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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落暖之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17

松阳嘴角一抽。

桂一听他唱摇滚顿时来劲了,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顶鸭舌帽出来往脑袋上反着一扣,一边扭动着一边就跳出去了。

松阳看着两人边跳边唱他完全听不懂的内容(“那是Rap哦老师!”“你们以为我没听过吗?不,那绝对不是Rap。”),其中银时还不断以有节奏地往桂的脑袋上敲三味线,制造出4/4的节奏感。

但是看着两个小包子——不,已经可以说是两个小少年了,在院子里各种欢乐地扭腰摆臀摇摇摆摆,还是很喜感的。松阳刚刚开始忍俊不禁的时候,就听到“噗通”一声,银时掉进庭院的池塘里去了。

“……银、银时!”松阳完全不知道此刻应该着急还是喷笑,表情微微扭曲地跑到池塘边,刚好抓住了银时伸出湖面的手,“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被从湖水里捞上来的银时一身狼狈,还满不在乎地往湖里吐了一口水:“吃了点奇怪的水产品……”

松阳看着高杉面无表情地从他衣领里抓出一条鱼丢回湖里,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

“你们两个真是的……”松阳边笑边拧干银时湿淋淋的衣袖,“你们是来耍宝的吗?”

“嘁,都怪假发那个家伙,”银时挠着湿漉漉的头发不屑道,“如果没有他的和音银酱的摇滚还不至于这么烂……”

“和音?摇滚?你们纯粹是在扭秧歌吧。”高杉在一边嗤之以鼻。

“……不是假发,是桂!银时,你除了往我头上敲三味线以外你还做什么了?一直都是我在跳舞和念Rap啊!”桂出离愤怒地吼道,“话说没有你的‘鼓点’我的节奏感更好点吧?而且现在我的头也不会那么痛啊!”

说着他就挨到了松阳身边哭丧着脸说:“老师给我揉揉……”

松阳扶着桂的肩膀轻轻地给他揉脑袋,望着面前两个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黑了脸的家伙微笑道:“银时去洗澡换衣服,晋助去检查一下门窗,今晚早点睡吧。”

“是……”银时无所谓地抱着脑袋往澡房走,路过桂的时候轻飘飘丢下一句:“如果银酱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你在老师身边的话,就把你丢进池塘抓鱼吃哟~”

高杉默默点头对松阳应了声“是”,然后经过桂身边的时候轻飘飘丢下一句:“居然敢麻烦老师,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等着瞧。”

被松阳揉着脑袋的桂:“……啊咧。”

十八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私塾课室里的日历一页一页地被掀掉,生活像私塾外安静流淌的溪水一样闲适自然。到了夏天,私塾里最小的孩子明一又要换牙了。

“他老是哭也不是办法,想想怎么样一下子把他的牙拔掉吧。”

一群少年围着哇哇大哭的孩子站成一圈,一脸的严肃。

“假发,要不然这样,”银时摸着下巴,“你拔一根头发下来,绑住他的牙齿猛地一拉……”

“不是假发,是桂。”桂面无表情,“而且我的头发虽然很长,还没坚韧到那种地步。”

“麻烦死了,”高杉一脸不耐烦,“找块砖头砸下来算了。”

明一:“……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闭嘴!不准吵到老师看书!”高杉喝道。

明一:“……呜……QAQ”

“换牙的时候就是这么痛苦的了,”另一个少年说,“哎,想当年我换牙的时候,喝了一个星期的米粥……”

明一晃着脑袋左看右看,发现松阳正微笑着向这边走过来,于是哒哒哒跑过去一个飞扑:“老师呜呜呜……”

“乖,别哭。”松阳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要换牙了吗?”

“牙很痛……”明一捂着脸泪目道,“而且高杉前辈凶我……”

高杉爆青筋:“……不、不准乱说,我什么时候凶过你了……”

于是一群少年就站在松阳身边围观明一张大的嘴巴。松阳用干净的手帕裹着手,轻轻一用力就把松松的牙给拔下来了。

“疼吗?不要用舌头去舔。”松阳把手帕卷起来交给他,“洗干净以后放进罐子里存着。”

明一眉开眼笑地攥着手帕跑掉了。

“各位,午休时间已经到了。”松阳直起身对面前的一众少年说,“下午的剑道课任务又要加重,请大家注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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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松阳沿着田埂向集市走去,打算买些毛笔和纸。中午的阳光炙热而猛烈,没走多久他就开始出汗了。

“好久不见,松阳。”

松阳闻声回头,看到一个银色头发、皮肤很黑的武士抱着手臂倚在树边。

“……次郎长,”他从记忆里得知,曾经的攘夷战争中,他跟这个人有过一面之缘,“确实好久不见。”

脸上带着十字疤的男人微微一勾唇,从树干上提起身子向他走来:“先说一句,对不起了。”

松阳疑惑地歪头。

仿佛只是一眨眼,这片僻静的林子里就“呼啦”一声出现了一群黑衣忍者的身影。

“将军门下的忍者。”次郎长面带轻蔑地扫了扫蓄势待发的忍者,“自从幕府跟天人妥协后就一直在剿杀爱国志士。”

“诶,我还以为是御庭番的呢。”松阳笑道。

“御庭番那种技术集团,当然是主战派的,怎么可能听从那帮窝囊废呢。”

“那么,为什么呢?”松阳侧头看向次郎长,“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嘛,刚好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被这些人缠上了。天气太热了,懒得自己动手打,就带到你这里来了。”次郎长边说边露出笑容,“你不会以为我背叛你了吧?”

忍者们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领头的忍不住一声怒吼:“你们两个闭嘴!吉田松阳,泥水次郎长,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像影子一样消失在树林里、出现在松阳身前的两个忍者被次郎长一刀就砍倒了。他边甩着刀上的血水边皱眉看向松阳:“喂,你的刀呢?”

“送人了呢。”松阳一脸笑容。

“你把灵魂送人了?!算了……本来以为可以让你解决他们的,看来又要我动手了。”

“呵呵,辛苦你了。”

“……你这个家伙说话很欠揍啊。”

次郎长的刀法迅捷而且凶猛,一把武士刀被他舞得像长枪一样虎虎生风,很多时候只能看到一道银光闪过,紧接着就是大量喷溅出来的血花。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就全军覆没了!”忍者的头目高声命令道,“分头行动!二队去松下私塾!”

松阳平和的眸子里厉光一闪。

领命的忍者正要起步,只看到眼前一道白光晃过,接着喉咙一痛,然后就是充满了整个视野的鲜血喷出。

“我的刀!”被夺了刀的次郎长大吼。

“对不起,侠客次郎长就算只是肉搏也可以吧?”松阳边追着忍者们向前跑边回头送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加油啊。”

“……加油你个头啊!!!”

忍者们的脚程比他快得多,然而他一边抄小路追赶一边不断砍倒跑得最快的忍者,最后竟然在忍者之前到达了私塾。

松阳在离大门十几米远的地方刹住了脚步,把淌着温热鲜血的刀尖指向地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正在飞跃而来的忍者。

身着黑衣的忍者们如同烟雾一样降落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一个看上去像是临时头目的人走出人群,厉声道:“恶徒吉田松阳,你违抗上天意愿独断专行,今日我们便来取下你项上人头!我们名为……”

“嘘。”

被打断了的头目愣了一下。

面前面容温润的男人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缓慢地抬起手中鲜血淋漓的刀指向他。

“请尽可能地放轻声音。”他轻声笑道,浅绿的眸子冷冽如寒冬湖水,“现在是午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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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尸体都搬到僻静无人的地方以后,松阳脱掉身上溅满鲜血的外衣,一回头看到次郎长也扛着尸体过来了。

“吉田松阳……”脸上满是十字路口的次郎长抽着嘴角冷笑道,“你他妈的赶快把刀还给我……”

“抱歉。”松阳把刀丢给他,微笑道,“我正准备把刀一起埋掉呢。”

“……混蛋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两人合作把尸体掩藏好以后,坐在地上暂作歇息。次郎长沉默了半晌以后开口道:“那么,下一步怎么打算?”

“回私塾上课。”

“……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好了……”次郎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幕府现在连剿杀志士的忍者都派出来了,你就一点都不愤怒吗?都不想重新回到战场上去吗?”

松阳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问道:“如果现在我上了战场,那些孩子会怎么样?”

“你就算问我会怎么样也……”次郎长想了想,“回家咯,或者跟着你一起上战场?”

“我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人是胆小逃避之徒。”他说,“他们是不会甘愿躲得远远的看着我战斗的。他们一定会横刀站在我的身边。”

“那又怎……”

“不可以。”松阳敛了笑意,淡淡地看向坐在身边的次郎长,“我不允许。”

“难道是因为你觉得他们太小了?我记得我们当初上战场的时候也没满十五岁吧?”

“所以才知道不可以。我们这一代的童年已经被战争毁掉了……就是因为知道那种滋味,所以才不想让他们重复我们的道路。”松阳仰头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轻声说着,“哪怕是一天,一分,一秒都好,也想要看着他们无忧无虑地、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玩乐欢笑。”

次郎长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才别开头说:“他们必须要经过磨练才能成长。”

“是的。所以这是我自己有点不成熟的想法。”松阳露出温和的微笑,“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到底有多么幸福。今后当他们走上自己的道路,无论遇到多少艰难挫折,都可以凭着心底里这一份美好的回忆坚持下去。让他们知道,只要继续前进,总有一天能够找回这种幸福。”

“……”次郎长抬头看着天空,“嘛,随便你吧。但是你不可能一直让他们依靠下去吧?”

“不会的。”

他听到松阳轻轻的声音,柔和得像要融化在午后的阳光里。

“因为时间不多了。”

十九

秋天的时候,松阳给私塾里的学生们都量了一次身高。

“昂哈哈哈哈,矮杉你要多喝牛奶啊~”银时得意洋洋地指着树干上的划痕稀落高杉,“啊哩,拔刀作甚,不满的话就在身高上反驳我啊混蛋!”

“混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量身高的时候踮脚了!”

“银酱才没有呢!”银时说着跑到松阳身边,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现在已经到老师的肩膀了,矮杉你才刚到胸吧?”

“啊,顺带一提,我也到了老师的肩膀了。”旁边的桂举手发言。

“没有人在问你!”受到双重刺激的高杉咆哮道。

松阳有些无奈地拉开眼前两只准备动手的少年,低声道:“你们能不能正常地去树干那里量身高……不要拿我来做比对可以么。”

这个时候私塾门口来了一个客人,松阳松开他们过去一看,是百合子的丈夫。

“好久不见,池泽先生。”

“松阳先生,我是来给您发请柬哒~”面前快要成为一个父亲的男人满脸喜气,“再有一个月百合子就临产啦~哈哈哈哈哈,一定要来噢!”

还有一个月就来发请柬了,真够猴急的啊。松阳很理解地接过请柬,温声应道:“我一定会去的。请放心。”

“哈哈哈哈绝对要来哦!那么我先走了,还有二十多家没发呢~!”

“请慢走。”

松阳拿着请柬回身关门,三只就蹭到他身边把请柬给抢了。

“我看看我看看~诶?三日宴?只听说过满月宴和百日宴啊,三日宴是个肾球?”银时一脸疑惑地研究那张请柬。

“做父亲的巴不得早点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幸福啊。”松阳笑着揉乱了银时的卷毛,“银时还小,还不懂吧。”

银时把手里的请柬传给高杉看,边挖鼻边狐疑地抬眼看松阳:“老师……你也很想做父亲么?”

“诶?”

“我说,你想有小孩么?”

高杉闻言也抬起头看他,于是手里的请柬被桂拽走了。

松阳支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悠悠地说:“以前没有想过……不过有小孩似乎不是坏事?如果能够养育成一个成功的大人的话会很有成就感吧……”

“老师你要想好哦!要生小孩的话是要跟女人生的哦!是跟那些成天满身恶心的香水味、见到老师你就眼冒绿光、虽然在外面一副光鲜的样子但其实房间里是一团乱糟糟的、看上去似乎很会持家但是一嫁过来就只会使唤丈夫的女人生哦!”银时似乎有点紧张,抓着他的衣襟摇晃着强调道。

“……为什么那么多贬义的形容词啊……”松阳无奈地按住银时的脑袋把他推开,“你是一直在私塾里没有出去过,有很多好女孩你都没有见过啊。等你长大了,也许你也会有想要娶的女孩吧。”

“老师……有想娶的女人么?”沉默了一会儿的高杉开口问道。

“嗯?”松阳觉得他们此时的聊天内容越来越靠近三姑六婆的八卦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些孩子也算是长大了吧,聊一聊应该没有关系……于是接着说:“虽然没有考虑过,但是如果能够成家的话……似乎也能安定下来吧。”

“你现在不安定咩?有我们在你不是很安定咩?!”银时拽着松阳的衣襟猛摇。

“你干什么?不准对老师无礼啊混蛋!”高杉皱着眉把银时推开,清清嗓子低声说:“那么,我们该称呼她什么呢?师母?”

“放屁!这是什么称呼?银酱我死都不会喊的!”银时的愤怒程度在松阳意料之外,他挣脱了高杉以后又扑回松阳身上,“你记住了哦老师!如果银酱有师母的话就天天都S她!S到她生不出孩子为止!”

松阳完全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一边被银时拽着一边试图解释:“我只是假设……为什么好像我明天就要娶了似的……”

“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呢?”桂歪着头拽他衣袖。

“不,我不是说了……”

“老师你应该知道银酱我是抖S吧?!如果不想那个女人变成抖M的话就不要娶她过门嗷!!!”

“……”松阳望着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银时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抓着自己的衣服咋咋乎乎,只好摸着他的背给他顺毛,“老师没有要娶过门的女人啊……我只是说说罢了。”

“……真的咩。”

“嗯。”

于是银时松手了,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去挖鼻:“啊啊~三日宴啊,到时候老师又要喝酒了吧?我们要不要跟着去呢?”

“应该没关系的,我不会喝那么多的。”

“……”高杉死鱼眼地看了他一会儿,回头对银时和桂说:“果然还是跟去吧……”

“诶诶~又不相信我了……”松阳无奈地笑着拍着手里的扇子。

“老师,等你哪次喝完酒以后是清醒地回来时,我们就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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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宴开得很大,连一些外乡的人都前来祝贺。于是开完了以后,美代子和玄念无奈地把松阳扶起来往私塾走。

“多亏你们一直守在哥哥身边啊,”美代子笑着对三只说,“哥哥一直就是这样,喝醉了以后智商骤降什么的……诶,我记得以前还被变态大叔拐过,是什么时候来着……”

银时和高杉的脸黑了。

“我们刚刚成亲那年吧?”玄念从妻子手中接过松阳,背在背上继续往私塾走,“在喜宴上的时候,我们才敬了三杯酒老师就醉了……给各位宾客都祝完酒以后,一转身就不见了。”

“然后呢。”高杉冷着脸说。

“然后?因为美代子了解老师的个性,就发动了所有的宾客去找啊……最后还是在路上找到了,呆呆地被大叔拉着走的老师……”

银时隐忍地吸了一口冷气,用力挠着一头卷毛以发泄自己的愤怒。

“哎,没办法啦,老师跟美代子本来就长得……我记得美代子说过,一般都是老师保护她,但是当他喝醉了以后就换成她来保护对方啦~”玄念说着爽朗地大笑起来,“不过呢,现在美代子归我了,老师就不用费心啦哈哈……”

“讨厌。”美代子撅嘴踹他。

高杉和银时没有管前面打情骂俏的两人,跟在后面抽着嘴角嘀咕道:“就是说,那天晚上的事情以前还发生过咯?而且还不止一次咯?!”

“恐怕是的……”银时的一头卷毛都快被他拔掉了,“可恶——如果被我找到那个变态大叔一定要把他的手剁下来啊混蛋!!!”

“诶?啥?啥?”桂把路边的一只松鼠送回洞里去以后跑过来听他们讲话。

银时把插I进他们中间的桂的大脑袋推开,皱着眉严肃道:“喂高杉,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像老师说的那样,找时间让他练酒量吧?”

高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猛灌酒是会伤身体的,没人告诉过你吗?还是你那团卷毛下面其实是空心的?”

“……信不信银酱我把你的身高再缩减三分之一?”

趴在玄念背上的松阳眨眨眼,清醒过来了,小声喊道:“美代子……?”

“哥哥,你还好吗。”美代子微笑着拨了拨松阳额前被吹乱的刘海,“我们就快到了哦。”

松阳有点难受地皱着眉闭上眼:“头有点痛……”

“马上就到私塾了。坚持住不要对妹妹撒娇啊,哥哥~”

三只跑过来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些“老师你怎么样?”“还记得我是谁吗?”“老师我刚刚看到一只松鼠啊噗好痛!”,松阳仔细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轻轻开口道:“我记得在哪里见过你们……”

“……没救了。”银时木着脸下结论,“老师真的没救了。”

“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你是小太郎了。”松阳试图从玄念背上下来,“我还没有醉得那么……”

“……我不是假发,老师。前辈你还是好好背着他吧。”银时依旧木着脸。

“唉唉,我们这一辈学生都知道老师这个弱点啦~”玄念笑着把松阳往背上提了提,“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背负起老师呐~”

刚刚被揍了脑袋的桂给了银时一拳:“不是假发,是桂!!”

银时晃了晃,倒地了。

高杉踩着银时的尸体走过去,跟在玄念身边抬头问:“老师有喜欢的女人吗?”

“诶?”玄念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天想了想,“这个嘛,我还真的不知道呢。不过,我也很好奇啊,不知道未来的师母会是什么样子的咧。”

“……木桶。”趴在玄念背上的松阳喃喃道。

“诶?木桶?老师喜欢木桶么?诶?木桶是个人么?”

“别理他,肯定是在说梦话了。”美代子笑着过来顺了顺松阳背后的长发,“有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喃喃着说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出来。”

高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再次抬头问:“那么……老师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呢?”

“诶——可能是温柔型的吧?温柔又有一点傲娇?像美代子这样的……”玄念望天道,“一般不是都这样说嘛,哥哥都是妹控什么的。”

“……暖炉。”松阳喃喃道。

“诶?暖炉?什么意思?是出门没关暖炉的意思吗?诶?老师你出门没关暖炉么?”

银时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跟在玄念身后不说话。

“呵呵。”美代子勾起嘴角,“我知道哦。虽然哥哥不说,但是多年的相处,我很了解他喜欢什么人哦。”

三只同时抬起头。

“猜猜看。”

“那么,果然是有人选了吗?”银时一头翘翘的卷毛都软趴趴下来,“果然已经在准备结婚了吗?”

“呃?结婚?”美代子都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大笑起来:“银时你的脑补能力不错啊~完全不逊于小太郎呢呵呵呵呵~”

桂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知道你们老师喜欢谁吗?”

“我不想知道。”高杉冷冷地回答道。

“啊~不要说不要说!”银时捂着耳朵烦躁地喊。

桂:“诶……说来听听看啊别打我好痛……”

美代子看着三只的各种反应,抄着手微笑道:“他喜欢的是你们哦。”

“……诶。”

“虽然哥哥并没有说,但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她温和地笑着,“陪着他度过了悲伤、寂寞和需要依靠的时刻的你们,在他喝醉的时候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你们……他有多喜欢你们,你们是不知道的吧。”

三个少年都安静地睁大眼睛看着她。

“谢谢。”她轻声说,“这是作为一个妹妹对你们的道谢……真的,谢谢你们。”

“喂喂美代子,突然那么文艺作甚,我起鸡皮疙瘩了啊。”玄念耸肩道,“而且不要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反正老师一直都会在我们身边的啦。”

“……说的也是。”美代子眉眼弯弯地笑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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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念背上打盹的松阳做了一个梦。

漫长的,漫长的花季,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着,像是绵绵的秋雨一样。耳边有笑声,三味线的乐声,还有人的说话声。

“像烟花绽放一样, ‘啪——’地一下全部打开,整棵树会变得熙熙攘攘的全都是浅粉色的花朵。上课的时候,还会有很多花瓣飘进屋里来……”

“我喜欢老师,希望老师能够一直在、在我们身边……”

“老师在这里,没事的。”

“我会长大的。长大到不再需要依赖老师、可以保护老师的存在……”

“如果有一天老师不在身边了,离开我了,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个时候谁来找我啊……”

“一直都会在一起吧……”

“一直都……”

二十

我叫福川幸之助,是今年刚刚进入野目监狱的狱吏。因为是新人,经常被一些年长辈的狱吏欺负。

“真是受不了,”换班的时候,再一次累的半死的我像只狗一样跟同样是新人的同伴抱怨,“他们居然要我去查后面那四排牢房,一般来说不都是一人负责一条走廊的吗?该死的,总有一天我要杀掉他们!”

“算了吧福川,”同伴半同情半嘲笑地说,“你想自己蹲进号子里吗?”

监狱的看守虽然很严苛,但意外的不是一个消息闭塞的地方。相反,这里的信息比一些妓I院、酒馆什么的流通得还要快。上头给我们下达的命令,那些常年蹲号子的老油条只要听我们闲聊几句就能推算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十有八I九是正确的。就像这次一样,野目监狱突然开始大量释放犯盗窃、偷I窥等轻罪的犯人,一排一排的牢房被空置出来,而且相应的监狱招了更多的新狱吏。资历最久的老犯人一边听我们说一边摇头叹气:“完了完了,这次可能要死很多人啊,真是造孽。为什么那些大官什么的杀人不用蹲号子呢,混账东西。”

之后,那些牢房陆陆续续地被填满。这些人有些是武士,有些是商人,有些是游女,也有奴隶。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相似之处会被用同样的罪名关进来,以我的级别当然也不能去打听,但是这些被抓进来的人里,有一个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记得他是在一个下着雪的夜晚被关进来的。他是一个有着浅色长发、漂亮五官和温和笑容的男人,被狱吏们押着走进监狱大门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微笑着说的。

“真是得救了,”他对身边那个平日里对犯人最凶残的年长狱吏说,“这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我静静地等待着那个狱吏手里的棍子狠狠地打向他。

“哎,别说了。”那个狱吏挠头笑道,“如果不是天道众那些家伙看着,我们押你过来的路上就该给你一件大衣的。”

然后他转向我,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里的狰狞表情:“看屁啊!带吉田先生去他的房间!给老子有礼貌一点,这一位可是熟人。”

我被吓得一声都不敢出,唯唯诺诺地走在那个男人前面给他引路。我们默默地穿过鬼哭狼嚎的牢房走廊,转过拐角的时候,我身后那个男人再度开口了:“不用紧张,我不是你们前辈的什么熟人,只是野目监狱的常客罢了。”

“不……”我下意识想否认,但是一想我一个狱吏还怕他一个犯人就太可笑了,于是绷起了脸:“胡说什么!就算你是熟人又怎样,还不是要乖乖蹲号子!不听话的话小心老子抽你!”

男人走快几步跟我并排,微笑着听我说。

“所以你……你……”我发现我居然没词了。主要是他本身给人的感觉太过闲适,在监狱里行走像在逛公园一样,让人没有办法把他当做犯人看待。

“你是看守我的狱吏吗?”他依旧温和地笑着,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我那一瞬间的尴尬,“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福川幸之助,要好好给我喊福川大人啊!”

“……野原新之助?”

“混蛋你怎么听的啊!幸之助啊可恶!而且还轻描淡写地把别人的名字都改成了一个粗眉毛无节操的大头男孩啊!”

男人在监狱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愉悦地勾起嘴角。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地观察他,发现他的肤色非常白皙,被浅色的头发一衬更加显得白得几近透明。眼瞳是浅绿色的,注视他的眼睛的时候,无端就会想到开满平原的青草或者刚刚冒芽的花枝之类美好而且让人心生温暖的东西。

“我是吉田松阳。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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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监狱新招了很多狱吏,我的工作一下子就清闲了,只要每天溜半条走廊就行。松阳的牢房在这半条走廊的最里面,整条走廊唯一的窗口就在他的牢房顶部,可以说是一个监狱中很舒适的位置了。想想都知道是他的“熟人”安排的。

不知道为什么,鬼哭狼嚎的监狱里就他那一片地方是最安静的。要知道他的对面还是邻藩暂时关押在这里的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什么的,在他没有到来之前天天都在对铁栏杆做击打练习,狱吏们如果不结伴就不敢巡他的牢房。而且松阳住的牢房原本是这个杀人犯的,他理应对抢占了他位置的松阳更加仇恨才对。

但是每次我巡到那一片的时候,总是看到松阳坐在那个小窗下借着稀薄的阳光看书,而对面的杀人犯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着松阳发呆,要么就是用席子隔着一条走廊给松阳扇风:“热不热啊松阳先生?要不要再大一点……”

“贺岛先生,现在是冬天哦。”

“诶?!是、是噢,我忘记了……”

然后我就看着那个传说中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扭捏地把席子卷成一团塞到床下去了,还因为太过难为情而不断用脑袋撞墙。

“饶了我吧!!”我抱着马桶边吐边激动地对同伴吼道,“你都不知道那个情景有多恶心,你想像一下杀人魔贺岛脸红的样子呃呕——”

恶心归恶心,贺岛不做击打练习,我巡视的时候难度确实减少了很多。有的时候松阳把手头上的一本书看完了,就叫我过去再换一本新的。我常常是出去买完了他要的书以后才反应过来狱吏是不允许给犯人带东西的。

我常常在把书递给他以后想,老子是为什么要为这个文文弱弱、一点都不懂得胁迫别人的家伙买这买那还买得这么自然呢,对面那个杀人犯到底是为什么那么乖地讨好他甚至冬天还给他扇扇子呢,到底是为什么他可以把这一片的犯人治得服服帖帖呢?

“谢谢。”松阳从我手中接过书,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真是帮大忙了。”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种瞬间,我想我是明白了。问题大概就出在他说的“谢谢”上。自从做狱吏以来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犯人对我吼的“你去死吧”或者前辈说的“这么点事都不会做,去死算了”,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对我说“谢谢”,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注视我,温柔到似乎能够化开所有的坚冰。

说到底,我只是想听他说一声“谢谢”罢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像对待一个犯人一样去对待他了。我时常给他带一点外面的东西,除了书以外,还有一些衣物和笔墨,我想他既然是一位老师(听他的“熟人”说的),肯定会喜欢舞文弄墨之类的东西。我甚至会为他感到烦躁,一看到他不得不栖身在这么一个又冷又阴暗的地方就觉得难过,因为他的世界一定是广阔的,而且一定洒满了阳光。

有的时候我会在他看书的时候跟他聊天,说一点外面的事情,说一点我的事情,但是他从未讲过他的经历,以及为什么他会身在死刑犯的监牢中。无论我说什么他总是淡淡地笑着,撑着下巴安静地听。于是我想,他的那些学生在跟他讲话的时候,他一定也是这样一副姿势,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安心和可靠。

“喂,你讲得太久了混蛋,松阳先生一定想看书了。”对面的贺岛不耐烦道。

“贺岛先生,你天天看着我看书,就不想看看这些是什么书吗。”松阳在我发作前轻快地接过话来,“你知道什么是俳句吗?”

“……”杀人魔贺岛又开始难为情了,我的胃又开始抽搐了。

“‘京都看花天,群集九万九千。’”松阳轻声地念着那些听上去美得不像话的句子, “‘花云飘渺,钟声来自上野,还是浅草?’”

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监狱都像是没有人了一样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他念着俳句时的笑容像这些句子一样美,美得让人想要哭泣。

“这些俳句是赞美樱花的。”他微笑着把手中的书合上,然后抬头看着那扇仅仅透进一点点光亮的小窗,“现在好像已经是三月了,一些早开的樱花应该已经开得熙熙攘攘了。一定很美吧。真想看啊。”

我转过头去,看到对面的贺岛把头靠在栏杆上,默默地流泪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哭,而且是放声大哭。酒友们以为我是喝醉了,想把在监狱里受的委屈发泄出来,纷纷来安慰我。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的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怎么样对他们形容自己的感觉,只是觉得心里很痛苦。非常非常地痛苦。

樱花开了,一定很美吧。真想看啊。

回到监狱之前,我在附近的树林折了一根樱花枝。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早开的樱花已经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整段花枝,热热闹闹地开放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办法停止此时不断落下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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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个将军准备开始执行这些人的死刑了,分地区分批执行的。知道了这件事的前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经常带一些身份不明、但是穿着狱吏衣服的人进入监狱。这些人在各个地区晃一会儿以后,然后直奔我巡视的走廊,在松阳的牢房前一坐就是一天。

我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松阳跟他们说话的方式几乎没有差别,通常都是以“好久不见”开头,乱七八糟地瞎扯一通以后,以“早点回去吧”结尾。然后这些人就由我领着他们出去。在走出监狱的时候,他们通常都会送我一点东西,要我多多照顾松阳。

“次郎长,你居然会来看我,真令人吃惊。”

名为次郎长的银发黑皮男人临走时送了我一盒银子。

“那个……西乡你的额头上新长了一颗长毛的痣哦~我应该没有看错。”

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边哭一边给了我一条绣着鸳鸯的手帕。

“好好照顾美代子。还记得吗,我说过如果她再跟你吵架离家出走的话,我就跟你断绝师生关系哟。”

似乎是他学生的男人走的时候给我塞了一沓银票。

我渐渐明白过来,前辈是在尽他所能,让松阳的朋友们最后见他一面。他们送给我或者说是给我的贿赂,我都没有用掉。那些东西太过沉重了,满满地尽是松阳朋友们的泪水,我没有办法把它们用出去。

陆陆续续被前辈放进来的人大概快有二十个了。他们有的强颜欢笑地跟松阳讲一些有趣的事情,有的看上去虽然想忍住,但是一坐到松阳面前就不禁嚎啕大哭。无论是谁,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松阳永远都是淡淡地笑着听,偶尔说一些无厘头或者非常温柔的话语。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看年龄,那只是一个少年,没有长成的五官却已经可以看出他未来是一个怎样英俊的男人。少年发色暗紫,气度雍容,看起来不像是之前来拜访松阳的侠客志士之流,更像是大家少爷。这个少年安静地坐在松阳面前,隔着一道铁栏杆,脸上的表情被紫色的刘海遮盖。

他不说话,也没有哭。

而我是第一次在松阳脸上看到了类似焦急和悲伤的神色。但是他很快就掩饰掉了,如同以往一样跟对方打了招呼,然后滔滔不绝地东拉西扯。拉扯了一会儿没听到少年回应,他还敲了敲栏杆问声“摩西摩西?”

少年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我提醒该回去的时候应了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靠近我。

松阳猛地攥住了栏杆,声音有点紧张地喊了一声:“不可以,晋助!”

名为晋助的少年滞了一下,缓缓离开我身边,并且收敛了刚刚一瞬间喷薄而出的杀意。

“晋助,你记得的吧?”松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向来都是平和温柔的眉眼此刻竟带上了凄凉,“我说过有些太过沉重的东西,你是不能去背负的!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未来,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而你所需要做的只是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只要这样就够了!”

少年缓缓垂下眼睛看向他。而我也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冰冷而妖异的碧绿眼瞳,偶尔有一丝疯狂的血光自他的瞳眸中闪过。

“我从来都不是为自己活着,老师。”他轻声道,“从来都不。”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松阳跟他的学生对话,而且少年说完了以后就径直向大门走去,步伐很快,连我要跟上都有点吃力。到达了大门,我被灿烂地洒下来的阳光晃得眼睛发疼,然后就看到一直大步走在我前面的人影突然停下,一只手猛地掐上我的脖子把我按在了墙上。

阳光以几乎惨烈的方式打在那个少年的脸上。他居然在笑。那笑声像是从阴间传出来的一样阴冷而低沉。

“你们这些人渣……”他嗓音嘶哑地低声笑道,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一样,“我告诉你们,老师是不会死的……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出来,那个时候你的人头会被我砍下来挂在这扇大门上……所有让老师受到这种待遇的人,我都会把他们磨碎成肉酱……”

少年松手的时候,我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了一样。少年像在看一件垃圾一样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我,眼神如同厉鬼一样瘆人,但是他满脸都是泪水。

我是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回到那条走廊里的。松阳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那个孩子真是……我很抱歉,新之助。”

“是幸之助。咳咳……你没必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是老师。”

这样说着的松阳,表情依旧温和,脸上清浅的笑意亦未淡掉一分。

应该是那个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那个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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