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阳打开庭院的门,领着次郎长走进走进内室里。他拍了拍矮几上积着的薄薄一层灰,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然后跟次郎长一样盘腿坐下来。
“没想到你是第一个发现我回到歌舞伎町的人。”松阳抄着手笑眯眯道,“我原本打算先回来休息一晚,明天再去跟你们打招呼来着。唔,今天几号来着?”
“……如果你是想算算自己离开了多久,那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超过两个月了。”
松阳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然后在次郎长鄙视的眼神中迅速回复了淡淡的微笑。
“那么,今天这么晚登门拜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次郎长垂下眸子注视了一会儿桌子上安静燃烧的蜡烛,淡淡道:“你的那个被我砍了一条手臂的学生快娶亲了,当老师的还是去祝贺一下他吧。”
松阳歪头微笑:“哪个学生?”
次郎长抬头望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沢翔一郎快娶亲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以老师的身份,如果顺路的话就去祝贺他一下吧。最近我手下的人都在忙着准备的事呢。”
“好,我知道了。”松阳弯了眼眸,“恭喜了。”
室内又安静了一会儿,只能听到深夜里某些昆虫鸣叫的声音和烛心噼啪燃烧的声音。
“那个家伙的妻子会是一个好女人。”最后次郎长又开口了,“毕竟是被翔一郎的勤奋和傻气触动了的女人。”
“是吗。”
“上次跟你说他是恶犬,是我的错,松阳。”次郎长低低地说着,“年纪大了,有的时候连人都看不太清楚了。那个家伙一旦褪掉了青年的血气方刚和争强好胜,其实本质上还是一个正直到让人想一刀砍倒他的傻瓜。”
“是吗。”
次郎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松阳。”
“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对危险的气氛感知得越来越迟钝。等到察觉到的时候,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了。”
松阳眨了眨眼,敛了笑容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浑身戾气的男人露出了一点疲倦的表情,“应该说,还没有。但是,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打仗的时候,每当天人偷袭我们之前那几分钟,都会有一种手脚发冷的不安感。现在的我就有那种感觉。”
松阳蹙起了眉。
男人继续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许久,突然拿过刀起身,对着松阳举起了刀:“喂。来打一场吧。”
松阳睁大眼睛望了他一会儿,小声道:“我的刀断了。”
“……”
最后次郎长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站在松阳对面的时候,整张脸比锅底还黑。
“是,就这样打吧。”松阳笑眯眯地攥着一根树枝站在庭院里,摆出了对敌姿势,“抽断了的话就是输了。还有,不准打脸。”
“……”次郎长手里的树枝被他自己一个使劲掰断了。
“诶,你认输了?”
“……是我的错。”男人丢掉两截树枝,提起刀往门口走去,“我本来就不应该来找你的……啧,心情更差了。”
松阳攥着一根树枝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完全隐进了夜幕里,他才缓慢地凝重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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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松阳一早起来,就看到自己卧室的窗口上挂着一头乌黑乌黑的长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试探地叫道:“小太郎?”
一张白皙的脸从长发中间露了出来,桂一本正经地望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个欢快的笑容:“噢!!老师你回来了!!”
“……下次还是从门进来吧。”松阳把被窗户卡住了的桂拖进来,帮他扯了扯乱七八糟的和服,“爬窗子这样的事……不太适合小太郎做。”
“啊咧。”桂一边用手宝贝地梳着自己的长发,一边睁大眼睛望向他,“为什么?因为不符合狂乱贵公子的气质吗?”
“……”因为你从小就是爬树一定会被卡住的体质……
松阳带着桂往摆放乐器的和室走去。刚刚拉开和室的门,他就看到一头卷毛的男人正摆着一个耍帅的姿势仰头喝着草莓牛奶。
“……银时,爬墙进来的?”
银时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刘海遮过了眼睛一副很深沉的样子。
“甩手就走了两个月零十二天,度蜜月去了么。”
松阳走到桌子边坐下,拿起杯子看了看,小声道:“还有灰尘呢,没洗过直接用的吗?”
“啊……一被告白就乖乖地被带走了,早知道这一招那么好用,银桑就天天在老师耳边吼什么‘嫁给我’了。”
松阳抬起眼睛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呢?”银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原地晃悠了一会儿打了个嗝,继续慢悠悠地说:“现在是银桑该退出了?”
桂一直跪坐在松阳身边默默地看着他们,看着银时在那里晃晃悠悠,一本正经地说:“银时,你是喝牛奶又不是喝酒,怎么可能像喝醉了酒一样晃来晃去的。”
银时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他对着桂恶狠狠地吼:“闭嘴!!一般这种时候失意的人都应该喝醉的吧!!银桑忘了带酒带了草莓牛奶过来这种细节给我忘掉混蛋!!反正你的大脑也装不了这么复杂的细节吧!!”
“银时。”松阳突然轻声喊他,让银时暴躁的动作一下子就完全停了下来。
银发的男人睁着一双死鱼眼望着他。
松阳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虽然晋助跟我告了白,但是……目前为止他还是我的学生。”
“……骗人。矮杉那种人,我才不相信他跟你单独在一起两个月什么都不会做。”
松阳安静地垂下眸子,开始用手边的抹布擦桌子上的灰。
银时见他不答话,脸上的表情又焦躁起来,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地发着牢骚:“果然吧!果然是骗人的!两个月的时间都够他把你吃干抹净几十次了!可恶混蛋矮杉!!”
“够了吧,银时。”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桂突然开口说话了,“老师现在也很乱,你看不出来吗?”
银时和松阳都愣了一下,同时转头看向桂。
“无论是你还是高杉,都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从来都不去想那样说那样做了以后老师会怎么想。你们都是自顾自地展开攻势,没发现老师一直都是虽然很迷惑又不太情愿,但是因为怕伤害到你们而决定勉强自己。莫非你们以为自己现在还是私塾时的那个只要装不懂事就可以让老师包容一切的小孩子吗?”
内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银时的动作定格成一个扭曲的状态,有点怯怯地问:“那个……桂?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桂严肃地说:“等一等,我还没讲完,就一句话没讲完,加上这句话就会显得很帅气了,所以一定要让我讲完。咳,觉悟吧,男人,做好切腹谢罪的准备了吗?还有,不是桂是假发。啊不对,是桂。”
“……去死吧!!”
松阳望着被银时一脚踹得卡回窗子上的桂,望了好一会儿突然弯出了一个笑容。
“你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的一件事,小太郎。”
“诶?啥?”桂努力地从窗子里把自己往外拔。
“相田来过以后的第二天,我不是在生病吗。那个时候你端着餐盘过来,对我说……”
“啊!那个是秘密啊!秘密!”
松阳眨了眨眼,又弯起眸子笑了:“是。对不起。”
银时挠着卷毛左右望了他们一会儿,仰天叹了口气,一边挖着鼻子一边吊儿郎当地走了出去:“啊啊~完全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那么银桑就回去了,让老师安静几天吧。”
银时蹲在回廊里穿靴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对松阳说了一声:“老师,对不起。”
七十四
其实在那天深夜次郎长来找他的时候,松阳就应该回忆起现在也许已经进行到了四天王篇了。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长时间了,所有剧情开始的细节他都已经记得不太清楚,所以当看到西乡店里的那个叫下巴美的伪娘严肃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坐在他面前时,他只想用力地捶一下自己的脑袋。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了。”下巴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跪坐在松阳面前认真地望着他,“现在歌舞伎町就要开始进入战前戒严状态了,整条街道都被分成了四个强大的势力。妈妈桑让我来问一问松阳先生,作为登势手下一大势力坂田银时的老师,同时又是妈妈桑和次郎长攘夷时期战友的您,现在选择站在哪一方?”
松阳蹙着眉望了他一会儿,低声道:“那个……下巴美小姐?就像您说的,孔雀姬召开四大巨头的会议是为了遏制次郎长的势力,但是对于登势小姐和西乡来说其实完全没有要遏制他的必要吧?像西乡那样聪明的人,一定会知道孔雀姬只是为了利用他的力量对付次郎长罢了。”
“那个,松阳先生,不是下巴美啦,是鄂美。呵呵呵~怎么连您也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啊,明明是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男人……讨厌啦。”
“……对不起。”
“因为次郎长帮派的作风一贯都很强硬的说。”下巴美摸着自己的下巴说着,“这个街道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四天王之称,只不过因为次郎长霸王一样的作风让很多人都对他不满,所以给跟他势力相当的登势、妈妈桑和孔雀姬封上‘天王’的称号,以为这样就能遏制住他了。后来渐渐地,‘四天王’这个称呼在歌舞伎町叫开,也就没有人再质疑了。”
“所以?”
“所以,根据妈妈桑的原话就是‘我对派系斗争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但是对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一家伪娘店却被称作什么天王的很不满,如果压制住次郎长就能去掉这个称号的话,那么跟华佗合作也没什么。’我们想了想,觉得孔雀姬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如果孔雀姬执意要发动对次郎长的战争,那么站在跟她合作的立场上的我们就能保证不被卷进去。”
松阳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淡淡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孔雀姬的煽动力很强,能够把明明平静的水搅成滔天巨浪。西乡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如果您回去以后他还是问起的话,那么请把我的看法告诉他。”
“好吧,我知道了。”下巴美按着裙摆起身了,“还有一件事,松阳先生,妈妈桑问您什么时候才来客串。”
“……请转告他,我永远都不会去的。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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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自己坐在和室里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次郎长手下的人把情况问得更清楚一些,仅仅凭借自己对剧情的记忆是完全行不通的。
他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抄着手慢慢往次郎长家走的时候,碰到了正在巡街的近藤、土方和冲田三人。
松阳跟他们都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刚准备擦肩而过的时候,土方喊住了他:“喂。”
松阳不解地回头。
“最近这里有点不太平。”黑发的男人叼着烟神色淡淡地说,“如果乡下有什么亲戚的话,最好在他们那儿呆一段时间吧。”
松阳歪了歪脑袋,慢慢道:“不太平……不是你们警察应该负责的事么?”
“哈哈哈!松阳先生,其实有些事情我们真选组也是无能为力的……”近藤挠着脑袋干笑道,“类似于帮派斗争啊、黑帮内乱啊什么的,其实真选组是插不上手的说~”
“可以了,局长,”冲田在一边有点无奈地说,“不要随便就泄露这些机密啊,不要像那边那个说话从来不过大脑的死蛋黄星人啊。”
“喂总悟,你不但骂了我还骂了蛋黄酱吧?想死吗?”
冲田眨巴了一会儿眼睛,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加农炮。
“喂喂喂喂你们两个不要打!!”直到松阳走远了还能听到近藤的咆哮声,“总悟把炮放下!!十四你也不要拔刀啊喂!!我们真选组的形象啊啊啊啊!!!”
“近藤老大,真选组本来就没有什么形象,不要誓死维护了。让我把蛋黄星人的脑袋炸开吧,也许里面填满了蛋黄酱也说不定呢。”
松阳拐过街角的时候,正好看到被混混们追赶的新八和神乐。两个人都没看见他,一溜烟就从松阳身边擦过去了,只留下新八的哇哇大叫声还留在风里。
椿平子已经开始行动了吗?设计陷阱让银时带头挑起四天王之间的战争……松阳蹙着眉继续抄着手往前走,来到次郎长家门口时,却看到翔一郎正在艰难地用一只手往门上贴红纸。
松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轻声道:“翔一郎。”
翔一郎先是愣了一下,回头看到他时眼睛顿时睁大了:“老师——不,松、松阳先生……”
松阳抄着手微笑地走近他,把门上贴歪了的纸扶好:“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了。”
“……是,谢谢……”翔一郎有些局促地望着他,“老……不,松阳先生,那个,虽然我在次郎长先生家装饰着这些,但是我的婚礼可能要在别的町办了……因为次郎长先生的吩咐……”
松阳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因为战争要开始了?”
“是……”翔一郎小声应道,“而且现在情况很不好,原本四天王定下互相牵制的协议是华佗为了遏制次郎长先生而想出的主意,但是现在好像是登势那边的势力先开始挑衅了,所以按照协议,其余三天王都要联手对付登势……”
“是吗。那么,关于椿平子这个女孩,翔一郎知道多少呢?”
翔一郎像是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她是我们的大小姐,次郎长先生的亲生女儿……她好像很想挑起这场战争,还带着次郎长先生手下的一些人去设计陷阱让银时先一步动手——咦,老师……松阳先生好像不惊讶?”
松阳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问:“那么,次郎长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有急事找他。”
“次郎长先生好像还在开四天王的会议,可能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谢谢。”松阳眉眼弯弯地拍了拍翔一郎的肩膀,轻声道:“翔一郎,可不可以给我一把刀?说来惭愧,我自己的刀好像弄丢了。”
“是……?”翔一郎迷茫地看了看他,看了一会儿以后才突然惊醒似的睁大了眼睛:“老师,你不能被卷进去,这种规模的派系斗争是前所未有的啊!”
然后他又在松阳温和的目光里低下头去,低声补充了一个“松阳先生”,然后走进去取了一把刀出来。
“是我们的备用武士刀……”翔一郎小声说,“请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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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坐在次郎长家的回廊下安静等待着,直到天色转暗,天空像是快要下雨了似的,才看到那个男人身形缓慢地从门口走进来。
他抬头看了松阳一眼,径直拐过他走进屋里用布细细地擦拭刀身,然后把刀收回刀鞘,低声道:“要开战了……如果你什么势力都不想沾的话,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
“明明一开始,只是因为一个无聊的提议让四天王联合起来,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一触即发的形式的?”松阳轻声道。
“华佗那个狐狸精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次郎长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把刀别回自己腰间,“西乡的儿子也被挟持当了人质,现在他想后悔都不可能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对于这种阴谋感知得很迟钝了……”
“不是你没有感知到,而是你在纵容那个叫平子的孩子吧,次郎长。”
次郎长的动作一停,一言不发地经过松阳身边,走进庭院里向门口走去。
“只是因为是这个孩子跟华佗联手设下的陷阱,所以你根本不忍心破坏是吗。”
松阳的眼眸在一片灰暗的背景里亮出一团浅绿色的光晕。
“明明以你的势力,想要在战争爆发前就把它遏止住轻而易举,但是你一直犹豫到了现在这种根本无法控制的地步。这样不像你啊,次郎长。”
次郎长背对着他安静了一会儿,低低道:“连自己的刀都不爱惜的人闭嘴。”
松阳的目光落到了他腰间的佩刀上。
“如果武士刀是武士的灵魂,你觉得你的佩刀还是当年的那一把吗?”
“那么你把刀送给了学生,他就有好好地珍藏到现在吗?”
“诶,有啊。”松阳弯了眸子,冷凝的表情终于柔软了下来,“不是好好地在那里吗,写着洞爷湖的那一把。”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密集在他们头顶,一场倾盆大雨仿佛随时都会到来。庭院里安静了很久,松阳淡淡的声音才响起来:“如果你还是侠客次郎长,那么,请不要让我失望。”
背对着他的男人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半晌以后才低声笑道:“你现在算是报翔一郎那件事的仇吗。”
松阳弯了笑容。
“感觉很差吧~谁让你上次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心眼还能再小点么##”
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缓缓地提着刀起步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很低的声音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没有资格做什么侠客和父亲了。”
“留步。”
凌厉的刀风从背后袭来,次郎长错身后退一步,反应极快地用刀鞘架住了松阳又快又狠的一记劈砍。
尖利的刀剑相接声后,阴暗的庭院里迸溅开银色的火花。
次郎长偏过头望望松阳手里的刀,看到刀身并没有出鞘,勾了嘴角笑道:“我以为你真的要杀了我呢。”
松阳加重了手里下压的力道,弯了弯眸子,然后睁开眼露出了清冷的眸光:“你宁愿当坏人,用绝对的霸权来保护这条街,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你打算狠心砍伤登势小姐,让她远离这场战争,那也是你的事,我并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次郎长架着他的刀,目光越过两把刀的间隙望向他的眸子。
“登势那里似乎有一个身手不凡的家伙。”最后他面无表情地问,“你的学生?”
“触碰到我的底线的话,”松阳眸子里流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即便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的。”
次郎长垂着眸望了他一会儿,突然用力把刀鞘上抬,挥退了松阳以后干脆利落地把刀收回腰间。
“真是令人羡慕啊,松阳。看来时代不光是改变不了你的容貌,连灵魂也给你好好地留着呢。”
七十五
松阳从次郎长家出来的时候,也许被当成了登势那一方的势力,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摆脱了次郎长门下的混混们的纠缠。等他好不容易赶到墓场时,天上正下着大雨,脸上有点淤青的次郎长浑身湿漉漉地从雨幕里走出来,看到他以后也没有什么表情,侧身给他让开了路。
“我留手了。”擦肩而过时男人低声说,“不过那个家伙就像疯了一样地想置我于死地,为了自卫我还是稍微出手攻击了一下。”
松阳淡淡地望他一眼,转开眸子加快脚步往墓场里走去。
“松阳。”男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叫住了他,“登势……拜托你了。”
满世界哗哗的雨声喧嚣得让人心慌意乱。松阳飞快地在一排排墓碑中寻找着,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和衣服,他的手冷得几乎快要握不住湿漉漉的刀。
终于在一片坍塌的墓碑边,他看到了一道长得触目惊心的血痕。
“银时。”
他轻声地喊着,提着刀沿着那一道血痕跑到了正趴在地上的银发男人身边。
银时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一双绯红的眸子只是定定地望着满身是血、靠坐在墓碑边的登势,嘴唇微微地翕动着,像是在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
松阳飞快地给银时检查过伤势,然后又检查了登势身上的刀伤,略略安下心来,脱掉自己湿透的外衣尽量拧干给登势的伤做了初步的止血工作。
雨似乎小了一点,他听到趴在地上的男人在极小声地喊着:“婆婆……婆婆……”
“登势小姐没事,我们要快点送她去医院才行。”松阳说着,看到银时还是目光涣散的模样,蹙起眉轻声道:“银时?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师……”
松阳怔了一下,正想应他,却发现他的眸子完全找不到焦点,明显是被自己的回忆魇住了。银时缓慢地垂下眸子,脸上露出极其悲伤痛苦的神色:“老师……老师啊……”
松阳抿了抿唇,俯身把登势背到身上,然后拽住银时没受伤的那只手,淡淡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盖过了周边喧嚣的雨声:“你在看着哪里,银时?我就在这里。”
银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满是混合的雨水血水和眼泪,看得松阳心里一阵一阵酸楚。
“站起来,银时。”最后他还是轻声地说着,一边背着登势一边用力拉起银时的手臂,“你受伤的是手臂和额头,你可以站起来的。来。”
银时被他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缓慢地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他几乎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了松阳身上,低声喃喃着:“老师……”
“我在。像这样慢慢地往前走就可以了。”松阳背着登势,有点艰难地用肩膀支撑着银时靠过来的身体,声音还是很淡很温和,“没事的,有我在呢。”
“……老师……”
“银时已经做得很好了。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老师……”
男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在倾盆大雨里这样喃喃着,直到嗓子哑了下去,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为止。
松阳有些担心地侧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登势小姐没事的。次郎长并没有打算真的杀掉她。”
银时微微颤抖着张开嘴,半天才喃喃出一句话来:“……结果……结果还是这样……”
“?”
“还是……要依靠着老师……”男人的话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在哗哗的雨声中根本听不清楚,“还是……像一条……丧家犬一样……”
“不甘心的话,就对自己说着‘这是最后一次了’,然后放心地依靠着我吧。”松阳低声说着,抽出一只手用力地扶住了银时,“就算抑制不住眼泪也没有关系,哪怕是狼狈地哭着,就这样向前走吧。”
“……真是……太没用了……”银时断断续续的话音还在继续着,湿透了的银发软软地盖过流着泪的眼睛,“又……失去了……一次一次地……明明是……想要保护好的啊……”
大雨丝毫不顾及人的心情,依旧哗哗地下着,地上溅起了一片水雾。
松阳闭上眼低低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有点发抖的声线,轻声道:“你并没有失去啊,你要守护的东西都在你身边呢,不是吗。”
银时抬起头,从来都挂着吊儿郎当表情的脸上全是令人心碎的绝望。他目光涣散地望了一会儿松阳的脸,又重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现在我们要先把登势小姐送到医院去,然后给你包扎。”松阳继续轻声说着,“接着我们都要换好干衣服以免着凉,还要跟神乐和新八完整地解释整件事。要做的事很多,打起精神来。”
“……”
“已经……没有前进的勇气了吗?”
“……”银时一直低着头,雨水从他的银发上快速地滴落下去。
“那么,抱歉了,”松阳扶着银时背的手收紧了一点,眉眼间重新带上温润的笑意,“就算是拖着你的卷毛我也一定要让你往前走呢。头毛被拔光了的话可不要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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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登势送到了医院以后,碰上了松阳重生回来时遇到的那个医生绫一。绫一一边指挥着医护人员把登势推进急救室,一边对坐在走廊长椅上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银时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松阳?那个混蛋终于受不了登势天天催房租而动用暴力了吗?”
“……不是。”松阳回头望了一眼正在被护士包扎着的银时,低声道:“原因有点复杂,跟最近的四天王内斗有关。”
“你们搀和进那么危险的事里干嘛?!”
松阳无奈地微笑着听着绫一开始对他絮絮叨叨地各种数落,直到一直低头坐在长椅上的银时突然站起身,他才惊讶地转头望向银时。
“银时?”
“……银桑出去转一转。”银时低着头缓慢地往外走去,“一会儿新八他们来了,麻烦老师解释给他们听吧……拜托了。”
松阳缓缓把手抄回袖子里,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目送着他离开。
登势被推出急救室,转移到重症病房的时候,神乐、新八、凯瑟琳和小玉都过来了,一来就抓着松阳不停地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天要塌了一样。问完一轮大家都站在病房外守着的时候,新八小声问了一句:“松阳先生,银桑呢?”
“银时跟次郎长打了一场,受了伤。”松阳垂眸淡淡道,“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银酱受伤了阿鲁?!”趴在病房玻璃上的神乐瞬间窜到松阳面前,“严重吗阿鲁?!”
“不。”松阳缓和了一下凝重的神色,温和地摸摸她的脑袋,“不严重,不要担心。”
大家在病房外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守在登势床前。但是当不需要留守的人被劝着回去的时候又坚决不肯走,最后所有人都在医院里守了一夜。
“情况已经好转了。”第二天绫一过来告诉松阳,“登势是失血过多导致昏迷,但是刀伤并不致命。你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安心吧。”
“是。谢谢。”松阳用手背掩住了一个哈欠,转身回到病房门口的走廊里去。
“……你也在这,松阳。”
松阳抬起眼睛,看到穿着花和服的魁梧男人正捧着一束花望着他。
“西乡?”
西乡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再次转过目光看向病房门口聚着的几个人:“就是这样了,现在……歌舞伎町已经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了。如果想要保命的话,还是离开这条街吧。”
“……孩子被抓去当人质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松阳身后响起。松阳愣了一下,就听到新八激动的声音响起:“银桑!”
西乡回过头,低声道:“即便是我,也有必须要保护的人。他们能够拜托你吗,酒馆子?”
银发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说道:“不用担心,反正我已经打算关店了。”
“……混蛋天然卷!!!”凯瑟琳咆哮着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到墙上,狰狞着一张脸吼着:“婆婆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夹着尾巴逃跑吗?!!”
“……你是打算让我去战斗吗。”银时像是没有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轻声喃喃着,眼神里是松阳非常陌生的东西,“别开玩笑了……仅仅次郎长一个人就把我打得那么惨……”
“没想到你是这种窝囊废,混蛋坂田!!”
银时安静了一会儿,默默地挣开凯瑟琳的手,低声道:“婆婆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弄成这样的,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随便你们自生自灭了。”
银时从松阳身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用很轻的声音说着:“抱歉了。我……觉得自己已经保护不了任何东西了。”
七十六
松阳一路都远远地跟着银时,跟着他把整个歌舞伎町都快走了一遍以后,银时总算在登势酒馆停住了脚步。
银发的男人微微抬头看了一会儿万事屋的大门,抬起脚似乎想上去,但是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松阳正要上前的时候,银时突然转身缓慢地离开了。
在又漫无目的地走过了几条街道以后,银时最终停在了乐器店的大门前。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很安静地坐到了门槛上。
他们走了那么久,太阳早已经落到西边了。金红色的夕阳映着银时的身影,他一头银白色的头发被染成了温暖却让人觉得凄凉的颜色。
松阳望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只觉得眼眶微微一酸。这种情景他以前也曾经见过,那是银时坐在他家门前等他回来的时候。但是现在,银时像是已经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暂时落脚一样。
他安静地走过去,在银时身边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沉默到了夕阳完全落下的时候。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隐去,松阳轻轻地摸了摸他脑后的卷毛。
一直像雕塑一样坐着的银时微微动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老师,对我失望吗。”
“没有,银时。”松阳收回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地面轻声道:“一直向前行走的人,总有一天会觉得累的。如果感到累的话,就这样安静地停一会儿吧。”
“……”
松阳想了想,弯起一双眸子看着他微笑道:“屋里有果酒。我们拿到庭院里喝吧?”
“……”
“就这么定了。来,进来。”
松阳拉着银时走进庭院里,又从屋子里拿出酒放在草地上。他放了一杯酒到银时手里,抱着酒壶笑眯眯道:“我自己试着酿的。”
银时迟疑地抿了一口,捂着嘴沉默片刻,“噗——”地一声吐出来了。
“太酸了。”他恢复了一双死鱼眼默默地边擦嘴边看着松阳。
“真的吗。还好我让你先尝了。”
“……为什么啊喂,不是因为自己尝好了再给别人喝的么……”
松阳看着银时把酒杯放下以后,突然往后一仰就躺在了草地上,眼神淡淡地看着天空出神。于是他把酒壶放到一边,挪了身子靠着身后的樱花树安静地坐着。
“银时。”
“……饶了我吧老师,那种酒银桑真的喝不了啊。”
松阳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卷毛,轻声道:“我和次郎长是攘夷战争时的战友。”
银时默了一下,应道:“噢。”
“以前,他和登势小姐的丈夫寺田辰五郎是挚友,营地里总是能见到他们俩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身影。西乡还跟我说过,他们两个绝对是穿一条裤裆长大的。
“后来,辰五郎在一次战役里为次郎长挡住了一颗流弹,给次郎长留下了‘绝对要保护好她和这条街’的遗言就死去了。”
松阳一边抚摸着难得温顺的银时的卷毛,一边沉默着叹息了一声。
“我们退出了战争以后就没有再怎么联系了。再后来,我听说侠客次郎长为了一条街上的生意得罪了不少过去共同行侠仗义的朋友,还到处主动跟别人断交,那种决绝的姿态,就像是要一个人走上一条不归路一样。
“我回来以后,也听说次郎长在歌舞伎町做各种不法生意,手下还有大量的混混给他卖命,如果不是看到他持着刀的样子,也许谁都想不起他曾经是那个一身正气的侠客次郎长了。
“但是今天,我跟他谈过了以后,好像明白了一点东西。
“这家伙不惜毁坏自己的名声,违背仁义做着违心的事,是为了绝对地保护这里。对于他来说,只有拥有像国王一样的霸权,他才能够清理各种对歌舞伎町的威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让这条街成为像铁城一样易守难攻的地方。”
说着,松阳笑眯眯地揉乱了银时的卷毛,问道:“那么,你对我的这点发现有什么看法?”
银时蹙着眉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揉着自己的脑袋喃喃道:“啊……果然是个白痴啊,那个死老头。”
“是吗。”
“歌舞伎町不是他一个人的吧,那么大包大揽的会让人很不爽啊。”
“是吗。”松阳撑着下巴微笑着应道,“那么银时你呢?”
“……什么……”
“你不是觉得守护别人是你一个人的事吗?”松阳起身坐到他身边,弯着眸子望着那双绯红的眼睛,“越是沉重的东西就越是执着地一个人去背负,就像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是信得过的一样。这样会让人很不爽呢。”
“……喂,老师,为什么银桑觉得你好像也是这样……”
“是是,我们都有同样的问题。”松阳无奈地笑了,安静了一会儿以后低声道:“但是,不要再这样了。”
银时眨了一下眼睛,转过眸子望向他。
“那样的银时,会让我觉得很心疼。”
银时望了他一会儿,转回眸子望向天空,微微垂了一点眼脸喃喃道:“就是这个眼神……”
“?”
“……第一次带我回去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银发的男人抬起手臂放在眼睛上,嘴角勾起了一点微苦的笑意,“别这样啊,老师……这样银桑会永远都离不开你的啊……”
“谁说我会离开你的?”松阳轻声说着,眼眸里的笑意比月光还柔和,“如果我不在的话,银时偶尔想逃避想偷懒的时候要找谁去呢?”
银时把手臂放在眼睛上,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松阳微笑着抚摸了一会儿他的头发,安静地望着他的脸说:“累了的时候,我永远都会在这里等着你。所以,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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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你到底是哪一派的。”
松阳望着浓妆艳抹的西乡,微笑道:“我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西乡端详了一会儿松阳的脸色,蹙眉道:“可是我觉得你像是登势一帮的。如果真的是的话,要跟过去的战友成为敌人的心情真的很差。”
松阳加深了一点笑容,把拦在人妖一众人面前的刀收回刀鞘中,轻声道:“我不属于登势一帮。但是如果银时也是一大天王的话,或许可以把我称作银时一帮吧。话说回来,不是应该明天
才来拆店的么?身为天王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此时西乡带了一群浩浩荡荡的人妖伫立在街道中央,手里都拿着武器。松阳一个人站在登势酒馆的门前,一脸笑眯眯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一大帮人。
“……不要说这么伤人心的话。”西乡低沉了一点声音,“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只是来帮忙在明天到来之前守住登势酒馆的,我怕次郎长和那个狐狸精先下手。不过看来,他们也没有违背承诺。我们回去了,你……自己小心吧。”
松阳看着一群人慢慢地走远,缓慢地敛了笑容,把目光投向了远处华佗所在的城楼的方向。
次郎长似乎已经准备单刀赴会了,而银时随后也会到那里去。一个是过去的战友,一个是重要的学生,看来这些理由已经足够了。
松阳并没有再到医院去看登势的情况,而是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仔细地把刀打磨了一遍,练了几十次直到那把刀顺手为止。他望着雪亮的刀身上映出来的浅绿眼眸,那之中正有什么东西在灼灼发出光芒。
——应该说是热血沸腾吗……总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样的形容词呢。
松阳自己微微地勾起了嘴角,缓慢地把刀收进刀鞘。刀锋被收进刀鞘中时发出金属质感的摩擦声,听上去冰冷至极。他想了想,找出一卷绷带把手心和手指仔细包裹起来。这样握刀的时候才不会伤到弹三味线的手指。
——稍微……觉得有点期待明天啊。
七十七
一切收拾完毕以后,松阳提着刀在去往城楼的必经之路上一边踱着步一边等待着。踱了几个来回以后,他远远地看到次郎长正慢慢地从小路尽头走过来。
“早,次郎长。”松阳笑眯眯地打招呼。
男人这时才看见他,下意识地就退了两步,沉声道:“松阳,你在这里干什么?”
松阳歪头想了一会儿,微笑道:“晨练。”
“……少骗人了。”次郎长的目光从他手里的刀逡巡到他包着绷带的手指,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你明明连手指都裹好了,以前每次开战之前你都有这个烂习惯。”
松阳怔了一下,眉眼弯弯地回答:“我自己倒是不知道这个已经是习惯了呢。那么,次郎长要去哪里晨练?带上我吧。”
“你想得美……谁要去晨练啊混蛋。”
松阳也不理会他说些什么,见次郎长抬步往城楼那边走去,也提着刀跟着他走。
“……吉田松阳。”最后男人很无奈似的叹了一口气,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我知道你一旦下了决心就很难再改变的了,我也不打算在路上跟你耗时间。但是,至少你要听一听孔雀姬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是?”
“华佗在歌舞伎町用赌场大赚特赚,而同时她也是宇宙海盗春雨的干事,江户的情报贩子。”男人继续往前走,“他们跟江户的各个政治势力联系密切,其中就包括了天道众。”
“噢。”
“……噢你个头啊!”次郎长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对他咆哮起来,“上一次也是这样,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
松阳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微笑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去取华佗的项上人头的么。死人的话,应该不可能向天道众泄露情报了吧。”
“……你有把握能把华佗手下的人全灭么。”
“我会的。”松阳转开了目光,低声道:“我……还是很珍惜自己性命的呢。”
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向城楼前进。
“对了,我该怎么进去?不如就装作次郎长的小弟吧。”
“……谁要你这种怪物做小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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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着“次郎长小弟”的身份,松阳也成功地混了进去(次郎长:“……”)。他们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和室,面容精致的华佗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