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阐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强行伸手把小攘斥抱起来,带他去后面洗澡吃饭。
那边海蟾尊自昏迷中沉沉转醒,回忆起先前光景,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腹,平平如也,里面的魔胎已经不在了。满床粘腻,方圆百卉丢在一旁地面上,血迹在地 面上蜿蜒开来,汇聚成细细的条纹。
纵然心中再多恨意,一度想要杀掉却屡屡不得成功的孩子,如今竟也已安然出世。海蟾尊握紧了骨节分明的手,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凄厉而悲哀。孩子呢,孩子如今在哪里?他化阐提还留着他这条命想要做什么?
满屋子的血腥气渐渐有些沤烂的味道,海蟾尊笑了几声之后抓住床沿猛烈地咳嗽起来,吐了一口鲜血出来,气空力尽地倒回血迹斑驳的床。
孩子…孩子…海蟾尊睁着眼睛望着床顶帘幔,为什么自己现在这般境地,竟然还会去牵挂那属于他化阐提的孽种?下意识地又抚了抚肚腹,明明记得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为何肚子上半点伤痕也不曾见?难道只是黄粱一梦,可是这梦为何迟迟不醒,为何如此凄凉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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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 ...
【五十八】
素还真得知在武林上消失许久的槐破梦忽然之间接管了魔城,并以极快之速度攻打明峦、灭了玉清界,加上殢无伤之功体尚待修复,不待槐破梦去找寻他,竟自己前来修罗鬼阙。
槐破梦在修罗大殿上接见清香白莲,那一袭莲香从容,数月未见,又是另一番心境。素还真见殊十二也在魔城里,一面欣慰着兄弟二人终于同心协力,一面却又为圣魔之间的斗争愈加担忧。
“素还真,数月前你吾之间的约定,此刻还作数否?”槐破梦挑挑眉,当时他的确有脱离魔城,但是如今魔城却是为他所掌,素还真的非圣之局,也当可不再遵守。
素还真略一斟酌,道:“圣魔立场,也因双方领导者之态度而变化,若破梦有和谈之意,相信会有两全之策。”不待槐破梦插话,又道,“今日素某前来,所为两件事。一是玉清界一案,少侠未免太过决绝;二是殢无伤之伤势,还请少侠出手医治。”
槐破梦冷哼了一声:“玉清界杀业乃是殊十二陪吾造下,你素还真若要讨债,也莫漏了对象。”
察觉到站在殿下一直沉默着的殊十二明显一僵,槐破梦弯弯唇角,继续道,“至于殢无伤之伤势,如果吾没记错,妖应封光已经前去求助鬼觉神知,怎么,连鬼觉神知都无能为力么?”
“这…”素还真听见他说第一句的时候看向在一旁的殊十二,见那双眼眸里强忍的痛苦与纠葛,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听到槐破梦提起鬼觉神知,才应道,“妖应姑娘为救殢无伤慌不择路,鬼觉神知乃武林一大患,吾已阻止妖应姑娘与其交易。殢无伤是为你所伤,想必你一定有办法解救。”
“哈,若吾救了他,他还要寻吾报仇,吾岂不是替自己掘坟墓?”槐破梦笑得轻蔑,“况且,他之伤,为何要你来求吾?当是他亲自来求,或可投奔吾魔城麾下,如此方可显得诚心呐。”
“数月未见,少侠言辞锋利依旧。”以殢无伤的性子,断然是不肯来求槐破梦的,此语分明是不想医治殢无伤了。
槐破梦眼眸转了转,整整衣服走下来,道:“或者吾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
槐破梦自袖子中拿出那块八卦形令牌:“三日后吾将率魔城之兵攻打一念之间,务必除去鬼觉神知。”说起鬼觉神知四个字时,素还真没有漏看槐破梦眼中的痛恨之意。
“少侠的意思是…?”素还真没有伸手去接那牌子,目光却是落在其上,似曾相识的形状与文字,嗯…
“很简单,吾医治殢无伤,三日后你与殢无伤要前来为吾助阵。相信…除去鬼觉神知,也是你素还真肩头的责任吧。”槐破梦拉过素还真的手,将牌子放在他手上,“至于这个,吾虽不知晓是何物,但相信以素贤人能为,必然能好好利用它解除武林一大祸患。就当做吾槐破梦送你的礼物,不必推辞。”
“……”素还真没想到槐破梦如此大方,收下八卦牌,“嗯,待吾问过殢无伤意思,会再来找寻槐主。”
却是承认了槐破梦魔城之主的地位,槐破梦心中不知是何感触,点头道:“素贤人事务繁忙,今日便不留你喝茶叙旧了,请。”
素还真拂尘一扫:“请。”说着离开了修罗鬼阙。
素还真刚走,槐破梦的身形便不稳地晃了一下,殊十二忙闪身上前来扶住他。槐破梦挣开他自己站稳了,才冷冷道:“一念之间的地形图呢?”
“明日便能画好…”殊十二此刻不想多触怒他,只能他说什么都依着,却难免担忧,“医治殢无伤,对你的身子会不会有影响…?”
槐破梦冷哼了一声:“要不你用或天戟去医他试试。”
“破梦…”
“别叫我破梦。”槐破梦眼眸里冷意闪过,“殊十二,你吾之间的君臣之礼,莫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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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
【五十九】
殊十二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如何再称呼槐破梦才好。槐破梦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才一甩袖子出了修罗鬼阙,道:“去驺山洗棋亭。”
那日在荒野偶然遇到布下珍珑棋局的神秘女子,曾言若他日有争王之心,可去寻她,想必是对自己有所青睐罢?虽不知她智谋方面能为究竟为何,但那一子的威力却是可以与他化阐提与殊十二相抗衡的。
攻打一念之间,槐破梦不容有失,所以只要是能多一分筹码,任何机会他都不会放过。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心思缜密之人,武不如殊十二,唯有智胜天下,但是又能做到何种地步呢,呵……
请驺山棋一入魔城并不是像槐破梦所想那般容易的事情,槐破梦此次挫败,驺山棋一则是直指槐破梦眼中争胜风采已失。槐破梦冷笑却也哑然,争胜,争胜,何等可笑的心思,此时此境的他,纵有争胜心思,也早已被那两个惨落鬼觉神知之手的小崽子牵连得几不可见了。
槐破梦原本想让殊十二动手以武力强迫驺山棋一下山,但殊十二看着槐破梦,终究是迟迟没有动手,槐破梦遂冷笑道:“你是因为她长得太像吾父剑之初了么?”说着摔袖出了洗棋亭。
两人刚出山隘,忽听身后驺山棋一借芭蕉雨声传音道:“客从远方来,吾怎能薄待?第四条水丝弦的下落,便当做吾之赔礼罢。”
离开驺山,殊十二略一犹疑,伸手扯住了往魔城方向走的破梦:“你不去寻水弦?”
槐破梦不掩饰眼中的疲惫:“吾累了。”
殊十二看出他步履不稳,干脆伸手揽过他,将人抱起,化光回了修罗鬼阙。槐破梦似乎已经是有些习惯这样的怀抱,也没太多反抗。只是一路无话,在快到魔城的时候,槐破梦才淡淡开口:“放吾下来。”
殊十二低头看他,忽然眼眸里闪过一丝久违的笑意:“如果可以,吾真希望一辈子都不放手。”
槐破梦觉得呼吸一滞,随即别过头去,推开殊十二,自己落足地面,踏步往修罗鬼阙而去。殊十二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地疼了起来,不知何时又模糊了一片。
破梦,吾有时候,真的不懂你。但你所给那些若有若无的希望,竟已成了我最贪恋的东西。
一人痛苦,一人卑微,究竟这一生一世的纠缠该如何解开?
出兵一念之间的前夕,有通报说 妖应封光求见槐破梦。魔城大军经过明峦与玉清界一役,已经对新主有所服气,攻打一念之间的理由是圣魔之仆操纵圣魔大战,若想和平,须得从他手中夺得弭战之钥。听起来很冠冕堂皇,魔众与众大将也都无异议,只是对不继续追打明峦,多少让那些正在热血头上的魔军有些愤慨。
异香扑鼻,红裙掠影,妖应封光背着被打昏了的殢无伤现身鬼阙。
“人侬已经带来了,补破网的,你可以动手医他了么?”妖应封光一步踏上前来,见槐破梦坐在王座上没有动静,挑起眉道,“怎么,你要反悔么?”
槐破梦随手拨了拨怀中忽雷琴的弦:“吾有应允过么?”
妖应封光按剑:“那个素还真明明说你会答应医治殢无伤!”
槐破梦心底暗笑素还真说话方式巧妙,以及这女子率真好骗,道:“吾会医治殢无伤,也要看你能给吾什么好处。”
“哼,什么条件,尽管开。”妖应封光不满地哼了一声,放开剑抬手抚了抚头发,又看向被放在地上的殢无伤,向来傲然的眼眸里竟透了几分柔情。
“条件有二。”槐破梦慢慢道,“第一,现在立刻去帮我找寻到第四根水丝弦;第二,明日前往一念之间,取下鬼觉神知性命。”
“哼,这有何难。”妖应封光道,“水丝弦何处找寻?”
槐破梦道:“在董霜哥手中,听闻他与无计先生交好,不妨去遇贤亭一寻。”这是在驺山棋一处得到的讯息,应当不假。
“侬去去便回。”说话间已化红影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殢无伤悠悠转醒,发觉自己是在修罗鬼阙的大殿上,坐在对面的,居然是槐破梦。下意识地支起身子,雪色的发往后扬起。
槐破梦这才看到殢无伤的眼睛,那里面最初的恨意已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至少,他槐破梦看不懂。
“也许你还恨着吾。”槐破梦起手按弦,“但如今,吾却要你记得吾对你的救命恩情。”
殢无伤的眼眸里愈加的冷,似乎想抗拒槐破梦的医治,却奈何琴音已入脉,驱散瘀伤,勾连经脉,殢无伤反抗不得,却赫然发现槐破梦足下漫血,不禁愕然出声:“你——”
槐破梦无力答话,骨头钻心的痛,他知道自己此刻定然双腿已经无法移动,唯有高坐王位,掩饰 着此刻的脆弱。
“补破网的,算你有效率。”妖应封光拿着水弦回来的时候,看到殢无伤已经快被医好,顿时眼前一亮,在槐破梦收弦的那一瞬间将水弦甩给他,一面扶起殢无伤,发现他功体已复原,欣喜万分。
坐在殿上的槐破梦却在看到殢无伤眼中一缕掩不下的恨意时冷冷开口:“切莫忘了是谁救你。”又转向妖应封光,“明日午时,一念之间。”
“侬会准时赴约。”
殢无伤并非执念之人,自那人死后,心也跟着去了大半,初始强烈的报仇愿望早已淡了许多,此刻身在魔城,毕竟是人家的地域,功体又是初复,不好多有动作,便任由妖应封光挽了自己出去,出了修罗鬼阙,心中微动,还是开口问道:“你答应了槐破梦何事?”
一念之间凶险,他并非没见识过。
妖应封光吃吃地笑起来,握紧了他手:“不用为侬担心,侬会活着回来找你。”
且说另一边,修罗鬼阙里,槐破梦手中凑齐四弦的忽雷琴终于无力滚落,伴随着哐当声响,血迹从王座上蔓延下来,从腰以下渗出的血液汩汩流溢,衣衫湿透了一片。
忍受着钻骨入髓之痛,看着空荡的鬼阙大殿,槐破梦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丝悲凉。若是拼尽了一切明日都不能成功,那便只有一死。反正这副躯体,早已被摧残得犹如枯絮,纵然外表再光鲜,内里却早已快到了枯竭的极限。
“破梦——!”一道白影掠过,槐破梦有些茫然地抬了抬头,看到殊十二那张原本明丽此刻却满带了憔悴与担忧的脸,那眼眸里的水光,眼尾如同桃花一般的红色,恍然让他想起初见殊十二的那一刻,一瞬间的震慑,原来那时就已那般刻骨铭心。
槐破梦微微地笑起来,唇边却落下血迹。殊十二早知道他医治殢无伤定然会伤及自身,掩下看到槐破梦那苍白的一笑时心中的慌乱,将槐破梦自王座上抱起来,封了他经脉运转。
槐破梦此刻异常的乖顺,竟主动伸了手搂了殊十二的脖子,断断续续地道:“如果明日…吾…没有醒来…便由你扮我,带领他们去一念之间…”
“破梦,你别说话,先别说话…”殊十二抱着他回到卧房,手下传输的功力愈加的迅疾,生怕晚了一步就再没有了可以传输的机会。殊十二只觉得脸上滚滚而落的温度吓人,这是怎么了,心里为何会升起这种感觉,泪水为何会这样肆虐…
“吾、都布置好了…”槐破梦的牙齿开始打颤,“若是、这样你都没有成功救出吾的孩子…殊、十二…从了你,便是吾槐破梦此生最大的耻辱…”
殊十二瞳孔猛然一睁,为什么心这样痛,明明已经麻木了,却为什么还是可以痛得让人觉得不堪,太沉重了,太沉重…
“…其实吾还想说…”槐破梦神识已然不太清楚,猛地抓紧了殊十二的手,指甲刻入殊十二手背,留下几道锐利的抓痕,“吾还想说,若你不成功…吾、吾…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然后槐破梦低低地兀自笑起来,“可是…吾怎么觉得…这句话、吾已经…说了太多次?”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看殊十二:“你…是不是已经听的腻烦了?”
60
60、【六十】 ...
【六十】
殊十二握住他手,早已哽咽得不成声:“破梦,我怎么会…我…”
怀中人已经渐渐没了知觉。
怎么会腻烦你,破梦,你如今说的这些话,我原本应该欣喜才是,可为何会有这般绝望的痛楚,比你真的恨我一辈子还要痛苦。明明下一秒就可以握在手中,就可以得到的原谅,你却…
殊十二抱着槐破梦的身子,有泪无声,缠紧在那人指间的十指,掌心流逝的温度,让殊十二猛然惊醒。
鬼大叔明明说休养数月就可以痊愈的,就算破梦这些时日奔波疲累,也断无道理出现眼前这种状况。殊十二慢慢冷静下来,背起槐破梦,悄悄出了修罗鬼阙,直奔一念之间。
阴森依旧的一念之间,腐烂的气息弥漫,死气沉沉,却忽然有一声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殊十二心中一凛,是他的女儿吗?
“朝一念,夕一念,人情散去一线间…”鬼觉神知的笑声阴沉沉地响起,“殊十二,吾不是说过,放你自由,为何还要再回来?”
殊十二放下浑身是血的槐破梦,手中或天戟驻地有声,再不掩眼中愤怒:“既然答应放吾自由,为何还要在破梦身上动手脚?!”
鬼觉神知挥动着爪子,毫不在意或天戟上的寒光凛冽:“吾只答应放你自由,吾何时答应不在槐破梦身上动手脚?吾之十二,你还是如此天真…直到槐破梦已经到了无救的地步,才来怀疑你的世宰。吾很欣慰你还相信过吾一段时间…”
“你——”殊十二握紧了手中或天戟,几欲挥出斩断鬼觉神知头颅,可是他不能,孩子,还有破梦,都在鬼觉神知手里。
“愤怒吗?恨吗?还对吾保持着你那所谓的‘孺慕’与‘怜悯’吗?哈哈哈…”鬼觉神知一步步挪上前来,抬起爪子抚摸殊十二的脸,“那令人生厌的表情啊,终于从你脸上消失了,十二,吾的十二,此刻的你,真是美得让人惊叹…”
殊十二的身子一僵,却是没有挣开鬼觉神知,屈膝一跪:“世宰…”
鬼觉神知却是脸色一变,手爪一挥,殊十二脸上顿时留下了几道血印,偏过头去。
“哼,又是这种眼神!十二,你太让人失望了!”鬼觉神知脸上红光闪烁,“若吾不在槐破梦身上下蛊,他明日便会来取吾性命!呵,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吾鬼觉神知的掌控之中…若放弃那所谓的痴 心妄想,好好退隐江湖,说不定还能过上几个月的幸福生活,只可惜,是你们自己放弃了。”
“世宰,求你放过破梦…”殊十二抬手擦了擦脸上爪痕血迹,声音里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吾放过槐破梦?”鬼觉神知转过身来,笑得可怖,“吾放过他,他却不会放过吾,吾为何要放过他?”
殊十二捂紧了心口,这一切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与鬼觉神知的牵连,如今害得孩子们落入鬼觉神知手中,破梦亦这般模样,千错万错,都在他殊十二…
可是如今的自己,为何这般无能为力,这般懦弱的哀求,却什么也换不到…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何时才是尽头…不如破梦,吾就这样陪你去了罢?可是你一定不会原谅吾放任孩子在鬼觉神知手中…可是吾不能忍受失去你,不能忍受离开你…孪生子往往同生同死,若吾不能救活你,吾定会陪你一起。
“世宰,你究竟想怎样?”为了破梦,早不惜一切代价。
“世之主宰,天下臣服,摆脱圣魔之仆的宿命…”鬼觉神知拨弄着头上的触角,“十二,吾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吾,只可惜,你一次一次地让吾失望透顶!”
“世宰,吾愿回你身边,求你留破梦一命!”殊十二猛然抬起头来,直视鬼觉神知。
鬼觉神知笑了:“那明日槐破梦前来攻打一念之间,你如何选择?”
“世宰之性命,一念之间之安全,由吾殊十二来保护!”斩钉截铁的字字句句,却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那槐破梦呢?”鬼觉神知仍然是不满意的模样。
“吾会生擒他……把他禁在我身边。”殊十二垂眸。
“嗯…”鬼觉神知声音低沉起来,“那不如今天就把他留下,别放他回去了…”
殊十二眉心一颤,随即道:“给予他最后的希望,再毁灭之,会让他死心的更彻底。”
“哈,十二,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世宰么?”鬼觉神知摇晃着巨大的虫身,目光扫过殊十二的眼睛,神情阴冷。
“十二所言,句句真心。”心仿佛都已经死了,何处再来真心。
鬼觉神知看他样貌,冷哼一声,走上前来捉住他手,扯出一条血线,七曲虫流窜而入:“吾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加强了毒性的七曲虫,别再妄想脱逃, 没有解药,你必死无疑。”
蛊虫入脉,立刻开始啃噬血管,殊十二身形一个不稳几欲摔倒,却还是断续道:“多谢…世宰。”
鬼觉神知收回血线,这才拿出一瓶药来丢给殊十二:“这药可以医治槐破梦身上之患,吾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速回。”
殊十二暗自运功稳下七曲虫毒素,将解药倒出来给槐破梦喂下,然后抱着人转身离开了一念之间。回到修罗鬼阙的寝室里,殊十二将槐破梦放到床上,解了他经脉封锁,运功助他回转气血,片刻之后,终于逼出槐破梦体内鬼觉神知所下的暗蛊,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被槐破梦死死地扣住了肩膀。
破梦醒了么?殊十二看着槐破梦未曾睁开的眼睛,心如刀绞。破梦,只要你无事,吾怎样都无所谓…
槐破梦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里面混沌不明,得了鬼觉神知的解药,骨髓便已愈合完全,槐破梦扣紧了殊十二的肩,一个用力将殊十二抓住反摔在床上,倾身压住。
“破梦,你怎么…”殊十二不知道槐破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他眼相,分明是没有清醒的模样,下意识地扣住他手腕,却发现经脉纠结逆冲…难道鬼觉神知又做了什么手脚?伸手抚住槐破梦的后背,才灌了一点内力进去,脖颈却忽然一阵酥麻,却是槐破梦俯身深深浅浅地咬了下去。
殊十二的大脑一片空白,恍然看到槐破梦笑得轻蔑傲然的模样:“殊十二,你加诸在吾身上的,吾会十倍二十倍偿还给你!”
周身一凉,衣服被槐破梦解开丢下,落在身上的啃咬逐渐疯狂得近乎野兽,殊十二却只能揽紧了身上的人,罢了,什么都由他去罢,也只有这一晚了,最后亲近的机会,“破梦…破梦…”
轻柔酸楚的呼唤,换得槐破梦更加疯狂的动作。既然不反抗,那便架高身下人的双腿,毫不容情地埋入深刻许久的欲望,眉目间狠烈决绝。
殊十二哭了。原来是这般的痛苦,难怪当初破梦那样恨他。只是当初,破梦的心情必然是与自己不同罢?殊十二抱着槐破梦的后背,任由他胡乱动作,输入最后一丝功力替他捋顺经脉。
经脉顺了以后槐破梦终于停下动作,怔怔地看着殊十二泪眼模糊的容颜,却是不及反应,又昏睡了过去,殊十二点了他的睡穴。
“破梦,看你刚才的眼神…”殊十二挣着从他身下脱出,扯过衣服自己穿上,“吾忽然觉得,好开 心…”俯身擦了擦破梦的脸,给他整理好原本就未乱太多的衣裤,盖上被子。
俯身吻了吻那张昏睡中依旧清俊出众的容颜,殊十二仰了仰脖子将又要落下的眼泪忍了回去,凄凉地笑了一声,跌跌撞撞地离开修罗鬼阙。
翌日凌晨,槐破梦悠悠转醒,神识一瞬间的清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床侧。随即触电般的收回手,明明就不曾与殊十二同榻过,为何今日会本能地作出这般举动?槐破梦隐隐觉得头很痛,昨天医治完殢无伤,他原本以为至少要伤重许久,才交代殊十二代替自己去攻打一念之间,此刻运功却发现周身轻盈,内力充沛,四弦忽雷放置在床头,槐破梦翻手取过,自觉此琴威力大增。
不知端木燹龙与少君他们整军得如何了,还有殊十二此刻又在哪里?不知为何,殊十二不在身边,竟会有种不安心的感觉,真是可恶。
“来人,去传殊十二来见吾。”
那魔兵看着槐破梦的脸色,犹犹豫豫地道:“十二将军昨晚出了修罗鬼阙,至今未回,要不…属下派人去找寻?”
槐破梦脸色一沉:“不用了,去通知端木燹龙、鬼如来和少君,鬼阙会合,准备出征。”殊十二,吾不信你不会赶回来帮吾,不会赶回来救吾们的孩子。
却不知,殊十二此刻握着或天戟站在一念之间门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身白甲威凛,看似冷冽镇定的面具下,泪从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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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 ...
【六十一】
槐破梦告诉自己要冷静,纵然殊十二不在身边,也不用这么忐忑。可是心中为何会有那样不好的预感,明明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以魔城之兵力,加上素还真与妖应封光暗中相助,此次一定要一举攻下一念之间,杀死鬼觉神知,夺回孩子。
可是这样关键的时刻,殊十二,你究竟去哪里了?槐破梦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手掌,眼眸里棱光银芒,愈加冷得让在周围的魔城将士都觉得有些胆寒。
端木燹龙则是十分不满,背着手对在身旁的断灭阐提道:“不就是对付区区圣魔之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全体出动么?”
断灭阐提看出他急躁,压低声道:“不要大意。听兄长说,鬼觉神知之能为神秘莫测,尤其是在一念之间时,一切须得小心。”
端木燹龙不屑地哼了一声,魔军已然来到一念之间外围,树林阴森,即使是在正午,也透着一股子沉沉暗色。魔兵踏入林中,浓雾四起,顿时纷纷提高警惕。槐破梦有殊十二绘制的此间地形图,一路在迷雾中走的顺畅,却在一念之间门前不远处,生生止下脚步。
身后魔众看到那迷雾中赫然站立的白色身影,不由得都屏住呼吸。
战甲披风猎猎扬起,渐淡的雾气中现出朦胧的影,握在手中的长戟直指苍天,蓝晶耀目,银光灼人,却是比不过那掩在面具下的无可奈何,和槐破梦骤然而缩的瞳孔中闪过的强烈的恨意。
此时,此地,此种架势与杀气,你殊十二,断然不是早来此地等吾会合,然后一并进发一念之间罢?
手指节节收紧,攥在掌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殊十二,不管是为了什么,有什么样的理由,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吾恨你一辈子,是么?以为这样可悲而残忍的施舍,你那自以为是的善良与决定,你丝毫没顾虑过吾槐破梦的心情!
念及此,心中愈加的不甘,热气几要涌上双瞳,槐破梦咬住唇咽下那一股冲动,一挥袖冷然道:“挡路者,死。”
魔兵中已经有人认出了那是殊十二,不由得各自交头接耳。
“那不是十二将军么?”
“是啊,难道他竟不是来帮我们一起,而是……?”
“啧啧,听说以前殊十二就是鬼觉神知收养的,谁知道他和槐主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打得过十二将军么?”
“不知道…别怕,我们还有少君和槐主…”
槐破梦愈听愈烦,身边断灭阐提也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虽然与殊十二无甚交情,但殊十二对槐破梦怎样,魔城上下有目共睹,就算魔城所有人都背叛槐破梦,殊十二却是断然不可能背叛的。
槐破梦看着站在不远处不声不响的人,唯有脸色更加苍白,声调都拔高了许多:“对魔城的叛徒,格杀勿论!”
断灭阐提还未曾见过这般的槐破梦,一时憋了许多话想问,但魔军得了槐主的命令已经冲锋而上,槐破梦自己亦幻出忽雷琴,上手便是六龙开道。
一时间山林白昼变昏暝,暗夜雷动,风卷林间,摇枝动叶。殊十二手中长戟挥动,开途霸道,竟是手下毫不容情,挡下槐破梦的第一招,气流冲击,转眼已添数道魔族亡魂,夺命悲呼召着风声哀哀不止。魔众涌上进攻,殊十二错身交划,沉默不语的人犹如鬼神降临,或天戟一路绝杀,纵然是鬼如来犀角威力袭身,也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从容再挡开端木燹龙的号雨鲸脉。
如此惊人的实力,魔城众人一时惊叹,槐破梦脸色更是不好,却不知殊十二那面具之下,血液早已顺着唇边落下脖颈,在衣领间濡湿一片。
然而攻势从未停止,四野愁惨,茫茫间之见一人舞长戟,从容不迫的脚步,避开一次有一次的致命攻击,却是扫得魔军血流成河。但气力终究是渐渐不支,毕竟面对魔城三员猛将,然后还有四弦凑齐的槐破梦。
厮杀声不绝于耳,殊十二长戟别住断灭阐提手中玄雷,另一边伸手勾缠端木燹龙的号雨鲸脉。
端木燹龙见机极招上手:“彤烬炽火印!”殊十二应声手掌推出,竟是废之卷最终式——苍穹俱废,冰雪之气凝冻号雨鲸脉上焚心邪火,竟迫得端木燹龙不得不松开号雨鲸脉另一端以免被冰碎。
“好强大的武学…”端木燹龙在心中暗暗赞叹着此人功底深厚不容小觑,号雨鲸脉毕竟为他阴体,不会为冰雪冻气所伤,招过之后便有灵性地弹回端木燹龙手中。
那边鬼如来则是一直在观望状态,手下未尽全力,殊十二便勉强应对。乍然间一道琶音强势来袭,直直撞入心口,殊十二却是无由闪避,生生承下,正与几名大将僵持的身躯一颤,顿时落了下风。
槐破梦手中指命刀凌厉地指着殊十二,终于还是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吾说 的?”
殊十二手中或天戟几乎要被断灭阐提的玄雷挑离手,足下又错开几步旋身避开交缠的刀光鞭影,不知是无暇回答还是不愿回答,槐破梦的声音就这样淹没在兵器相交摩擦出的声响中,单薄而微弱。
或许你可以劝吾一句退兵,纵然吾不会退,但心里至少还有那样一丝回环的余地。殊十二,你的沉默,是否代表着你真的已经做下了如此的决定?
每一次都是为了我槐破梦,你究竟是有多在乎我?还是你只想把我当一个花瓶供养起来,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们联手可以打败鬼觉神知…
心中忽然一颤,再抬头望向殊十二时,对方握长戟,另一手高推而起:“废天地-神歇清-引气黩武-破杀千里——”无数气旋汇聚,天地寒气笼罩一念之间。
“众人小心!”断灭阐提一声提醒,与鬼如来、端木燹龙三人同时出招,织罗网护住魔城众人,却不料站在高地的少年在将要发招的一瞬间忽然收了招数,雄浑压力霎然散去,许多武艺不精的魔众禁不起这一压一松,早已瘫倒在地。
“嗯?他这是要做什么?”众人心中疑问,殊十二身形趔趄,似是不支的模样,随即挥了或天戟晃了一招或天废世,人影往一念之间里闪去。
“他受伤了!”有眼尖的魔众看到那块石头上血迹斑斑,高声喊道。
端木燹龙心里腹诽了一声,废话,这他们肯定都看到了,只是这人实力实在可怕,以一对多,受伤时仍旧如此有压迫之力,会不会受伤只是幌子,还要不要往一念之间内追杀,是个值得让人深思的问题。
槐破梦却是不想去想那么多,一声令下:“追!”今日无论如何定要攻下一念之间,至于殊十二,如果你愿意,吾槐破梦愿送你给鬼觉神知陪葬。
一念之间里阴沉潮湿,铜铁栏杆上绿色的锈迹与青苔斑斑,愈加透着阴森腐烂的味道,遍地虫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魔城众人按照一念之间的地形图杀入,四周寂寂不见活影,更添几分可怖。外围早已布下结界,功体稍弱的魔众根本无法进入,真正攻入的,也只有槐破梦与断灭阐提四人。
“咯咯咯…一念之间,由吾做主…你们居然敢闯入,便要做好送命的准备!”鬼觉神知的声音阴沉沉的从四面八方传来,说话间,那道白影缓缓从内间走出,带面具,执或天,却宛如操线木偶般,动作僵硬。
槐破梦望着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殊十二却已经持或天戟攻上四人先前摆好的阵势,仿佛一个没有意识的杀人机器。
“殊十二,你定然是有意识的对不对。”槐破梦扬起忽雷划出一道音波挡住殊十二欲刺断灭阐提腹部的或天戟,那边殊十二回转或天,足后扬扫开涤罪犀角,听得槐破梦这一声询问,仍旧是不言不语,全力对抗四人。
一念之间的地形殊十二无比熟悉,虽然长戟算是笨重锋利的武器,但此刻在殊十二手中却是异常灵动,配合着一念之间的地形,和时不时飞起攻击三人的腐虫,不消片刻,断灭阐提与端木燹龙鬼如来三人已各自受了擦伤,唯独对槐破梦,殊十二还是明显有手下留情。
“这样缠斗下去无果,况且我们以四对一,都不能赢,未免漏气。”端木燹龙开始愤愤。
断灭阐提玄雷刃架住或天:“冷静,勿忘了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
鬼如来眼神阴沉:“弥战之钥。”
断灭阐提点头,随即三人再缠斗殊十二,却是一面往一念之间内围逼近,意欲引出鬼觉神知。
“槐破梦,你当真是为了弥战之钥来的么?哈哈哈…无知的众人啊,被白白地牵扯进来。”
其他三人神色顿时一凛,手下一停滞,却是被殊十二险险扫过各自要害,槐破梦脸色亦骤然一白,手按弦,忽雷龙头高昂,水弦首次齐挑:“四弦毁世-玄黄尽灭!”
宏大音波,震得一念之间摇晃不止,石飞砖碎,尘埃四扬,天地欲坠。殊十二手中或天戟一个不稳,未能挡住玄雷,腰间生生被刺穿一个血口,顿时鲜血喷涌而出,遍染白甲。
见殊十二一人抵挡不住,加上槐破梦四弦试探,早已探清一念之间鬼觉神知藏身所在,鬼觉神知亦再不躲闪,巨大虫身从天砸落,四人险险避开,转身攻上,却被负伤的殊十二再度挥长戟拨开。
鬼觉神知看着出手次数并不多,但已然有些气空力尽的槐破梦,眸里红光闪烁:“杀伤力巨大的极招,你难道就不怕伤及孩子?”
“哼……”槐破梦咬了咬苍白的唇,吾宁愿吾的孩子们死,也不愿他们落在你这丑恶的虫子手中!说罢强撑内力,再拨水弦:“三弦动天-风云破煞!”
就在音波即将粉碎鬼觉神知的瞬间,一道长戟强势插入,却是殊十二不顾身后空门暴露给魔城三 将,也要护住鬼觉神知。同一刹那,玄雷与号雨鲸脉还有涤罪犀角同时插入殊十二后背,顿时鲜血疯涌如涛。
“!——”槐破梦的眼睛一瞬间睁大,看着带了面具看不清表情的殊十二,握着或天戟的手仍旧攥得死紧,那自身后挥洒出去的血液都仿佛不是他的了,不知疼痛,不愿倒下。
殊十二,这就是你的选择么?拼死,也要护着抢走我们孩子的仇人;拼死,也要护着他…哈哈哈哈…你,简直罪无可赦!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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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 ...
【六十二】
“好,很好……十二,你果然没让世宰失望……”
鬼觉神知难掩脸上喜悦神色,却忽然觉得脑袋上一凉,不及反应,一道冰雪之气直透天灵,穿经脉破魔身解诅咒断恶灵。
瞬间的惊愕,伴随着耳中所能听到的最后一句声音,熟悉的,冷静的,殊十二的声音:“废天神灭-引气破杀。”
恰巧此时因不知一念之间地形而耽搁,好不容易才寻来的妖应封光与素还真赶到,太易之气与般若圣剑同一时间发力,碎入鬼觉神知虫躯,顿时鬼觉神知一声惨嚎,一念之间剧烈摇晃起来。
突来之状况,让在场所有人惊愕不已,就连端木燹龙与鬼如来,都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少年身后血已不再喷涌,只是汩汩地沿着被穿透的后背流下来,落在肮脏朽烂的地面上,鲜红的液体,妖娆的蔓延开来,盛开成点点通往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
鬼觉神知的躯体渐渐灰化透明,随之散落下来的弥战之钥,殊十二掌风轻轻一推,便自然地落入槐破梦手中。
他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唤:“破梦,破梦,破梦…”
一声声,低下去,渐渐的宛若遥远的回音。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一步,脱开插在后背上的武器,跪倒在地。
“你……”槐破梦握着手中冰凉的钥匙,看着眼前的人。虽然隔着一层面具,他却似乎看到殊十二微微地笑起来。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端木燹龙一时唏嘘。“既然要这样,先前何必那样认真的和我们打架?”
素还真看着殊十二身后之伤,大略也明白先前是什么情况,道:“他之前是否一直阻止你们向鬼觉神知动手?你们不该伤他,其实他是在保护你们…来一念之间诛杀鬼觉神知的人,若方法不对,则会被鬼觉神知侵入神识最后破体而出…”
“够了!”槐破梦的手猛然一震,几乎是怒吼出声。殊十二,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么?为何不与我说清楚,为何不愿意让吾与你一同分担,你以为这样,吾就会觉得亏欠你,就会原谅你么?你以为这样,吾就会一直记得你,一直对你愧疚么?少自以为是了…
“补破网的,侬没有失约,侬还有事,先告辞了!”妖应封光心系雪漪浮廊,无心看他们纠葛,既然事情已解决,便化光告辞。
槐破梦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一片,将弥战之钥递给断灭阐提:“你们都回去,让吾一个人静一静。”
“素某略通医术,要吾帮忙看看殊十二的伤势么?”素还真看着殊十二后背还在流的血,心下不忍。若是早点赶到便好了,可是若早些赶到了,怕是诛杀鬼觉神知也不会成功了罢。这个时刻,难道是殊十二掐算好了时间放他与妖应姑娘进来的?
“素贤人,你也请回。”槐破梦的声音将素还真从思绪里拉回来。
傻十二…素还真叹了口气,看了看失神落魄的槐破梦与跪地沉默的殊十二,转身出了一念之间。
停止摇晃的一念之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槐破梦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猛然抬起眼眸,走近殊十二,看着那犹自带着面具的脸,颤抖着伸出手去,眼前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晰。
为何忽然会觉得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如此让人心痛?
回忆里父母至死不能相见的一幕,母亲便是穿这一身衣服…
可是十二,我们不会这样的,吾不要这样…
伸手取下面具,看到那苍白的容颜,阖上的双眸,那曾经痛恨万分的脸庞,如今却化作名为苦痛的藤蔓,在心底深处生长出来疯狂蔓延,缠绕得心脏扭曲变形,不能跳动。
“殊十二。”他第一次这样温柔地唤他的名字,抬手抚上他的脸庞,一念之间的地形图从槐破梦的宽袖中滑落出来,落在地面上,砸起一片尘埃。
“你醒醒。”
槐破梦晃了晃他,那冰凉的身子毫无反应地倒入槐破梦怀里,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抚摸到后背时却是触到了一手粘腻血腥,冷的刺骨。
槐破梦抬手按住他胸口:“你吾是孪生子,所以同生同死。
“如果你死了,吾又还能活多久…
“你忍心看吾死,忍心让吾陪你去死么?孩子们又怎么办…殊十二,你这般自私,让吾如何原谅你…”
殊十二的身子终于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眸,落在眼里的,却是那张平铺在地上的一念之间的地形图,拼起力量移动着手臂。
“孩…孩子…”殊十二发出微弱的声响,染血的指尖死死地摁住地图上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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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 ...
【六十三】
“你要答应吾,不许死。”槐破梦一把握住他的手,将地图拿起来,放下殊十二。
躺在地面上的人,缓缓睁开的眼眸里终于落下泪来,一道,血泪。
当槐破梦穿过七弯八绕的一念之间内层,找到一见他就扑上来的两个孩子,抱着他们急速奔回,却只看到一地的血迹,他放下殊十二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
蔓延在地上的血,多像一朵盛放的花,温柔残忍。
殊…十二…槐破梦失了心神,不知过了多久,怀里抱着的女孩子抬起小手抹着他的脸,用糯糯的声音道:“爹爹羞羞,哭…”
槐破梦已经听不清女儿在说什么了,浑浑噩噩地抱着两个孩子出了已成废墟的一念之间,却是不知该往何处去。走了一会儿,怀里的两个孩子也体会到父亲的悲伤心情,乖巧地揽住了他的脖子:“爹爹,要爹亲…”
槐破梦握住小孩子软软的手,女孩子抬起头望了望他,怯怯道:“凉…”
看着小孩子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大眼睛里带着的迷茫,槐破梦心中一片涩然,忍不住又去看牵在手里的男孩子,男孩也抬着头看他,那样温柔的眼神竟和殊十二如出一辙,眼下还带着泪痕,显然是一直在哭的。
槐破梦蹲□去替他擦去泪,那边被槐破梦抱在手里的女孩子又做了个鬼脸:“哥哥羞羞,和爹爹一样爱哭。”
男孩子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地扑进槐破梦怀里。
“乖……”槐破梦第一次这样哄孩子,毕竟是吸收王树血脉生出的生命,加上鬼觉神知培育数月,竟是比一般的孩子也要早慧一些,槐破梦抚了他一会儿,想起来这两个孩子到如今名字都没有,不由得心中又是一番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