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偏心!”女孩子看男孩在槐破梦怀里待得时间长了,嘟起小嘴不开心地道。
真是跟自己相象的性格,槐破梦摸摸她的头发:“知道你们爹亲会去哪里么?”
小女孩脸贴着他的脸,低了头糯糯道:“不知道,爹爹…呜…”
槐破梦想想也是,孩子还这么小,怎么会知道殊十二去了哪里。这是一直伏在他怀里哭的男孩子断断续续地道:“不、不、坏林…”
心中一惊,不坏林,玄舸。是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先去那里看看…
一把捞起孩子,槐破梦再不迟疑,化光向着不坏林的方向而去。离得愈近,心中那种不安的忐忑愈加的浓重,究竟十二会不会在那里,是已成尸体还是垂死一线?
来到不坏林,刚踏入一步,却猛然被弹开,槐破梦猝不及防,勉强稳住脚步,有感于此地何时被布下了如此强大的法阵。
“爹爹,你没事吧?”女孩用小手擦了擦槐破梦脸上被气网划出的一道血丝。
“没事…”槐破梦将她放下来,看着眼前的不坏林。
一片死寂,毫无生气,却是被无边的气网笼罩着,隐隐涵溢的废之卷与生之卷交缠的冰火气息,除了殊十二,没有人能布下这般几乎无人可破的阵势。
心中忽然又恨起来,既然尚且留存着这么大的力量,还能布下这样的阵,究竟为何还要避着他,是想用这最后的力量屏开他,然后一个人静静赴死么?
殊十二,你当真是愚蠢得可笑。
槐破梦嘱咐孩子们在远处待好,自己幻出忽雷琴,四弦齐动,摧天裂地,一时不坏林间云雷动,紫电破空劈下,巨大法阵现形,龙气翻腾,却是将忽雷之力消弭无形,槐破梦额头上现了一分血印,顿时倒退几步,偏头咳血。
看来这阵,殊十二是下定了决心不让自己进了。擦去唇边的血迹,槐破梦笑得涩然凄然。
连最后一面,都不允吾。还有孩子,你怎么忍心抛弃得下。
槐破梦收了忽雷琴,颓然望了望那依稀可见不坏林上空漂浮的玄舸船身,折返回去将两个在一起玩耍得不亦乐乎的孩子抱起来,亲了亲他们的小脸:“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女孩子揽住槐破梦的脖子欢喜地道:“好啊好啊,要跟爹亲在一起。”
“爹爹…”男孩子却是抓紧了槐破梦的衣襟,泪水又开始在眼里打转。“我要爹亲…”
怎么和你爹亲一样爱哭,槐破梦看着那张哭得凄凄惨惨的小脸,模糊间想起殊十二满是泪痕的容颜,心中愈加的郁闷,抬起手想要打他,却终究只是软软地落在他脸上,替他擦了泪痕:“别哭了,再哭,你爹亲就不要你了。”
不哭,爹亲就会回来么?小孩子抽噎着,擦了泪吸鼻子。
槐破梦叹了口气,又转回身去看那寂静得能听得见风声的不坏林。
“殊十二……”他低声喃喃,“你究竟在想什么……”
64
64、【六十四】 ...
文件不存在,请重新上传
65
65、【六十五】 ...
且不说两个小团子在这里碎碎念,那边槐破梦对着那强大的法阵,也莫可奈何。正准备回去,忽然察觉到有外人闯入,有些熟悉的感觉,槐破梦回过头,看到是断灭阐提。
放下已经按弦的指命刀,槐破梦扯了扯嘴角:“魔城少君,还来找吾做什么?”
断灭阐提看着槐破梦此时情状,兄长猜测的果然没错,槐破梦并无意魔城,此刻想必已有与魔城划清界限之心思。
“只是来看你……最近可好?”断灭阐提犹豫了一下,没有问那一日之后殊十二究竟怎么样了。
槐破梦神情凉薄:“如今你也看到了,可以离开了么?”
“槐……破梦。”断灭阐提还是不习惯叫他槐主,而且现在也已经没有叫槐主的必要了,“其实此次来,主要是想表达断灭阐提内心的谢意…”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吾槐破梦不需要。”若是不久前的自己,怕是还会对别人的恩情珍之若金,可是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话间,忽然听到木屋的方向一声女孩子的哭声传来:“爹爹!爹爹——”
槐破梦神色一变,断灭阐提也听到这一声,神色也变得惊奇起来。槐破梦却是顾不得那许多,折身往木屋方向而去,断灭阐提见他神色不对,便也跟上,路间才发现这一片林外竟然设了极其强大的结界,就算他与槐破梦联手,也未必能打破。
来到木屋前,看到扑入槐破梦怀里叫着爹爹的小女孩,断灭阐提一时愕然,槐破梦何时都有孩子了?怎么以前从未听起?
殊明月抓着槐破梦的衣袖,把他往屋里拽。原来槐曜日刚和她说完,便一阵心悸。幼年在鬼觉神知手里时,作为兄长护着小妹,将大部分七曲虫都引在自己身上,如今离了鬼觉神知,毒虫发作起来竟是异常汹涌。
槐破梦脸色惨白,想起殊十二毒蛊发作时吐出的满地黑血,生生地打了个颤,将倒在地上全身痉挛的槐曜日抱起来,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这么烈性的毒药,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
槐破梦输入内力,却完全不得其法,压制不住。猛然想起当年他想要杀殊十二时,忽雷琴所奏弦音似有克制七曲虫之效,当下顾不得许多,抬手幻出忽雷琴,勾弦拨音,灌入孩子体中,果然槐曜日脸上的死灰色瞬间淡去许多。
琶音淙淙清澈哀凉,不觉听者 哀伤,槐曜日毒患平复后便安静地睡了,殊明月一直紧张地依偎着槐破梦,不一会儿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只有在外面静静侯着的断灭阐提,听到这一阵琵琶哀曲,隐约觉得熟悉,那时槐破梦从他化阐提手中取得魔军大权以后,修罗鬼阙上便常常回响着这种曲调。
就在断灭阐提凝神之时,不坏林中忽然闪出一阵红光,直冲云霄,似血似霞,明丽无双。
66
66、【六十六】 ...
看着孩子们都睡了,槐破梦这才走出来,外面的异样早已不见,一切恢复原状,只有断灭阐提还站在门口。
“还有何事?”
“无。”断灭阐提摇摇头,“既然你不欢迎有人来访,那我便先告辞了,若日后有需要魔城帮忙之处,但说无妨。”
槐破梦点点头:“嗯。”
断灭阐提又将刚才所见不坏林中异状说了,才转身离开,明日是约定的与龠胜明峦和谈的日子,他还要先去登道岸寻净无幻并行,毕竟净无幻与靖沧浪交情深厚,应当比较好说服。至于三教仲裁忧患深,那一日交手时便与断灭阐提互有退让,想必也是淡泊明理之人。
断灭阐提离开之后,槐破梦独自望着平静如常的不坏林,想着断灭阐提所说光景。
红色的光,便有两种可能,一是死亡血光;二是涅槃得生。
生灭一念,殊十二,你究竟如今如何了?
尝试着往林中踏一步,阵间冰雪依旧寒凉刺骨,毫不容情地将他推了回去。
自知强进无效,破解无法,只有静待阵法自己消弭。可是孩子们身上的毒,又该怎么办才好。槐破梦期间去过一念之间的废墟数次,却是寻觅不到七曲虫的解药,想来当年鬼觉神知根本就没有把七曲虫的解药放在一念之间。
暂时依靠忽雷琴音压制毒性,槐破梦也逐渐觉得使用忽雷琴有些力不从心,常感气空力尽。
殊十二,吾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欠我一个交代,欠我…
你欠我的,太多了。
“爹爹,你怎么还不睡?”槐曜日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见槐破梦又抱着忽雷琴发呆,忍不住依偎上来,伸手拽了拽槐破梦的衣袖。
槐破梦看着孩子有些苍白的脸:“怎么醒了?”
“没事……”槐曜日才不要告诉爹爹其实是因为七曲虫的作用,经常半夜痛醒。
“那睡吧。”槐破梦摸了摸他凉凉的小脸。
“嗯,爹爹也早些睡。”槐曜日说着闭上眼睛。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清幽月光,槐破梦看着那张和殊十二十分相似的脸,就连眼眶周围的红色,深浅都与那人一样。
不过是一岁半的孩子,但心智与身体发育都已经有三岁左右,看来是当年自己与殊十二身上啖魔若果的效用延续在了下一代身上。怕是这两个孩子除了承受着七曲虫之害外,还暗自忍受着一份心痛罢。虽然也可能不像自己当初那般明显,但看槐曜日时常皱起的眉头和殊明月暴躁的脾气,隐约能感觉出来。
身为人父,看着孩子忍受痛苦时才知道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忽然想起当年的剑之初,毕竟如今两个孩子都在身边, 而那时候殊十二已落入鬼觉神知之手。
幼年时曾万分痛恨剑之初那放得渺远的眼神,总觉得父亲爱的只是殊十二,而忽略了在眼前的人。如今自己身处此境,才知道哪一个都是心间的肉,自己的怨怼,只是换来剑之初更加的苦恼罢了。
可同为人父,殊十二,你何其无情。
都说你善良,越织女,素还真,无一不说你的好,你待每一个人都真心实意,你温柔如玉细心如发,那只是表象,真正的你也当是那般无情无心,那般对吾;而吾槐破梦,表面的浮躁与不在乎,却比你陷得更深。
若是有一日你活着出来见我,我定要再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那里面究竟有没有一个槐破梦。
67
67、【六十七】 ...
光阴荏苒,距离圣魔谈判和平已过数月。有净无幻出面,靖沧浪再顽固也不得不接受圣魔和约,同时素还真借助槐破梦所给的八卦牌还有自身所得的另一块,查出线索,在魔城的配合之下厉族阴谋昭于武林,断灭阐提利用从鬼觉神知手中夺来的弥战之钥,结束了这一场圣魔大战,武林归于平静。
龠胜明峦与魔城既已和谈,忧患深便自请辞,他本是心性淡泊之人,不喜江湖纷争,隐于扇宇定锋坡继续当他位高权重的三教仲裁。明峦不可一日无主,靖沧浪还有倾波族待整,而且本身并没有为主的意思,便在忧患深的暗示下去了登道岸把净无幻请了回来。
净无幻作为登道岸掌教多年,管理经验自然是有的,而且作风温和性情坚毅,最是适合不过明峦之主的位子。净无幻推脱了几次之后只得应了下来,将登道岸交给了师兄不上道,自来龠胜明峦。
再不久,明峦之主净无幻与魔城之主断灭阐提成亲,彻底结为一家。
世事告一段落,不坏林外却依旧荒烟蔓草,林间静寂,偶有一两声飞鸟哀啼,林外怅望的人,一身华衣落寞,凤眸痴伫,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轻微颤抖。
透过树林的阴翳打在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上,少年时的桀骜依稀犹存,却是多了几分沧桑,深陷下去的眼,看出憔悴,唇边犹带讥诮的笑容,却更多的是苦涩。
还有那额头上隐隐浮现的血印,衬着苍白如雪的脸色,带了几分凄厉的可怖,相当重的煞气。
“爹爹越来越可怕了。”不远处,两个小小的人影躲在树后,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
“明月别怕,爹爹永远都是爹爹…”槐曜日这样安慰着妹妹,内心还是有点怕的,这些时日,爹爹愈来愈阴郁,愈来愈沉默,就连殊明月都开始有些怕爹爹了。
听到动静的槐破梦轻轻叹了一口气,瞥过眼看到树后被夕阳拉长了的小小影子,柔声道:“出来罢。”
“爹爹…”槐曜日牵着妹妹走出来。殊明月也小小地叫了一声。
“明月,最近怎么了?”槐破梦皱眉,明月一直都很活泼的性子,最近有些蔫蔫的。
“没…”殊明月鼓了鼓小嘴,扑到槐破梦怀里,用小脸蹭了蹭槐破梦的脖子,“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明月了?”
“怎么会?”槐破梦有些愕然。
“可是爹爹最近 都不陪明月了,也不笑了,爹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殊明月抱着槐破梦的脖子,小小声地说着。
槐破梦却是眉头皱得更深: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么?
低下头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男孩子:“曜日,你也这么觉得么?”
“爹爹……”槐曜日张了张口,没说话。
槐破梦苦涩地笑了笑,拉起槐曜日的手:“回去吧,晚上冷。”
晚饭的时候,槐破梦刚把饭菜摆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这里如斯荒凉……
“会不会是爹亲回来了?”殊明月欢呼雀跃,跑去开门,槐破梦只觉得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揪了起来。
门打开了,站在外面的蓝白裳黑围肩,额前一缕银发,却是愁未央。
“不是爹亲啊……”殊明月不掩饰心中失落,放下手走回来爬上凳子,端了盛好饭的碗。
槐破梦看到愁未央,一颗心沉落下去:“愁大夫还来做甚?”
愁未央冷冷看了看他血煞已明显的印堂:“来救你。”
如果不是断灭阐提恳请,他愁未央一辈子都不要再见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如今一见冷眼相向,更是引发情绪不合。
槐破梦哼了一声:“吾活得好好的,哪里需要你救?”
“哈。”愁未央走上前来自己坐下,无视了两个孩子与父亲一样敌视的目光,“你自己的状况怎么样你自己清楚,何必故作掩饰。”
槐破梦的手指格格地收紧,忽雷琴已经快要将他的命火消耗殆尽,届时神识俱灭,身不为控直至力竭而亡…他怎能不知晓?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你想要什么条件?”槐破梦示意两个孩子端了饭去里屋去吃,孩子们听话地离开之后,槐破梦才眯了一双眼,看着愁未央。
愁未央心里暗暗觉得许久不见,槐破梦的个性仍旧如此惹人厌烦,皱起眉道:“你须得此生此世不要再见雪儿,让她对你彻底死心。”
槐破梦点头道:“这个吾答应你。”
愁未央觉得他语气坚决得毫不在乎,不由满腔愤怒。可既然是受托于人,还是自袖子中取出七根银针,起身近前。看着已经闭起眼睛的槐破梦,心中蓦起了一丝杀心。
三岁成年,四岁生子,若是就这样杀了这个近于妖的人…
心念电转,却在看到槐破梦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时乍然而惊,那眼瞳里一点银光,凛冽如锋,仿佛是在嘲笑着他的软弱迟疑。
“槐破梦,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么?”银针准确落下几处穴道,只见槐破梦额头上裂纹血印瞬明瞬暗,随即消弭无形。
“愁大夫若要杀我,今日就不必来了。”槐破梦闭眼动唇,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实则说得异常吃力。
愁未央自嘲地笑了笑,是啊,若今日自己不来,不久之后槐破梦自然会发疯死亡,或许死前疯魔还会掐死他的亲生孩子也不一定,多么美好的结局。
收回银针,愁未央甩袖转身离开木屋,毫不掩饰心中怒气。
槐破梦不多做挽留,只待愁未央身上的药味已经淡得闻不见的时候,才缓缓站起身,对着愁未央离去的方向轻跪下去。
“不管你信或不信,吾槐破梦对愁大夫是由衷感激。虽然你不过是在执行魔主之命,但这些相处以来,愁大夫总是以自己的方式,让吾备感关怀。你怨吾,吾能理解,但这条救命恩情,槐破梦永记在心。”
屈膝以对,对着早已远离的身影,三拜而别,从今以后,恩义相泯。
68
68、【六十八(完结)】 ...
“爹爹,爹爹…你干嘛跪在地上?”殊明月不知何时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眨着一双大眼睛。
槐破梦微微笑了笑,原来自己又走神了。站起身来才发信膝盖有些发软,看来愁未央只是修补了忽雷琴已造成的伤害,若以后要继续使用忽雷琴,还是不可避免消耗命火。
“没事,吃饭吧。”槐破梦拿起筷子,有些食不知味。
殊明月吐吐舌头,把空碗放在桌上:“爹爹,我都吃完啦。”
槐破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偷偷把饭倒掉?”
殊明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其实都是给兄长吃掉了。殊明月正在窃喜,那边槐曜日忽然打了个饱嗝,殊明月与槐破梦脸色一青,槐破梦随即叹了口气又给殊明月盛了半碗饭:“明月,乖乖吃饭。”
殊明月苦了脸,从槐破梦手里接过小碗,扒了几口。
“爹爹,刚才那个人是谁?好像惹得爹爹不开心的样子…”槐曜日看着自家爹爹的脸色,觉得好像不像之前那么凶神恶煞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想那么多。”
殊明月端着碗:“爹爹…我吃不下了…”
槐破梦看了看她委屈的小脸:“算了,也去睡觉吧。”
殊明月放下晚欢快地拉着槐曜日跑了:“今天哥哥也要和我讲故事!”
槐破梦宠溺地笑了笑,都是这么小的孩子,哪里会讲什么故事,都是瞎编的罢了。
夜色寒凉,房间里点着薄蜡,槐破梦倚在窗前,丝毫睡意也无。外面就是不坏林,他日日守护着,一次一次地尝试着,一次一次的失落,渐渐再也不敢往里面踏了。
流光飞逝,忽雷琴的影响一日日再次显现出来,额头上虽然不现血印,但槐破梦却是越来越容易疲倦,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能醒来,两只小团子只能饿着肚子自己念书。
“爹爹又睡懒觉了。”殊明月拿着书本拍槐曜日,“你去叫爹爹起来,我饿!”
槐曜日一本正经地看着书,不为殊明月所动:“书中自有千钟粟,你认真看书,就不饿了。”
“才不…”殊明月软趴趴地伏在桌子上,“要去叫爹爹,你不去,我去…”说着起身就往槐破梦房间方向跑。
“明月…”槐曜日叫住她。
殊明月回过头来,没好气地道:“干嘛?”
“没事…”槐曜日欲言又止,眼里却隐隐湿润了。
“你哭啥?”殊明月说着,自己却也有点哽咽,“笨,我才不是因为担心爹爹会永远醒不过来才每天都要叫爹爹,我是真的饿了!”
槐曜日走上前拿袖子给她擦眼泪:“爹爹会没事的。”
“你向我保证!”殊明月扑进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嗯,我保证。”槐曜日拍着她的背。
“你们怎么了?”槐破梦不止何时自己醒了,看着自己门前抱在一起哭的小团子,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殊明月这才破涕为笑:“哥,你以后要多保证。”才放了兄长的袖子去扯槐破梦:“爹爹,我饿。”
槐破梦倦倦地抱了抱她,然后道:“吾去做饭。”
吃完饭以后,槐破梦又有些倦,便让他们自己玩儿,他自去补回笼觉。殊明月虽然想让爹爹多陪她玩,但也体贴地让爹爹多休息。
“哥,不想看书,我们去玩捉迷藏吧。”殊明月一脸期待地看着槐曜日。
槐曜日禁不起她那样看,什么都只能妥协她。兄妹俩就在木屋外面玩了起来。
当槐破梦再次醒来,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远远地听到孩子们欢快的声音,心里一层一层的苦涩蔓延上来。
“哥你抓不到我的啦!”殊明月左右躲闪,槐曜日的双眼被她用袖带蒙了起来,加上她本身身形灵巧,槐曜日想要依凭声音抓住她还真是很难的事情。
“笨死啦,你肯定和爹亲一样笨!”殊明月吐着舌头,一面越跑越远。小女孩随意绾着的长发在穿过林叶落下的阳光里泛着细碎华丽的银光,恍得槐破梦的眼睛微微的疼。
殊明月看到不知何时来到的爹爹,吐了吐舌头,在看到槐破梦脸上微微默许的笑意以后,继续和槐曜日玩了起来。
殊明月忽然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四下里望了望,正在想哪里不对,却一把被槐曜日抓到了。男孩子扯下眼睛上的布带,略带得意地笑道:“这下可是抓到你了。”
“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啊?”殊明月难得没闹,只是跺了跺脚,踩了踩积了几片落叶的地面。
“嗯?”槐曜日四下里打量了一圈,蓦然惊道,“那个很厉 害的阵,不见了!”
“啊?”殊明月闻言一惊,的确是这样,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以前根本无法靠近的,每次一靠近就会有冰雪冷气,如今却是站着也相安无事了。
殊明月提起小裙子奔到站在不远处的槐破梦面前,气喘吁吁地道:“爹爹,那个阵,那个阵它消失了……”
半天没有回音,殊明月仰起脸,一滴已经冰凉的液体落在颊上。
“爹爹羞羞,又哭…”稚气的童音,带了哭腔。
也许,这个阵,已经消失很久了。
【END】
69
69、【番外一】联姻篇(端木燹龙X靖沧浪/他化阐提X海蟾尊) ...
断灭阐提与净无幻成亲之后两处来往频繁,最先体现在端木燹龙与靖沧浪身上。
当然大部分时间是端木燹龙涎着脸皮来缠大只鱼,既然双方不是对立了,那些矜持也可以彻底放下。靖沧浪虽然对端木燹龙窝着一肚子火,可毕竟现在两家处于和平状态他作为儒门先天正道人士也不好对端木燹龙出手,而且人家端木燹龙除了话唠没事找事之外也没做啥过格的事情。
端木燹龙其实知道靖沧浪是介意他杀了悬壶子杀了一灯禅杀了冷孤寒杀了他的许多好(基)友,于是找了个机会拍着胸脯表示以后就由他来当靖沧浪的好(基)友来赎罪,靖沧浪差点没吐血,道:“端木燹龙你还是矜持一点比较好。”
端木燹龙愀然:“你知道矜持的下场是什么么?”
靖沧浪翻白眼:“是什么?”
端木燹龙说:“大概会被你杀了吧。”
靖沧浪沉默。其实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把端木燹龙杀了,只是净无幻才和断灭阐提成亲,他怎么能动手杀魔城的人破坏这好不容得来的和平局势呢。
再抬头看端木燹龙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的深沉认真颜色,靖沧浪忍不住很没有先天风范地胡思乱想起来——也许这个家伙是真的想死在自己手里吧。
至于他化阐提和海蟾尊,虽然他化阐提还是很讨厌海蟾尊,不放他自由,但是奈何小攘斥阐提很在乎爹爹,每天都要见到海蟾尊才会不哭,他化阐提很是头疼,后来小攘斥得寸进尺,干脆不要他这个父亲了一天到晚哭着要海蟾尊。
这下他化阐提就不止是头疼了,简直要郁闷了忧桑了,于是某一日愁未央看魔主大人郁郁不乐便推荐他借酒浇愁,于是他化阐提后来喝的醉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海蟾尊房间里,把小攘斥提出来,点了睡穴丢回小摇篮,然后将一脸愕然的海蟾尊扑倒在床上。
蹭了蹭啃了啃,许久没尝过的滋味居然不错,他化阐提又忍不住了。其实自海蟾尊之后魔族其他的女妖早就已经失去了吸引力,禁欲许久的魔主把海蟾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晚上,海蟾尊后来也认命了:孩子都已经给他生了,再说报仇什么的,他也不希望小攘斥变成没父亲疼爱的小可怜。
其实海蟾尊是个极端自私的人,他重视的东西,一点委屈也不能受。
就像他自己,若是自己受了委屈,那定是睚眦必报;但是 现在不一样了,小攘斥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报自己的仇会让小攘斥缺爱,那海蟾尊宁愿自己受着。
于是那迷乱的一夜,一个疯狂一个纵容,后果就是海蟾尊又怀孕了。所以这人生就是个悲剧啊,居然还可以再怀孕,因为他还是道体,他化阐提还是魔身。
但是这一次他化阐提的态度明显好多了,在知道海蟾尊又怀孕了以后,幽幽道:“反正又不会留疤痕,再多生几个也好。”
海蟾尊气得一口咬在他胳膊上:“你来生试试?说的比放屁都容易!”
这句话倒是让他化阐提警醒了,道体承魔息会怀孕,那魔体承了道气当然也能怀孕。上一次海蟾尊强了他没能让他怀上,说明海蟾尊本身作为男人还是不行,他化阐提不禁又洋洋自得起来。一次不成功,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化阐提看着躺在床上乖乖养胎的海蟾尊,从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只看到了一个字:衰。
海蟾尊十分不爽地摆着一张臭脸:“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吗?”
他化阐提笑笑:“看过,但是怀孕的美男,不常见。”
海蟾尊的脸色腾地一下就变了,骂道:“魂淡!”
他化阐提蓦然觉得其实海蟾尊鼓着腮帮子骂人的时候也挺可爱的,于是又说了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反正你也能生孩子,和女人也没差别,不如嫁给我吧,给攘斥一个完整的家。”
海蟾尊瞪了他半天,憋了一句出来:“去死。”
他化阐提想,海蟾尊说的是“去死”而不是“我不同意”,所以他其实还是同意的。而且小弟断灭阐提都娶亲了,他作为兄长,居然连老婆都没讨到,都是因为海蟾尊给他生了个小累赘。
那么,就勉为其难娶了海蟾尊吧。
所以说呐这也没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仇怨是化解不了的,地牢里面的那些事儿,啧,也是情趣不是。这下龠胜明峦与魔城是真真正正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就差端木燹龙什么时候把靖沧浪追到手了。
70
70、【番外二】重逢篇(双子) ...
这边圣魔双方联姻联得不亦乐乎,不坏林那边圣魔双子却还在上演生死未卜的悲情戏码。
虽然法阵消失了,但是槐破梦却依旧不敢踏入,那夜夜惊醒的噩梦,若成了真,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还要照顾孩子们,他宁愿抱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参加过断灭阐提与净无幻突破圣魔界限的婚礼,探望过他化阐提与海蟾尊,槐破梦依旧要拖着被四弦忽雷消耗得一塌糊涂的身子,日日守着不坏林。
孩子的心疾他托魔城寻愁未央医治,如今孩子的成长也都正常,只是压制七曲虫太耗费槐破梦的精力,简直快要将他的命火燃完了。
断灭阐提和净无幻的孩子都快出世了,他化阐提也养第二胎了,我们的记录马上就要被超越了,殊十二,你再不活着给我滚出来,我就真的死给你看。
槐破梦对着不坏林咬牙切齿,脑子里乱七八糟,这些时日,虚虚幻幻,早被折腾的有些糊涂了。
某日清早。
“爹爹,起床了。”
一双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槐破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殊十二的脸,一下子惊坐起来,才发现脸虽然像,但比殊十二小了一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曜日,干嘛每天都吵爹爹睡觉。”
槐曜日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道:“爹爹,每次你醒来都中午了,曜日和明月好饿。”
槐破梦揉揉依旧昏沉的脑袋,眯起眼睛看着外面,果然已经是晌午时分。最近越来越嗜睡了,晚上睡得早,早上起不来,而且醒得越来越晚…会不会哪一日,就再也醒不来了?槐破梦看了看摆在床头的忽雷琴,大概等自己被耗尽了,就再也不用忍受着苦苦等待殊十二的煎熬了吧。
“你们先去做功课。”槐破梦掀开被子下床,整了整头发衣衫,“我去弄吃的。”
槐曜日听话地乖乖退了出去,拍了拍已经饿趴下的殊明月:“小妹,爹爹很快就会给我们弄吃的回来啦。”
殊明月有气无力地“哦”了一下,看到槐破梦走出来,小小地叫了声:“爹爹。”
“怎么这么没精神?”槐破梦看了看她有些蔫巴巴的小脸。
殊明月嘟起嘴巴道:“爹爹没精神,所以明月也没有精神。”
槐破梦这才讶然地摸摸自己的脸:“爹爹看起来很没精神么?”
两个小团子同时点头,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爹爹每天睡那么长时间,还看起来那么憔悴的样子。
槐破梦看着两个小崽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咳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太让人操心。”
殊明月立刻反驳:“才没有,明月都已经很乖了。”
槐曜日则是小声道:“爹爹一定是想爹亲了。”
槐破梦怒气冲冲:“别在我面前提你们爹亲,他已经死了!”
殊明月哇地一声就哭了:“爹爹骗人,爹爹你明明每天都在等的,爹亲一定会回来的!”
槐破梦心里烦躁,被她一闹,心里难受,刚待发作看到孩子满是泪痕的脸还是软了下来,走上前来理了理她被弄乱的头发。
“明月乖,别哭,哭了爹亲就……”
殊明月嘴巴一撇哭得更凶:“呜呜,你们都骗我,谁说哭了爹亲就不回来了,爹亲心疼明月,会回来哄明月的,不像爹爹和哥哥,只会吓我…”
槐破梦拿她没辄,只能板起脸道:“还有力气哭,不饿是不?那我不去弄吃的了。”
殊明月立刻止了哭声,揉了揉水汪汪的眼睛:“爹爹,我错了。”
槐破梦叹了口气,把她小花猫似的脸擦干净,自出去弄饭。下午一家三口围在桌子边,吃得很沉默,槐破梦辟谷了加上没胃口,两个小的看爹爹这样,也各自郁闷,吃了几口就气短。
“我做的饭菜有这么难吃么?”槐破梦皱眉。
吓得两个小团子赶紧大口扒饭:其实爹爹做的饭菜也不难吃啦,前提是吃习惯了之后。
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有一天,槐破梦照例被摇醒,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想都没想就直接推开了:“我起来做饭,你去乖乖做功课。”
对方一瞬间的愕然表情,让槐破梦从迷糊间惊醒,随即睁大了眼睛。
半秒钟之后。一声怒吼穿透整个不坏林:“殊十二你这个混蛋!死鬼!!没良心的!!!——”
方圆百里飞鸟惊绝,就连槐曜日与殊明月都纷纷捂住了耳朵以免魔音穿脑,足见这一声嘶吼威力之巨大影响之深远。
爹爹太可怕了。槐曜日与殊明月对望一眼,第一次心有灵犀。
槐破梦还没吼完就被殊十二拥进怀里 ,那人声音温柔:“是,我混蛋,我死鬼,我没良心……”
温热的液体落在槐破梦颈窝。
又混蛋又没良心的爱哭鬼,怎么居然还活下来了…槐破梦默默地在心里画圈诅咒着上天不公,却也忍不住眼前模糊了。
“破梦,我从没想过,我还能活着出来见你……”
他却是知道殊十二一定是活着的,他槐破梦还活着,殊十二怎么可能死。
“你既然活着,为何不早些出来见我?”心里越想越气,干脆又一口咬在殊十二脖子上,尖锐的牙齿几乎要穿透血脉。
殊十二知道槐破梦喜欢咬他,虽然吃痛却是不愿放开手中的人,解释道:“吾被鬼觉神知重新下了七曲虫蛊,原以重伤在身加上毒蛊发作无解药,一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槐破梦心道所以就偷偷躲起来死,不愿拖累我是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明明就是死相难看不想被我看见。却是碍于牙齿还咬着殊十二的脖子不好说出来。
“…听着你的琴音,生之卷上起了异变,七曲虫蛊竟成了洗髓良药,我才欣喜一刻,却忽然就昏倒在鬼船上……等我再醒来,就立刻下来找你了,没想到,曜日和明月都长这么大了…”
槐破梦觉得很倦,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早知道殊十二只是昏迷在鬼船上,当时他就应该上去找他,把他搬回来。自己终究还是……太害怕面对事实,太懦弱了。
好累,好倦…可是也,终于安心了…
殊十二兀自说着,却发现槐破梦半天没有动静。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才发现槐破梦已然又睡着,一脸的疲惫倦意,却是微微笑着的。
其实他昨夜就已醒来,来到这里看着槐破梦的睡颜,只觉得破梦竟然憔悴了这么多,便不忍唤醒他,静静地守着。到了天亮,睡着的人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反倒是两个孩子先醒了,看到殊十二,都纷纷睁大了眼睛,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爹亲!”
这次哭得厉害的是殊明月,终于可以放开哭了,不用担心一哭爹亲就不再回来了。
从孩子们那里殊十二也了解了破梦最近睡得时间越来越长的事情,然后殊十二惊讶地发现孩子们体中竟然有相当分量的七曲虫蛊,不由得脸色大变,便知道一定是破梦用忽雷琴音压制孩子们体内的毒性。此举必定对破梦自身伤害巨大,所以破梦才会如此日日昏睡。
是他殊十二无能,放破梦一人承担太多…
念及此,心中愈加的疼痛起来,恨不能从此以后破梦莫要再吃半分苦头。孩子们体内的七曲虫蛊还是要解决的,于是殊十二拿出了十一本兵甲武经,直看得小曜日和小明月两眼发光大呼爹亲万岁。
教完孩子们废之卷的第一式,日已过晌午,槐破梦还是没醒,殊十二终于忍不住急切的心情,让孩子们自己练习,进屋来看破梦。
晃了好久,槐破梦终于睁开眼睛,却是把殊十二认成了槐曜日,第一句话明显是对着孩子说的。殊十二不禁好笑,心里又泛出苦涩来,下一秒就看到槐破梦脸上变了颜色,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
看来,破梦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憔悴么。
也许是突然心情大起大落,才会这么快又倦了吧。殊十二将又昏睡过去的槐破梦放进被子里盖好,修长的手指抚摸过那梦里日日思见的容颜,这样真实的温暖,脖子上被咬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殊十二眼里又落下泪来,却觉得是此生未曾有过的欣喜:破梦,眼前的你,不再是梦了罢。
以后,吾绝不会再放你一个人。
绝不。
71
71、【番外三】风月冢(双子) ...
鬼船里洒落的日光稀薄而阴冷,灰尘堆积层层,蛛丝织结成繁复无解的网,却终究是盛不住那愈厚重的积灰坠落,散开来,在光束里飞舞如幽灵。槐破梦伸手拨开不断落下的蛛网,木质的地板被雨雾侵蚀,生着暗绿的苔,踩上去一片粘腻。
空气里弥漫着虫蛀与腐烂的气息,灰尘被吸进鼻子里,干涩地梗在心间。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声。
在那么多那么多个等待无果的日夜以后,终于踏上这里,映入眼帘的,那最残忍最剜心的一幕——
趴伏在书桌上的人影,原本纯净的白色堆叠了灰暗,散落在一旁的纸张,干涸的墨迹与血渍,随着陡然破碎的呼吸所带起的细微的震荡,一点点风化开来。
抱持多年无果的幻想、期冀,便随着这一点时间的灰烬消散了去,从此再无踪迹。
槐破梦走上前去,鬼船上的风似有感应,瞬间凛冽起来,吹动着那因少了支撑而显得异常空荡的战甲,衣服拍打枯骨的声音一声声回荡,哀凉不绝。他低下头去,轻轻抬起那伏在案上的头。那浅金色的和母亲相似的头发已经失去了光泽,如同干枯的稻草般凌乱着,指尖下冰凉冷硬的触感,那些泪痕曾经滑落的地方,再也无法触摸了。
槐破梦忽然平静下来,抱起那没有任何温度的骷髅。
在不坏林外玩得兀自开心的两个孩子看到爹爹出来,纷纷凑上来。
“爹爹,这是什么?”
槐破梦慢慢将怀里抱着的人放下来,小心翼翼的,温柔的,像是在放下一件极其珍贵的物事。
“这是你们爹亲。”冰凉的声音,连槐破梦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殊明月终于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爹爹你骗人,明明说好的只要明月乖乖的,爹亲就会好好回来…呜、呜,爹爹大骗子,这不是爹亲!”
槐曜日抱着扑在他怀里的殊明月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唇被咬破溢了些血来。
“明月,曜日。”槐破梦俯身替他们俩擦去眼泪,“不要哭。”
殊明月哽咽着:“爹亲…”
“曜日,带你小妹去屋里,顺便去把火折子拿来给我。”
槐曜日擦了擦眼睛,听话地牵了哭得快要背过去的殊明月回去,不消片刻,拿了火折子过来。
“爹爹…”看着槐破梦点起火折子凑近爹亲的尸骨,槐曜日忍不住颤抖起来,拉住了槐破梦的衣袖。
槐破梦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火折子掉落下去,短暂的噼啪一声之后,再不及扑灭也无意扑灭,殷红火光烁烁焚起,映着槐破梦苍白如纸的脸庞,现出一抹诡异的瑰丽颜色。
青坛掩魂,一抔焦 土,灰烬里的气息早已与昨日相迥。
槐破梦时而清醒时而浑噩地抱着殊十二的骨灰坛,直到某一日忽然想起这样一直抱着似乎不对,在苦境,死了的人是应该入土为安,就像小时候在碎云天河时日日可见的母亲的坟墓。
可是十二,你想葬在哪里呢,我能把你葬在哪里呢?
浑浑噩噩地想着,槐破梦起身走进内屋看着正在专心做功课的槐曜日和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的殊明月。
“爹爹…?”槐曜日抬起头来,看着槐破梦透着血红颜色的眼神,脸上带着一丝怯意。
“叫明月起来,我们出门一趟。”槐破梦张口说话,才发现声音已经嘶哑。
槐破梦牵着一对儿女来到附近的小镇上,天色已晚,便先到客栈里安歇,看着槐曜日与殊明月都睡下以后,槐破梦坐在窗前,抚过冰凉的骨灰坛。神识慢慢地模糊起来,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想要做什么?
那人那般负他,他为何还要为他寻一处安葬之处?
手指默默地收紧,恨意骤升,提起冰冷而沉默的坛子往窗外面掷去,却在下一秒神色猛变,随即整个人闪身而出,将尚未落地摔碎的坛子稳稳接在怀里。
吾究竟在做什么?…槐破梦觉得头痛欲裂,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一声声从远方传来,敲击在他的心间。
那些纷乱的思绪终于定下来,槐破梦循着声音而去,终于在小镇上最荒凉的角落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乱石堆砌,坐在石凳上的黑衣人,手中的凿子一下下地刻在长方形的青石料上,刻开一笔一划灰白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