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以后还可以常到我家来玩啊。”
带着温柔到无以复加的笑容,老板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会非常想念老板。”
办公室外传来的叮叮当当摆放椅子的声音,酒吧也到了营业的时间。
当关景祺把插好的百合摆在病房的窗台时,恰好一束阳光从密云间透出,撒在百合洁白的花瓣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摇曳的百合更显娇艳。那是昨晚一对在酒吧吵架不欢而散的客人留下来的,厨房的小刘收拾桌子时刚要把它扔掉就被关景祺制止了。正好可以给苏一夫的病房添些装饰,关景祺心想,否则那里就显得太过单调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
即便是被关景祺插得乱七八糟,也掩盖不住百合花本身的美丽。仅仅是阳光下的一束百合,就令整个房间充满了生气。
他得意洋洋地坐在苏一夫身边,从袋子里拿出了MD。每次看到这个关景祺都会觉得心痛,那时正是他花钱大手大脚的时期,两千多的价格想都没想就买下来了。结果MD很快就被更加便宜便捷的MP3取代,根本就没流行起来。不过后悔也晚了,幸好苏一夫非常喜欢,基本整天不离身。
“太好了。”
苏一夫一看到MD就来了精神,立刻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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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它比看到我还兴奋。”
看到昨天还是病怏怏的苏一夫退烧以后这么有精神,他就放下了心来。昨天的检查结果今天终于出来了,只是单纯的肺炎,消炎以后苏一夫就可以出院。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是细菌感染就不一定要住院住到什么时候了。
“你是我的空气,MD是我的空气清新剂。”
“真恶心。”
关景祺笑着说,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苏一夫插着吊针的手背。他细细的白皙的手腕从病服的袖口中伸出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葱的少年时代。这才是他本来的肤色,一个冬天没怎么出门以致黑色素无法积累的结果。关景祺记得那年冬天去北京看望苏一夫的时候,他突然变成了小麦色的皮肤,身体也健壮了很多,自己当时还偷偷嫉妒了半天,真是傻的可以。
“什么时候能出去走走,整天呆在屋里真是无聊。”
苏一夫望着窗外吐出嫩芽的杨树,叹了口气。
“等你好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想去月潭公园爬山。”
月潭公园是郊外的一个自然公园,里面没什么娱乐设施,只有波光粼粼的潭水和几座郁郁葱葱坡度平缓的山。关景祺很小的时候跟父母去过一次,不过这样的地方对于孩子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他很快就忘记了这里,再没去过。不过现在想想,那里景色怡人,空气新鲜,那种山爬起来应该也不费力,真是个适合苏一夫休养的好地方。
“好啊,我也好久没怎么出去过了。”
关景祺靠在苏一夫肩膀上,回想着公园里的景色,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昨晚因为担心苏一夫的病情没怎么睡好,现在精神稍微一放松倦意便悄然袭来。听着医院特有的带着回声的噪音,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睡觉时流的口水把苏一夫的肩膀都打湿了。
“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一边面红耳赤地帮着苏一夫换下上衣,他一边轻声地埋怨道。这么大的人一睡着还口水流成河,真是丢脸到一定境界了。
“你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都看到啦?”
苏一夫笑着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从上初中开始关景祺就发现自己睡觉经常流口水,尤其是在课桌上睡着的时候
,每次醒来时都会发现用来垫着脸的书上亮晶晶一片。他害怕被人发现,总是用最快的速度擦干净,没想到这都没逃过苏一夫的法眼。
“亏你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怕说出来你就不肯坐我旁边了嘛。你知道你睡着之后还会把舌头抵在下唇上吗?超级白痴。”
苏一夫恶作剧似的用手点了一下他的下唇,他这才注意到吊针已经打完了。
“那刚才护士进来也看见了?”
“对啊,被她看见你这个样子,算是没机会了。”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我这样的。你在医院的时候可要老实点,要是再闹出什么花心来我可饶不了你。”
负责苏一夫的护士是个刚毕业的新人,总是给人慌慌张张的感觉。圆圆的脸上有一对圆圆的眼睛,长得非常可爱。无论多冷的笑话她听了都能笑上半天,有时甚至会笑得满脸通红直不起腰,特别招人喜爱。只是声音有点尖,听起来不是让人那么舒服。
“我怎么还敢,被你打得还不够吗?”
玩笑似的给了苏一夫一拳,关景祺去了医院的食堂打饭。护士把饭送到病人面前这种事大概只有在电视里才会发生。在食堂转了一圈之后,他还是两手空空——黏糊糊的米饭和表面浮着一层油的菜他实在不想拿回去给苏一夫吃。于是他去了外面一家看起来卫生条件不错的店买了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等着外卖时,负责苏一夫的年轻护士和一个稍微年长的女护士一起走进了店里。她们一边走路一边聊天,没有注意到关景祺的存在。当年轻的护士尖声说着“艾滋”“滥交”并且一脸厌恶地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的时候,关景祺就知道她们在背后偷偷地说着苏一夫。
恰好他的外卖已经做好,关景祺故意咳嗽一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然后一脸不悦地从她们身边经过。对于这些把偏见当做常识的人,再怎么去争论也不会有结果,但他至少想要警告她们还是不要随便在人家背后说坏话的好。
“怎么去了那么久?”
一进门苏一夫就笑着问他。
“食堂的菜跟我做的有一拼,不好意思让你吃。”
把食物摆在桌上没多久,那个年轻护士就从门口探进头来,小声示意关景祺到外面交谈。
☆、Samson(4)
“对不起,我不想那样说你哥哥的,只是一不留神就已经说出口了。”
年轻护士一脸诚恳地跟关景祺道歉。其实他也没有多么生气这件事,反而觉得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还没有被世间的污垢完全侵蚀,心中还保有着纯真和坦诚。
“没关系,只是我希望你能从护士的立场看待病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对着关景祺的背影大声说道。关景祺并不怀疑她所说的话,也大概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做出那件事。这大概就是人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意识在作祟吧,因为可怕,所以必须给它安上什么道德标签,所有被这种疾病感染的人都是因为自身的道德缺陷造成的。只要不做这样或那样的事就能够远离这种疾病,或者只有这样那样的人才会得这种疾病。如果不这样安慰自己,人恐怕每天都会活在恐惧之中。
“我真的没生气,没关系。如果你觉得抱歉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他。”
本来关景祺打算就这么回去,然而看到年轻护士眼里闪过的光芒,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两个,不是兄弟。”
“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不是兄弟,也不是亲戚。就是这样。”
关景祺看着年轻护士目瞪口呆的样子,重复道。之后转身走进了病房。
一个星期以后,苏一夫就顺利出院了。之后的CD4淋巴球数值又升到了814,关景祺也终于安心一点。
天气转暖得很快,他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登上了去月潭公园的公交车。关景祺做了很多准备,食物、饮料和各种杂物装了满满一个运动包。这么郑重其事的出行还是第一次,以前两人曾经计划去旅行,结果也不了了之,所以这一次他特别重视。
还没进入公园的大门,盎然的绿意便扑面而来。初春的绿中带着一丝嫩黄,仿佛具有洗涤心灵的作用。选择今天来果然没错,关景祺这样想着的同时,嘴角绽放了笑容。
将近二十年没有来过的公园跟关景祺记忆中不太一样。园里铺上了整洁的水泥板路,取代了原来粗糙的土道。莲花池也修整了一番,四周装上了石质的栏杆,还修了一座精致的拱桥。关景祺看到立刻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不知为什么他特别喜欢桥,如果看到了桥不去走一下心里就像缺点什么。
再
拱桥上傻乎乎地跑了两遍之后,他又回到了苏一夫身边。现在尚未到莲花开放的季节,不过已经可以看到莲蓬周围发出的嫩芽。
“真拿你没办法。”
看到雀跃得像个孩子的关景祺,苏一夫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沿着公园门前的林荫小路前行,便是以此命名公园的月潭。站在高处远远望去,果然是新月的形状。映着蓝天白云的水面被包裹在一片浓郁的绿色之中,看起来就像夜空中的上弦月。
“走吧!”
关景祺拉着苏一夫的手,轻快地跑向水边的小屋。
乘着租来的小船划到水中央,一阵夹着潭中特有的潮湿气味的微风吹拂着脸颊。风中已然带有和煦的温度,令他们有种被柔软的双手轻抚的错觉。苏一夫枕着关景祺的膝盖,悠闲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反正不急于划到对岸,他们就任由小船漂浮在弯月形水面的中央。
“我小时候跟我妈妈来过这里。”
苏一夫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柔软的亲密私语。
“我也来过,跟我爸爸妈妈。当时我还很不高兴呢,我想去的是能玩闪电快车的公园,可是这里什么玩的都没有。一整天我都气鼓鼓的。”
那时还因为公园里没有卖棉花糖的人而大发脾气,结果被妈妈打了一顿才老实,可是几乎一整天都撅着嘴。本来模糊的记忆因为再次看到了相同的景色而渐渐清晰起来,就像褪色的照片又被添上了色彩。时间过得真快,曾经淘气的小男孩已经是接近而立之年的男人,而牵着他的小手的双亲却已经都不在了。
“听起来很像你。看来你从小就是这样,无论生气还是开心都写在脸上。”
“才没有,我可是扑克脸的高手。”
“呃,那恐怕这个世界上又扑克脸和关景祺式扑克脸才行。”
关景祺在苏一夫脸上用力捏了一下,痛得他“哇”地大叫出来。两个人几乎同时大笑起来,弄得小船在水面摇摇晃晃。
“你小时候常跟父母出来玩吗?”
苏一夫仰着头,脸上荡漾开满满的笑意。关景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下头温柔地看着他。倒置的面孔带来一种微妙的新鲜感,熟悉与陌生都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也不是经常出来,不过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会尽量一起出来玩。你知道我最喜欢
什么吗?”关景祺笑了一下,轻声说,“我最喜欢正月十五的时候去看冰灯,玩那个长长的冰滑梯,不玩上三次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玩冰滑梯的人很多,要等很长时间,每次关景祺几乎都是硬拉着妈妈的手不肯走,通过耍赖而达成目的。那时候爸爸妈妈无奈的表情他现在还历历在目。
“我小时候我妈妈几乎不带我出来玩,记忆中好像就只有来这里那次。那时候公园刚刚建成,到处都是宣传广告,我就哭着喊着求我妈妈带我来。我们当时也像这样划船,我兴奋得不得了,结果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说了什么?”
“记不太清了,不过大概就是最喜欢妈妈,将来要跟妈妈结婚之类的话。哦,好像还说经常一个人在家很寂寞,希望妈妈多陪我。我妈妈本来工作很忙,自从那次以后,就主动申请降职到了清闲的部门。她那时候答应我以后会每天陪我,她做到了,可是我长大以后却只想着离开她。寂寞的人不只是我,我妈妈也很寂寞。我对着一个寂寞的人说了永远也做不到的话。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说了这种话,我妈妈对我的感情才会变了呢?也许我才是让我妈妈变成今天这样的罪魁祸首。”
明朗的蓝天和层层叠叠的白云同时映在苏一夫清澈的眼眸里,看起来更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一阵如同轻吻一般的凉爽的微风拂过,他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睛。
关景祺仿佛看到他们两人一起泛舟的情境。寂寞的孩子,以及同样寂寞的母亲,两人在宁静的水面上做了永远相伴的约定。然而渐渐地却忘记了最初的心情,只能走上决裂的道路,留下两颗再也无法靠近的心。
他静静地望着远方,不知该说些什么。已经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就像苏一夫无法回到那天收回那些话,关景祺也无法回到过去给特地带着自己出来玩的父母一个灿烂的笑脸。后悔的事、无奈的事、遗憾的事实在太多,人也只能背负着这些活下去。即便是锥心的痛苦,在经过时间的积淀以后,也有可能会变成珍贵的回忆。
划完船以后,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些轻飘飘的,脚步不太稳。阳光透过树叶在山间的小径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你看,蘑菇!”
关景祺兴奋地叫着,跑到树下采摘了一簇乳白色的圆顶蘑菇,得意地在苏一夫面前显摆。
“呃,”苏一夫的嘴一下子撇成八字形,“这是狗尿苔吧?长在便便上
的东西。”
听到“便便”二字他反射性地把手里的东西扔得老远,苏一夫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是不告诉你,你这家伙说不定会把它吃下去。那可就有意思了,听说吃了这个之后人会变疯,一直大笑又唱又跳的。”
“不是说长得鲜艳的蘑菇才有毒吗?我以为长得那么丑的就没事呢!”
关景祺掏出包里的湿巾一边用力地擦着手一边恨恨地说。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放进嘴里,有没有毒我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看看你毒发的样子。”
苏一夫像看着动物园里的大象一样的表情看着关景祺,一直不停地笑着。
“心肠真恶毒!”
他说着便在苏一夫后背来了一拳。
“我是真的想看看你唱歌跳舞的样子,这么说来你从没在我面前唱过歌。”
“那是因为我没在任何人面前唱过歌。”
关景祺从小就五音不全,不,准确地说是五音一个也没有才对。小学的时候班级组织合唱他也是唯一一个被老师明确要求只要对口型就可以的人。为了他人的安全以及自己的安全着想,他从没在人前展示过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歌喉。
“给我唱一个呗!”
苏一夫难得用这么撒娇的口吻说话,关景祺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唱。”
“你就给人家唱一个嘛。”
他捏着鼻子学女人说话的样子更是让关景祺打了个寒战。
“哎呀,真恶心,别这样了!”
“那就快给爷唱一个!”
“找打啊!”
“你这家伙还真是软硬不吃,看来不咯吱你不行了。”
关景祺一听大事不妙,立刻转身往山顶上跑。即使背着个沉重的大包,他还是跑得比苏一夫快得多。然而他刚要回身嘲笑苏一夫,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他,扯着嗓子大叫一声。
☆、Samson(5)
听到他的惨叫,苏一夫立刻冲了上来,然而发现了他惨叫的原因之后,立刻笑得蹲在了地上。
“别再笑啦,赶快帮我冲一下!”
分不清是固体还是液体的鸟类排泄物不偏不倚地落在关景祺的头顶,而且就要顺着头发流到额头上了。
苏一夫从他背包里拿出矿泉水,一边淋在他头上,一边用湿巾擦掉那些东西。
“鸟都不忘了送个礼物给你再走呢!”
“是啊,我就是人见人爱。”
听到苏一夫一边笑得喘不过气一边还不忘揶揄他,他没好气地回答道。湿着的头发非常难受,一阵冷风过后关景祺打了个喷嚏。
“赶快擦擦吧!”苏一夫拿出毛巾,轻柔地擦拭着他的头发,“不能随便在树林里跑,很容易把鸟吓到。”
“这回知道了,我把鸟都吓得失禁了。”
所谓的乐极生悲也就是如此了。
“咱们快到山顶了。”
关景祺已经能够看到山顶的小亭子,刚刚闹的乌龙让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终点。
站在山顶的小凉亭里,他们肩并肩望着山下的景色。从这里恰好可以看到新月形的潭水,此时正因为映照着天空的云彩而看起来像是容器中的牛奶。望不到尽头的浓绿就像一片树的海洋,每当清风拂过,便掀起一阵波浪。
真想在山顶盖个小屋,生活在这里。能够每天看着这样的景色,恐怕就再也没有烦心事了,关景祺暗暗想道。大自然就是拥有这样的魔力,不言不语便可以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动。
在只有两人的山顶,关景祺静静地把头靠在了苏一夫的肩膀上。
“有没有觉得刺痛的地方?”
关景祺轻轻用手指按着苏一夫的后背,关切地问道。检查皮肤不仅要检查有没有皮疹和破损,还要检查因为神经炎而引起的皮肤刺痛。
当然不必每天都这样细致地检查,不过今天晚上正好是关景祺的休假,有充裕的时间。自从老板开始了他和勇哥的环球之旅以后,酒吧的管理工作就交到了关景祺身上。看起来很难的事情做起来其实还挺轻松的,不过这主要归功于老板临走之前酒吧的运作就已经成型,关景祺所要做的事情非常明确。
而且拥有酒吧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关景祺也算是老板之一,店里的员工也非常尊敬他,工作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酒吧经营得好他得到的分红也会多一些,这对他来讲非常重要。因为苏一夫的身体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现在两人的生活全靠关景祺一人的收入。省吃俭用的话还可以勉强维持苏一夫的抗病毒药物的费用,而如果苏一夫染病住院的话就必须要动用以前的积蓄。去
年苏一夫住院两次就花去将近五万,而且随着身体免疫力的下降住院的次数还会增加。如果没钱医治就等于把苏一夫送到死神面前,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他一直一方面努力赚钱,另一方面随时注意苏一夫的身体,在疾病刚刚出现苗头的时候就尽早医治。
苏一夫摇了摇头以后,关景祺终于放下心来,帮他披上了睡衣。
“快去睡吧!”
想要提高免疫力最重要的就是休息,所以苏一夫早就养成了很早就上丨床睡觉的习惯。
关景祺洗过澡后,躺在床丨上翻了一会儿书,也不知不觉睡着了。朦胧中好像有人在抚丨摸着他的后颈。
大概是做梦吧,关景祺迷迷糊糊地想到。梦到苏一夫这样抚丨摸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并没有在意。当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时,他才睁开眼睛。
真真正正的苏一夫正坐在床边爱怜地望着他。
“今晚,可以抱你吗?”
他低垂着眼睛,仿佛少年般羞涩。关景祺忍不住伸手抚丨摸他的脸庞,微笑着送上一个轻吻代替答案。
虽然早已彼此熟悉,但是上次同床共枕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彼此都有点害羞。关景祺扭动台灯的旋钮,让室内变得更加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身影。
轻巧地除去彼此的衣衫以后便是久违的紧贴肌丨肤的相拥。这是一个仿佛确认彼此体温的拥抱,嗅着熟悉的味道,用自己去感受对方皮肤的触感,同时也给自己带来安心的感觉。
“你瘦了好多。”
苏一夫埋在他的头窝,轻声耳语道。
“我本来就是这样。”
他也知道自己这两年来体重下降了很多,如果说一边工作一边照顾苏一夫却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绝对是假话,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再辛苦都不会后悔。
“我爱你。”
苏一夫的声音像山间的小溪一样缓缓流过,他的眼泪滴落在关景祺的耳畔。关景祺带着些许的困惑吻去苏一夫眼角的泪水,温柔地把他拥进怀里。
足足一年多没有这样亲近,苏一夫有多么害怕把疾病传染给他,他心里非常清楚。他也明白苏一夫今天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会走进自己的房间。苏一夫的额头不断地靠在他胸口摩擦,啜泣着重复说“我爱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一边轻轻理顺着苏一夫凌乱的头发一边轻声说。
苏一夫灼热的手在关景祺身上游移,带来虚无的燥热。他仿佛在确认珍品一般小心翼翼、恋恋不舍。关景祺难耐地挺直了脊背,喉咙仿佛燃烧着,发出哼哼呜呜的声音。
手臂
环绕上苏一夫的脖颈,他轻轻地献上神圣的吻,在鼻尖、在脸颊、在睫毛、在发间。最后才是嘴唇。关景祺深情地覆上苏一夫的唇瓣,撬开齿间,在他口中探索。轻轻地骚弄他的上颚,直到他亲昵地缠绕上舌叶。缓缓地、温柔地交换甜蜜而又醇厚的深吻。
脸颊悄然间已经变得像傍晚的彩霞般绯红,吐出的热烘烘的气息也仿佛带着蜜糖的味道。
苏一夫的指尖一触碰到那个他自己绝不会去触碰的地方,全身就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一样滚烫。在入口周围画着圈的举动紊乱了他的呼吸。被冷落已久的器官好像忘记了从前的记忆,顽固地抵抗着手指的入侵,挣扎了好久才顺利饮进两根手指。
然而苏一夫却没有像他期待那样攒动手指将入口弄软弄松,而是缓缓地撑开那里。些许的刺痛令他不自觉地紧缩眉间。
“痛吗?”
“没事。”
关景祺摇了摇头,然而苏一夫却提出了更令他震惊的要求。
“我想用一下台灯,”苏一夫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我想看看接纳我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讶异地望着苏一夫,对方认真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呆愣了半天,他才勉强挤出这句询问。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全部,不光是用身体去感受,还想切切实实地看到。”
火辣辣的告白令关景祺连耳根都红了起来,然而被苏一夫这样笔直地注视着,他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要求。躲开苏一夫的视线后,他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那个连自己都没有看过的地方现在正被灯光直射着,一想到这里关景祺就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寒冷的空气从被撑开的入口进入,带来强烈的违和感。紧接着又被已经调到最亮的台灯照射而变得热气腾腾。他受到这种冷热交替的奇妙感觉的煽动不由得微微震动,用双手遮住了面孔。
终于炙烤的感觉消失,台灯又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他一想到那盏台灯所照射过的地方,就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苏一夫再次紧紧拥抱住他,轻柔地咬噬他的耳垂。
“我都看清楚了。”
魔力般的耳语顿时挟住了他的身体。
“你知道吗?你的里面是玫瑰色的,光滑又柔软,一直不停地蠕动着。”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露骨的话语让关景祺的羞耻心燃烧到了极致,他紧紧地贴着苏一夫的胸口不敢抬起头。然而苏一夫却强硬地扳开他,深情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听一次。”
“真是的,听起来你好像突然变成了萨德侯爵。”
他试图用玩笑掩饰自己的羞耻,一想到苏一夫接下来的话他就无法抑制地心脏剧烈跳动。
“我爱你。”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苏一夫的笑容和声音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悲戚。他主动献上深吻,希望能够用甜蜜融化苏一夫心中的哀伤。
第二天早上,关景祺被一阵人群喧哗的吵闹声惊醒。身旁的苏一夫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凌乱的床铺还残留着昨晚欢爱的痕迹。想起苏一夫第一次拥抱自己也是在这张小床丨上,他不由得露出微笑。看到那盏台灯,他的脸霎时红成一片,调整了几下呼吸以后,他才注意到台灯边缘露出白纸的轮廓。
“对不起。”
纸上就只有这三个字,没有署名,但他认得出这是苏一夫的字迹。可怕的预感一下子撷住心头,他受惊似的望向窗外。
人群在对面的高层办公楼外围成了一个半圆,有人惊叫着退出,也有人拼命地往里挤。被人墙挡住了视线,关景祺看不到他们在围观什么。
一股接近确信的力量让他奔向那里,挤进了人群的最里面,然而看到的却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景。
苏一夫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手脚因为骨折而呈现出奇怪的角度。
他静静地走过去,跪在他的身边,抱起了他的躯体。
还是热的、还是软的,但是那一双眼睛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耳朵中流出的血液浸湿了他的衣裤,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他只是呆呆地、一动不动地抱着苏一夫的身体。
☆、Anything but Love(1)
关景祺检查完门窗水电以后,便锁上了大门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然而还没走出十米,他就觉得柏油地面好像向着自己迎面扑来。
这样摔下去一定很痛,但是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像死了一样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无所谓了,他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预期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以上强有力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
披着长发的男人好像似曾相识,他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不光是身体,好像连脑袋都死掉了一样。
“你没事吧?”
男人关切地问道。
他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想要继续前行,然而腿却不听使唤地向地面倒去。
“跟我来。”
男人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了车里,但并不是朝着他家的方向。他不知道男人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也不想知道。把他带到哪里都无所谓了,他空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不会一直没睡过吧?”
被轻柔地安置在大床上,男人盯着他诧异地问道。
“不知道。”
这两天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就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执行一样。即使躺在这么舒适的床上,他也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该如何入睡。
男人在他口中塞了一片淡蓝色的小药丸,又递给他一杯水。
“吃了它,能帮你睡个好觉,虽然不太合法,但是一次没关系的。”
男人说的果然没错,他吃了药丸以后很快就睡着了。睡眠看似无用,但实际上却是对人类最重要的。因承受不住过大的打击而停止运作的大脑在睡眠之后也恢复了运转。一觉醒来以后,这两天的记忆便渐渐清晰起来。
一睁开眼睛就不得不面对苏一夫已经离开的事实,他坐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昨晚的男人便是他最讨厌的姜廖轩,没想到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居然是这个人帮助了自己。姜廖轩把纸巾递给他以后,就靠在墙上看着他,等他平复下来。
“你想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没胃口。”
实际上,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任何东西。苏一夫好像在自己离开的同时,把他的饥饿感也带走了一样。因为不觉得饿,当然不会想吃东西。因为不觉得困,当然不会去睡觉。整天整夜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不知望向何处,到了上班的时间,就机械地把工作做好,这便是关景祺这两天的生活。
“拜托你振作一点吧,就算你不吃不喝不睡那个人也回不来了。”
这一点关景祺当然会知道,当他抱起苏一夫尚带着余温的躯体,看到他失去神采的眼睛、任凭他耳中流出的鲜血
浸染衣裤时,他就知道这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即便是痛哭到撕心裂肺、难过到血泪纵横,也无法唤回那个人。
无法改变的事实是如此令人绝望。心里明明清楚这件事,可他还是忍不住希望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来以后,苏一夫便会从那个房间走出来,跟他说“早上好”。父母去世的时候,他也曾如此希望过,在办完他们的葬礼之后,他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曾经宠爱自己的人已经化为灰烬,装在小小的匣子里。再也不会因为自己不努力学习而责骂自己,也不会因为自己长高了一点而欢欣鼓舞。
相遇然后别离,这大概就是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固定模式。然而那本已经相连的心被这样硬生生切断,留下的撕裂般的伤口却是如此疼痛。
“这不关你的事吧。”
即使心里再怎么抗拒食物,但是身体仍然需要。两天没有进食的关景祺现在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稍微激动一点就两眼昏花。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多管闲事,也知道你很讨厌我,但是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说。你该醒醒了,你不会真的认为你可以和那个得了艾滋病的人天长地久吧?就算他不是跳楼,也会病死,你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我知道!”关景祺大叫一声制止了姜廖轩继续说下去,一阵眩晕之后他立刻闭上了眼睛,“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苏一夫能够一生都不发病,这是他最期望的结果。但是这有多么渺茫,他心里也比谁都清楚。可是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觉得每天充满了希望。即使这种希望破灭,苏一夫发病,他也希望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去挽救他,陪着他走到最后。被病魔夺走和他自己想要离开绝对不是同样的感觉,现在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苏一夫抛弃了一样。
“这种方式难道不是最好的吗?你看看你这两年瘦了多少,难道非要等他把你彻底拖垮你才觉得开心?等到你什么都没有了,那个人才撒手人寰,把你一个人扔下受苦你就觉得是对的?”
姜廖轩说着突然把他按倒在床上,双手钳住了他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你不喜欢我出现在你面前,我就悄悄地望着你,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看到我。可是你眼里只有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他活着只会拖累你,死了又害你伤心而已!”
“不许你这么说他!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无所谓了,我今天就要你好好看看我。”
姜廖轩俯□去亲吻他的脖颈,然而他却一动不动,丝毫也不反抗。与其说是不讨厌,倒不如说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除
了痛苦什么都感受不到,心中就只剩下绝望而已。
“想上就上吧,随便你。”
不想与姜廖轩视线相交,他别过头去,麻木地说到。
然而姜廖轩却停止了动作,双眸像是在扼杀什么似的闪着光芒。
“就连被最讨厌的我上都无所谓了吗?”
他坐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长发,低声说:“我对一个这样的人没兴趣。我送你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回家。”
“不需要。”
“没人盯着你你根本不会吃东西吧?既然你那么爱他,就更应该好好珍惜自己,别让那个人一番苦心都白费。”
被姜廖轩硬逼着吃了一碗面之后,他就回到了自己家里。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吃过东西以后,他整个人清醒多了。无论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人都还是要吃饭睡觉的。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然而跟记忆中的却好像是两个世界。
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无法承受这样的冷清。他打开电视机,虽然不知道在演些什么节目,但是那喧哗吵闹的声音真的好像驱走了一丝寂寞。
那天警车到达以后,他就被带到公安局问话。跟苏一夫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自杀,全都要讲清楚。充满毫不掩饰的露骨鄙视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身上,然而这些都无所谓,因为他被告知苏一夫的遗体不能由自己认领。
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婚姻关系,他们在法律上只是普通的陌生人而已,即便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七年。他连苏一夫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也无法送他一程,就连一小块骨灰都拿不到。这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本来以为是姜廖轩又过来多管闲事,打开后却发现是不认识的一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年轻男人。
“请问你们……”
明明不认识但是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又不像是找错了人。
“苏一夫原来住在这里吧?”
关景祺觉得眼前的中年妇女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既然提起了苏一夫的名字,大概应该是他的亲戚。
“没错,但是你们……”
“我是苏一夫的阿姨。”
中年妇女似乎没有让别人把话说完的习惯,不止一次打断关景祺的问题。还自顾自地推开关景祺带着后面两个男人走进了屋里。
“你们有什么事吗?”
面对进来后就一直不客气地打量他家的三人,关景祺不悦地问道。
妇女轻蔑地撇了撇嘴,挑衅地说:“我外甥的遗产你应该交出来吧?”
“遗产?”
关景祺惊讶地反问了一句
。
“是啊,遗产。我告诉你,我们可咨询过律师了。我外甥没有遗嘱,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就是我姐姐,没你的份。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不然啊,我们就告你!”
中年妇女得意洋洋地强调着“律师”二字,似乎这样她所说的话就都是对的。她瞪着眼睛恐吓关景祺的样子简直丑陋不堪,而她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人则一直抱着胳膊故作声势的样子。
这样的事关景祺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就在他父母刚刚去世的时候,有好多亲戚都假惺惺地过来说要领养他。然而当他们知道肇事方一分钱赔偿金都给不出来的时候,全都跑得远远的,连关景祺看他们一眼都觉得害怕。
可是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苏一夫根本没有什么钱留下来。他工作时的积蓄都已经花在了药费和各种必备的保健品上了。去年一年以来的医疗费、药费和所有的家用都是关景祺的钱。他从未想过跟苏一夫的家人要这些钱,可是对方竟然先跟自己要钱。苏一夫生病的时候没有一个亲属曾来看望过他,现在人死了,却涎着脸来要他的遗产。
“没有遗产,他什么都没留下。”
关景祺冷冷地答道。
☆、Anything but Love(2)
“你糊弄谁啊?我告诉你,我们可都是先查过了。我外甥本来有个户头,但是他把钱都转到你的账上了,那可有将近四万呢,你赶紧都给我吐出来!”
“那些钱早就花掉了,什么都没剩。”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钱交出来,我们立刻就去法院告你。”
妇女恶狠狠地说,简直就像一头饿狼。
“要告就告,不过不知道律师告没告诉过你,生前的赠与是不能在死后当做遗产分割的。他在那时就把钱转到我的户头,那些早就是我的财产了。我想你还没有资格来跟我要我的财产吧?”
在跟老板学习酒吧管理的时候,他也或多或少接触了一些法律知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中年妇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的动摇没有逃过关景祺的眼睛。看来律师早就告诉了他们这件事,但他们还是决定吓唬自己来赌一场。这么无耻的人关景祺还是头一次见,他气愤地坐到沙发上,支起大腿。
“快去吧,再晚一点法院可就关门了。”
关景祺挑了一下眉毛,咄咄逼人地说。
“你等着吧,那我外甥的东西呢?我们今天都要拿回去。”
看见钱没希望了,就连苏一夫的东西都不放过。他跟苏一夫一起使用过的东西绝对不会拱手让人。
“都是些衣服和书,你们要去有什么用呢?而且,”关景祺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你们应该知道苏一夫为什么自杀吧?”
“被你这个同性恋纠缠不休受不了了。”
三人带着鄙夷的神情看着关景祺,但是他并不在乎,因为他不以自己与苏一夫之间的关系为耻,应该觉得羞耻的是这些见钱眼看的人。
“是他妈妈这么告诉你们的吧?”关景祺冷笑着说,“你被自己的姐姐骗了呢。不过也难怪,那种事情很难以启齿的。我告诉你你外甥为什么自杀吧。”
看着三人愕然的神情,关景祺心中升起莫名的残酷的快感。
“因为他——”关景祺向前探着身子,故作神秘地小声说,“得了艾滋病。你知道艾滋病吗?学名叫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病发以后你的免疫力会一点一点丧失,最后得十几二十种疾病而死。这个病啊,会传染的。”
“你,你胡说什么?
”
听完关景祺的话,三人的脸都绿了,本来一直摆弄着餐桌上的MD的年轻男人就像触了电似的放开了手。
“爱信不信,不过你也能闻到我家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吧?就是因为苏一夫的免疫力特别弱,所以家里每天都要用消毒水打扫。如果你们想拿什么苏一夫的东西就尽管拿吧,如果你们不怕被传染的话。”
他们面面相觑,低声嘀咕了几句,却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你们想拿什么就快说,如果没事就请离开我家!”
关景祺冷冷地下了逐客令,他们虚张声势了几句,便灰溜溜地离开。然而这种胜利只让人觉得悲哀而已,尤其是知道这样的人都可以去参加苏一夫的葬礼,而自己却不能时,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苏一夫的妈妈不肯告诉他葬礼的时间和地点,也不允许他参加。他全部的愿望只是送苏一夫一程而已,为什么连这都不被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