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说完,把面前的坟墓一饮而尽。
☆、Careless Whisper(4)
那群混混并没有采取什么暴力的举动,但是却占着酒吧整晚。只要有客人进来他们就进行恐吓骚扰,所以这天一个生意都没有。关门以后,老板告诉关景祺和其他的员工明天开始不必上班,不过薪水照付,如果有什么事情会电话通知。
关景祺知道老板不希望发生什么事情把员工卷进来,可是就这样停止营业的话,酒吧该怎么办呢?
“老板准备什么时候重新营业?”
在其他人走后,关景祺担忧地问道。
“我没准备就这么关门。明天正常营业,不过我估计那群人还会过来,做不了生意,所以给你们放个假。”
老板一边带上围巾,一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满不在乎地对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关景祺说。
“明天你准备一个人对付那些人吗?还是报警吧!”
关景祺抓着老板的手焦急地说。
“那些人敢明目张胆卖毒品,就根本不害怕你去报警。抓住的永远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不会留下证据等着被抓的。明天我一个人足够了,反正他们也不会点任何东西。”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
“这不是忙不忙得过来的问题。万一你有危险怎么办?”
“我可没笨到给他们借口毁了我的酒吧。”
“他们干坏事不需要借口,混混可是这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关景祺虽然佩服老板的淡定和勇气,但他还是觉得老板的行为有些过于冒险了。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他们干坏事才需要借口。这就是所谓的‘心虚’。你小小年纪不要担心这么多事,趁着放假好好玩玩,或者去见你的小男朋友也行。”
一提起“男朋友”关景祺就不由得耳根通红。如果去见他,一定又会像那几天一样整天窝在屋里不出门,虽然挺开心的,不过这种生活也未免太不健康了。关景祺回家以后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老板被一群人毒打的画面。关景祺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就这么安心地放假。
再怎么没用我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报个警。这样想着,关景祺决定明天也要照常上班。
第二天,居然难得的下了一场大雪。天气虽不至于太过寒冷,但是道路却异常泥泞。不过这并没有阻止关景祺的脚步,他还是按
照平时的时间去上班了。到了酒吧以后,老板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换上了平时和煦的笑容欢迎他。
“来得正好,其实我今天过生日,买了好多好吃的过来。”
老板指着一个奶油蛋糕和满桌的美食说。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吃得完的。关景祺忽然觉得老板早就预料到他会过来上班。
虽然是混混,关景祺也佩服他们的准时。酒吧一开门,他们就一窝蜂地涌了进来,还是像昨天一样,占领了整个酒吧。
“你把蛋糕切了,我来调点喝的。贝里尼怎么样,配蛋糕正好。”
关景祺实在无法理解老板的一举一动,只好按照老板嘱咐的去做。把切好的蛋糕放在盘子里,又到办公室搬了两把椅子。
“你看,客人少就是有这种好处,咱们两个可以吃吃喝喝玩一整个晚上。”
与老板相对而坐以后,他故意这样大声说。
他的声音吸引了混混们的注意。被人死死地盯着,关景祺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是老板却示意他不要看那边,专心吃蛋糕。
到底还是个孩子,关景祺的吸引力很快就被这个新鲜的奶油蛋糕吸引。对于这个平时不是吃盒饭就是吃面包的人来说,美食的诱惑实在难以抗拒。一吃起来,就兴奋地忘记了险恶的形势。
“贝里尼跟蛋糕果然很配。”
关景祺一边埋头苦干,一边发出由衷的赞叹。
“贝里尼酒精度数很低,发泡性葡萄酒和桃子酒甜度也不够,虽然加了石榴糖浆,但是量非常少。你知道如果加多了酒就会变得黏糊糊的,影响口感。经常喝酒的人单独喝贝里尼的话,就会觉得没什么味道,但是如果配着奶油蛋糕,贝里尼正好可以中和掉那种过于甜腻的感觉,弥补味道平淡的缺点,发挥出自身的香味。所以作为一个调酒师,你不光要能把酒调好,还要了解各种酒的特性,适合哪些人,以及搭配什么食物才可以。不过咱们可以一点一点来,我决定通过实践让你了解。今天就是第一课。”
关景祺试着放慢速度,体味这种搭配的精妙之处。果然如老板所说,奶油蛋糕的甜味弥补了贝里尼的不足,而贝里尼清香的果味则更好地发挥。他发现自己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时间过了大半,他才意识到老板选在这种时候教他食物搭配的另一个目的——希望那些混混可以知
难而退。听起来很荒谬,但是确有实际的效果。酒吧这种地方,如果干坐着不吃不喝不去认识陌生人就毫无乐趣,老板今天又偏偏选了勃拉姆斯的交响乐作为背景音乐。这群听惯了摇滚和流行音乐的青年自然对此一点都不感冒。不到一个小时,就有好几个人借口溜了。剩下的人既要忍受无聊和疲倦,又要看着老板和关景祺在吧台里大快朵颐,简直比酷刑还难受。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月,每天没有收入让酒吧损失了不少。那群混混也是同样不好受,关景祺不知道这样的相互折磨要持续多久。
终于那个西装男子再次现身,不过今天却穿了一身纯白色的三件套西装,感觉就像逃婚的新郎,显得非常滑稽。虽然跟那天一样在一群怪人的簇拥下进来,但是关景祺觉得他气势大不如前,也许只是因为关景祺已经不像那天一样那么害怕而已。
男子还是像那天一样径直走到吧台,然而老板却无视他的存在,继续指导关景祺学习。
“你觉得辣干酪意面应该搭配什么酒?”
“芭芭拉。”
关景祺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为什么?”
“酒精度数不高,而且可以带走嘴里的辣味。”
“但是百利酒的味道会跟辣干酪混合,如果打嗝的话会带来非常恶心的气味。再给你一次机会。”
“亚历山德拉。同样鲜奶可以带走辣味,而且可可甜酒不像百利酒那样散发那么大的巧克力味道。”
“但是鲜奶会跟干酪融合,酒的芳香无法发挥。实际上用红粉佳人搭配就可以。除了鲜奶之外,蛋清同样可以带走辣味。里面的柠檬汁可以中和干酪的味道,让酒自身的优势发挥出来。你自己调一杯试试。”
关景祺点了点头,准备好材料,调了一杯红粉佳人。这款鸡尾酒因为一部同名舞台剧而得名,颜色非常漂亮,是最受欢迎的鸡尾酒之一。他居然没有想到用这款酒搭配今天的食物,实在有点失策。
“给我一杯可以吗?”
刚刚把酒放在嘴边,男子苦着一张百无聊赖的脸开口道。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关景祺回头看了老板一眼,老板点了点头。
“这杯是请勇哥的。”
“哼,你还真能挺,半个多月不开张也损失不少吧?”
男子苦笑了一下,
尝了一口唇边的酒。
“没有勇哥损失的多。”
老板彬彬有礼地说。
“你知道就好。其实你又何必那么顽固呢?你根本拖不过我,这你应该很清楚吧。我的人在这里卖什么,你就当没看见。什么都不用做就每天都有进账,何乐而不为呢?”
“开酒吧其实很像开商场。客人在这里做什么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有需要的话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商场也是这样,把摊位租出去,人家想卖什么商场管不着。但是如果一个商场想要好好发展,就要保证自己的商家所卖的不是假冒伪劣的产品,因为这样会伤害商场的名誉。我开酒吧也是如此,客人在这里兜售毒品我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话,早晚有一天我的客人会走光。难道不是吗?”
“我卖的东西可跟假冒伪劣产品不一样,绝对不是粗制滥造,工艺精良纯度高。”
“工艺精良纯度高的甲醇加到酒里,勇哥敢喝吗?”
老板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说。
“真是服了你,这么顽固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般人一个礼拜就挺不住了,你居然能坚持这么久。算了,反正你这个场子生意一点都不好,人又少,客人胆子又小,根本赚不到钱。派人来这里只是浪费人力,这种破店根本就不值得我费心。”男子把手中的酒饮尽,“不过酒的味道还算不错。”
“多谢勇哥夸奖。”
男子瞥了一眼老板以后,竟然起身离开了。那些混混也跟着走出了酒吧。之后也再没出现过。不过店里遭到破坏的生意,经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才恢复。究竟损失了多少,关景祺并不清楚。但是在月末结算的时候,他看到老板难得地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不过令关景祺惊讶的是,那位品位“独特”的勇哥,居然也成了店里的常客。
☆、Careless Whisper(5)
拉开紧闭的窗帘,关景祺透过窗子向外望去。昨天还是枯枝一样的柳树,今天居然发出了嫩芽。发芽、成长然后枯萎,每一年都在重复着这样的进程。恋爱是否也是如此呢?情愫暗生,然后渐渐积累,到达一定程度激.情就会消退,一切归于虚无。若这本就是早已注定的结局,为什么心却会这么痛呢?
关景祺独自叹息,无论看都什么,思考都会不由自主地向着负面而去,这样的自己真是悲哀。跟苏一夫已经整整一年零两个月没有见面了,上次给他打电话也是一个月前的事。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关景祺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确定关系那年的春节之后,是关景祺与他最快乐的半年。几乎每天都通电话,居然还有说不完的话题,关景祺自己都觉得惊讶。可是当苏一夫告诉他暑假不打算回家的时候,他们大吵了一架,足足一个星期没有联系。最后还是关景祺主动打电话过去道歉,才不至于就这么分手。之后的日子也不能说不好,只是常常有磕磕绊绊,而且每次先认错的都是关景祺。
第二年的春节关景祺又去北京看他,但是这次他的态度明显地改变了——不仅没有陪他去任何地方,还把他自己晾在一边,不知道忙些什么。更奇怪的是,关景祺发现他买了手机,可是居然对自己提都没提,连号码都是他磨了半天才得到的。可惜即使知道他的手机号码,打过去的时候却经常无人接听,或者是干脆被挂断。
“有外遇了吧?”当关景祺假装帮朋友询问的时候,老板这样回答道,“要不就是想分手。”
感情经验丰富的老板都这样说,关景祺也愈发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不仅聚少离多,而且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两人的生活环境又相差如此巨大,以这样的结局告终也是难以避免的。可是,不管是说他胆小也好,犹豫也罢,“你是不是想要跟我分手”这句话,关景祺足足拖了一年也没有问出口。
即便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但是实在太痛,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
也许他只是太忙了。
关景祺经常这样劝慰自己。
可是当他打电话给苏一夫,告诉他今年春节不再去看他的时候,苏一夫竟连一点惋惜都没有表现出来。
“没关系,正好我也想打电话告诉你今年不要过来了,我要写毕业论文没时间陪你。”
心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洞里,冷
得无法呼吸。
就算事情已经明朗到了这种地步,分手这两个字,还是说不出口。
我真是没用,关景祺再次叹息。
“如果跟男朋友分手了,不如让超哥安慰安慰你吧,我可是温柔得出了名的。”
从关景祺进入酒吧工作的第一天就开始纠缠不休的韩超,此刻也没放弃这个乘虚而入的大好机会。最初对此很反感的关景祺,现在已经知道他并没有恶意,抬头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之后,又埋首于自己的工作。
“哎呦,拜托你别这么看我,再这么看我一眼我的心都要碎了。”
韩超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说。
“不过你的心复原能力那么强,碎成粉末都能愈合。”
老板愉快地拿这件事打趣。
“愈合也只是为了下次心碎做准备而已。”
明明是跟自己有关的话题,可是关景祺听起来却像说着别人的事一样,丝毫没有真实感。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打击,不像那个坚强的自己。
父母去世的那天,在泪水刚要涌出眼眶的那一刻,关景祺就下定决心不要为此流泪。爸爸妈妈一定是带着对自己的牵挂离开的,关景祺对此深信不疑。所以更加不能让他们担心,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坚强地面对。若是自己哭个不停,若是自己不能照顾自己,他们一定没有办法安心地上天国。活着的时候就没享过什么福,死去以后还要因为自己而在人世徘徊,这样父母就太可怜了。
当初那个坚强果敢的自己哪去了?那份拼了命也要站起来的勇气哪去了?
犹犹豫豫,拖拖拉拉,不敢面对真相所带来的痛苦,结果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被掏空了。就连以前从未觉得痛苦的单身生活,近来也觉得孤独得无法忍受。常常失眠,即使睡着也是浅浅的、非常容易惊醒的睡眠。噩梦也侵袭着他的生活,不过并不是苏一夫要跟自己分手的梦,而是经常梦见自己在家里接到医院打来的通知噩耗的电话时的情景,不同的是自己在梦里嚎啕大哭。醒来时,总是发现枕头都被泪水打湿了。
“你会电脑吧?进来帮我看一下。”
下班的时候,关景祺却突然被老板叫进了办公室。他指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这部电脑是一年前老板一时兴起购买的,当时还买了好几本书,宣称自己要学会
用电脑记账。可是不到一个星期,书就被他扔到一边,电脑也彻底沦为了游戏机。
“你看看怎么都动不了,该不会是坏了吧?”
老板抓着头发苦恼地说。
“应该只是普通的程序崩溃。”
关景祺用快捷键强行关闭游戏程序后,电脑果然跳回了桌面。这乱七八糟的桌面程序让他大吃一惊,三十几个IE图标占据了大半个画面,还不时跳出几个奇怪的窗口。
“我的天哪,你这电脑是怎么搞的?这简直就是毒库啊!”
“那天上网的时候我进了一个可以看好玩的电影的网站,然后就像母鸡下蛋一样这些东西就出来了。不过还挺方便的,不管点哪一个都能上网。”
老板手舞足蹈指着电脑屏幕说。
“可是这些是病毒,你点它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啊,一点就能看电影了。”
老板对电影的执念令关景祺大惑不解,他试着点看其中一个,结果看到了极其不想看到的东西。
“这根本就是色.情网站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闭窗口之后,关景祺愤怒地向身后看去,“老是看这种东西,不中毒才怪。你的电脑现在光是重做系统都不行,所有的盘里都是毒,必须要把所有的盘全部格式化才行。”
“那我的游戏呢?”
“都没了。”
“不是吧,那岂不是要从头开始?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竟然不为任何资料惋惜,只想着游戏的存档,看来这个人真是已经变成游戏迷了。
“如果你的电脑是个人,我会告诉他死了再投胎会比较好。”
关景祺义正言辞地说。
“没想到这种东西这么麻烦,还是家里的小霸王好玩。”
“还不是因为你上色.情网站才弄成这样的。明天我会早点过来帮你。”
第二天,关景祺提前了两个小时过来。他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老板神色慌张地动了动鼠标。
“还在上色.情网站啊?”
“最后一次了嘛。修好之后就不能再上了啊。”
老板那有些夸张的遗憾语气让关景祺觉得有点好笑。老板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种非常超
脱,与那种事情无缘的形象,不过现在看来,老板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只是平时隐藏得比较好。
“拜托你不要再用电脑做这种事了。如果实在想看的话就买几张碟片吧。”
关景祺的家里也藏了几张这样的碟片,不过那还是父母去世之前偷偷买的,已经扔在床底下好几年没有动过。尤其是跟苏一夫恋爱以后,他对那些东西就越来越提不起兴趣了。
“我对那种东西有阴影,看见就想吐。”
一提起那个,老板的脸色就变得像吃了虫子一样难看。
“可是你看色.情网站看得很起劲啊!在电脑上看跟在电视上看有什么区别?”
“我是讨厌光盘那种东西。不管是普通的电影光盘还是那种光盘,我都烦。我家现在还在用录像机,看的都是录影带。”
光盘恐惧症,关景祺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实在难以理解有人会单纯地讨厌光盘。
“怎么,不相信啊。我是说真的。本来我也不讨厌那种东西,刚开始流行的时候我就买了那个叫什么机来着?”
“VCD。”
“对,CVD。”老板还真是个电器白痴,关景祺心里偷偷想道。虽然重复错了,他也懒得去纠正,“那个时候还在跟上个,不对,应该是上上上个男朋友交往。有一次我一回家,就看到门口多了一双鞋。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准没好事。果然我蹑手蹑脚走进卧室一看,他正在跟别人偷腥。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人还拿着家里的光盘当镜子照。我一下子就冲到厕所吐了,自那以后看到那个就恶心。”
“没想到老板也会遇到这种事。”
关景祺心里一向敬佩老板,精于世故却能不流于世俗,处事圆滑又能坚持自我,仿佛是个能够看透一切的人。他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被欺骗、被背叛。
“谁都会遇到这种事啊。第一次就遇到对的人,两个人一直相爱直到死亡,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接下来的事你可能觉得更惊讶,就是我们当时居然没有分手。想想那个时候真是傻啊,他信誓旦旦说什么最爱的是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居然相信了。结果同样的事又发生了好几次,弄得自己伤痕累累,才下定决心要分手。没想到他居然跪下来求我,说只爱我一个人,跟那些人只是逢场作戏。可惜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了。我想,如果他真的爱
我的话,就不会这样伤害我。”
几次三番发现恋人背叛自己,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事。关景祺推算了一下,当时他应该已经在店里工作了,可是从来没有发现老板的情绪有不对的地方。若是老板不说,他还以为老板一直跟恋人甜甜蜜蜜呢。他不由得佩服老板的坚强,不管心被伤的有多深、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他也依旧能用微笑来面对生活。
“如果我能像老板一样就好了。”
如果是老板,遇到跟自己相同的事,一定可以处理的很好。
“想当个被人骗得团团转的傻瓜吗?你还真是有趣。”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
帮老板弄好电脑以后,关景祺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苏一夫的电话。
☆、Careless Whisper(6)
响了好久,苏一夫才接起电话。
“喂,有事吗?”
语气依旧那么冷淡。
“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关景祺做了一个深呼吸,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我们还是分手吧。”
“什么?”
对方突然提高的音量震得关景祺耳朵发疼,他又大声的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你等我一下,先不要挂断。”
苏一夫对着电话小声地说道。关景祺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
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苏一夫才再次开口。充满责备的口吻让关景祺有点生气。
“什么为什么?你应该早就想跟我分手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跟你分手?”
“你的确没说过,可是都表现在行动上了不是吗?我说不去看你的时候你不是很高兴吗,实际上你根本就不想见到我吧。每次打电话给你,你就只有‘嗯’‘啊’‘是’这种话,不耐烦的要命。一个多月没跟你联系你也不闻不问,你这不是想分手是什么?”
本来是想要好好跟他说的,哪怕只是装的也好,最后一次通话他希望可以给苏一夫留下一个好印象。可是一直以来压抑的愤怒,一旦开了个缺口,就像洪水一般涌了出来。一不留神,自己竟然已经像个怨妇似的开始埋怨起他来。
“就是这样而已吗?”苏一夫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告诉你我很忙了吗?我平时要上很多课的,既要应付考试又要写论文,还要准备毕业设计。你知道我每个学期都比别人多修几个学分是为了谁吗?还不是为了你,我想提前把学分修满,好早点回来跟你见面。你现在居然埋怨我冷落你,我可是为了你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像你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胡思乱想。”
不但丝毫不体谅关景祺的心情,苏一夫反而开始指责他起来。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个任性自私、无理取闹的人。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更加伤透了关景祺的心。紧握着话筒,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是啊,都是我闲的发慌所以胡思乱想。我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你总可以了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错怪你了吗?我在这边这么努力,不还都是为了咱们两个
的将来,难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吗?”
“我跟你没有将来了!”
关景祺对着话筒大喊一句。
“跟我没有将来了?那你跟谁有将来?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所以觉得我一无是处对不对?是在你工作的地方勾搭上的吗?”
“你去死吧!”
关景祺愤怒的摔下电话,蹲在地上交叉双臂遮住自己的脸,刻意压低呜咽的声音。不知何时,老板走到了他身边,默默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手机零件。
“摔成这样还能开机,真是厉害啊。”
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他看见老板正笨拙地想要把手机组装回去,可惜摆弄了半天,就只安上了电池。刚刚那一摔还真是用力,键盘缺了好几个,外壳上也多了好几道巨大的裂痕。看来是修补无望了,关景祺有点后悔地想道。就在此时,电话居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苏一夫打过来的。想都没想就按了挂断,又生气地把电池卸了下来。
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也不想再见到他。
关景祺知道,现在他们之间就只剩下相互指责和争吵。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只是时间和距离使得问题更加明显。就这么结束是最好的结果,事已至此再去坚持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是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有一个事实也始终摆在眼前——他爱苏一夫,正是因为爱,才明知结果却无法放手,才时时刻刻心里都怀着不安,才无法忍受对方的冷落,也正是因为爱,才必须要跟他分开。
若是那天没有遇到他就好了,关景祺安安静静地回到家里睡觉,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叫做苏一夫的同学在寻找自己,也许很多年以后会想起这个人,不过恐怕到时候他只会是个模糊的身影,是一个很好的同桌。苏一夫大概会挨一顿毒打,然后被抢光身上的钱。不过也因此再也不踏足这里,继续做他的优等生,不论男女,他总会找一个跟自己地位相近,有共同语言的人恋爱。那天若是没有遇到,今天他们就不会这样相互折磨、相互伤害,也许可以在彼此心里留下更加美好的回忆。可惜事到如今,什么都太迟了。
那时他们都太年轻、太单纯,单纯地以为只要彼此相爱,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们。然而现实太过残酷,在那冰冷尖锐的现实面前,美好的幻影总是不堪一击。
老板没再说
什么,只是轻轻抚摸了他的头发,拉他站起身来。距离营业还有一段时间,店里一个人都没有。老板给他冲了一杯热可可,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僵了。
可可的味道苦中带甜,喝到胃里暖暖的,关景祺整个人都觉得暖和起来。刚刚暴风雨般的心情也渐渐平静。
“好过一点了吗?”
老板关切地问道。
“嗯,好多了。”
“那就打起精神来吧。不要整天愁云惨雾的,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
“什么可爱不可爱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关景祺勉强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
“别说这么不可爱的话。全力以赴准备下一次恋爱吧!”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鼓励他。
“我不想再恋爱了。”关景祺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东西变得太快,太伤人。怪不得人家都说不能相信爱情,只能怪我自己太天真了。”
“别相信那种话,那不过是懦夫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受了伤害又不知道如何面对,只好把一切都归罪于爱情,然后以此作为借口再也不敢踏出一步。这跟因为头痛就把头切掉一样愚蠢。”
老板站在他的面前,以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道。
“爱情是我所见过最美好也最神圣的东西。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没有任何目的,也不计较任何得失,就能够相互扶持、相互包容,甚至可以为了对方去死,这简直就是奇迹。这么好的东西,可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在爱情里,你付出的永远会比你得到的多。即使是在那些看起来一帆风顺的爱情故事里,主人公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你不仅要跟现实里的各种困难斗争,还要跟人类的天性斗争。人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自己,因为人自私、愚蠢、怯懦、狭隘而且还会厌倦一成不变,任何一样都能轻易毁掉一段关系。如果不能时刻跟这些抗争,就休想得到爱情。那些不想付出任何努力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责备爱情。如果你相信了那些话,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那么到你死的那天,你会为此而后悔。”
“可是我真的很难受。”
痛彻心腑的感觉令关景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稍不留神又再次泪如泉涌。
“觉得难受就哭出来,没有关系的。把眼泪憋在心里它就会变成伤口,会
化脓,让你整颗心都烂掉。想哭就哭,哭到能笑出来为止。”
关景祺庆幸当初选择了这家酒吧打工,因为遇到老板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事。同时他也知道,老板的乐观是因为心中无比坚定的信念,他的微笑背后不知承载了多少泪水。
“我能吗?”
“能。”
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景祺不知要哭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笑出来。眼睛总是红红肿肿地去上班也不是办法,在家里对着镜子勉强做了几个微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摔坏的手机扔在抽屉里已经一个星期,反正平时电话很少,关景祺也懒得去修理。因为不想接到苏一夫的电话,他把家里的电话线也拔掉了。虽然有点不方便,但是关景祺不希望被这些东西动摇自己的决心。
今天的天气出乎意料地晴朗。关景祺提前出门,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才去上班。能够静静地享受风景也算是进步吧,至少今天看到柳树的嫩芽心里由衷地感到高兴。他开始对自己有了信心,相信自己能够在将来成为一个像老板那样的人。
因为初春生机勃勃的景色而心情大为改观,他今天难得地跟常客韩超揶揄了几句。在正好调完一杯朗姆可乐放在韩超面前以后,他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女性。
虽然是Gay Bar,但是并不意味着来的客人都是男性,女性来这里放松的也不在少数。可是门口站着的中年女性,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并不是为玩乐而来,全身上下散发的严谨气息让她与这里格格不入,甚为惹眼。而站在门口张望的行为,则等于告诉别人她是来找人的。
关景祺看着她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也敏锐地发现了向自己投来的视线,并径直向他走去。
“你就是关景祺吧?”
她站在吧台附近盯着关景祺的脸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请问您是?”
关景祺点了点头,疑惑地反问道。然而等待他的不是答案,而是一整杯朗姆可乐被泼在脸上。面对着唐突的举动,关景祺心里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使得眼前的女性如此憎恨自己,而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认错了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就那样直直地愣在那里。
“是你吧,
那孩子是因为你不肯留在学校读研究生吧?你知不知道他已经被保送了,那是多难得的机会啊,就因为你放弃了!”
她忽然对着关景祺大喊大叫起来,刚刚的严谨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店里的客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开始窃窃私语。然而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变化,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这时关景祺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眼前的妇女就是苏一夫的母亲。
“这是你发给他的吧,”她低头看着手机的显示屏,读起里面的内容,“我好想你,快点回来。”
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把手机举到了关景祺面前。他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看到了自己两年前发给苏一夫的短信。
正当他诧异苏一夫竟会将一条没有任何意义的信息保留这么久时,突然来了一条新信息。
☆、Careless Whisper(7)
陌生的号码。
想着会不会是苏一夫发来的,他按动了确定键。
“在酒店703号房等你,别迟到哦。我的弟弟已经蓄势待发。”
即使脑筋不好,关景祺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宣称自己忙得连跟自己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的人,却有时间跟人开房约会。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体里某个部位破碎的声音。虽然已经决定分手,他也不希望自己得知这样的事实。他更希望他们是像自己之前确信的那样——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至少那样他们是真的爱过。而现在,过去的一切在他心里都变成了一场骗局。
“你给男人发这样的短信不觉得恶心吗?你凭什么要我儿子为了你放弃前途,你说啊!”
妇女的叫骂仍旧没有停止。老板试图把她拉到外面,可是她却挣扎着把老板推倒在地。那简直不像是一个女人所拥有的力量。
“为了我?”关景祺从唇边逸出一声冷笑,“你自己看看吧!在你发疯的时候,你儿子在跟别人开房呢!”
关景祺把手机扔还给妇女。刚刚的话几乎是未经大脑脱口而出,现在的他已经无暇顾虑别人的感受了。
妇女惊讶地看着手机画面,半天说不出话来,再次开口时气势已经减了大半。
“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是你把他变成怪物的。我儿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是多好的孩子啊,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是跟你学坏的。”
无知的父母总会把自己孩子所做的错事归咎到别人身上。本来是个好孩子,被某某家的小谁谁给带坏了,这样的话时常听到。表面上看来是出于对孩子的爱,实际上这只是在推卸责任。因为不想承认是自己教育的失败,所以不能是自己的孩子品性有问题。这家的家长把责任推到那家身上,那家的再推回来。这样周而复始没有任何意义,不愿承认错误,就没有更正的机会,自己就仍在原地踏步。关景祺不想跟她争辩什么,即使她把错误推到自己身上,自己的父母也不能从棺材里出来为他说话。
“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把谁变成怪物的呢。”
他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
老板站起身来,再次把妇女拉了出去,这次她仿佛失去了斗志一样,没做任何挣扎。
“你…………没事吧?”
韩超不开口,关景祺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终于发现自己被骗啦!”他想用欢快的声音掩饰自己的悲哀,“当初要是跟了超哥就好了,超哥一定不会骗我吧?”
“当然不会,宝贝还来不及呢!现在也不迟啊,今晚在这等你下班怎么样?”
“好啊!”
干脆毁了自己
算了。
耳边仿佛有个声音这么说着。
一切都无所谓了,什么都是假的。
“好什么好!跟我进来!”
已经回到酒吧的老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生气地打断了他,把他拉进了办公室。
没想到一进门就挨了个巴掌,他捂着左脸惊讶地看着老板。
“你自己在这好好清醒清醒。”
被一个人扔在办公室了,还挨了很痛的耳光,关景祺觉得刚刚简直像做了一场梦。那个毫不留情地说着恶毒的话,对着客人调情的人不是自己。明明不想做那种事的,刚刚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而已。
既然那天已经说了分手,现在苏一夫要跟谁约会开房都不关自己的事了。
对,没错,与自己无关。
从此以后,都不会再为那个人感到难过了。
“好点没有?”
关门以后,老板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问道。
关景祺点了点头,“对不起,给老板添了这么多麻烦。”
“知道就好,下次再这样扣你工资。”
“对了,超哥走了没有,我不想跟他去。”
想起刚刚做的蠢事,关景祺觉得好羞耻。
“放心吧,早就被我打发走了。”
“谢谢老板。”
“知道了。快走吧,回家好好睡一觉。”
关景祺本以为会失眠,却出乎意料地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大概是心已经死了吧,所以反而落得轻松自在。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遇到苏一夫之前的日子。
把拔掉很久的电话线重又插上,结果一个电话都没有。他根本就不会打来,想想自己拔掉电话线的时候真是自作多情。打开抽屉看了看四分五裂的手机,应该是没有修复的可能性了。于是他穿上外套,到了商场又买了一部。这次买了一部翻盖手机,外观比上次的好看多了,而且价格也更高。回家的路上,他去了一家披萨店。几年前就想试试披萨是什么味道,但是一直觉得太贵而没有去。不过今天试了以后也觉得不过如此,还不如那次老板带来的辣干酪意面好吃。但是尝试了新鲜事物的快乐还是占了上风,他并没有觉得这个钱花的不值。
从今以后要善待自己。
吃完披萨在公园散步时他这样决定。
昨天居然想毁了自己,关景祺一想到自己做的蠢事就觉得非常惭愧,对不起已经去世的爸爸妈妈。这个世界上真正爱着自己的,恐怕只有他们了。他们一定希望自己可以快快乐乐地活着。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整天忧心忡忡真傻。就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还年轻得很,经得起失败,将来一定可以遇到更好的人。
仔细想一想那家伙也没什么优点,只会念书没有情趣,脾气还坏。相处这么久,竟然没跟自己道过一次歉,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自己的错。下次一定不要找个这么孩子气的人。
大概是心境不同,工作起来也特别顺利。本来以为这样的好心情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然而快到家门时,他却看到楼门口那徘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事到如今还来做什么?
连见他都觉得麻烦,关景祺想了想,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附近的公园。本想一个小时后再回去,却一不小心睡着,醒来时竟然已经十点多了。虽然已经快到五月,但是夜间的气温仍旧很低,关景祺全身冰凉,身体沉重得好像灌了铅。
真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可是回去发现苏一夫还站在那里。实在没有办法,关景祺跑到了酒吧附近的麦当劳杀时间,直到可以去上班。
“你没事吧,脸怎么红红的?”
进了酒吧没多久,老板就发现了他的异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热得发烫,心想一定是昨晚在公园睡觉着凉了。
“没事,只是有点感冒而已。”
“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不要硬撑。”
关景祺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头晕使不上力,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如果今晚回去的时候苏一夫还在那里,就跟他说清楚算了,反正自己的决定不会改变。
可是他的病情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到了下班的时候,已经几乎头晕眼花,幸好老板扶住了他才没有倒下。
“怎么这么烫?”
老板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说。
“昨晚不小心在公园睡着,可能感冒了。”
“有家不回去公园干什么?”
“那个人在楼下等我,我不想见他。”
老板摇着头叹了口气,好像在说“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药放在他手上。
“回家以后吃了药赶快睡觉,如果睡醒了还是发烧就要去医院知道吗?”
结伴走到酒吧门外后,老板嘱咐他说。考虑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记事本,迅速写了些东西,撕下来交到了关景祺手上,“这是我的地址,如果实在没地方去,你就坐出租车来我家吧。”
关景祺道了声谢谢,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向回家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十米,就被人抓住了肩膀。他还以为是抢劫的小混混,可是回头一看,却发现苏一夫正愤怒地瞪着自己。
该来的终究要来,于是关景祺也不再反抗,跟他一起回到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