中人因极端痛苦而毫无血色的脸容,自嘲的勾起满溢悲凉的笑:“此生此世,殊十二永不忘你之恨意。”
言罢,一指点在槐破梦额上。
“你……”槐破梦愕然,万般不甘中终于陷入连绵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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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
【四十六】
方丈雨卷楼里,海蟾尊静静躺在床上调息,脸色苍白,身形已经不能依靠宽大的袍子遮掩。最近越来越嗜睡,完全无力掌控圣魔之战的进展情况,只能将军情全数交予自己手下那能力平平的古潇子与境流子,借伤重之名闭关修养。
今日气氛虽然静谧,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入夜时分,海蟾尊腹中魔气莫名胎动。海蟾尊皱起眉,忽然醒悟这一阵胎动并不寻常,一时警觉,瞳眸猛睁,却是晚了。
巨大的蛇形权杖已经抵住了他的脖子,冰凉的魔气充溢房间,愈加引得他腹中胎儿骤动。
“他化……阐提!”海蟾尊眯了眯眸子,手上勉强聚起一丝道气,却很快被权杖之威打散。
难道玉清界已经被他血洗…不,不可能,不坏王体被破未复,他最多也只可能是越过守卫来到此地。
背光的原因,他看不清他化阐提的脸,只隐约能感觉到那张脸上所带的愤恨,杀气,还有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海蟾尊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薄被下隆起的腹部,脸色刹那变得死白。
“海蟾尊,久见了。”他化阐提眼眸中神色不明,却是仍用权杖架着他的脖颈,另一手掀开薄被。
尚且来不及蜷起身子,他化阐提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腹部。
“唔——”海蟾尊快速地咬住唇,阻挡着腹部被抚的怪异感觉。
“这是吾的孩子。”他化阐提感受着海蟾尊腹内魔息,眼神里忽然带了一丝温柔。“吾要带他走。”
“你说什么?”海蟾尊额头上冷汗涔涔,此刻的他在他化阐提手下毫无反抗之力。
“吾说吾要带他走。”他化阐提眯起眼睛,“至于你,也顺便带着罢。”说着,一杖敲晕了海蟾尊,将人打横抱起,转眼消逝在原地。
窗外,疏淡的月,自照着空荡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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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 ...
【四十七】
血穹庐里,海蟾尊幽幽转醒,发现自己是被丢在一处监牢之内。魔气极重的所在,让他觉得极端不适,加上肚腹之中胎儿在此处吸收魔气,成长也变得迅速起来。自身能量大量的流失令他全身虚弱,就算他化阐提不把他手脚都锁住,也只能绵软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可恨,牧羊坡一战,若不是净无幻早早放走断灭阐提,只要再多拖延一会儿,便能逼得魔军军心大乱去到艳凉之地,一举灭之。如今却是一步差,步步差。
“唔……”海蟾尊捂住腹部,难受地想要蜷起身子,却是挣动了铁链,顿时魔气在体内动荡起来,脸色一变呕了口殷红灿烂的血。
“啧,又吐血了。”牢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他化阐提现身。
海蟾尊几乎要将牙床都咬碎,啐了一大口血出来,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他化阐提也不恼:“等孩子出世,吾自然会杀了你,你不用急。”
海蟾尊气急攻心,眼眸愈加冷翠艳红:“就怕到时候你没那个能耐!你忘了上一次你在我身下是如何辗转承欢的么!”
他化阐提眼眸一冷,弯下腰来,伸手捏住海蟾尊的下颚抬起:“激将法?哼,海蟾尊,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这么长时日,你下不定决心连同吾的孩子自尽,如今落入我手,再想求死,晚了!”
海蟾尊下颚被抬,脖子几乎快要被扯断的窒息感让他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哈、哈…哈…吾就算死了…也有人给吾陪葬……”
他化阐提眼眸更冷,却是放开了海蟾尊:“说出医治断灭之伤的说法,吾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海蟾尊重重地摔落下去,仰面躺着死命地咳嗽了几下,嘲讽出声:“断灭阐提之伤无解,他化阐提,你那无谓的个人情感,终将成为你路上的羁绊……吾就算死了,峦主也会接替吾,至于你,注定是败亡…咳…”
他化阐提皱起眉,这只蛤蟆,当真是无论何时都这样嘴硬。若不是他怀了自己的孩子,得知断灭之伤无解的瞬间他便已出手要了海蟾尊的命。
俯□来,看着以一种脆弱的姿态躺在地上的海蟾尊,因受孕的缘故而愈加细腻苍白的肌肤,凌乱的衣衫和头发,聚集着怒意与杀气的眼眸却是美得惊人。
“吾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何时!”他化阐提伸手抚上他的脖颈,海蟾尊忍不住 抖了一下,虽然犹自强撑着,但真正当衣服一片片碎裂化为青灰消散剥落,肌肤接触到冰冷潮湿的地板的时候,那种恐惧感还是无可避免地袭了上来。
“你……”海蟾尊愣愣地看着脱去半身衣物的他化阐提,他没想过他化阐提还会想做这种事,毕竟他现在肚子已经大得很明显了。
“我怎样?”他化阐提眯了眯眼,欺身上来。伸手抚摸他那浑圆洁白的肚腹,“孩子们可是很期待与父亲的亲密接触呢。”
“你——!”海蟾尊抑制不住更强烈的颤抖,平日满肚子里尖酸刻薄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化阐提呵地一声笑了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有点无耻。可是,在你海蟾尊面前,这一点无耻也不算什么了。和你相比,吾可是望尘莫及啊。”
说着抓住海蟾尊的双腿将他半身抬起,毫不容情地刺了进去。
海蟾尊一阵头昏脑胀,□的疼痛都已经麻木了,迷迷糊糊中想要咬舌自尽,却被他化阐提一手卸了下巴。
他化阐提冷然道:“吾告诉过你,现在再想求死,晚了!你若死了,哈,吾便将孩子取出来,放入净无幻腹中,如何?“
海蟾尊的身子一阵猛烈的颤抖,又咳嗽起来,奈何双腿和腰都被他化阐提锢着,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已经说不出来话,只能恨恨地闭上了眼睛。
“啧,看来前些日子江湖上流传的关于你与净无幻的传言都是真的了。”他化阐提冷笑,把握着不伤到孩子的深度,“海蟾尊,连感情你都能算计利用,真正可悲的人啊!”
“……”海蟾尊昏不得死不得,只觉得异常痛苦,一切都错位了,原本不该这样的,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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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八】 ...
【四十八】
槐破梦再次转醒时是在鬼船之上。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床内侧,孩子们不在,殊十二也不在。心头一阵一阵的冰寒,猛然惊坐起来,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腹中残留的痛楚证明着孩子们存在的痕迹,而周围的空荡则是让他握紧了手指。
尖锐断裂的指甲刻进掌心里,生生地划出血来。
恨得五脏俱焚,却掩不住那一份惨然无奈。呵,永世不忘吾之恨意…脑海中回旋着那人最后的一句话,头痛欲裂,却乍然所见犹在眼前的空荡的小床,那尚且来不及多看一眼的孩子,就这样交予那般丑恶的圣魔之仆。
这让他槐破梦如何忍受?就连牙齿也几乎要被咬碎,起身下床,身为人父,无论如何也要将孩子夺回。
才把门打开,恰好看到端着药的殊十二,怒气顿时萦心,不作分毫想,忽雷上手,三弦毁世。
怎能不恨?恨不得自己不曾醒来,只要孩子们安好,他怎样都无所谓。可是眼前与他同出一体的孪生兄弟,本应最知晓他心思之人,却偏偏要选择另一条道路。呵,什么永生永世不忘吾槐破梦之恨意,说得冠冕漂亮令人怜悯的话,扎在他槐破梦心底,所剩下的唯有疼痛罢了。
殊十二,吾要杀了你。
功体初复,虽然极怒之下招数之力却是不及从前。殊十二被音波震得后退一步,手中药碗铿然坠地,棕色的药汁倾泻开来,却是没有倒下,只眼神复杂地看着槐破梦。
“破梦……”他唤,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是还没有做好如何面对槐破梦的准备。
槐破梦清绝的脸上挂着一丝讥诮笑意:“殊十二,吾会去讨回吾槐破梦的孩子,至于你,但愿此后两不相见!”言语决绝,掷地有声,刺得殊十二心中一寒,唇边竟尔溢出墨色的血来。
自知无权再要求什么,无权再奢望什么,唯有含蕴了贪恋温柔的目光,依存在那张相看朝暮的容颜之上,徒增心中纠结痛楚。
“别去…”见槐破梦抱了忽雷琴转身欲离开的模样,知道他所想,殊十二心中骤惊,忙出言阻止,槐破梦却好似未闻,径自化一道光离了碎岛玄舸。
殊十二连忙跟上,如今的槐破梦伤体初愈,功体未完全复原,加上孩子们都在鬼觉神知手里,此刻若让破梦去了一念之间,只怕会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可是破梦那执着的性子,怕是真的不会再听自己一 言看自己一眼了罢。
察觉殊十二在后面追来,槐破梦心中烦躁,脚下加快速度,惟愿万般纠葛今日都做一个了断。他槐破梦的孩子,绝不容许落入他人之手。
“破梦——”眼见得一念之间逼近在眼前,殊十二再顾不得许多,闪身拦在槐破梦之前,断了前路。
槐破梦凉薄地掀唇:“你要阻止吾么?”阻止吾去见那血脉相连的孩子,你就如此忍心让吾们的孩子深陷鬼觉神知之手!殊十二,你当真半分不在乎我们的孩子,半分不在乎我槐破梦的心情?
“吾不能让你涉险…”殊十二见他抬手欲拨忽雷样貌,不得已横戟以对,“鬼觉神知之能为,非如今的你我可逆,破梦,听我一言,来日方长…!呃…”猝不及防的一道狠绝音波灌入体中,殊十二倒退数步,鲜血染白衣,透着异常凄凉的颜色,槐破梦却是冷眼收起指命刀,转身已不见。
心知不能再迟疑,殊十二化光追上,不避对方强招冲体,强行再拦槐破梦去路,一掌斜落槐破梦颈侧,顿时忽雷落地,那陷入黑暗前的眼眸里划过愈加深沉的恨意、不甘,终再落入那个怀抱,再无知觉。
抱紧了怀中昏迷的人,殊十二唇边涩然:“破梦,对不起…”
哪怕吾死,也不能让你涉险。
吾会保护你,尽管你不需要不在乎。吾欠你的,就用吾的命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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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 ...
【四十九】
将槐破梦送回鬼船,看着槐破梦昏睡中犹带不甘的样貌,殊十二握紧手中或天,怎能不知道槐破梦担心孩子,就犹如自己一样。小时候在鬼觉神知手中所吃的苦头,没有人比他殊十二更清楚,而如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孩子们也落入鬼觉神知手中,每每想起,心如刀绞。
槐破梦不了解鬼觉神知的能为,可是他殊十二不同。正因为了解,知道其可怕之处,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但,破梦…殊十二伸出手似乎想握他的手,却终究无力地收了回来。懦弱的我,有什么资格再与你执手呢?
茫然的思绪与心情,抵不住所见那人苍白容颜的痛楚,一层层蔓延而上,似乎是将那刚刚回到胸腔的心片片剥开,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却又手足无措。殊十二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冲动去一念之间,甚至连唇畔都咬出了鲜血,却忽然感应到玄舸外围,有人来到。
眼眸微冷,这种时候,会有谁来不坏林?
给破梦盖好被子,殊十二旋身下了玄舸,看到那在不坏林结界外围焦虑徘徊的少女,黑发如云簪花髻,身形姣好,面貌却是全毁,带血骷髅骨万分可怖,正是愁雪儿。
心中思忖着愁雪儿为何会再次来此,那边愁雪儿已经看见了他,虽然上次被这少年以戟对心,却也不甚害怕,一步上前来道:“破梦呢?”
殊十二虽因着上次在血杏高林之事对愁雪儿心怀歉疚与感激,但事关破梦却是不得不皱眉问道:“找他何事?”
“……”愁雪儿想见破梦之心情急切,一时解释不清楚缘由,最后气道:“我又不会害了破梦,让我见见他怎么了?”
殊十二恍然觉得她要哭的模样,心中一痛,终究是心软下来,道:“跟我来吧,只是他尚在睡梦中,你不可打扰。”
“嗯。”愁雪儿应了,殊十二上前来将她带上玄舸。
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槐破梦,愁雪儿骷髅所成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纤纤玉手抚住心口,轻声唤道:“大哥哥…”
昏迷中的槐破梦自然不可能听到雪儿这一声唤,犹自睡得深沉而不安。
“我们出去吧……”看了一会儿,自知槐破梦一时半会不会清醒,愁雪儿也并非不识趣之人,便转身出了房间。
对殊十二,愁雪儿不惧怕,却也不喜欢。她不可能看不出槐破梦与殊十二之间的感情 绝非兄弟那般单纯,可是她无权去质问什么,无权去干涉什么。
拿出一封信递给殊十二,愁雪儿幽幽道:“等破梦醒了,你将这封信转交他罢。”
殊十二接过信,看到信上的著名居然是他化阐提。天阎魔城?破梦不是已经脱离天阎魔城了么,他化阐提寻破梦会有什么事情…愁雪儿见他思索样貌,道:“我也只是听爹爹说,魔城少君伤重不愈,也许破梦是医治他的唯一人选…”
殊十二奇道:“愁大夫医术天下无双,难道不在破梦之上?”
“爹爹曾说。破梦的体质特殊,加上忽雷水弦功效特殊,两者相辅相成,十分神奇…”愁雪儿也是依稀听愁未央说起,少君断灭阐提被海蟾尊气锁经脉,魔脉纠结不定,命已危在旦夕,虽有净无幻用道气相护持,但若不彻底解决,终归难逃一死。
原本愁未央并不想向魔主推荐槐破梦作为医治断灭的人选的,但遍访各种方法皆无果,愁未央不得已只好向魔主说明或许槐破梦的水弦有医治奇功。他化阐提听闻槐破梦三字,眼神便已冷下来,但看断灭阐提已经快要撑不过三日的模样,也只好屈尊降贵,写了书信,托愁未央去寻槐破梦。
殊十二想起以前自己七曲虫发作时,破梦的忽雷琴音也的确有舒缓经脉之效,便接过书信,道:“等他醒来,我会将信转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愁雪儿垂下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有些纠结地开口道,“你与破梦……”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空气里一时沉默下来。
“吾送你回去吧。”半晌后,殊十二缓缓开口,玄舸启行,往血杏高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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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 ...
【五十】
将愁雪儿送走之后,殊十二回到房间里,看着昏睡中的槐破梦,把信放在床边,终于还是忍不住握住他手腕。早与骨肉长在了一起的铜镯冰凉,槐破梦的肌肤也冰凉,不带一丝温度,凉得让人不得不怀疑下一秒这人会不会永离世间。
握紧了他的手腕,殊十二心口忍不住抽痛起来,就那样怔怔地望着槐破梦的容颜,直到那双眼眸终于缓缓睁开,映入一张不出意外的满是泪痕的脸。
那样空茫的眼神,滑落不止的眼泪,让槐破梦原本强烈恨着的情绪莫名的复杂起来,说不清是厌恶还是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