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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落暖之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17

“每天都给我送早饭过来的那个女孩?”

松阳有点想笑。过去那个天天跟着自己跑来跑去的晋助也长大了,而且看样子桃花运还不错?他清咳了一声,带着一点笑意应道:“就是我,总督大人。”

“你笑什么。”

“不,没事……”

高杉的眼睛是被利刃划伤的,看眼球的情况,这一只眼睛可能再也看不到东西了。松阳捧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心疼,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高杉也在盯着他看,看了半晌后挥手拂开他的手,起身向营帐外走去。松阳蹲在地上收拾绷带和棉球时,听到他淡淡的嗓音:“你跟我过来。”

松阳愣了一下,放好医药箱跟上去。高杉带着他左拐右拐,到达了一处重兵把守的军营。巡逻的士兵纷纷向他行礼,然后退向一边。高杉率先撩开门帐走进去,松阳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里面只有几个人,但是看上去都是在军队中地位很高的武士,银时和桂也在。他们看到高杉身后的松阳时,脸上明显怔了一下。

坐在主位的武士喝道:“高杉!开会的时候不准带女人,这是军令!”

高杉姿势慵懒地在银时对面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松阳坐在他身边,然后转头面向那个武士:“这一次会议又不是部署计划,不过是你的战后演讲罢了,有女人也无所谓吧?”

松阳下意识地想要盘腿坐下,高杉若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他顿时反应过来,改成传统的跪坐式。

目光在高杉和他之间来回移动的银时眼眸一闪。

那个武士似乎慑于高杉在鬼兵队中的威信,清咳了几声以后也不敢继续斥责,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话。松阳一开始还静静地听着,但随着他跪坐的时间变长,小腿开始渐渐变麻。他算是彻底理解了身为女人的美代子了,以前她总是抱怨做一个大家闺秀是多么多么痛苦,他当时还说她任性来着。

他悄悄地动了一下小腿,被上位的武士发现了。那个武士突兀地向他发话了:“平岛小姐,您的看法呢?”

松阳露出无奈的苦笑:“对不起,我并没有听到。”

“放肆!攘夷军的总司令说话你都敢不听?!”对面的一个武士喝道。

“总督带我进来,已经违反了军规。”松阳淡淡地回应道,“如果我还处心积虑地记下大人说的每一句话,岂不会有奸细的嫌疑?”

松阳说完以后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大家都是一副明知道他在偷换概念却无法反驳的便秘模样,于是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大人说今晚路过的村庄会有祭典。”坐在他身边的高杉轻声道,“但是为了严肃军纪,士兵们不得随意离开部队。”

“诶,有祭典不是很好吗。”松阳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行军这么久,应该没有什么玩的机会吧?一起去玩吧……”

正在喝茶的司令听到他欢快的语气一口茶水喷出来。他一边抹着脸上的茶水一边气得抖抖地指着松阳:“把、把这个敢顶撞我的女人拖出去!!”

“喂喂老头,都一把年纪了要控制一点自己的脾气哟~”银时抱着后脑勺懒洋洋地说,“不然等到你再老一点,发现自己尿失禁的时候就没办法后悔了哟……”

“白、白夜叉!!”

桂举手:“我要去~就算老头尿失禁我也要去~”

“喂喂不要一口一个老头啊混蛋们!!!去切腹啊混蛋!!!!”司令凌乱地狂呼乱叫,“而且不要说得我已经尿失禁了一样啊喂!!不知道很失礼吗!!!!”

松阳对着银时严肃道:“太失礼了,银时。快给尿失禁的老人家赔礼。”

“一脸平静地说着什么‘尿失禁的老人家’的你先去给我切腹!!!”

二十五

欢乐的人群,缤纷的烟火,章鱼烧的香气,挂满了一个街道的红灯笼……松阳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时间竟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听说鬼总督、白夜叉、狂乱贵公子三大巨头都跑出去玩了,整个军队顿时散了。士兵们都欢欢喜喜地换上浴衣跑到街上四处乱逛,到处都能见到佩着刀的一脸凶狠的武士在捞金鱼或是跟一群孩子抢章鱼烧。

“兵营有留人把守吗?”松阳有点不放心地回头问一直跟在身后的银时。

“诶诶你操心那么多干嘛?军队都散了哪里还有兵营?开完祭典以后喊一声就集合了。”银时死鱼眼看着天嘟囔道,“大家都散在街道上,敌人反而没有攻打的目标吧。”

桂抱着几十盒小吃跑过来:“银时!我把人家的小吃店攻打下来啦!你看我的战利品!”

“假发你作孽啊!!”银时一边猛抢桂手里的小吃一边嘴巴不停地咒骂,“哪家店那么悲催!那老板怎么不扯光你的头毛啊!!”

松阳站在一边抄着手温和地笑着看他们打闹,突然一根串着丸子的竹签被送到了他面前,丸子后面是桂有点别扭的正经脸:“……吃不吃?”

“谢谢。”松阳温和地接过。

“啧啧啧啧假发你不行啊!一看到女孩子就僵了,还不够格呢……”

“不是女孩子是……”桂猛地打住话头,反手把一盒冒着热气的章鱼烧拍到银时脸上。

“嗷……好烫!好烫啊混蛋!!”

松阳好笑地看着两人又打起来。刚刚咬了一口丸子,身后传来高杉淡淡的声音:“发髻松了。”

“嗯?”松阳摸摸自己的头发,顿觉麻烦。他附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的时候,她已经扎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所以松阳并没有注意头发之类的问题。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髻渐渐松散,有几根长发已经落了下来。

问题是,他不会扎女孩子的发髻啊……

前面正在掐架的两只注意到他苦恼的表情,都停下了动作。桂率先冲上来:“噢噢让我试试看!我会扎女孩子的头发哟~!”

“……”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了他的预感是正确的。桂扎头发的力度不得不让松阳怀疑他是跟自己的头发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突发奇想想把他的脑袋拔下来什么的,握着自己的一把头发像在拔草似的又拉又拽,好几次他都受不了地小声开口:“……疼疼疼疼!轻一点轻一点,别那么用力……”

“我看到我妈妈扎头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桂辩解道,“她还说漂亮的发髻一定要紧实,所以力度要大。”

“……令堂真了不起……”

结果疼得松阳眼含泪水,也只是扎起了一个马尾辫。所以说桂这个家伙其实只会扎马尾辫么?只是扎马尾辫用的着扎那么紧实么?!

“唉,只能让银桑出马了。”银时“喀拉喀拉”地活动着手骨,嘴巴里叼着橡皮筋一肘子撞开桂,“按着刚刚的发髻来扎的话,银桑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扎个头发而已为什么要活动手骨?

“唔……假发去给银桑找把剪刀过来。”

“……我觉得我还是别扎了……”松阳抽着嘴角边说边护着自己的头发,“剪刀什么的算了吧……我就这样散着头发也没问题的。”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先让银桑过把瘾再说。”银时拉着他不让他走。

这时,爆着青筋忍了很久的高杉终于爆发了,一脚踹倒了银时,银时大张着嘴巴倒下的时候还砸倒了一只桂。他从旁边的铺子里拿过一条橡皮筋,低头对松阳说:“转过来面对我。”

“还是算了吧,晋助……”

“不行。”

于是松阳只好安静地低着头让他给自己扎发髻。高杉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编着发辫,姿势像在缓缓将他抱进怀中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的银时和桂安静地看着,桂脸上带着一点点笑意,银时却是一脸不耐烦地抖着腿。

随着时间的流逝,银时抖腿的频率越来越快:“喂喂扎完了没有啊,矮杉你动作好慢啊,你是故意的么,人家妹子会误会的啊。”

高杉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却依旧不紧不慢:“连发髻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白痴闭嘴。”

桂激动地跳起来:“你居然骂我白痴?!”

“……咳咳咳,看来有人膝盖中箭了。”银时撑着下巴盘腿坐在地上调侃道,“假发,快去咬他!”

桂抄起吃剩的竹签朝高杉戳去:“不是假发,是桂啊是桂!!”

高杉没有办法,放下手里扎了一半的头发闪开:“又不是我在叫你假发!给我滚!”

松阳拢着自己编了一半发辫的长发,眼角扫到摊子上有一个小木梳,问了价钱以后买了下来。用木梳挽起一个发髻总比编发辫来的方便,他随手就挽起来了。侧眸看到高杉和桂和银时打成一团,他无奈地嘱咐道:“小心点啊,别把伤口扯开。”

然后他就往人烟比较少的街道末尾走去,想在烟火大会开始前找一个好位置。

打得灰头土脸的三人在后面恹恹地跟着。

“砰——”

天空中传来烟花炸开的巨响。绚丽的光芒洒在了每一个仰头观望的人身上,所有人的眼眸在这一时刻熠熠生辉。

“动作快!”松阳一边往街道末尾跑去,一边回头笑着对三人喊,“先找个好地方再看!”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时,整条街道都是喧嚣的烟火声响和欢呼声。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容,每一个声音都在酣畅淋漓地述说着他们的喜悦。

松阳跑着跑着就喘不过气了,这副身体体能不行,而且他还得穿着下摆收紧的女式和服,迈步子都不方便。这个时候他的一只手被拉住,一抬头,只看到一头被烟花染成彩色的卷毛。

“和服什么的撕开下摆就好啦,快一点啊老师!”

那一声“老师”过后,往昔种种像浮光掠影般飞快从他眼前闪回。在世界尚未变得如此残酷之前,他们曾经一起度过了一段多么美好而安静的时间。雨水,雪,樱花,三味线,被和风翻动的书页,就在那一个瞬间迅速地闪过他眼前。

即使无奈,他们还是必须学会坦然处之。即使有多么怀念过去,他们还是必须向前走去。

松阳微微勾起嘴角,俯身用力撕开了和服的下摆,在周围路人的一阵口哨声中让银时拉着自己继续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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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处僻静的斜坡,跑过了大半条街道的四人都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松阳则是边咳边喘。他隐隐觉得眼前有些眩晕,跟附身时的感觉有点像,就知道不稳定的时候快要出现了。他闭着眼睛定了定心神,用力按着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躺在旁边的高杉有点紧张地问,“你……你还是你吧?”

松阳温和地对他笑了笑:“我没事。”

这个地方周围都没有什么高大的遮挡物,夜空看上去无比辽阔,一朵一朵的烟花接连蹿升上去,“砰——”地一声炸开。他一言不发地地微笑着看烟火,身边的三人也安静地看着。

“很美吧。”看了一会儿他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温暖的笑意,“谁选的地方?很有眼光。”

“我选的哟~”视野里出现了桂的手。

松阳笑着揉了揉趴在自己头顶上方的桂的脑袋。

“你们平时天天都行军打仗,偶尔空闲的时候也要会找乐子才行。”松阳接着说,“只有常常记得去寻找一些让人心生快乐的东西,才不会被战场的残酷吓住。”

三人都没有说话。

“美好的东西自有一种力量。”他声音淡淡,笑容却依旧非常温暖,“它们不像刀刃那样尖锐,也不如大炮一样拥有强大的震慑力,而是像春天的雨水一样缓慢安静,却比什么都能深入人心。美丽的风景,动听的乐声,人与人之间的羁绊,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不论是谁,只要目睹一次就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脚步。你们有印象深刻的美好回忆吗?”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是银时的声音在另一边轻轻响起:“岂止是印象深刻啊……”

“那么,请勇敢地继续前进吧。”

松阳望着天空中炸开的烟花轻声道。

“是啊……继续前进什么的,说起来那么轻松,实际上你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是,不前进不行吧?因为现在太痛苦,如果一直停留在这里,泪水是永远都擦不干的啊……所以,走也好跑也好,就算是被回忆死死地拉着衣服也好,都要咬紧牙关前进……越是痛苦脚步就要越快,前方说不定会有什么美景呢?怀抱着这样的希冀,向前走吧……”

说完,他又像以往那样温和地笑了:“加油哟,大家。”

烟火已经放完了,夜空里很安静。

在松阳想换一个姿势躺着的时候,银时突然坐起身拉住了他的和服下摆。

“银时?”松阳疑惑地看向他。

“啊~拜托你注意一下吧……”银时别过脸不停地挠脑袋,“已经走光很久了啊喂!”

松阳才想起来,刚刚跑动的时候好像已经把和服下摆给撕开了。他有点尴尬地坐起身,刚刚想说什么,肩膀上一沉,同时腰被从背后用力地抱住了。

“不要走……”高杉抵着他的肩膀喃喃着说,“不要走……我不要前进,只要停留在现在就行了……拜托了,不要走……”

松阳心里一片酸涩。他轻轻摸着对方的紫发,喉咙里哽着说不出话来。

桂沉默地坐在他身边,垂着头稳定了一下情绪,但是一开口声音就哑掉了:“我们……我们很想你……”

“我知道……”他轻轻地应着。

“受伤和生病的时候,想你想得快哭了啊,老师……”

“我知道……”

“我们……”桂的声音也哽住了,只说了一个开头就再也继续不下去。

“我知道的……”松阳轻轻摸着他的脸,“我知道的,小太郎……”

银时站在他面前,逆着月光看不清楚表情。

“为什么不说那句话?”他沉声道,“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信心满满地说‘老师会在这里的’?”

松阳张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就算只是哄我们也好,说一次来听听吧……”银时缓缓在他面前蹲下,“说‘老师在这里,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的’来听听啊!”

松阳看着低头蹲在自己面前的银时,缓缓说:“现在这种状态下的我还能说什么呢……就算我确实会一直在你们身边,你们也看不到我的。”

腰上的手臂收紧,高杉低哑的声音响起:“那又有什么用?就算你一直在这里,我不能看见你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银时抬起头有点凄然地看他,“连我也看不到吗?”

“我……”

刚刚发出了一个音节,铺天盖地的眩晕感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二十六

被迫脱离那个身体的瞬间,他觉得浑身一阵无力,知道这肯定就是猩猩说的什么对灵魂的损伤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去,他连回过身再看一眼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圆满了吗?”猩猩出现在他身边跟他一起上飘,“你这个轻飘飘的样子可能要持续几天咧。”

松阳微微勾起嘴角:“嗯。想要传达给他们的,都已经传达了。”

“话说回来,你的学生还真是很快就发现是你了耶。”猩猩挠着下巴,“他们平时有那么敏锐吗?”

“话说回来,你的研究完成了吗?”

看着猩猩飞速遁走的身影,松阳无奈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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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了几天,他终于能自己控制方向了,但是再一次地失去了银时他们的踪迹。

真是的……松阳又坐在一棵树下发呆,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是令人生厌的尸体堆和残刀断剑,他想去看看美代子现在怎么样了,但是没有实体连路都问不了,只能在这片偌大的战场上飘荡。

攘夷战争已经走向了结束。战场上跟攘夷志士拼杀的不再只有天人,还有忠于幕府的武士和忍者。战况开始一边倒,从攘夷志士的负隅顽抗变成了真正的屠杀。松阳看着这样惨烈的战场,虽然知道他们三人一定可以活下去,但还是免不了提心吊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切都结束了。天人占领了江户,在江户造起了空间塔。被战火洗礼过的江户正在天人的控制下缓慢地恢复生机,重建的速度飞快到让一直停留在原地的松阳不得不吃惊。昔日荒凉的战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成繁华的街道和林立的楼房。

一天他正坐在一间修缮到一半的屋顶上撑着下巴发呆时,“啪叽”一声,一副尸体被丢在了他面前。

松阳疑惑地抬头,看到猩猩一脸【来夸我吧来夸我啊】的表情在空中一边飘一边抖腿。

“什么。”

“你都不会自己看一看么。”

听到他这样说,松阳低下头重新打量被丢在自己面前的尸体。因为衣服和脸上染了大量的鲜血,松阳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这是……”他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惊喜,“是复制成功的身体吗?”

“嗯哼。”猩猩挖鼻,“从攘夷早期的战场上下来的,挂彩挂得花点是正常的嘛。”

“……”松阳看着那具身体挂在木架子做了一半的屋顶上,血滴滴答答落得像下雨一样,“……我想说的是,我会不会附上去没一会儿就又死了……”

“……”猩猩诡异地沉默了。

“……杀掉你哦。”青筋。

“嘛嘛,这具身体是最契合的,就算是这种德行我也没办法啊!”猩猩急急后退,“如果你动作快点附上去,我就把你丢到人多的地方让别人救你如何?”

“还会不稳定吗?”松阳准备最后问几个问题。

“不会了。这副身体是完全属于你的,附上去以后就算法师啊和尚什么的对你念念叨叨也不可能脱离的了。”猩猩看他缓和了脸色,小心地凑近他,“准备好了的话……我就把你塞进去了哟?”

松阳闭了闭眼,肃穆地敛了笑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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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这是他自晕眩中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完全睁不开,手脚完全动弹不了,似乎都受了一定程度的重伤。他咬住牙沉下心感觉了一下,初步判定了自己身上虽然枪伤刀伤都是密密麻麻的,却幸运的没有致命伤。

“啊,忘了告诉你了,这具身体是受着重伤的,会很痛噢。”猩猩在他头顶用欠揍的声音哼哼唧唧,“啊……不要打我……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打不到我了吧哈哈哈。”

哈哈哈你个头!再让他挂在房梁上他就真的变成喷着血的花洒了吧!松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医……院……”

“对对对,我马上把你丢过去。”猩猩挠头,抄着他的腰把他扛在肩上,“瞬间转移!瞬间转移!瞬间……啊咧咒语不对么?让我想想……”

“……”他觉得他可能要再死一次了……

“咕哩咕哩咕哩咕哩……”

不知道猩猩“咕哩”了多久,松阳终于撑不住地昏迷过去了。再醒来时是被背部的剧痛弄醒的,他呻l吟着睁开眼睛,看到刚刚把自己摔在医院走廊里的猩猩正一脸抱歉地对自己说:“对不起啊,一下子没注意就把你摔在地上了。不过这里已经是医院了噢,你有救啦。松阳啊,我完成任务也要走了,走之前跟你交个朋友吧,毕竟这么特殊的案例不是谁都遇得上的。我叫空知,大家都喜欢叫我空知猩猩,哎真不知道为什么给我起那么龊的外号,难道我长得很像猩猩吗?我的星座是……”

“……你……去死……”躺在地上血流成河的松阳爆着青筋喃喃道。

他第一次骂人骂的居然是一个不猩猩不人的家伙,而且还是个话痨?而且还跟作者同名?不他自己就是作者吧!作者自己设定自己是银他妈的死神啊!好龊啊这个混蛋!

“呀啊啊啊——!护士长!这里躺着一个人啊啊啊!”走廊另一边响起刺耳的尖叫声,“流了好多血啊啊啊!!”

“叫急救室的人过来!!担架!抬担架!!!”

松阳朦胧中感觉被人架着抬了起来。有人在他身边飞快地低语着:“喂,这一身装束是攘夷志士吧?我们救他不会被抓吗?”

“至少不能让他满身是血地躺在那里吧?而且看这一身打扮,反而像是前期的攘夷志士呢。”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回应道,“把他身边那把刀收好,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还给他。”

松阳用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睁开眼睛,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啧。国家被天人占领的我们已经失去了立足之地,难道还要失去身为医者的仁心吗?”那个声音回答道,“不准说话了,保留一点力气。那个谁,推他进急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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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在身上,轻软的暖意让他缓慢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放在床头柜上散发着清香的花,眉眼一弯,淡淡地笑了。

“一睁开眼就笑,看来能捡回一条命真的很开心呢。”

他转过眸子,看到登势婆婆一边抽着烟斗一边坐在他床边。

“咦?”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在银他妈中认识的。

“小鬼,我是替绫一照看你的。”登势婆婆吐了一口烟圈,探身按响他床头的铃,“先介绍一下,绫一是给你动手术的主刀医生,我跟她有很久的交情了。”

“请代我好好谢谢她。”松阳躺在枕头上温和地说,“多亏了她,我才能捡回这条命呢。”

“呵呵。她已经来了,你自己开口吧。”

松阳想撑着身体坐起来,手臂刚刚碰到床板,手骨就一阵剧痛,疼得他皱眉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动别动,你全身都是伤,不好好养半年是不会好的。”从门口走进来的女医生按住他,“啧,受了伤也不会好好包扎,连肉里的子弹都不会取,你以为你是刚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处理,你那几根断掉的骨头全都会长歪戳进你的内脏里了。”

松阳看着对方一头苍苍白发,轻声说:“辛苦您了。”

“刚刚就这么觉得了,这个小鬼又懂礼貌长得又好看,难道这就是绫一你这么重视他的原因?”登势婆婆抖着手里的烟斗调侃道,“喂小鬼,你小心点哦,寡妇什么的可是很饥l渴的呢。”

松阳被她一口一个“小鬼”叫的有点无奈。如果从年龄上看,他的年纪并不会比登势婆婆小多少吧?至少他比次郎长……好吧,比次郎长小了十岁。

“闭嘴登势。喂,你既然醒过来了,不如说说你为什么会倒在医院走廊里吧?”名叫绫一的医生插着衣兜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为什么穿着攘夷前期的战衣?为什么身上的伤口都是只有那个时期才能留下来的?比如说旧款的枪弹什么的……”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松阳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回答道,“我上一秒还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然后被一枪打中,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了。”

这个答案从他看到自己将要使用的身体后就已经开始酝酿了,他说谎说得一点都不脸红心跳,末了还很认真地睁大眼睛瞧着两个女人,以示自己的真诚。

“卖萌可耻。”绫一大手一伸把他的脸按进了枕头里。

松阳:“……”

“难道是传说中的时空穿越什么的?”登势婆婆摸下巴,“从攘夷前期的战场穿到现代来了?”

“既然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我也懒得再刨根问底了。”绫一不耐烦地松开手,挠了挠手心向松阳摊开手,“医药费。”

“绫一小姐,我记得您送我急救的时候说过‘医者仁心’什么的吧?”

“滚蛋!你就那一句话听得那么清楚啊!喂喂不缴清费用别想出院啊混蛋!就算你伤好了也得留在这里给我打杂啊混蛋!!”

松阳无奈地笑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登势婆婆就已经甩着烟杆笑开了:“绫一你还是这么傲娇啊……小鬼,记得一定要小心这个家伙,没准她哪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呵呵呵……”

“登势闭嘴!病房里不准抽烟给我滚蛋!”

“是是~我滚蛋。”登势婆婆像在哄小孩一样答应着,收起烟杆起身准备离开了。离开前她伸手揉了揉松阳的脑袋,带着一点笑意说:“小鬼,太过独立可不是什么好事,偶尔也要学会依靠一下大人。下次我再来看你。”

“……”被次郎长的意中人揉脑袋了……松阳躺在床上只觉得各种无奈,年龄差一下子就增大了,果然还是不太适应啊。

“出院的时候如果找不到工作,就来我这里吧。”登势婆婆推开门的时候又回头嘱咐了一句,“别看我这样,人际关系还是很广的……最后说一句,小心饥l渴的寡妇。”

“滚!!!”一把椅子砸在了登势婆婆及时关上的门上。

二十七

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星期,虽然还不能下地,但松阳可以让护士扶着坐起来了。负责照顾他的护士小野扶他的时候总是一脸红晕,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时会“嗷呜”地小小娇呼(?)一声迅速放开手,害的他有几次都没成功坐起来,还差点碰到伤口。

他本身脾气温和,对于她的几次小小失误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有点奇怪她过来询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呀~”频率过高。有一次坚持自己给他换药的绫一迟到了,小野扭捏了一会儿,询问道:“那个……吉田先生?不如这次我先给您换了吧?”

“感激不尽。”他温和地看着她笑道,“最好不要手抖哦。”

“那那那那那个……请请请请脱掉上衣……”小野不止手抖,整个人都快抖出一片残影了。

松阳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声道:“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样是不可以的哟,这样换药会弄疼我的。没事的,要不还是等绫一医生过来吧?”

“是,我明白。我没关系的。”小野红着脸小声说,“我会认真地换药的。”

“嗯。”

“我、我能不能把你的头发挽起来?”小野有点苦恼地望着他散落在背后的头发,“这样比较容易上药……”

“麻烦你了。”

小野喜滋滋地梳着他的长发,看起来对他的头发有点爱不释手的样子。松阳耐心地等着她把自己的头发松松地挽了起来,然后解开自己的上衣带子。

“雅、雅蠛蝶!”小野捂脸,“我还没准备好!”

“……”松阳正在宽衣解带的手一僵,然后无奈地笑着说:“不然还是等绫一医生……”

“不不不不不,我可以了,咳咳咳,我可以的。”小野一脸严肃地帮他的把上衣脱下来,手脚麻利地拆着他背上的绷带,“咳咳,只是换个药罢了,我在护理课上实践过很多次……嗷……皮肤好白呜呜呜呜……”

“……”

他背上和胸前的伤口都很多,换药的时间持续了很久。松阳闲着没有事做,便半垂着眸子又开始发呆,直到小野换好了药开始给他穿衣服都没有反应过来。

上衣刚刚穿了一半的时候,“砰”的一声,病房门被狠狠踹开了。

“哇!!”小野尖叫,“在换药呢,干嘛啊你!!”

松阳被吓了一跳,回眸看向病房门口,却只看到一抹银色又闪了出去。

“是谁?”松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小野。

“不知道耶,不认识的。可能是来探望病人走错病房了吧?”小野帮他把挽起的长发放下来,脸红扑扑的,“谢谢你吉田先生,如果不是你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让我放松下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你换药呢……”

松阳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反应过来又收回手笑道:“可以吗?随便摸头什么的……”

“……呜QAQ”小野泪目了,“吉田先生我好喜欢你嗷……你不要出院好不好~!”

“你想得美。”绫一插着衣袋从敞开的病房门踱进来,“要不是我在登势酒馆花了一点时间,你能有这一次换药的机会?5号病房有病人吐了,清理去。”

“……”小野默默流着泪出去了。

跟着绫一进来的是这些日子每天都来看他的登势婆婆。她一进来就露出奇怪的表情:“啊咧?天然卷呢?”

松阳一怔。

“奇怪捏,明明银酱是跑的最快的阿鲁。”随后跟进来一个红色中国装的女孩子和一副眼镜,女孩子用手搭着凉棚在病房里四处观望,“难道走错病房了?”

松阳强忍着没有吐那一副在空中飘来荡去的眼镜的槽,勾起嘴角微笑道:“你们好。”

“对不起呐松阳,我在酒馆里不小心就把你的事抖出去了。”登势婆婆倚着门无奈地看着他,“万事屋的三个小鬼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攘夷前期的武士’之类的。”

“我出去找找看。”眼镜里发出了新八的声音,随着他话音落下,松阳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个穿着道场服的少年。看着新八跑出病房,松阳不禁扶额:所以说只有开口说话才有存在感吗?这是个什么设定啊!

神乐毫不客气地拉过床前的椅子,往上面一蹲,对松阳招手道:“我叫神乐阿鲁。初次见面,请多指指点点阿鲁。”

“是‘请多指教’啊!”登势婆婆挥烟杆狠狠揍了一下神乐的后脑勺,“教了你那么多次还是不会说啊白痴丫头!”

“吉田松阳。请多指教。”他淡淡地微笑着回应道。

“你好好学学人家啊丫头!这家伙的礼数是婆婆我见过的所有年轻人中最好的啊!”

“切,为什么用一副【我家女儿太不争气了好好学学隔壁家那个小子啊】的语气说话啊!真不爽阿鲁。”神乐甩头,“恶,我才不是你女儿阿鲁。”

“我回来了。”新八从病房门口进来,对着差点就暴走了的登势婆婆报告道:“银桑正在走廊尽头的那个长椅上流鼻血。他说他刚刚撞到门了,头有点晕,休息一下再过来。”

“天天被定春咬头的家伙会头晕?”神乐狐疑地挖鼻,“新吧唧,银酱该不会是看到了护士小姐的内内了所以流鼻血吧?妈咪说男人流鼻血的话不是自己挖的就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阿鲁。”

“松阳,你认识银时吗?”登势婆婆淡淡地吐了一口烟圈,问道。

“诶,为什么这么问?”松阳脸上还是很平静的微笑。

“因为我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很紧张你啊。”登势婆婆在桌子上敲了敲烟斗,“我才刚刚说了一句‘从攘夷前期穿越到现在的,给人感觉永远都非常温暖的年轻武士’,他就拽着我的领子大声问什么‘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有浅色长发绿色眼睛整天笑笑笑的’‘敢说不银桑就杀掉你啊老太婆’……噢,当然,他说完最后一句我就一瓶酒把他的脑袋砸开了。”

砸得好登势婆婆。松阳抽着嘴角在心里默默想着,什么叫做“整天笑笑笑的”,他的形象在银时心里就只是这样么?

但是现在对他们承认自己是银时的老师还是太早了。松阳为了避免长篇大论的解释选择了仅仅对他们说出攘夷前期时的记忆,如果他是安政大狱事件中的死刑犯这样的事情泄露出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很多麻烦。从时间上来说,现在的松阳应该还没有在乡下开设私塾,也还没认识银时他们才对。至于他自己飘来飘去、依附猩猩给他找来的身体重生的事情,他只打算告诉自己的学生。

所以还是等到他单独跟银时呆在一起的时候再跟他解释吧。这样想着,松阳微笑着摇了摇头。

“是嘛,真遗憾啊。”登势婆婆叹了一口气,“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二十八

跟登势婆婆说了一会儿话,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的神乐和新八,鼻子里塞着两团纸巾的银时终于推门进来了。

“啧。要打架出去打。”银时不爽地吩咐了旁边打成一团的神乐和新八一声,提起一张椅子放到松阳床边,坐了下来。

松阳微笑着歪着头等他开口。

“……呃。”银发的男人似乎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语调懒洋洋的,“那个,你的情况我大致都从老太婆那里听说了,从攘夷前期过来的是不是?我是你日后的学生,坂田银时。”

松阳设想了几千次他们重逢的情景,却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开场白竟然是自我介绍。

银时的语气非常慵懒,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很漫不经心,但是他的头发一直遮到了鼻尖,松阳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就那样低着头坐在松阳身边,双手握紧在分开的膝盖前,低沉着嗓音一句一句地说着:“唔……我一下子也说不太清楚,但是我总归知道现在的你是没有开设私塾时候的记忆的。不过也没什么关系,虽然你会觉得我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我能不能称呼你为‘老师’?”

“银、银时……”松阳吃惊得都有点结巴了。

“是……反正就是这样了,银桑也不是唧唧歪歪唧唧歪歪的人。喂,小的们,回家吃饭去咯……”银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没让任何人看到表情就转身往门外走去。

“银时!”松阳探身叫住他,身上的伤口被扯得一阵疼痛,“你能不能跟我单独谈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明天吧,银桑现在肚子很饿咧。”银时没有回头,懒洋洋地单手支着门框回答道,“明天见,老师。”

“说‘明天见’的时候,应该是开心地笑着对对方说的吧!”松阳皱着眉焦急道,“你觉得我会让你带着这样一副表情回去吗?!”

登势婆婆举着烟斗,怔怔地看着他们。连新八和神乐都停下打斗,有点惊讶地看着静立在门边不动的银时和抓着被子一脸着急的松阳。

“嗯……怎么说呢,”银时背对着他挠了挠脸,“虽然没有那个时候的记忆,但是,果然老师还是老师啊。”说着,他回头对松阳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明天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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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找到能跟银时独处的机会。银时只是短短地在病房里坐一小会儿,也不怎么跟松阳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跟新八和神乐互相吐槽。来看他的人都是一群大部队地过来,大部队地走。他想挽留银时的时候,总是被他用各种各样的借口逃掉。

深知银时的性格的松阳完全能够了解他此刻的矛盾和痛苦,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甚至动起了不管有多少人都要对他和盘托出的念头。

这种僵持的状态最终被桂打破了。

“老师,我让你见一个人。”银时推开房门淡淡地说,然后回头道:“喂,注意时间哦,老师现在可是重伤状态。”

“呜呜呜呜呜老师!!!”

松阳还没看清楚,整个人就被一只熊给抱住了。他在一堆绒毛里奋力挣扎:“……好痛!压到伤口了!”

银时提着那只熊的后颈把他扔到了一边,然后狠狠地补了几脚:“银桑不是说了老师现在是重伤状态么!!!杀了你哦白痴!!!”

松阳皱着眉半天才从疼痛中缓过劲来,看着坐在地上抱着头看他的一只巨大的熊:“这位是……?”

“是你的另一个学生啦,叫假发小太郎,是个二货。”

“不是假发是桂!”桂费力地把熊头摘下来,“最近攘夷志士在搞宣传,用一些可爱的动物形象吸引人什么的……”

“假发,这种东西能吸引来的只有像你这样的白痴罢了。”

“都说了不是假发是桂!”桂一边一脸严肃地纠正道一边动作滑稽地把身上的熊套装脱下来,“啊呀……头发卡在拉链里了……老师帮帮我……”

松阳好笑地看着他,动了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表示无能为力。

银时面无表情地抄起一把剪刀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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