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神察觉到槐破梦已醒,殊十二慌忙松开手:“你……”
“我怎样了?”槐破梦也不挣扎,起身坐起来,看到放在枕边的信,伸手取过。
殊十二这才意识到槐破梦刚才纵然完全清醒,却是没有挣开他,反而是他自己先放了手,不由有些惊喜:“破梦,你不怨我……”
“哈。”槐破梦拆开信,冷笑了一声,“你是谁?和吾有何关系?吾为何要怨你?”
“……”殊十二一时愕然,似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的槐破梦,虽然知道对方是赌气之话,却总惧怕着若真有这一天破梦当真要与他缘断情绝,惧怕着有一日会与破梦形同陌路,从背后升起的凉气,竟比破梦还恨着他时更加可怕。
看完信,槐破梦眼神愈加的冷,哼了一声将信丢在地上:“这信是谁送来的?”
殊十二怔了半晌,才回神答道:“愁雪儿。”
“她有再说什么吗?”槐破梦掀被子下床,披起衣服,梳好头发。
昏迷过一次醒来,太过于冷静的槐破梦让殊十二有些措手不及:“没有……”
“吾要去血穹庐,你不用跟着了。”走到门口,槐破梦斜过眼来,阻住了殊十二欲跟上的脚步,“有时间跟着吾,不如去一念之间……”说到这里,槐破梦一直强撑着镇定与淡然的神色终于微有崩变,随即转身下了玄舸,再不作一丝停留。
察觉到破梦神色之变,殊十二未觉丝毫欣喜,只觉得心头愈加如梗,终究还是不放心,提起或天戟,不近不远地跟上槐破梦的脚步,来到魔族新阵地血穹庐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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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 ...
【五十一】
通报槐破梦求见,他化阐提自然是示意属下将人引来。时隔数月未见,魔之子邪佞狂霸气度依旧,却隐隐又有哪里变得有些不太一样。魔族之主眯起一双凌厉的眼睛,扫过槐破梦略有些苍白浮肿的脸颊,道:“你既然愿前来,开出你的条件。”
槐破梦挑起眉,走上前看了看坐在魔池中紧闭双眸气息微弱的断灭阐提:“魔主莫要激动得太早,少君之伤势,能否医治还是未知,还是让我先看过再说吧。”
他化阐提于是让开身,让槐破梦上前检查断灭阐提伤势。断灭阐提经脉中道气与魔气互相冲击,血液突撞已冲破数处要脉,若要以琶音导出道气,续连经脉,也无不可,只是引动水弦对目前的槐破梦来说也是一种强催之力。要是能再等数月等他功体全数复原,或许无碍,可是断灭阐提断然撑不过一月了。
心里思忖完毕,他化阐提见他神色,知道断灭阐提有救,心中难免欣喜:“汝能救断灭?”
“嗯。”槐破梦点头,幻出忽雷琴在手,指命刀轻挑一抹,琴音化丝窜入断灭阐提体内,勾出一丝道气,续连一处经脉,断灭阐提脸上痛苦之色顿解许多,槐破梦却是收了琴不再动作。
“这一弦,足可保少君不死。此是报答魔主当年赏识破梦,医治心疾相赠忽雷之恩。”槐破梦微微掀起唇角,目光转冷,“至于魔城阻吾父之途,害吾父母至死未能相见之憾,此仇乃槐破梦脱离魔城之由,此后恩仇两清。”
他化阐提点头表示对槐破梦之语无异议:“吾尊重你的说法。”
“呵。”槐破梦轻笑一声,“那此后,吾要医治少君,魔主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当然,魔主也可以选择不与我槐破梦交易,少君最多武功全废,绝不会有生命之忧。”
“你所说的代价,是为何?”他化阐提此刻倒对槐破梦的语气生出了些兴趣,此子向来狂傲自大,心性不定,此刻像是早已打定了目标,想好了条件,眼神里难得的一脉坚定。
槐破梦直视着他化阐提的眼睛,丝毫不避讳不畏惧,道:“吾要魔主之位。将魔族交予我,而你他化阐提,若留下,则臣服于吾,若不想臣服于吾,可以带少君退隐,但退隐前须得替吾服众。”
数言一出,周围魔兵魔将一片哗然,饶是他化阐提再沉得住气也怒了,身为一方首领,一统洪荒的魔主,如何肯轻易屈服在一个不满三岁的初生之犊手中 ?权杖上手,横眉冷对。
槐破梦亦冷笑了一声:“何必如此,吾已经给了魔主很多的选择机会,没有武功对少君来说未必是坏事,能携家人退隐也未必是坏事,魔兵在吾槐破梦手中亦未必就会败亡。”
“哼,你之口舌,可有相应的韬略相匹配?”他化阐提屏退众人,踱身上前,看着槐破梦犹自沉静的面容,“百万魔军,你有何能耐让他们臣服?明峦势众,正道排斥,你有何能耐让吾魔族立足世间?”
槐破梦哈了一声:“吾亦不知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也许……”看了看仍旧昏迷在一旁的断灭阐提,“吾只是想知道,魔主为了自己的亲生兄弟,可以牺牲到什么地步。”
“你!——”他化阐提大怒,“魔族大权,在你眼中,只是试探亲情的工具吗?魔族之魂,绝不容许你如此看轻!”
槐破梦道:“吾从未看轻魔族大权,只是吾需要它。魔主若不愿为少君妥协,那破梦便告辞了。”
“你站住。”他化阐提自身后喊住他,犹豫片刻,终于道,“吾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吾,善待魔军,灭明峦,立足天下。”
槐破梦微微侧目:“吾尽量。”心中却是抽痛不止,他化阐提果真愿意为断灭阐提牺牲魔族大权。
殊十二,你们倒是像,只是你所牺牲的,是吾不能失去的骨肉!呵,等吾魔军大权在手,第一件事便是踏平一念之间,夺回吾儿。
“那魔主你,是选择留下,亦或者归隐呢?”槐破梦折返,幻出忽雷琴,拨弦启音,丝丝入扣,灌入断灭阐提体内,一边驱除杂气一边接续断脉,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其实万分耗费精神,槐破梦虽然一直强忍着,但喉头已然漫出了血味。
他化阐提略一犹豫:“等魔兵稳定,吾自会离开。”
槐破梦道:“很好,你若是一直在的话,吾也会寝食难安啊。”
他化阐提眯了眯眼眸:“身为魔主,自然一言九鼎,你不必质疑什么。”
槐破梦眼眸微闪,忽然道:“若吾想一统天下,魔主可愿归顺?”
他化阐提看着槐破梦,眼中争胜风采与自己一无二致,但此子终归心性太过不定,况且年岁资历皆浅,有此鸿鹄之志自然是好,但总觉真要实现,遥遥无期。自己原本身为一族之主,如此让位便已够羞耻,若再辅佐他人,未免成为笑话,但魔军毕竟是自己一手 训练,魔族亦是自己的子民,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在槐破梦手中没落。
思虑片刻,他化阐提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吾会归隐,但或许少君断灭阐提可以替吾辅佐你,率领魔族一统天下。”
槐破梦嘴角掀起一个苍白染血的笑容:“魔主厚意,槐破梦感怀。”说完收弦调息,压下因强行催动水弦之音引发的骨髓间的碎裂疼痛,“少君体内异状已解,调养三日后便可恢复如初。而吾,三日后,接掌魔兵大权。”
他化阐提冷目:“三日后子夜,修罗鬼阙,吾会召集魔众。”
槐破梦挑眉:“那就期待了。”说着转身出了大殿。门外魔兵见他气势,亦不敢多有拦阻。
一路出了血穹庐,槐破梦无处可去,茫然行了数里,终于觉得半身骨髓痛如针碾,强撑不住,眼前一黑就要摔倒,却猛然落入一个温柔熟悉的怀抱。
“破梦!你怎样了……”
熟悉的令人生厌的声音,槐破梦皱起眉:“不是让你不许跟着吾么?”
“我……”殊十二抱紧了欲挣扎推开他的槐破梦,一边将输入内力予他,暖到极致的内力沿着经脉蔓延在体内,愈合着重出裂痕的骨,槐破梦懒得再推开他,加上身子虚弱困倦不已,索性倒在他怀里睡了。
殊十二输功完毕,刚想说什么,忽然发现破梦伏在他怀里,已经闭上了眼睛睡得安静,心中微动,将人打横抱起,化光回了鬼船。
破梦会疲倦得不顾在他怀中睡着,一定是因为医治了断灭阐提耗损太多,只是不知道魔主答应了破梦什么条件。而殊十二却亦忘了,能让槐破梦睡得如此安心,也只有在他殊十二的怀中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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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 ...
【五十二】
“兄长,吾……”血穹庐内,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断灭阐提悠悠转醒,看到守在床边的他化阐提,一时疑似幻境。
直到看到兄长脸上因见着他醒来而露出的些微欣喜神色,断灭阐提才挣扎着坐起来,尝试着运功,才发现体内被海蟾尊截断的经脉已经重新续连,魔元正在源源不绝地重生之中。
“小弟,你现在感觉如何了?”他化阐提见他运功,自然地伸手输功助他流转内力,见得断灭阐提神色好转得迅速,一时不由得也感叹果然水弦在槐破梦之手功效奇特。
“嗯,吾无碍。”断灭阐提调息完毕,看着他化阐提道,“兄长,如今圣魔战事进展到何种状况?”
他化阐提想起明日便要将魔族大军交予槐破梦,心里恼然,正思索着如何告诉断灭阐提。
断灭见兄长神色不对,出声问道:“兄长,发生何事了?”
“无,这段时日,吾已经擒住,吾已经擒住海蟾尊,待你伤愈,便可一举进攻明峦。”他化阐提略一犹豫,“断灭,吾知晓你一直期望圣魔和平,所以上次才会去和净无幻见面相谈。”
说到上一次的事情,断灭阐提的眼神一暗,若不是那一次,兄长又怎会被海蟾尊如此羞辱!“兄长,对不住,如果不是因为我…”
他化阐提拍了拍他的肩膀:“无须多挂怀…你之想法,也并无差错。有一件事情,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要圣魔和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厉族作乱,想必明峦中已经混入了元种八厉中至少两名主要人物。圣魔争斗,唯厉猖狂。”
“兄长此言之意是…”断灭阐提睁大了眼眸,里面希望之彩流溢。
他化阐提道:“魔之为魔,圣之为圣,亦只是名称而已。若吾隐退,魔族之未来,便牵系你之一身,望你能好好珍惜,揭穿厉族的阴谋,换来圣魔双方的和平。”
“兄长要退隐?”断灭阐提听闻此语,情急之下握住了他化阐提的手,“为何?”
他化阐提敛眉道:“为了医你,吾已答应将魔军大权移交槐破梦。”
断灭阐提心底微微抽痛起来,为了他,他化阐提已经牺牲了太多…
槐破梦,是前段时间从剑之初手里抢过来的魔之子么?似乎兄长很赏识他,觉得那个少年与当年的兄长很相似,只是,这般为了自己连最重视的魔权都放 弃,兄长,你让断灭阐提如何是好啊…
看着愣愣望着他说不出话的断灭阐提,他化轻轻叹了一口气,反握住他的手,继续道:“吾知晓吾这样会让魔族军心不稳,但槐破梦不是池中物,况且吾观其眼神,亦并非贪婪之辈,想来是有所苦衷,将来待他目的达成,必会将吾军归还。所以吾退隐,你须得带领魔城将众继续留在这里,魔军之将来,兄长便交付与你了。”
断灭阐提心头一梗:“那兄长你呢?”
他化阐提眼眸中冷光闪过:“吾要去处理海蟾尊的事情。”
“他不是已被兄长所擒,当作为人质,借以威胁明峦?”
“不。”他化阐提摇头,“不能将他作为人质。”
断灭阐提不解:“为什么?”
他化阐提缓缓道:“因为他,怀了吾的孩子。”
断灭阐提闻言惊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原来海蟾尊竟是女人?那上次…”
他化阐提忙扶住他:“小弟,淡定…海蟾尊非是女人,只是他是道行极深之辈,体中灌入吾之魔气,融合道体竟成此异状,吾初得知时也讶异不已。”
断灭阐提也咳了一声,心里却想这样也行啊…那无幻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给自己生孩子了,不过还好无幻是女子,不然这真是太可怕的事情…想着想着,断灭阐提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咳,不说这个了。”他化阐提大概也觉得在小弟面前说起这事儿有些尴尬,便转了话题,“断灭,你向来冷静,此番就算吾引退,魔族之未来依然是你吾兄弟肩上扛负的责任,不可有半分懈怠。”
断灭阐提知道兄长向来言出必行,多留无用,唯有以己力在魔营辅佐槐破梦,才能让带着不甘与不舍引退的兄长安心,只好道:“吾知晓。但有朝一日,若魔族大权重回吾手,还请兄长再回,在断灭心里,只有兄长才是真正的魔族之主,是我们魔族的骄傲…”
他化阐提唇边的笑苦涩了几分:“明日槐破梦接掌大权,便由你宣布吾退隐之事,并令众属下服从新主罢,这是吾对槐破梦的承诺…你是少君,在魔城地位仅次于我,众人应该都会听你之言。”
半晌之后,断灭阐提才道:“嗯。”语气里犹带着几分不甘。
他化阐提站起身来,“吾已经写信给净无幻,让她前来照顾你…”
“无幻她?”断灭阐提听闻兄长提起爱人名字,一时惊讶。
他化阐提笑了笑:“牧羊坡一战,若不是她放手,你吾二人必然脱不出海蟾尊重围。她已脱离明峦,重回登道岸…”
“这是真的么?太好了,无幻她…”断灭阐提难抑心中欣喜,登道岸,承载了多少风雨与回忆的地方,他和无幻,终于不用再承受圣魔对立的痛苦。
“你先好好休息。”他化阐提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吾出去交代端木燹龙和鬼如来新主之事,若他们愿留下自然是好,若他们不愿留下,便让他们近日便离开吧。”
“兄长,是断灭拖累你了…”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的断灭阐提望着兄长消瘦了许多的身影,心中万分惭愧。
“哈,小弟,若真觉得有愧于兄长,便记住兄长的话,好好带领魔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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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 ...
【五十三】
那一日槐破梦自昏迷中再醒来,虽不予殊十二好脸色看,却也不那般排斥了,只是眼中难免鄙夷,还有偶尔流窜出的恨意,看得殊十二心如刀绞。
槐破梦接掌魔军之时,他化阐提并没有前来,只有少君断灭阐提将玄魔令交予槐破梦,面上未带半分不甘神色。更令人惊奇的是端木燹龙和鬼如来都选择了留在魔城,原本不服的魔众见为首的大将未曾离去,便也只能垂丧了脑袋臣服于槐破梦之下。
“诸位可还有谁不服吾槐破梦,尽可站出无妨。”话虽然是这样说,手中刻意将玄魔令抬高寸许,魔面狰狞,象征着魔族至高权威,衬着槐破梦眼中一点银光,寒意迫人。
众军沉默片刻,终于跪下:“参见魔城新主槐破梦。槐主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魔兵权令握在槐破梦手中,断灭阐提并未曾屈膝,端木燹龙与鬼如来亦彼此沉默,槐破梦掠眼便看出三人各怀心思,长眉止不住的向上斜挑,三分讥讽,七分沉重。
这一份不曾真正收服众人的仪式,于他槐破梦来说不重要。他所想要的只有筹码,踏平一念之间,夺回骨肉的筹码。至于争雄天下,那是以后的事情。
殊十二静静地站在槐破梦身后,看着那站得笔直得近乎有些僵硬的身形,乍看英姿飒飒一派沉静,可是看在殊十二眼中,却是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在此晕倒。殊十二与魔城众人并不熟稔,也未曾有多深交的意愿,他只愿破梦安好。
今日接管大军,除了槐破梦自身气势迫人外,更多的原因是站在槐破梦身边的那个一身银白水晶盔甲的战将,自始至终未致一辞,面具遮颜,却是遮不住那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压迫之气,温和却暗凛,足够让十万魔军震慑。
仪式结束以后,槐破梦单独见过断灭阐提。少君因念着不管如何槐破梦于他有救命之恩,又记着兄长教诲,所以在槐破梦面前也颇有几分礼貌相对。
“吾知晓,你定然和魔城其他人一般,为你的兄长鸣不平。”槐破梦坐在魔主的座位上,嘴角微微上挑,勾出的弧度十分邪佞张狂,“你们都会觉得,我槐破梦一介外人,何德何能,就如此轻易的坐在了这里。”
断灭阐提看了一眼坐在王座上的少年,平静地道:“吾相信兄长的抉择。”
“纵然他懦弱,不顾魔族存亡?”槐破梦换了个比较舒服随意的姿势斜坐下,眯了 眯眼睛。将魔城交予他槐破梦,将来的一切对魔族来说,都是未知数。
断灭阐提握紧了手掌,却终于还是松开道:“兄长是为了救我。”
“所以你原谅他?”
“吾只是相信他而已。”
“呵。”槐破梦笑起来,脸色却是苍白了许多,换了话题,“那你可知,端木燹龙与鬼如来为何留下?”
断灭阐提略一思索:“端木燹龙是魔城之人,自然忠于魔城,况且,他之宿敌靖沧浪在明峦为将,断然不到生死一刻,没有退出的道理。至于鬼如来,我只知兄长曾经有恩于他,以故投身魔城,但如今兄长不在,他仍流连不去,难道……”
猛然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顿时警觉,看着在王座上似笑非笑的槐破梦,下文却是没有说的必要了。
槐破梦着才施施然道:“鬼如来原本的佛首身份,并不是秘密。魔可入道,佛可入魔,但其中究竟几分透彻几分完全,断灭阐提,或者说任云踪,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但帝如来绝不可能那样简单就入魔为鬼如来,他之目的,他之动机,你可曾仔细思虑过?”
断灭阐提猛地抬起头来:“定然是为了明峦。”
槐破梦摇头:“有益于明峦未错,但他真正的目的,在于天下苍生。”如来鬼相,世人执著于圣魔之分,何等痴妄。
断灭阐提看着槐破梦,犹疑道:“你如何确定?”
“吾是魔子,圣魔之战,吾比你们都了解得更多。”槐破梦笑得几分阴沉,却是隐隐想起了鬼觉神知的手爪攀援上他身躯时的粘腻感觉,那一次神识在一念之间所见的血雾,散去之前的片刻他看见了一人将兵器送入另一人体内的景象,当时因为自己心绪的原因并未多关注,如今见了他化阐提与鬼如来,才将那一幕中的人物切合起来。
纵然断灭阐提是如何都想不通透,槐破梦所说的确有道理,那一日兄长将厉族的秘密告诉与他,想来也正是因为这般。不管怎么说,槐破梦是现任的魔主,此事还是告知他会比较好。
当断灭阐提将厉族之事全数说出时,槐破梦微微垂了眸:“这下可是有趣了。”说着竟从袖中将玄魔令拿出来,走上前递还给断灭阐提。
“操练魔军,准备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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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 ...
【五十四】
槐破梦首次出兵的目标,明是龠胜明峦,却吩咐遇强则退,暗竟是海蟾尊所在的方丈雨卷楼。
断灭阐提不解,海蟾尊已落入兄长之手,方丈雨卷楼毫无实力可言,为何还要攻打那处?
当然海蟾尊怀有他化阐提孩子之事断灭阐提断然是没有告诉他的,槐破梦却似乎对他化阐提没有拿海蟾尊作为人质威胁明峦之举已有考量。出征前夕,槐破梦部署魔军,殊十二自然是陪着他作为暗处主力进攻方丈雨卷楼,而断灭阐提则与端木燹龙佯作全力进攻明峦,鬼如来留下镇守修罗鬼阙。
虽然知晓鬼如来有异心,但仍然让其镇守修罗鬼阙,一方面彰显对鬼如来之信任,另一方面,槐破梦也曾暗示断灭阐提在鬼阙中埋下导出厉族阴谋的线索,他们全体外出,鬼如来作为明峦一方外援,必然会查探修罗鬼阙的弱点所在。
明峦处,因为主将海蟾尊受伤闭关时日已久,加上峦主辞去,军师双亡,邪尊道也有中立之意,早已军心不稳。此次忽然遭遇断灭阐提与端木燹龙率大军进犯,一时溃败,血染战场,战线推进,岌岌已到明峦边界。只见得遍地明峦将士的尸体,箭穿刀插,狼籍郊野。
树叶飒飒作响,险峻阴森。明峦之下,断灭阐提与端木燹龙身染血,意却从容,净无幻早已辞去明峦,如今除了从方丈雨卷楼里调出的几名资质平平的道者,可以一挡住大军的,也只有靖沧浪了。但靖沧浪迟迟未出现,这又是何种道理?
战线堪堪划到明峦脚下之时,一阵水波烟光闪过,涤荡血腥,冰寒水汽凝珠结玉,顿时魔军前行步伐一滞。断灭阐提心神暗凛,端木燹龙的唇角却是勾了起来,为他原本煞气十足的凌厉眉眼更添一分邪魅:靖沧浪来了。
“靖沧浪交给我,另一人,哼,你负责。”两人同时察觉除了靖沧浪以外,还有另一强者前来,端木燹龙首先出声,手中号雨鲸脉碎地崩云,火光焰燃,直卷已冲痕而来的洗墨鲲锋。
断灭阐提心里腹诽了一声,为啥我会有感觉到醋意?真是见鬼了。
手中却是握紧玄雷刃,不敢大意,只见前方一人身着黑金华衣,高冠垂带,手持黑纱隐纹折扇,姿态从容,眉间白痕昭示年岁沉稳,面貌却是英俊,唇微抿,三分贵气,三分不耐,三分肃静。
“海枯石沉忧患深,讨教魔城少君高招。”对方一口儒音悦耳,折扇轻扫作揖,顿时天地 八荒惊尘,此人之内力沛然,在靖沧浪之上。
“得罪了!”断灭阐提不敢轻敌,玄雷上手,引魔气昂然,持风雷而上,直取忧患深面门。忧患深虽然主动请战,但却别有顾虑,衣袖翩飞,踏叶退避,寻思间,扇舞风波凌意,堪堪擦着玄雷长刃,顿时火光微现,扇面却是不见燃痕。
那边端木燹龙与靖沧浪早已缠斗在一起,无数次的交锋,最熟悉对方的功体与招数,却也是最难缠的对手。靖沧浪原本多次受伤,此次竟而略略落于下风,虽然请来三教仲裁忧患深相助明峦,但海蟾尊迟迟不见踪影,圣方缺少主将已久,情况甚忧。
一个分神间,端木燹龙手中号雨鲸脉已经缠上,长鞭尖端利勾堪堪刺入肩膀鳞片生处,顿时鲜血染红蓝白衣裳,靖沧浪手中洗墨鲲锋一抖,勉力拨开号雨鲸脉,身形微退,足踏凌波玄步,灵动若水,却是遮掩不住手臂的失力,毕竟端木燹龙了解自己,竟专挑那脆弱处下手。
“靖沧浪,今日你无处可逃。”端木燹龙看着在号雨鲸脉下挣扎躲避的靖沧浪,衣袖翻飞间难免被勾断数处,片片纷飞开来,眼神愈加的冷,手下一振,半截号雨鲸脉得内力充盈,从后方直直再刺向靖沧浪右肩膀。
“小心——!”那边挥着檀扇游刃有余的与断灭阐提相互试探的忧患深见这边靖沧浪危急,不由得出声提醒。
靖沧浪察觉身后异常,临空翻跃,避过一刺,刚刚站稳,号雨鲸脉又迎面而来,目标还是右肩膀,顿时心中叫苦不迭,端木燹龙这是想废了自己双臂吧?足下才稳不可能再凌空,靖沧浪往后一个沉腰,顿时号雨鲸脉擦着他发饰挥了去,绞断了几缕银发,手中洗墨鲲锋趁势截出:“冻?滂沱!”
被冻气凝住的号雨鲸脉在端木燹龙手下终于略微迟钝,靖沧浪稍稍喘息,却忽然听到忧患深一手挡住迎面劈下的玄雷,一面望着他笑着赞道:“好软的腰。”
这下脸色先变得是端木燹龙,手一震碎了那些冻住长鞭的冰块,闪身上前再缠靖沧浪的腰。靖沧浪一时哭笑不得,仲裁怎么会忽然来这么一句?端木燹龙这又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执著于他的肩膀,这会儿全冲着他腰来了。
不过这倒是好办,他腰上又没生鳞片,被擦一两下也没事。一时战局僵持起来,端木燹龙脸色阴沉惯了,打了一会儿,竟分神去帮断灭阐提对付忧患深,靖沧浪哪里容得他脱身,极招上手:“冶?江流——”
断灭阐提望了端木燹龙一眼,两人心底省起临行前槐破梦的吩咐,玄雷与号雨鲸脉各自虚晃一招:“退!”
未曾遭受太大损伤的魔军飞速撤退,眨眼已不见踪影。忧患深收了折扇,走到靖沧浪面前来,抬手将真气灌入他左肩膀:“无恙否?”
“无妨,多谢仲裁相助。”靖沧浪收兵入匣,“今次若不是仲裁,明峦倾矣。”
忧患深笑得深沉:“那个拿鞭子的魔,对你不是一般的在意呐。”
靖沧浪哑然,半晌,道:“你与魔城少君,也未曾动真章。”
忧患深摇了摇扇子:“那不一样。吾与断灭阐提,不过一面之缘,但他之眼相真诚温柔,不同于极恶不赦的魔物,反倒带着些痛苦,像是为这圣魔战的残忍而不平似的。”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全身染血的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靖沧浪忙上前扶起他,才看到这满脸满身血迹的人竟是海蟾尊的部下古潇子。
古潇子撑着最后一口气道:“玉清界被、被……灭……凶…凶…”却是终究来不及说明名字,头一歪无了声息。
忧患深亦走上前来,扣住他脉门,皱起眉来:“五脏六腑全身经脉都被音波震碎,回天乏术矣,不知何人手段如此凶残?”
靖沧浪略一沉吟:“槐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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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
【五十五】
修罗鬼阙大殿,槐破梦高坐王位,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王座扶手,被五花大绑扔在台下的,竟然是海蟾尊。那一身翠绿衣衫都破了,脸上也落下血迹来,槐破梦勾起唇角,打量着落在他手中的人。
血洗玉清界,原本是因答应他化阐提清扫明峦而不得不采取的战略,而且若一开始便出兵一念之间,怕是会引来魔兵极大的不服。军心若乱,日后想再掌握,便难了。出兵明峦,也可测试一下魔军战力究竟为何。
先前断灭阐提已说明海蟾尊落入他化阐提之手,为何今次出兵玉清界,恰好碰见了这刚刚伤愈“出关”的“海蟾尊”?难不成海蟾尊也和他槐破梦一样有个孪生兄弟不成?想到此,唇边笑意更冷:“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虽然实力不凡,但终究是抵挡不过槐破梦与殊十二联手,最后玉清界还是被灭,孤身脱逃竟也被捉回,受伤之躯其实早没有说话的能力,唯有一双与海蟾尊相同的萃绿艳红的眸,里面满含不甘。
“不愿说么?”槐破梦从王座上走下来,抬起那人的脸,白皙的脸容,精致得虚假。唇边一冷,尖锐的指甲刺入耳根处的皮肤,顿时鲜血溅出,竟是浓稠的绿色,槐破梦一时皱起眉,嫌恶地拈住一小块皮,嗤啦一声揭下,顿时露出一张丑陋的脸庞来,坑洼不齐,青黄臃肿,看得槐破梦胃里一阵翻搅,侧过头吐了些黄水出来。
那人却咯咯咯地怪笑起来,说着些语无伦次的句子,面目愈加的狰狞。槐破梦松了手,指命刀划出,顿时那人脖子上鲜血飞溅,歪断了气息。只因那张脸容太过可怕,槐破梦连审讯的心思都省下了,将那一层精致的表皮扔下来,正要吩咐魔兵前来将尸体灰化,却忽然看到殊十二从鬼阙外走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尸体,和坐在王位上脸色难看的破梦,开口道:“你杀了他?”
槐破梦哼了一声,撇过眼去。这个时候,还在善良泛滥么?适才在玉清界,明明就已经沾染了杀业。
殊十二叹了口气,见槐破梦不想理他,只得自己走上前去,收起或天长戟,俯身在海蟾尊尸身上一番搜寻。槐破梦眼尾余光扫到殊十二动作,心里疑问,却也忍着没有多问,直到殊十二从那人身上摸出一块八卦形的牌子,才克制不住地出声问道:“那是什么?”
“身份的象征?”殊十二先前与这人交手的时候觉得他身手不凡而且功体特殊,想来应该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好不容易废了 功体生擒,却因为真面目难看就这么被槐破梦杀了,便存了侥幸的心思,没想到真的搜了个牌子出来。
槐破梦这才走下来,从殊十二手中接过牌子,略略沉吟:“你觉得,断灭阐提与端木燹龙战果会如何?”
殊十二无奈苦笑了一声:“若他们成功攻下明峦,你是否打算立刻前去一念之间?”
槐破梦眯了眯眼眸:“就算他们没有成功攻下明峦,下一次出兵,目标也是一念之间。”
“破梦……”殊十二忍不住伸手去抓槐破梦的手腕,“你脸色不好,是否旧伤又发作?”
槐破梦挣开他,脸色依旧是白得有些骇人:“你觉得我这伤,还能好么?”
“鬼大叔说,只要静养数月,是可以痊愈的…”
“哈,静养数月?殊十二,吾没有那么多时间。”槐破梦的眼眸里是彻骨的冷,“去将一念之间的地形图画出来给我,退下罢。”
破梦此刻说话的语气与神态,全然就像一个君主对臣下的命令,那眼眸中的冷,看得殊十二心中骤缩。破梦,破梦…
殊十二刚离开,那边有魔军禀报断灭阐提归来,槐破梦让下人将大殿上的尸体拖下去处理了,一面自去迎断灭阐提与端木燹龙。
断灭阐提说到三教仲裁忧患深的时候,槐破梦倒是沉吟了一瞬,不知这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一人可以独挡魔军千军万马两元大将?
攻下明峦也非是一时之功,槐破梦便让断灭阐提带着魔众自下去休息,他自思虑着明日去见素还真,这令牌不知能从素还真那里能交换到何种好物呢。
呵,看来今晚又是一个让人生厌的……难眠之夜。
那边殊十二亦是辗转反侧,鬼觉神知虽已与他划清界限,七曲虫之毒患后遗症却是尚在,虫毒钻入骨髓之痛,每每煎熬。殊十二正暗自凝神抵抗虫毒,却忽然听到鬼阙上方轻起一阵琶音,凄婉哀绝,遁入寒梦,声声渐远,扣在心间,偌大的鬼阙,却若孤城静寂,满心孤独。
“破梦…”殊十二听着这一阵琵琶音,心中有感,虫毒之患消减数分,披了衣服下床,循着琵琶弦音而去,果然看见在修罗鬼阙东南一处高地上,槐破梦临风而立,衣缎翻飞,怀抱忽雷,拨弦动思,指尖凝寒,透着琶音在夜色里也多了几分冷意。
肩头忽然多了一份温暖,槐破梦手下一顿,尾音在空 气中涤荡开去,随后静寂下来,唯剩风声掠耳。
“明日,陪吾去找素还真与驺山棋一罢。”槐破梦收了忽雷琴,这样说着,忽然觉得心中万分苦涩不甘。
在这尘世间,忽略那已退隐江湖寻觅不到踪迹也无颜再见的父亲剑之初,他唯一可信任的,竟然是他最恨的殊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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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
【五十六】
次日,槐破梦与殊十二外出办事,断灭阐提便前来血穹庐探望他化阐提与海蟾尊情况。
见断灭阐提来访,他化阐提脸上带着忧色,起身问道:“魔城如今如何了?”
“槐破梦灭了玉清界。”断灭阐提道,“但是明峦那边,没了海蟾尊,却好像来了个更麻烦的人物。”
“嗯?是谁?”他化阐提心里暗忖玉清界被灭,海蟾尊这下真的是再无依凭了,呵。不知明峦又请了怎样的人物来助阵。
“他自称三教仲裁忧患深,也当是正道名门,功体不凡,吾与他过了几招,却见他手下多有留情处,不似海蟾尊作风强硬,也许有和谈的空间。”
他化阐提望了他一眼:“小弟,不管怎样,不可抱太大希望。”
断灭阐提神色暗了一瞬:“吾知晓。兄长,海蟾尊他如今,怎样了?”
“死不了。”他化阐提挑挑眉。
断灭阐提对海蟾尊素来没好感,此时也不想多问,便道:“兄长,吾还想去登道岸一趟,便先告辞了。”
“嗯。”他化阐提点点头,送断灭阐提出了血穹庐。看着小弟走得远了,他化阐提才走回血穹庐内间,布置得简单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墨色头发凌乱地散了一床,四肢被绑缚起动弹不得,肚腹已经隆起得十分浑圆,正是海蟾尊。
因着海蟾尊最近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他化阐提才不甘不愿地将他从地牢里搬出来,放在房间里。虽然讨厌此人到了极致,但不知为何看着他在牢中毫无反抗之力的苍白样貌,他化阐提竟也会觉得有些心软。
魔胎吸收此地的魔气,早已成长成型,就待什么时候破体而出了。他化阐提看着海蟾尊美得惊世骇俗的脸庞,忽然觉得他就这样死了,倒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可是要让孩子出世,海蟾尊必须死。
“刚才断灭的话,你都听到了?”他化阐提伸手抚上海蟾尊的肚子,对方本能地痉挛了一下,却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玉清界被灭,你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了。”
海蟾尊冷哼了一声,拼了力气骂道:“将魔族大权交给一个不满三岁的小鬼,他化阐提,你之无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被戳到痛处的他化阐提掌下一个用力,海蟾尊顿时冷汗涔涔,魔气灌入身体只能加 速魔胎的闹腾,海蟾尊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已经被腹中孩子吃光了,牙齿咯咯地打着颤,想再说点什么,却是说不出,只能睁开眼,瞪着他化阐提看。
他化阐提微微笑起来:“算算时日,孩子也该出世了罢。”说着撩起原本盖在海蟾尊身上的一层薄衣,果然看到那被分开绑在两边的双腿间已有汩汩羊水涌出。
“你——”海蟾尊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无奈四肢都被吊着,咬住唇却还是抑制不住那痛苦的呻吟。
“马上就可以解脱了,海蟾尊,你觉得欢愉么?”他化阐提取过放在一旁的方圆百卉剑,唇边的笑意凉薄。
他没那么多耐心等着海蟾尊自己将孩子生出来,反正都是要痛苦的,不如让他来帮海蟾尊早些解脱,这样也算另一种仁慈了罢。
“啊…啊、嗯…”海蟾尊支离不清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双腿想要绞起,却碍着绑在脚腕上的绳索,扯得死紧,皮都破了,渗出斑斑的血迹来,身下涌出的羊水里也混了些血丝,眯了眼眸却是看到他化阐提举起的对准他肚腹的方圆百卉,顿时心中一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断断续续道,“离上坎下……无终止……愿、断……未断…哈、哈哈…”
他化阐提眯了眯眼眸,忽然觉得这话听在耳中有些熟悉?好像曾在哪里听过,莫不是这蛤蟆又要玩什么花样…划在那肚腹上的冰凉剑身已经沾染了些许血迹,他化阐提冷笑了一声,摒开其他思绪,手下用力,顿时海蟾尊一声惊叫:“啊、啊啊——”
殷红的鲜血飞溅而出,沾染了整个床幔,海蟾尊脸色惨白发青,被开膛破肚的滋味绝不好受,那尖锐凄厉的惨叫让他化阐提都觉得耳朵一痛,飞上床幔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他化阐提丢了萃绿溅红的方圆百卉,伸手将血淋淋的孩子拿了出来。
好强大的魔气…这是他化阐提触到孩子柔软的皮肤时的第一印象,虽然只是刚出生的男孩子,竟然比他身为魔主最强盛时期的魔元还要强大数分。再看床上的海蟾尊,已然惨不忍睹,唇微张,目涣散,怕是不消片刻就会断气了。
别过眼去不再看那人,将孩子身上的血液和胎液擦洗干净,发现孩子的脸竟长得竟然酷似海蟾尊,他化阐提心中莫名,抱着孩子出了房间,原本一直安静的孩子忽然开始哇哇大哭,哭声震天,带着说不出的悲意。
“你是在为生你的人难过么?”他化阐提抱着孩子踏回房间,浓重的血腥味扑 鼻而来,孩子却止了哭声,一双大眼睛透彻水亮,不是海蟾尊那般的翠绿透红,而是和他化阐提一样是棕褐色,淡若水晶。
孩子看了看他化阐提,嘟起小嘴,不懂事地伸手向那血淋淋的床边,口齿不清地发出一些单音节。
道体承了魔息孕育出的怪胎,自然比普通的婴儿早慧一些,他化阐提看着怀中的孩子,苦笑道:“原本不该存在的孩子,不容于魔亦不容于圣,呵,不如就叫你攘斥罢。”
孩子听着父亲喃喃自语,不甚懂地眨了眨眼睛,又开始哇哇地哭了起来。他化阐提抱着他再次走了出去,不管他哭声再大,将他拿去沐浴干净,放在一早准备好的小床被里,可是不管他怎么哄,孩子都不想理他,只顾哭得悲惨。
他化阐提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小攘斥立刻别过脸去,泪珠子滴答滴答滴落下来,不一会儿小枕头上就湿了一片。
带孩子果然是麻烦的事情…他化阐提皱起眉,尤其是在心情极差的时候,哪有心思哄小孩。折腾了许久,小孩子终于也是累了,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
他化阐提这才想,是不是该去替海蟾尊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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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
【五十七】
他化阐提回到房间里,从床沿流下的血迹触目惊心,昭示着血液主人生命的流失。可是这微弱的气息,居然还没死。他化阐提走上前去,意外地发现孩子出世后残留下来的魔气,竟然将海蟾尊被剖开的肚腹愈合了起来,虽然血迹斑斑,但那狰狞的裂口已合了一半。
海蟾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唇边血迹未干,满床狼藉,却因为伤口愈合的麻痒而扭动绷紧了身子,发出一些低微而痛苦的声音。
是天意要让你活下来么?…他化阐提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俯身解开绑缚着他的布幔,将血泊中的海蟾尊抱起来,伸手抚住他后背,将内力灌入。停滞在海蟾尊腹部的魔气得了魔主这一分内力加持,动作得愈加迅速,竟是与伤口融合一体,转眼之间被方圆百卉剖开的口子已经全数缝合,甚至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海蟾尊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忽然之间腹部的伤口如被万虫噬咬之痛痒,让他扭紧了身子,却挣不开钳制着自己的那一双手,唯有冷汗涔涔落下,不一会儿已经受不住这般的痛楚再次陷入昏迷。
“哼…这般脆弱。”他化阐提看着绵软在自己怀里的海蟾尊,嫌弃地抽回手,将人丢在血迹未干的床上,也懒得打理他,自出去看孩子的情况。
小攘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白白净净的脸甚是可爱,唯有那与海蟾尊的八分相似让他化阐提觉得十分不满,为什么孩子不是像他而是像海蟾尊?小攘斥睁着一双水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化阐提看,嘴里咿咿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化阐提伸手想要抱他起来,小攘斥却似乎不太待见父亲,嘟起小嘴挥着小手想将他化阐提的手打开。
孩子这是在对自己不满吗?他化阐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小孩子柔软的手还在胡乱地拍着,只是不知何时又开始哭了起来,哇哇地十分有精神。他化阐提觉得头很痛,他实在不会是带孩子,当年槐破梦被带来魔城的时候已经是五六岁孩童的样貌,他都觉得难办,全权交给了愁大夫…
对了,愁大夫。他化阐提想了想,不如去把愁未央接过来帮他带孩子?只要不告诉愁未央孩子是海蟾尊所生,应该也无大碍。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又非魔主,答应了槐破梦不问江湖事不管圣魔战,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抚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