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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落暖之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17

高杉好像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唇角一弯,道:“一起睡吧,老师。”

松阳微微睁大眼睛:“咦?可是你不会觉得还是被当做小孩子一样吗?陪着睡什么的,不会觉得很……嗯……幼稚?”

“我不是那个白痴天然卷。”高杉斩钉截铁地说,“就算还是被老师当做小孩子,我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习惯。”

松阳想了想,点点头,低下I身子把被炉拖到被褥旁边,然后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炉。高杉掀起被子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类似阴谋得逞的狡黠笑意,但是在松阳发现之前就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熄灭了灯,躺在暖洋洋的被炉里,松阳就觉得顿时一阵疲惫感袭上来。他轻声咕哝了一句“晚安”,就合上眸子准备睡去。旁边的高杉安静了一会儿,起身也钻进了被炉。松阳低声道:“是不是觉得冷了?”迷迷糊糊地往旁边让了让。

但是高杉似乎还挺精神,从背后搂紧了松阳的腰,低声唤他:“老师?”

“嗯……”

“困了?”

松阳转过身来,睁着迷蒙的睡眼看向高杉近在咫尺的绿色眸子,“晋助还不困?”

“老师困了的话,就先睡吧。”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低沉而温柔,“我会守着你的。”

松阳微微勾起了嘴角,伸手摸了摸对方柔软的紫发,低声说:“晚安。”

窗外已经有熹微的晨光渗入。高杉垂着眸子凝视着怀里已经睡着的男人,沉吟半晌,伸手捋开了对方额前的刘海。

“老师……”

最后他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在凌晨的万籁俱寂之中,他用很轻的声音喃喃着。

“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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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美代子喊他去吃早饭。他应了在门外喊他的美代子一声,揉了一会儿眼睛,看到了躺在面前正淡淡地看着他的高杉。

“你已经醒了?”松阳迷蒙着眼睛小声问。

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勾着嘴角伸手理了理他凌乱的长发,看着对方在自己怀里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醒了就起来吧,晋助。”松阳撑起身子坐起来,微笑道,“早饭已经做好了。”

他随手拿过一条头绳,垂着头把脑后的长发全都扎了起来。他从余光中可以看到高杉也在他身后坐了起来,然后脖子后面突然是一阵柔软而湿热的触感。

松阳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去看刚刚猝不及防地吻了他的后颈的男人。

“……晋助?”

“嗯,怎么了,老师?”高杉好整以暇地坐在被炉边,撑着下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松阳看着他的反应又怔了一下,眨了眨眼,才继续问了下去:“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

“因为老师的脖子很漂亮。”

这算是什么理由啊……松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把头发扎好,站起身对高杉伸出手:“快来吧,一起去吃早饭。”

“嗯。”

美代子在厅堂里带着安静的笑容等着他们俩入座。松阳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孩子们呢?”

“早就吃过了。都出去玩了。”美代子边回答边给松阳装饭,“你们睡过头了呢。”

“诶?真的?”松阳有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偏过头看向身边的高杉,“晋助,为什么不叫醒我?”

“因为不忍心。”

松阳只是表示明白了地点点头,反而正在给高杉装饭的美代子抬起眸子看了高杉一眼,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

已经相当于是午饭的早饭过后,松阳像往常一样提着刀到院子里练剑道,高杉叉着手臂站在门边看着。已经是初夏的天气,还是残余了一点点冷意的风吹拂过松阳系在脑后的马尾,有一阵令人战栗的寒意顺着脖颈下去。

“哥哥,加件衣服。”美代子拎着一件外衣走进松阳,带着微笑给他披上,“小心着凉。”

“我不会那么容易感冒的。”松阳轻声笑着安抚她,“穿着外衣不好练刀。”

在他练了一阵准备收势的时候,斜刺里有冰冷的刀风袭上来。松阳条件反射地挥刀格挡,然后迅速后撤一步,看清了举着刀站在他面前的高杉。

“咦,晋助想来练两下?”松阳笑着擦了擦额上的汗,手腕一动,把手里的刀翻转了一下,变成刀背向下。

高杉挑起一边的嘴角,刀尖在空中划了一道银色的弧,直直地指向地面:“让我试试看我的胜算有几成吧。”

长大成人的男人刀法更加凌厉,劈砍的力道松阳几乎招架不住,只能借助繁乱的步法回避。高杉用刀的时候全身迸发出来的嗜血气息让他觉得有点惊讶,那是只有经历了非常惨烈的血的洗礼,才能拥有的像修罗一样的气势。一边想着,他一边错身猛地欺近对方,刀锋相接的地方一瞬间迸出刺耳的声响,在高杉想退开防御的时候,松阳松开握刀的一只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肘。

“输了哟。”他轻声说。

说着他手里稍稍用了点力,对方握刀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松开了。高杉也没有什么沮丧的神情,还是一脸淡淡的笑容,顺势松了手让刀柄掉到对方手里去。

“还是那么强啊,老师。”

“你也强了很多啊。如果你不局限于只用刀,说不定我就输了。”

把两把刀都收好以后,松阳发现他们这一比试持续了很久,似乎都到了午后了。他抖了抖衣襟,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被风一吹一片冰冷。

糟糕,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感冒了。他一边想着一边还不忘摸了摸高杉的衣服,也是一手的汗。于是他对高杉说:“去洗澡换衣服,别着凉了。”

“你先去吧。”

“听话。快去。”

男人皱起了眉,似乎还想争执什么。但是看到松阳一脸温和而固执的笑容,他还是妥协了,闭上了嘴巴安静地往内室走去。

一直捧着茶跪坐在回廊上看着他们对练的美代子起身向他走来,用手里的外衣把他裹起来。松阳接过他手里的热茶暖着手,一边隐忍地打了两个喷嚏。

“你看你看,要生病了。”美代子责怪道,“这种换季的时候不注意是不行的吧。”

“我没事。我有在坚持锻炼的……所以就算生病也不会太久。”

他们一起坐在内室的被炉里,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在一次短暂的冷场后,美代子冷不防说:“晋助那个孩子很喜欢你啊。”

“嗯?”松阳抿了一口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以后眉眼一弯:“我知道啊。以前古村婆婆说这个孩子是个师控什么的。”

“……”美代子叹了一口气,托着腮把玩着桌子上的镇纸,“白痴哥哥。”

“……为什么突然骂我……”

“那个银发的孩子呢?哥哥有跟他见面吗?”

“是说银时吗?我现在的住处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小太郎我也找到了,但是他最近不怎么出现……”说着松阳皱着眉开始咳嗽,“糟、糟糕,感冒的来势很凶猛啊……”

“早知道应该先让你换上干净衣服的,”美代子懊恼地一会儿摸头发一会儿到处翻找衣服,“我看看……我还是有留着玄念的衣服的,你先……”

她在无意识地说出那个名字以后,脸上的表情一滞,然后张着嘴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松阳担心地看着她的表情,慢慢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问:“还好吗,美代子?”

“……我、我没事,一下子脑子短路了。”露出凄凉神情的女子一瞬间就收敛了情绪,似乎有点艰难地撑起笑容,“快点换上,应该是合身的……”

“对哥哥还要掩饰?”

“……不,不要对我露出这种温柔的表情,哥哥,”美代子慌乱地推开松阳的手,抚平裙子的褶皱就站起身准备走出去,“我还不能……不能接受哥哥的安慰,我不想回忆那件事,一点都不想。”

“……好,我明白了。”松阳看着对方有点颤抖的背影,抿了抿嘴,让声音里重新带上欢快的笑意,“我还能在美代子这里赖多久?真想天天都尝到美代子的手艺啊。”

“随便你,你想呆多久就多久。”美代子终于回过身来,脸上带着与平常并无二致的温和笑容,“不过,如果你不打算回去的话,那边会有人很为难的哟。”

“咦?谁?”

“……啊……白痴哥哥。”

“……什么啊……”

三十八

出乎松阳的意料,这次的感冒不禁来势汹汹,而且他在美代子家里休养了几天都不见好。眼看半个月都过去了,松阳深刻怀疑他的乐器店会被银时他们给拆掉,于是他决定带着病启程返回。

高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每天都有人来找他汇报。松阳留在美代子家里的时候他一直呆在松阳身边,见松阳启程了,也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老师,什么都不要管,留在家里好好养病。”临走前,高杉低声对他嘱咐道。

“好。”松阳露出笑容摸摸高杉的头发,“等你有时间再来找我。”

高杉垂着眸子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最后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揽过松阳的脖颈,闭上眼睛用额头贴了一下他的额头,转身上了下人赶来的马车。

松阳看着马车远去,站在原地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敛起了笑容。

“怎么了,哥哥?”

“晋助好像有什么心事。”松阳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重新勾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我走了,美代子,好好照顾自己。”

“说好了,每半年来找我一次。回去好好养病,别乱吃东西。不准喝酒。”

“嗯。”松阳一边应着一边无奈地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走吧。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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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歌舞伎町以后,松阳惊异地发现他的乐器行还没变成一座废墟,原模原样地矗立在那里。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沿着庭院里的小路走到摆放着琴具的和室。

“欢迎光临……店主还没回,请明天再来……当然明天店主也不一定会回来,所以不要再来了……”

松阳嘴角一抽,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了半躺在地上挖着鼻子看Jump的男人的卷毛。

“啊痛痛痛痛!!”

“银时,我让你看店是这样看的?”

“啊咧,这个声音是……”银时惊异地回过头,“欢迎回来店主大人!这几天都没有营业额但是完全不是银桑的错!”

“……绝对是你的错吧。”

松阳把行李和美代子给他带的特产都放好以后,披着一件外衣回到和室,看到银时正蹲在矮几边歪着头打量他。

“瘦了诶。脸色还不好,生病了?”

“有点感冒。”

“啧。矮杉真不是个东西。”

松阳无奈地按住正挖着鼻子咒骂昔日同学的银时的脑袋,一边掩着嘴咳嗽一边低声道:“为什么老是骂他?还有,你怎么知道晋助会在那里?”

银时突然一甩手挥开他的手,跳起来嚷嚷道:“那个混蛋就是欠揍!各种欠揍!老师你老是护着他干嘛!银桑就是骂他怎样!”

正扛着伞走进来的神乐拔高了嗓门嚷道:“换班了阿鲁!”顿了顿又抽抽鼻子小声嘀咕道:“谁在吃醋昆布?酸溜溜的……”

“闭嘴!”

“嗷呜!”神乐抱着被揍的脑袋泪汪汪地抬脚踹银时,“干嘛打我阿鲁!”

松阳无奈地看着神乐举着伞对着银时就是一阵扫射,然后对准银时的菊花就把他戳出去了。

“这段日子谢谢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松阳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银时和神乐还没吃饭吧?我在路上吃过了。”

“老师你生病了是不是银桑还是留下来吧……不,绝对不是想照顾你,只是想蹭饭吃罢了……”银时捂着流血的菊花艰难地爬上和室台阶。

松阳在银时面前蹲下身,一边揉着他的卷毛一边温和地微笑道:“银时,你现在应该回去找点药涂上,然后给神乐和新八做饭吃。老师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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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到附近的药店买了药,吃下后裹了被子靠在被炉边看书。不知不觉到了深夜,他正准备熄灯睡觉时,屋外传来狠狠砸门的声音。

他怔了一下,眼神一凛,抄起刀就起身出去了。穿过寂静的庭院到达了大门,他缓慢地把门拉开,然后一个人就软软地向他倒下来。

“老师……”

松阳大吃一惊,慌忙丢了刀接住对方无力的身体:“小太郎?!怎么受伤了?!”

桂的样子已经不是用狼狈不堪就能形容的了,深色的和服上染满了血迹,刀也不见了,一头长发被削掉了一大半。他艰难地喘息着,勉强靠在松阳身上站稳了,低声说:“不是假发,是桂……”

“没有人在叫你假发!”松阳又急又气,一下子把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八度,“不要说话,尽量放稳呼吸,我马上背你进去!”

桂顺从地让松阳把自己背起来往和室走。经过庭院的时候,他趴在松阳背上探头探脑:“哇,老师这里很大啊呃咳咳咳扯到伤口了……”

“……安静!”

“……”

把桂背到和室以后,松阳一边翻找医药箱一边整理着被负伤的桂吓得紊乱了的思绪。桂身上是一道又深又狠的刀伤,明显是一刀流的高手。再加上他的头发被削掉了一大半……

红樱?他微微蹙起眉,想起了从美代子家离开时高杉欲言又止的神色。

提着医药箱回到和室时,他微囧地发现桂正一身血淋淋地钻进他的被炉里取暖,面前还摊着一本书,这家伙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啊咧?老师你回来了?”桂脸上写着【啊!我吃了一惊】几个字,然后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咳咳咳咳……老、老师……就算我活不下去了……”

松阳一脸平静地在他身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

“……看在我在外面待命了那么久的份上,江户的明天就请……”

“没伤到要害吧?”

“诶?噢,还好有老师的书挡了一下。”桂说着,从给别人留下遗言的模式切换出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被砍了一刀的课本,“血倒是喷得很多,但是来的路上我已经给自己包扎止血过了。”

“……一开始为什么不说?还一副重伤的样子拼命地喘。”

“因为从案发地点到老师家很远,”桂一脸严肃,“走累了。”

“……”松阳扶着额头安静了一会儿,重新打开医药箱,一边对桂说:“我再给你包扎一次吧。然后小太郎你去换上我的衣服。”

“是。”桂领命,身手矫健地跑到衣柜边开始找衣服,“老师我要穿这件。我习惯穿蓝色的和服。”

“……你穿吧……”松阳捂着额头,只觉得刚刚那么焦急地把这家伙背回来的自己真是蠢爆了。

桂让松阳给他重新包扎了一次,然后各种欢快地穿上了他选的和服,最后一摸自己的头发,顿时阴暗了。

“……好了,头发而已,又不是不会长出来……”松阳心力交瘁地安抚蹲在角落里默默无语的短发桂,“只是等一段时间而已……”

“要等多久啊?不,其实作为攘夷的领导人,我对外形什么的并不是很在意。但是既然是领导人,即便再怎么不拘小节也要注意一下外表吧?所以我的头发到底什么时候能再长长啊啊啊啊!!”

明明很在意吧!松阳一边隐忍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找了把梳子给桂顺了顺那一头短了一截的乱毛,轻声说:“作为一个合格的武士,不管被外界改变成了怎样不堪的模样,都要鼓起勇气昂首挺胸地走在所有人面前。”

“……”桂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给松阳行了个礼:“我明白了。老师的一番话语如同醍醐灌顶,学生受教了。”

“……”他就知道这一套说辞对桂最管用了……

三十九

桂还真的不理会他那头乱糟糟的短发了,转过脑袋观察松阳:“老师在生病吗?”

松阳点点头。

“噢。吃过药了吗?玩过红白机没有?”

“……吃过药了。”什么玩过红白机……

“老师进来被炉吧。”桂拖着被炉过来盖住松阳的腿,“我会在外面警戒的。”

“……不需要警戒了,小太郎。”松阳望了一眼窗外寂静的深夜,“似藏应该会以为你已经死了,你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

“咦?似藏是谁?”桂惊讶地看向松阳。

……说漏嘴了。松阳握着拳抵住嘴唇轻轻咳嗽了几声,说:“我要睡了。小太郎你也快点休息吧。”

“好。”桂一边应着一边又愤懑地重重捶了一下被炉桌面:“可恶!是我大意了,居然会被那种试刀杀人的渣滓给暗算!”

松阳默默地扶稳桌子上跳了两跳的杯子,低声道:“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

桂听他这样说,垂下眸子又看了看手中被砍烂了的书。

“老师给的课本被砍烂了,对不起。”他小声说。

“咦?”松阳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半晌又失笑地摸摸对方的脑袋,“用不着道歉的,小太郎。能护住你的性命,赔上老师的……”

“好了!”平日里无比脱线的男人突然皱了眉低声喝止住他,“我知道的,别再说了……”

“……哎?”松阳看着一反常态的桂,一时怔住了。

“那时私塾被烧得一点东西都不剩,我们带在身边的只有老师给的课本而已……”桂微微低着脑袋,用很轻的声音述说着,“之后无论是经历了多么残酷的战争,只要拿出来看一看,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开心的时光一样,就有了能够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把这本书保存到了现在,但是我记得在我们刚刚上战场的时候,有一次天人偷袭我们的营地,我们不得不弃营逃走的时候,银时固执一个人地折回去,只是因为他把老师的课本落在营地里了……”

松阳安静地听着,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当我们拼尽全力只是抢回了老师的首级的时候……”他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轻,“真的太残酷了……那个时候,真的是太残酷了……”

“小太郎,把头抬起来。”

桂怔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看向他。

松阳勾着嘴角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轻声道:“现在在你眼前的人是谁?你仔细看看,眼前的这个吉田松阳,是不是你的幻觉?”

桂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在这里。”松阳轻轻摸着对方柔顺的黑发,弯着眼眸微笑道,“看到了吗?”

“……”桂像是哽了一下,才轻声说:“我看到了……”

“所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事的,老师在这里呢。”

老师在这里。

从这些孩子长大到少年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对他们说过这句话。随着时光变换,这句话被赋予了不同的情感与重量。但是,他想,即便有多么心酸,有多么沉重,他都不会停止的。他会遵守这句承诺至死。

他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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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到了凌晨的时候,庭院里又响起了砸门的声音。

松阳按住了翻身就要起来的桂,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提着刀走了出去。拉开大门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手里提着一截断发的似藏就站在门外。

“啊……又见面了。”

对方说话的语调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充满了令人不舒服的寒意。松阳脸上还带着微笑,手里已经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刀柄:“这个时间来拜访,有什么事吗?”

“只是来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似藏露出阴冷的笑容,把那截断发提到他的眼前,“我好像一个不小心,砍掉了你的一个学生啊……”

松阳看着他手里的头发,深刻地感受到了被他塞在和室里正在偷看的桂发出的强烈怨念。

他想了想,敛起脸上的笑容,换上冰冷的表情:“我的学生没那么容易输掉,似藏先生。你既然专程登门告知我这个消息,不妨顺便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

似藏隐藏在黑暗里的脸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半晌后他才开口说:“砍掉桂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松阳微微皱了皱眉,没抓到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与高杉大人毫无关系。”

“……我知道。”松阳怔了一下才回答道。

“你知道就好。”似藏戴上斗笠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凌晨前最浓郁的黑暗中,“全世界只有你不能误解他……这一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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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好的结果就是,一起来他就觉得浑身发烫,发烧了。

桂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师,我一定要去阻止高杉(虽然完全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然后用这副短发的样子在大家面前昂首挺胸地走过去,向大家表示我拥有合格的武士之魂。啊,PS:我给老师留了一张味万拉面的优惠券,有时间一定要去吃噢……

松阳默默地捡起桌子上放着的优惠券看了看,发现已经过期了。他一边撑着钝痛的脑袋一边叹着气把散落了一地的绷带收拾起来,然后裹着厚厚的被子靠在窗边晒太阳。晒着晒着他就睡过去了。

等到他家的大门第三次被哐哐砸响的时候,他发现又是深夜了。

“……谁……”他实在不怎么舒服,连刀都没带就出去把门打开了。

“松阳先生……请救救银桑!!拜托了,我只能来拜托你了……”新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吼着,边吼眼泪就边下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银桑,银桑他受了很重的伤!!”

“新八君,新八君,”松阳用力攥住他抓着自己衣襟乱摇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没事的,现在带我去银时那里。别担心,没事的。”

新八几乎是一路拖着松阳跑到了万事屋。一进门松阳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然后他看到满身是血的银时正瘫软在沙发上。

昨天夜里是不是应该把似藏杀掉呢?他皱起眉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们听说桂先生遇到了试刀杀人魔,所以找了他一整天……但是后来不但没有找到,还遭遇了杀人魔,然后银桑就被砍伤了……”新八在一边语速飞快地跟他解释着,“最近的诊所都关门了,所以只能把银桑背回万事屋……虽然我已经包扎过来,但,但是他好像流了很多血……”

“万事屋里有没有急救箱?”松阳解开银时的和服外衣大致检查了一下伤口,平静地问。

“有、有的!”新八赶快起身,“松阳先生你先等一等!”

松阳先撕开了几根布条简单给银时止了血,然后再重新上药包扎。在他动作的时候,银时醒过来了一次,用微弱的声音说:“老师,手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吗……”

“很疼吗,银时?”松阳放轻了手里缠绷带的力道,低声问。

“还好……”

简短的对话过后,银时又陷入了昏迷中。

松阳看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了,和新八一起把他抬进了内室,盖好了被子。起身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松阳先生?”新八赶紧上来扶住他,“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没事……”他皱着眉扶着自己的脑袋,“有点发热罢了……新八君,请留在这里守着银时,有什么情况再来找我。”

“不要太勉强啊……”

“嗯,我知道。”松阳撑起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银时就拜托你了。”

四十

他并没有完全参与到红樱篇的剧情中去,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就发着烧,另一方面,他也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去面对桂、银时、高杉真正分道扬镳时的场景。他只是把店关了,从早到晚地裹着被子躺在内室里,慢慢地养着病。但是可能是因为心中郁结,他养了一个星期都没能完全好过来。

新八跑过来给他汇报情况,告诉他银时跟似藏一仗负了重伤,现在正在志村道场休养中。据说还每天都想跑出来找松阳,但是被他那个彪悍无比的姐姐给整得体无完肤地挡回去了。

桂也来看过他。照顾病人的时候他潜藏的人I妻属性似乎一瞬间完全爆发出来了,从煮粥到清洗被单都一手包办,还都干得干净利落,让松阳一时间刮目相看。但是他似乎还要兼顾他的攘夷大业,来照顾松阳的时间也很有限。

一天深夜,松阳正像往常一样靠着被炉看书的时候,庭院里的大门被轻轻地敲响了。松阳披上一件外衣去开门,然后诧异地看见穿着紫底金蝶浴衣、戴着斗笠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门外看着他。

“进来吧,晋助。”

松阳微微笑了,侧过身子让他进来。

男人摘掉斗笠,一言不发地进了庭院,跟着他沿着花间小路走到了和室。

松阳摆好了被炉,然后往被桌上放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笑吟吟地望向他:“我可以喝酒吗?”

高杉眯起眼睛盯了酒壶半晌,突然勾唇露出一个笑容:“可以啊。”

松阳反而一怔。

“诶,我还以为晋助不会让我喝酒呢。”

男人点燃了烟斗,把目光淡淡投向窗外:“如果敢喝醉的话就吃掉你。”

“……”结果还是不让吗!那个威胁是什么?一种新的威胁方式吗!

高杉自斟自饮了一会儿,侧眸看到坐在一边巴巴地看着他喝酒的松阳,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可能会喝得很多。如果连老师也喝醉了的话,到时候就没有人照顾我了。”

松阳想了想,觉得也很有道理,索性移近了一点,端着酒壶给高杉斟酒。高杉安静地喝了一会儿酒,放下酒杯低声自语道:“自从攘夷战争结束后,我就一直在做噩梦。”

松阳放下手里的酒壶,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垂着眸子安静地听。

“梦里有人在惨叫,哀嚎,鲜血溅了满天满地。我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的首级被幕府砍下来放成一排,道貌岸然的走狗们站在他们的首级边大声宣读着他们犯下的所谓的罪行。然后画面一转,我看到老师的首级就放在我面前。”

“……”

“梦境的最后,我会听到一个疯狂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吼着,说‘杀掉他们,杀掉他们!’”高杉的声音微微嘶哑了,瞳孔疯狂地放大,“完全无法原谅他们……怎么可能原谅他们呢?那些夺走了我所珍视的一切的人们……老师,当我跪在你的首级前,你知道我的心情是怎样的吗?你知道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眼睛睁大到眼角都裂开流血的感觉是怎样的吗?”

“……晋助……”

“所以这一次跟银时他们交锋,我觉得非常失望。”男人敛了一下声音里的情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世界给予他们的沉重的伤害,像狗一样跪伏在世界脚下苟延残喘!我就是痛恨这一点……就好像当初跟我一起默默看着老师的首级、一起目睹几千万的同伴倒在同族人刀下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松阳有点难过地看着对方痛苦而扭曲的眸色,伸手轻轻顺着他的紫发。

“所以……我是不会停止的。”高杉转过眸子,定定地看着松阳,“直到我体内的野兽停止怒吼之前,我都不会停止的……即使银时他们跟我反目、老师不赞同也好,我都是不会停下毁灭这个世界的脚步的!”

“……如果这样能缓解你的痛苦的话,晋助,”松阳缓慢而艰难地开口道,“那就去做吧。”

刚刚还在暴怒地低吼着的男人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整个人都怔住了。

松阳自己也顿住了话头,只是默默地跟他对望着。

桌上的蜡烛安静地流下了一滴烛泪,融化在烛台上凝结了。

“去做吧。”最终松阳轻声地说了下去,“就像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一样,轮到你肆意一次,然后老师和你的同伴们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高杉缓慢地抬眸望住他,眸子里涌动着的神色复杂如潮。

“但是,不要轻易斩断跟我们的羁绊……你要知道,羁绊之所以会称之为羁绊,就是用最锋利的武士刀都斩不断的存在。”

男人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绕过被炉走向他。

松阳还在垂着眸子低声地说着:“老实说我自己都非常苦恼,身为老师却无法对你做出指引……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是的,我传授给你们的、我自己遵循的都是武士的守护之道,但是就算我放任你也并没有违反我的道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重新抬起眼眸看向高杉,温和地笑起来:“因为,我不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你吗,晋助?”

男人的表情背着光看不清楚,他只是缓慢地在松阳面前蹲了下来。

“所以——唔……”

高杉的手扣住了松阳的后脑勺,用一种轻缓却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吻住了松阳刚刚开始说话的嘴唇。

桌上跳动的烛光映在松阳猛然睁大的浅绿色眼眸里,散漫成一片凌乱的光晕。

“……老师啊……”

男人用微微沙哑的嗓音唤着他,把手下移到他的后颈重新扣住,然后向前倾身更加深入地亲吻他。

松阳被他向前的趋势压得控制不住地后仰,最后勉强用手肘撑住了地面才没有倒在地上。

失神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早已经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一直都在迟疑着,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只因为看到了对方近在咫尺的睫毛湿润了一片,感觉到对方禁锢住他的力道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令人心生绝望。

不……不能继续下去……

在松阳开始挣扎的时候,高杉突然猛地用力压倒了他,他支撑着地面的手肘被迫滑开,然后后背磕到了坚硬的榻榻米。在上方压制住他的男人眼神沉黯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头开始舔吻他微微凌乱了的和服衣襟下的锁骨。

“……晋……晋助!”

松阳一惊,再次开始挣扎。这一次他用了全力,结结实实地击中对方的腹部。只听高杉一声闷哼,然后从他身上翻身下去,坐在一边按住腹部低低地喘I息着。

松阳迅速翻身坐起,正在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时,眼角瞥见高杉腹部缠着绷带,而此时,绷带上正渗出点点的血迹。

“……你受了伤?”松阳心里一疼,没来得及管刚才发生的事,用力拉开高杉捂住腹部的手,细细观察一会儿抬起眸子,“是谁伤的你?”

“……假发。”高杉垂着头边低低地喘I息着边回答,“红樱那件事的时候,他砍了我一刀。”

松阳一怔。

高杉像是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咬着牙痛苦地弯下身去。松阳赶紧起身去翻找医药箱,一边找一边安慰他:“抱歉,我下手太重了……先忍一忍,我马上给你重新包扎。”

给高杉腹部的伤口包扎时,松阳发现他的伤口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可以看得出来桂是控制了力度的。想到这里,松阳稍稍有点安心了。动作麻利地给高杉包扎好以后,他轻声问:“还疼不疼?”

“……还是很疼。”高杉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清咳了一声回答道。

“……”松阳发愁地看着没有止痛药的医药箱。

“老师,我该走了……”高杉边说边艰难地站起身,松阳赶紧起身扶住他,“以后再来看你。”

“要记得当心你的伤口啊,晋助。”

直到戴着斗笠、穿着紫底金蝶浴衣的男人身影消失在夜雾中,松阳才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他在心里回忆了一下高杉的伤口深度和痊愈程度,怔了一会儿,抄起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四十一

“松阳,你有心事?”

“嗯?”松阳从书上抬起头,看向坐在门边的登势婆婆,“不……只是在看书罢了。”

登势婆婆眯起眼抿嘴忍住了一抹笑意,长长地吐出一口烟,说:“你一个上午都没翻过页。”

登势婆婆听说在酒馆里挂几把乐器会提升整个酒馆的档次,于是一大早就到松阳店里选购。她要求颇多,眼光又挑剔,一直选到了中午都没选好一把。松阳看了看外面有些炽烈的阳光,决定把登势婆婆留下来吃午饭。

“呀咧呀咧,说说看吧。”登势婆婆在桌子上磕磕烟斗,“我倒是很好奇呢,像你这种早熟的小鬼会有什么心事。”

还在叫他小鬼……松阳无奈地抬起眼对她笑了笑,低声说:“只是在想学生的一些事罢了……”

他的语调本来很轻描淡写,但是登势婆婆一个激动就把烟杆戳进了嘴巴里。她费力地把烟杆拔了出来,瞪大一双写满八卦的眼睛惊异道:“天然卷终于出手了?!”

“……诶?”

“‘诶’是什么意思……”登势婆婆攥着烟杆猛吸几口烟,可以看得出她正在进行激烈的思考,“难道不是天然卷?松阳你有几个学生?”

“……”松阳支着下巴认真地想了一下,“二十几个?”

“……不,你不用那么认真想的……”登势婆婆有点无力地垂下头把烟斗放在桌子上,“来吧,说说你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想学生的事吧。”

松阳屈起手指抵着唇想了一会儿,张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突然就被自己的学生吻了这样的事,不是随便就能跟别人说的。最后他还是收拾了一下桌子上散乱的书,弯出温和的笑容:“我现在去做午饭。登势婆婆你想吃什么?”

登势婆婆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庭院里传来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松阳反应很快地把坐在门边的登势婆婆拉到身后,然后就看见和室的门被“哐”一声踹开。

“真选组!例行检查!!”

随着一声大喝,穿着黑色制服的队员呼啦就涌了进来,武士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了一片,明晃晃地把室内照得一片雪白。带头的是叼着一根烟一身笔挺制服的土方十四郎,他对着手下做了个手势,然后队员们就径直绕过松阳,提着刀走进内室里去了。

松阳护着登势婆婆,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土方在和室里转了两圈,转过头看向松阳:“高杉晋助在哪里?”

“我说,你把门都踹烂了闯进别人家里,如果有证据也就算了,没有证据的话可是会被告到死的哟。”登势婆婆平静地抽着烟道。

土方盯了松阳一会儿,回头道:“山崎。”

“是。”站在他身后的山崎应了一声,上前递给他一部手机。

土方“啪嗒”一声打开手机,送到松阳眼前。

“证据。”

照片虽然模糊了一些,但还是可以辨认出在昏暗的路灯下站着的两个人。穿着紫底金蝶浴衣的男人正要把斗笠戴上,似乎正一手拿着斗笠一手捂着腹部。浅色长发的男人露出半张温和地笑着的侧脸,正抄着手跟对方说着什么。

松阳微微蹙了一下眉。

土方“啪”地合上手机,冷淡地说了声“带走”,就领着一群队员要朝门外走去。

“咚——”

“啊好痛!!”土方抱着撞上了炮口的脑袋跳脚,对着站在门外扛着加农炮一脸无辜的冲田咆哮:“去死啊混小子!!你是故意站在我后面的吗混蛋!!”

“不是的哟土方先生,是你的脑袋自己吸住了我的加农炮。快把脑袋塞进来吧土方先生,等我扣动扳机的时候就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

“等你扣动扳机的时候我的脑袋就会被轰掉吧你这个混蛋!!你自己把头塞进加农炮然后扣动扳机吧!!”

“是……”

一声巨响过后,松阳的店被轰掉了一半。土方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地拔出刀扭曲着脸走向冲田:“果然又在瞄准我啊……我看我还是现在就砍掉你算了。”

冲田收起了加农炮,对着松阳眨巴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回头对土方说:“这位可是旦那的【哔——】对象哦,动了他的话旦那会跟真选组拼命的。”

“嘁,明明是该拉进牢里的重大嫌疑人,谁管他是谁的【哔——】对象……”土方淡淡吐出一口烟圈,片刻之后默默地回过头看向冲田:“喂,那个【哔——】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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