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没用节制的痛饮,让慕北驰的面色开始浮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洛云息再也看不下去了。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他的情绪变得不太稳定,会莫名的烦躁,平时都是尽量的控制。这会实在压不住了,唤人拿过个杯子,坐在慕北驰对面道:“好,我陪你便是!”
“胡闹!”慕北驰喝得半醉,挥手打掉洛云息的杯子,“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
“呵——这不正合你的意么,你又不想要!”
“你给我闭嘴。”
“够了!你心里不痛快,尽可以说出来。折磨自己给谁看?!给我看?!”
“你给我闭嘴!”慕北驰指着人硬梆梆地说道,“你敢再说一句。老子真想杀了你。”
洛云息怔住。北驰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说过话。怀疑人烧糊涂了。慕北驰打开他伸过来要探自己额头的手,“我没病。”
“那是醉了。”
“你别管。”
“那你想让谁管?”
慕北驰起身要走,洛云息一把扯住他,“你想什么,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你都自己拿完主意了,哪里需要问我的意思。”
“……我怕你反对。”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云息,你算计的好啊。逼得我无路可选。这么大的事,你连吭都不吭一声就定下了,你有没有顾及过我!”慕北驰气急,“老子真想杀了你,也免得日日忧心!”
“北驰……抱歉。你,你就那么不想要他?”
“我根本不需要他!”有你就够了,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险。
“他是我们的。会继承你的血脉,陪你走的更远。”
“你什么意思?”慕北驰捏住洛云息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身边不需要除了你以外的人。”
“北驰,我……会老的。”
“我们都会老,也会死。必须死在一起,你敢早一步,我就把自己埋你边上!”慕北驰听洛云息所言不祥,又想起近些天自己在太医院埋头查过的医书记载,男子受孕乃是逆天而行,少有善终。越想越哽的难受,被酒精麻醉的脑子显然跟不上拍,口不择言道:“血脉是什么玩意,本王想要有的是,不稀罕!”
“好,好,”洛云息气苦,北驰竟是一点都不期待这孩子。自己日后的打算落得如此轻贱。“你既然不需要,他是我一个人的。”转身就走,半个字都不想再听。
慕北驰也觉得话说得混账,然而出了口又收不回,更是羞恼。甩手掀了桌子,杯盏哗啦啦地碎到地上。
洛云息听到背后杂乱的声响,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似乎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面,如此孤立无援。整个世间对他熄灭了灯,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他想推开门,却力不从心,扶着门框滑落,被慕北驰拦腰抱住。
“云息!怎么了?”
“药……”洛云息在怀里摸索。慕北驰忙帮他掏出来,倒了粒喂人吃下。
洛云息缓过了心悸,扶着慕北驰的胳膊想站起来,使不上力气。慕北驰绕过膝把人抱进了屋,小心地放到床上,“好点没有?”
“没事了。你回吧。”洛云息偏头不想看到他。
慕北驰半晌没动,垂头不语。表情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窥不见分毫。忽然侧过身去,低声道:“云息……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云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怎么能……你怎么忍心这般逼我。我不是……讨厌他,只是……很……”
很害怕。害怕随时可能失去的人,害怕不能掌控的未来,害怕无能为力的惶然,甚至害怕面对此刻软弱怯懦的自己。
“北驰?”洛云息愕然伸出手,感到慕北驰身体在发抖,是从未有过的软弱姿态。洛云息抿唇,与他十指相扣,“不要怕,我答应你,会竭尽全力活下来。”
慕北驰点头,把人搂进怀里。
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了常态,目光幽暗沉
和,坚定道:“我会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你哪都不许去,必须和我在一起。我们说好的。”
“嗯。”洛云息笑着望他,“我们说好的。”
慕北驰贴在他耳边啄了下,“之前说的浑话。我收回去。”
“是不需要的那句还是不稀罕的那句?”
“后面那句。”
洛云息正色道:“你把前面那些也收回去!”
“知道了。”慕北驰顿了会,肃然道:“但有句是认真的。你若敢早走一步,我就把自己埋你边上。”
“……你可真够任性。这种事哪说的准。就算我不在,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谁管它们。”慕北驰甩甩手,“熙陆不过少了个王爷,能有什么大不了。有的是能代替我的人。”
洛云息不予多说。慢慢来吧,如果有个孩子,北驰总会有些挂念。
没多久,皇帝召慕北驰“训话”,兄弟俩关起门来也不知说了什么。只知道结果是御书房碎了两个花瓶,九王爷解了禁足,并且府里重新换了批奴仆,数量是原来的几倍,真正的精挑细选。随后,大皇子被唤进宫。
“父皇,您叫我?”
“从明天起,你不用上朝了,回去跟周太傅进学,什么时候学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参政。”
“父皇?!”穆江崇旭不可置信地惊呼。
“下去吧。”
“儿臣肯请父皇赐教。”穆江崇旭重重的磕头道。
“你不明白?”皇帝俯视着他,淡淡问道。
“儿臣知错。但儿臣不服,皇子的身份莫非还抵不上区区男宠。”
蠢货!全天下的男宠,都比不你九叔眼里的那个金贵!你真以为你九叔不敢杀你?他是不忍罢了。“不要去招惹睿亲王,”皇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自己明白。五柳园哼!”皇帝嫌恶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人,“记住,朕还没老。”
父皇知道了什么?!五十廷杖,五十廷杖…莫非……穆江睿诚竟真敢捅到圣前?!
九叔,你好狠!
穆江崇旭如遭重击,伏身不语。
慕北驰过的很舒坦。卸了差事专心“养伤”。日间陪着洛云息摆摆棋说说笑,晚上就依偎着入眠,清闲的人神共愤。他分得清轻重,既然孩子只能留下,那便全心的照顾周到。果断地去向白苏道歉,“古大夫,多有得罪,请原谅。”白苏眨眨眼,哦,这个人原来不光会跳脚的,也有讲道理的时候。
“古
大夫但凡有需要,在下愿为效劳。”
“没需要。接受,你走吧。”
“……”
“哦,给洛云息。心悸。”白苏拿出瓷瓶丢给慕北驰,挥手撵人,“忙。”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白苏抬头看他。
“云息夜间时有腹痛,我想学怎么帮他推揉。”
白苏没说什么,进屋拿出个葫芦来,拿着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给慕北驰示范。他平日虽话少,遇到病患的事交代的甚为仔细。确认慕北驰基本掌握了,满意地点点头,拍着人的肩膀道:“不笨。”话听着像夸奖,配上没表情的脸,平直刻板的语调,慕北驰怎么听都别扭。
☆、日常
“北驰,北驰……”
“唔。”慕北驰睁开眼,身体比脑子动的快,嗖的从床上弹起来,连声问道:“怎么了?哪难受?”
洛云息让他弄得愣了下,随后按住他道:“我很好,是你做噩梦了。”
“哦……”慕北驰吐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靠在床头,他又梦到洛云息满身是血的场景。心想明天再去催催太医院那边,药制的怎么样了。听旁边悉悉索索的动静,问道:“起夜?”
“我倒杯水给你。”
“你躺着。”慕北驰翻身下床,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了,想了想,唤人送了壶酒来。他失眠的厉害,没有酒入睡困难。即使睡也睡的很浅,旁边有一点动静,马上惊醒过来。洛云息心疼他,提出分床休息,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北驰,你太紧张。会累垮的。”
“过段日子习惯了会好些。”慕北驰喝光酒,回到床上,他已经觉得累了。从知道孩子的存在,就没睡过好觉。自嘲地想,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真是一物降一物。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找到实感,居然当了父亲,明明做好断子绝孙的打算。
“快过年了,不如明天出去走走,看看需要添置什么。”这些事根本用不到他们操心,会有下人操持。洛云息是想让慕北驰出去转转,缓解下情绪。
“嗯,也好。”慕北驰明白他的心意,应下了。
街上有了年节的气氛,甚是热闹。慕北驰走在洛云息身边,不动声色地为他隔开人群。洛云息忽然笑了,“当年我们第一次出来逛,你也是如此。”慕北驰想了想,“不记得了。总觉得你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他握着洛云息的手,平平常常地说:“你要是喜欢,无论过多少年,我都能为你做。”
“……”
“怎么?”
“北驰,你现在说情话都练的不需要动脑子了。”
“由心而发,需要动什么脑子?”
“……”洛云息懒得理他了。
“九,九九!伯伯!”
慕北驰转身去看,一个裹得圆滚滚的团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穿得和年画上的娃娃似的,红通通的,头上还戴了个厚实的虎头帽。小豆丁的短腿明显不能适应他加快的频率,摔了……叽里咕噜的滚了两下,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抱住慕北驰的大腿,“累西(死)了。”
哎呦,小祖宗,你眼神儿忒好!九王爷不是伤病休息来着嘛,怎么溜大街上来了!管家苦着脸想。
像模像样地感叹把慕北驰逗乐了,单手把人提起来,“呦,沉了。糖吃多了吧。”
“讲(长)高了!”豆丁严肃的强调。
“可没看出来。喂胖了吧。”
“衣呼(服)多!”
还会找理由了?慕北驰捏着他的脸,“衣服能有多重?明明就是喂肥了。”
豆丁恼了,脸转向一边,“坏人!”这俩字说得是字正腔圆,口齿清晰的很。慕北驰琢磨着八成是经常练。洛云息捏了捏小豆丁软乎乎的下巴,“嗯,是长高了点。”豆丁高兴了,嫌弃地瞅了慕北驰一眼,手伸向洛云息道:“抱抱。”
慕北驰担心洛云息身体不便,正想和小家伙商量几句,洛云息就伸手把人接过来。
嗯,确实重了。
随便转了会,问道:“去我家里玩吗?”
“好!”那叫一个脆生。
于是,慕北驰云淡风轻地对苦脸的管家道:“吃完饭给你送回去。”一点没心理障碍的把人孩子拐走了。
小短腿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年轻活力,在院子里哧溜哧溜地跑来跑去。掰了根树枝,把池子里的鱼都祸害的差不多了,才意犹未尽道:“饿了。”他倒没拿自己当外人,爱吃什么全数说了。然后爬到椅子上等着开饭。
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就算年纪小,也懂得规矩。坐的板正,筷子也拿的挺像回事,就是使的力不从心。洛云息看他费劲,帮他夹了在碗里。“想吃什么说出来,伯伯帮你。”
“我技(自)己来。”豆丁认真地摇头道:“父亲说,不会,才要念(练)。”
洛云息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不错。”看只小手颤巍巍地夹了片牛肉放到嘴里,细嚼慢咽,之后又夹了片放到洛云息碗里,“好七(吃。)”
慕北驰等了老大会,咂舌道:“怎么没有我的?”
“哼,坏人。”
嗬臭小子还记仇!你搅了我满池子的鱼的帐都没和你算!洛云息噗哧笑出来,手把手地纠正他拿筷子的姿势,仔细的把鱼刺挑出来放他碗里。一顿饭,连眼神都没舍得给慕北驰个。
给这位正主酸的不行。想着这要是自己的种,得让云息宠成什么德行。边想着,不由自主的瞄向洛云息的腹部。不知自己和云息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像谁多点。嗯,最好长得随我,脾气随云息。要是倒过来,可就麻烦了。他虽然觉得自己脾气不错,但轮到自己儿子身上,就是灾难了,看五哥三天两头地想踹人就知道。
吃过饭
没一会,管家就上门来接了。小豆丁趴在人肩上打着瞌睡挥手。洛云息颇有些不舍,送了好远。直到小家伙都吐口水泡泡了,才返身回去。
“怎么,舍不得?”慕北驰打趣道。
“嗯。”洛云息轻嗯了声,手搭在腹上,半晌忽问道:“喜欢吗?”
“喜欢。”慕北驰放缓声音,“自然是喜欢的。”他一向喜欢孩子,却没想过让洛云息拿命去换。他对这孩子,怀着种复杂的感情。欢喜又厌恶,期待又恐惧。不知如何理清。除了那晚,再未碰过他。搂着洛云息的时候,也尽量避开他的腹部。从白苏那学到的技巧,一次都没用过。
“那就好。你要不要去睡……”
慕北驰看洛云息手下一紧,忙在他腰上扶了把,“又闹了?回屋躺会。”
“劲儿倒不小。”洛云息嘀咕道。慕北驰靠在床沿,目光落在被褥下凸起的地方,似乎想伸手,犹豫不决。
“你不想摸摸他?”
“不知道。”慕北驰坦言。
洛云息白了他眼,什么时候学了这毛病?拿过他的手放在腹上,“多大的事,还得想半天。”
手下的触感很柔软,慕北驰不禁变得小心翼翼。小家伙大概心情不错,又挪了挪屁股。
“他在动?”慕北驰好奇地问道。
“感觉到了?”
好……奇怪。那么弱小的一团,努力的彰显自己的存在。这是只属于他和云息的,谁也无法改变。如此血脉相连。
洛云息看他表情柔和,随意问道:“喜欢男孩女孩?”
“都行。女儿的话就我就天天宠着,想必听话的很。儿子,儿子你来教。”
“你想撒手不问事儿?”
“跟谁学谁,你教的好。”万一和我小时候似的,不麻烦死了。
“那好,连姓都跟我算了。”洛云息没好气的说道。
“咳…子不教父之过,我会好好尽责的。”
“不只你是父亲。”
慕北驰噎住了。确实是那么回事。他佯装认真的沉吟道:“云息啊,我认为父亲还得是我,你应是……咳……嗯。”娘亲俩字在洛云息凉凉的目光中消了音,没敢说出来。
“穆江,是国姓吧。”洛云息轻声道。与其说是问慕北驰,更像自语。慕北驰微怔,手沿着他腹侧顺了会,温言道:“那便随你姓洛。以后不被家国束缚,自由自在。”
“到时候再说吧。”
“干脆抓阄。让他自己选。”
慕北驰神来一句。
“……”这么馊的主意你怎么想出来的?!
“哦,年节的时候幸儿会回来住段日子。”慕北驰看了看洛云息的小腹,“想办法瞒住?”
“嗯,免得他分心。对了,给大哥的信送去没?”
“早送了。老爷子估摸着这会子正骂我,拐得你连家都不回了。”
“我是准备回去一趟的……”
“不行。太危险。等你身体利索了再说。”
“知道了。”
“到时候带上小家伙,我陪你一起回去。”
“呵——那你想好怎么给我二哥说。”
慕北驰头大。怎么想都觉得依洛二哥的脾气,一准提着枪就戳过来,下手绝对不含糊。“云息,到时候你可得拦着点。”
“我可拦不住。你腿脚快点吧。”
“息卿,怎好如此绝情……”
这对伴侣,终于也像寻常夫妻那般,心平气和的聊起未来孩子的姓名,家里的亲人,互相逗着趣。身侧的朝夕相对,掌心下的血脉相连,慕北驰想,这些平凡的琐碎的事,比所谓功名利禄、权势王位要可爱的多,也珍贵的多了。
☆、故友
“六叔,我回来了。”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李幸长高了些,微微有点变声,因此不太好意思说话。洛云息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他,“幸儿,都还好吗?”
“很好,六叔放心。”李幸仰起脸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学了礼,不好再蹭在人怀里撒娇了,让洛云息颇感失落。
用过饭去找了白苏,诊完脉,问道:“过年回乡吗?”
“没人。”
“要来我家吃饭吗?”
“九王爷。”
“宫里有年宴。北驰回的晚。”
白苏木着脸坐了会。表情上很难看出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洛云息心想莫不是他有别的安排,自己冒昧了?
“好。我要吃……”
于是又是一大串菜名。洛云息听得脑仁疼了。最后,拿了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回去了。慕北驰听说他要来,倒没什么大反应,颔首道:“人多,也热闹些。”
指望白苏能热闹起来,九爷你太理想化了。
出乎意料的,年夜饭的那天真的“非常热闹”。白苏正在埋头苦吃,忽而道:“还有人?”
洛云息诧异,随即皱眉起身。他想不出谁会在年夜里前来拜访。白苏把饭菜咽下去,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坐着。我去。”
“不用。府里有人处理。”
话音刚落,院墙里忽落下数个黑影,一闪窜出府门。即时,传来兵器相接的声响。白苏无所谓地重新坐下,继续埋头吃。李幸觉得他面前坐了个挑剔的饭桶……
好一会,叮叮当当的声音都没停下来。洛云息开始好奇到底是何方高人了。就听恼火的一声骂:“娘的!北驰从哪里搞来的人!”洛云息忙起身,险些撞翻椅子,喊道:“别伤他!”
白苏还从没看过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禁停下手,往外张望。李幸倒是反应的快,跑出去唤道:“季叔!”
“呦,小家伙。长高了。”季南游熟悉的腔调含着笑意,接着一张风神俊秀的脸晃进来,形状漂亮的眼睛映得夜色都黯淡下去。
“南游,你怎么……伤着你了?!”
“没事儿。划了下而已。不用管它。”
洛云息看到他胳膊上渗出血迹,沉下脸,“你就不能好好的进来?!过来,给你上药!”
季南游被人唬得一愣。
白苏心理平衡了,自己当初也被骂愣了。
等众人重新坐好,菜都冷了。不过也被白苏吃得差不
多了……洛云息吩咐下边又添几道,都是季南游爱吃的。
“还是二哥知道疼人。北驰忒不是东西,知道小爷要来还专门换了批高手。”
“他知道?”
“我不是写信告诉他了么?”
“……那是前年的事。”
“咦?哦。”季南游抓抓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最近脑子不太清楚。”
洛云息扬眉,没说什么。等菜上了,夹了他爱吃的堆在碗里。季南游不知是嘴里没闲着,顾不上说话,还是突然转了性。总之,没怎么开过口。洛云息问句答句。完全没有当年吃饭说话两不误的风范。末了,有点犹豫道:“云息,你好像……胖了点?”
“啊,生活安逸。”
“哦。胖点也好。”季南游鲜见的没有展开话题,只含糊地应了声。看了看白苏,眼神询问:谁?
“朋友。古白苏,古大夫。”
季南游朝白苏友好的笑了笑,得了个冷淡的回应。这小子不是大夫吗,难道治不好自己的面瘫?看来医术也就那么回事。季南游腹诽。长得倒不赖,北驰也放心给放进来,啧啧,还是那么自大。洛云息搭眼一瞧就知道他想什么,瞧瞧碗沿道:“专心吃饭。”
白苏面无表情地盯着季南游看了好一会,忽然伸手探他的脉。季南游本能地躲开,嘴上没正经地道:“喂喂,爷们家不许摸手哈!”
洛云息忙问:“他病了?”
“不知道。奇怪。”
季南游死活不给人诊脉,“小爷好着呢。”
“南游。”
“小爷吃好了。回见哈。”季小爷挤挤眼睛,嗖的没了踪影。给洛云息噎的,半晌都说不出话。
“白苏,他没事吧?”
“死不了。”白苏客观的给了结论。
慕北驰回来的时候,席早就散了。听说季南游来蹭了顿饭,摇头笑:“他倒是逍遥。甭管他,过两天指不定还得回来。”
“听白苏的意思,他身体好像有些不妥。北驰,我觉得不太对,南游今晚说话的感觉……罢了,下次见到再仔细问问。”
慕北驰捏了捏眉骨,点头道:“我晓得了。会查清楚的。你别想太多,伤神。”
“头疼?”洛云息伸手按上他的额角,“早些休息吧。”
“你先睡。我去沐浴。”
浴房里暖烘烘的,炭火烧的旺,慕北驰除下衣物泡在宽大的浴桶里,想着皇帝今晚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洛云息等了许久,不见慕北驰的人。心想莫
不是泡着睡着了?
“北驰?”浴房里雾气蒸腾,连盏灯都没点,洛云息推门发现黑蒙蒙的,让人点上灯提着进来。“北驰,你醒着吗?”
慕北驰确实正眯着觉,闻声一激灵,“别动。”洛云息站住不动了,听到哗啦啦的出水声,慕北驰湿答答地手扶上来,接过灯放在高凳上,“地上滑。乱跑什么。也不披件衣服,不嫌冷。”
“噗,王爷您现在真是越来越精细了。快赶上护崽的母鸡了。”慕北驰让他挤兑的窝火,眉梢一挑,道:“息卿是太思念本王了吗,连沐浴的时间都等不得?”
“……”你就吃不得一点亏?
慕北驰故意贴得很近,热气哈到人的耳侧,暧昧笑道:“还是,想要玩出鸳鸯戏水?”
洛云息衣服上沾得都是水,推开人无奈道:“是是是,您接着泡。草民不奉陪了。”慕北驰揽住他,“外面凉,你衣服都湿了,干脆一起洗过再出去。”
“和你?”
“桶那么大。”慕北驰侧身指了指,想了想,补充道:“我就泡了会,要不让下边给换桶水?”
你想多了。没嫌你脏。再说你就差没洁癖了。“不用,你洗完了就出去,我自己来。”
“我不放心。”
难道我还能泡晕了不成?洛云息抽了抽嘴角。
“反正我看不到你就不痛快。”慕北驰说完,赤身裸\体的在灯下转了圈,表情要多自然有多自然,“你对本王陪浴有何不满?”
“……北驰,你可真是……”
“呵——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没什么好难为情的。”说着帮洛云息解开衣扣,很平淡地道:“我都多久没好好看你了。”洛云息微挣了下,见他不依不饶,也就随他去了。
修长的四肢衬托的腹部更显浑圆。慕北驰目光没在上面停留,好似根本没注意。待洛云息迈进浴桶坐下来,自己也跨到他身后,把人搂在怀里。他极喜欢这姿势,胸背相贴,拥抱时既便于掌控,又不易让人逃离。
“他在睡?”慕北驰摸着洛云息的腹部,掌心下很平静。
“大概是。”洛云息懒懒地靠着他,全身放松。觉得这种时刻只需要享受就好。慕北驰手托在他腹底,轻轻地打着转。阖眼眯着。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安谧融洽。洛云息坐的腿麻,擦着慕北驰的下(= =)身挪动了几下。慕北驰手下顿了顿,睁开眼,“累了?要不出去吧。”
“不太想动。”
“那你歇着。”慕北驰拿起搭
在桶沿的帕子,帮洛云息擦洗。还没擦完半身,手就不老实了。
“云息,你这身子敏感了不少。”
“别……闹了,嗯……”
“憋着对身体不好。”慕北驰吻住他脖颈,手下没停,愈发卖力。洛云息的分\身涨得厉害,没撑多久就喷出股白浊来。
“快了点。忍了不少日子吧。”
“……滚蛋。”
“我也忍了很久,现在可是欲火中烧了呢。”慕北驰贴在人耳畔低笑着说,边用手指扩张着洛云息的私处。
“别……孩子……”洛云息皱眉想离他远点。“大夫说,五个月后,适量的房事没坏处。”慕北驰正色道。虽然意思没错,但白苏的原话是:“可以。适量。”洛云息侧身,狐疑地看着慕北驰。他的脸上泛着红潮,眼睛还残留着余韵的水光,映在朦胧的灯火下,尤显迷离。
慕北驰只觉得一腔的热全涌到腿根处,恨不得马上冲进他身体里,狠狠地顶撞一番。勉强端住声调,道:“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是奇怪你居然会问白苏这种事。你还问了什么?”
“嗬——云息,我现在可想不了那些。”慕北驰扶着洛云息的腰,借着浮力把人往上托了托,对准自己的分身,坐下去。
“呃……嗯啊……”
“……疼?”慕北驰硬忍着不动,问道:“难受吗?”
洛云息摇摇头。身体被填满的感觉如此强烈,让他几乎止不住低吟。慕北驰确认他没事,便不再顾虑,挺身动起来。两人久未床事,都性致颇高。慕北驰对这方面很少节制,又更喜欢激烈的方式,慢慢地有些把持不住分寸。
“哈啊…北驰,慢,慢一点……”
洛云息一手抓着浴桶边缘,另一手托住沉甸甸的腹部,身后冲撞的力度越来越大,小家伙似乎睡醒了,也来凑热闹,动的厉害起来。让他有些吃不消。
“弄疼你了?”慕北驰动作缓下来问道。
“还,还好……”
“云息,你里面,好热。”
“别……再说,了……”
“我还有很多话,要说给你听,想得到你的全部,更多的,更深的……分毫不漏。云息,唤我的名字。”
“……睿诚……够了,我又要……唔!”
洛云息大口地喘息,身体软倒在慕北驰怀里。慕北驰抱住他疾速地抽插了数下,退出来,射了。缓了会,让人重新换过水,给洛云息清洗擦干,用被褥裹着抱出来。
“我自己,能走。”洛云息尴尬,“太难看。”
“别乱动。就当是在抱小家伙,你是附带的。或者你喜欢被扛着?”
“……”
“好像皇兄翻到牌子的美人,也是裹着给扛上龙榻的。”慕北驰揶揄道。
“……闭嘴。”
☆、热闹
洛云息躺下,很快睡着了。慕北驰给他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半夜落起雪来,洛云息觉得冷,蜷身我边上靠去——空的。睁眼看到慕北驰正从外面推门进来。“北驰?怎么还没睡?”
“是不是冷?”慕北驰躺在他身边,“没注意下雪了。该早些来的。”
“你有心事?”
“没有,别瞎操心。睡吧。”
一炷香过后,慕北驰听身边这人的呼吸节奏没变过,肯定是没睡着。寻思着今夜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安心。“云息,五哥的意思,让我年后去潮中。”
“什么时候动身?”
“还没定。估计最晚等两个月。”
“去吧。多加小心。”
“云息……”慕北驰头埋在洛云息发间,低声道:“要不让皇兄换个人选吧。我实在放不下心。”
“那早点处理完回来。”洛云息拍拍他的手背道:“你既然应承了此事,岂有中途反悔的道理。如此背信之事决不可行。况且,你兄长待你亲厚,为他解忧也应当。”洛云息略迟疑,道:“他毕竟是国君。”不要总是忤逆他为好。
“嗯。”慕北驰闷闷地应了声。
朝中皆知,睿亲王沉迷于一个男人,甘愿放弃身份封号。颇为惋惜,俱认为不值得。他们懂什么呢?慕北驰拥着人想,真正得救的是自己才对。这个人或许有软弱,但从不肯逃避。总是能在自己迷惑的时候矫正方向。心性坚韧,凛然无畏,却甘心屈身于自己。甚至愿意受孕产子。这等情意,岂是“值得”两字担得起。
“想什么呢?”洛云息看他大有闷死在自己发间的架势,顶了顶他胸口问道。
“想我何德何能,得你相伴。”
“你这哪练的,放出去得哄骗多少姑娘家。”
“是啊,还好委屈你了。”
“……睡你的觉吧。”
…… ……
过完上元节,李幸就返回了明知堂。让洛云息多少松了口气,孩子已经有六个月,纵然穿得繁厚,靠的近了难免会觉察出异样。白苏每次诊脉的时间长了不少,态度比以往慎重,交代的注意事项也多了。叮嘱道:“稍有不妥,马上找我。时辰不论。”慕北驰犹豫片刻,诚恳地邀请白苏住进府里来。
白苏点头,转身走了。慕北驰询问地看洛云息,他这扭头就走什么情况?
“回去收拾行李。”洛云息道。
“我倒有点欣赏这小子了,他是我见过最省劲儿的人。”慕北驰好笑道。<
“省劲儿?”
“没话没表情。这要是和南游凑一堆,还不得憋死季小爷。”
“扯淡!说不定木头让小爷给感化了。”门外传来声叫唤,“甭趁人不在就编排小爷哈。嗳云息,我可是打过招呼了。”把你看门的那群都撤回去呗。
“行啦,进来。”慕北驰高声道。
季南游笑吟吟地荡过来,乍一看到慕北驰,撇嘴道:“你悠着点,啧啧,那气色,给操劳的……”
慕北驰直想揍人。
洛云息奇道:“你这装的狗耳朵?离得如此远都能听到话音儿。”
“呃……谁叫你们动静大。”
洛云息和慕北驰对视了一眼——有蹊跷。南游的内力不低,但也到不了这种水平。慕北驰挑眉,试试他?洛云息暗暗点头。
“喂,小爷活生生地杵这儿呐!”搞什么眉目传情。慕北驰眯眼看着人,摸了摸下巴,季南游顿时有了不好预感。果然,那边猝然出手了。季南游疾退,闪了几下,忽觉不妥,以前自己可从没躲过,只好欲盖弥彰的迎上去。过了数招,慕北驰忽祭出狠手,内力尽数施展,挥掌劈过去。季南游惊,下意识地使出全力。两人对了掌,一触即分。
慕北驰捂着胸口,朝围过来的下人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季南游,“怎么回事?”
“震伤你了?没事吧。”季南游问道。
“没事。你呢?”
“没事儿。”反过神来,季南游不满,“我说慕大侠,你也忒狠了。还动真格的?!”
“不然你哪里肯认真?你在练什么玩意,内力涨了那么多。”
“唔……小爷勤奋,不行啊。”
省省吧。说你每天忙着玩还有人信,每天忙着练功,纯属胡扯。
“你内力虽涨,却不精纯,明显是借助外力强行提升。长此恐对你身体有损。”慕北驰敛神,肃然道:“南游,你若惹了麻烦,尽可来找我们。休得乱来。”
“说哪去了。我能有什么麻烦。”季南游不以为然,“行啦,你别瞎寻思。小爷好的很。嗳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哈……”
“!”季南游嗖嗖往外窜,迎面撞到一个人身上。白苏肩上背了个小包裹,手里还提着个药箱,摸着鼻梁。估计是磕疼了。
这小子个儿真大!季南游揉着额头想。凭什么他只揉到鼻子,小爷得揉脑门?!抬脸看白苏眼里水蒙蒙的,不由乐了。得,给人撞泪了。
白苏揉揉眼,木然道:
“本能。”
季南游一脸狭促,不吱声。哭鼻子就哭鼻子呗,还本能,嘁~
白苏不急不躁地在怀里摸索着什么,季南游心想难道他想找块手帕?刚想逗逗他,白苏就毫无前兆的出手了,指尖一弹,细小的粉末扑到季南游鼻端。
“阿嚏,阿嚏……你……阿嚏……什么玩意……嚏!”
“药。”白苏拍拍手,舒坦了。
“喂!你这……阿嚏……庸医!有没有点……阿嚏……医德啊!”
“有。”
“啧!……阿嚏……”
慕北驰端着张云淡风轻的脸纠结,两人要是都住下,以后家里得闹腾成什么样。
洛云息放下茶盏,不轻不重地墩到案几上。终于说活了:“先用饭。”
季南游在水里闷了好大会,才得劲儿了。坐到桌边老实的吃饭。他和白苏都是肉食动物,口味近的很,因此总是抢菜。都不肯退让,像两只护食的狗崽。台面上是寸土不让,台面下暗潮汹涌。顶得整张桌子晃来晃去。慕北驰和洛云息只作未觉,泰然自若地用自己的。
说来也怪,他俩争得再凶,慕北驰总能轻而易举地从中夹到。洛云息就更不用说了,他想吃什么,两人都会默契地歇火,待菜夹走了,又拧上了。
“白苏,吃过饭麻烦你给南游看看脉象。”洛云息随意道。
“小爷才不需要!”“不看。”
哦,这点上意见倒是很统一。
“白苏,这是季南游。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的内力增长很多,却不像自己练成,会不会对身体有损?”洛云息道。
“会。”
“你能为他瞧瞧吗?”
“云息,我说过了,不需……”季南游不悦,还没说完,就被洛云息轻缓的一句顶回去,“我很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小爷自个儿都没当回事……”季南游嘀咕。洛云息淡淡地看了他眼,“那是你的事。我担心。”
季南游撇过脸,“他看了也不一定有办法治。”
“总要看过才知道。我相信他。”
“好。”白苏咽下饭,点头。
慕北驰翘了翘嘴角,什么都没说。
这次的脉诊的时间很短,但白苏用来发呆或者说思考的的时间很长。等待向来是最磨人的。洛云息忍不住准备开口了,才听到白苏冒了句:“居然没死?”
洛云息以为他状况堪忧,心里一紧,忙问:“有办法治吗?”
“没有。”白苏干
脆地摇头。
季南游耸耸肩,等死就等死吧,也没啥。洛云息却懵了。他简直不能想南游会死在自己前面。绝不允许。抓住白苏的肩膀,“救他。”
白苏纳闷。怎么救,为什么要救?他的沉默加深了洛云息的惊虑,让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怎么会,南游,明明……”
“云息。”慕北驰看他身形微晃,忙伸手稳住,“冷静点,还没弄清楚,不要急。”
季南游火大,“喂庸医,你明道我二哥身体不好还当面吓他,欠揍啊。”
白苏明白闹了误会,安慰道;“死不了。没事。用不着治。当时没死,现在也不会死。”洛云息放下心来,“到底是怎么了?”
“他吃了七叶血莲。”
季南游多少有点刮目相看了,觉得白苏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连自己吃的什么都知道。其实这还真不是白苏诊出来的,是猜出来的。他之所以发呆了那么久,就是在推测今年有哪种灵药可能会出土。
慕北驰不耐,“南游,说清楚。”
“去年,哦,应该前年腊月,我听说七叶血莲到了成熟的时候。便去雪茫山上碰碰运气。遇着了呗。”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慕北驰不解。南游的性子不会为了什么灵药的流言大老远地跑去山上蹲点。
觉得或许云息用的着啊。这话季南游是肯定不会讲的,只道:“既然七百年一回都赶上了,反正我也闲着,凑个热闹罢了。结果遇到条蛇来抢,小爷差点没让它缠死,情急之下就把血莲给吞了,免得便宜了那畜生。最后不知那蛇血流得太多还是怎么的,抗不住挂了。肚子里滚出个蛋,顺手被我吃了。免得以后来条小的报仇。哦,味道可够恶心的。”
“然后呢?”洛云息问。
“然后那厮居然没死透,尾巴一扫……小爷晕了。醒来就……被人救了。”
洛云息恍然明白白苏那句“居然没死”的含义。灵药旁边必有凶兽守护。南游单枪匹马地去抢,还能好端端站在跟前,实属侥幸。
洛云息:“身体有什么不妥?”
“难受了阵子,现在没感觉了。嗯……就是忘了不少事。直到去年年末才记全乎。”
“不是蛋,是内丹。冲和药性。命大。”白苏道。遗憾地想,若是七叶血莲真能拿到手,对洛云息眼下的情况裨益匪浅。
慕北驰:“那他失忆是怎么回事?”
白苏想了会子,只有一个解释:“撞的。”估计
是被蛇尾扫到,撞了头。
洛云息:“他的内力暴涨对身体损害多大?”
“过几年,身体适应,无碍。”
“那就好。”洛云息这才松了口气。关于“凑热闹”的解释他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郑重道:“不管你为了什么冒险,以后不要再这样。来找我们,大家一起做。”
“哦哦,行了行了。”季南游胡乱点头。
慕北驰沉眸看他。敢敷衍?
“知道了。”季南游让他看得哆嗦了下,正儿八经地应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注意前面还有章,别看漏了。
谢谢大家的留言。新手作者没人气,最爱干的事就是看留言。
☆、冤家
四人散了,各自回房。白苏正收拾东西,就见季南游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挠挠头,问道:“嗳庸……大夫,血莲对云息身体有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