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进他一根手指的地方不安地蠢动着。虽不至疼痛,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毕竟那是属于身体最隐秘的地方被异物入侵,从心理上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然而苏一夫却一刻不停地探索着它的内部,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渐渐地异物感不再那么鲜明,不知不觉间又一根手指跟着进来,竟意外地没有任何痛感。被手指恣情肆掠的感觉称不上美好,但也没难过到无法忍受,至少在被手指触及某一点之前是这样的。
那种感觉就仿佛被电流击中一样,关景祺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是这里吗?”
苏一夫有点兴奋地说,并再次按压刚刚的地方。关景祺条件反射似的颤抖,无意识地跟随着苏一夫的节奏扭动起来。
即便关景祺没有回答,苏一夫也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开始集中火力攻击那固定的地方。关景祺紧握着双手,紧紧地咬住被子的一角,才能隐忍住苏一夫的手指所带来的如洪水一般的奇妙感觉。
然而在序幕结束,正剧才要上演时,关景祺却临阵退缩了。
“进不去……进不去……”
好像梦中呓语一样抗议着,关景祺拼命地摇头。苏一夫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舔了舔他干涸的嘴唇。
“求求你了,哪怕就试一下,只要你疼我立刻就停止。”
关景祺睁开眼睛,看着苏一夫焦躁到近乎走投无路的表情。这样的恳求太过出乎意料,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望着苏一夫。
“可以吗?”
吻着他的头发,苏一夫在他耳边呢喃。
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关景祺点了点头。
☆、Happy Birthday(5)
完全不痛这种话绝对是在说谎,不过也不像上次那样直接痛得能够让人昏过去,还在关景祺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当苏一夫小心翼翼地问痛不痛时,他摇了摇头。
本以为只要忍受就好,然而渐渐地,那与手指不同的压迫感竟然在带来痛觉的同时,也在他深处点燃了仿佛能让身体沸腾一样的火焰,令痛楚都变成了甜美。当泅泳的神智终于一丝不剩地被热量带走时,关景祺无法控制地跟随着男人的摇晃扭动起腰肢。
“还好吗?”
苏一夫用手指缠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
“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上次你说的事,我在学校里问了一下。”
已经否决的事再次被提起,关景祺困惑地睁开眼睛。
“说是这种学历没有含金量,认可的地方也不多。不过,我想你也不是为了要那种虚名而已吧。”苏一夫翻了个身,把关景祺抱在怀里,“实际上,你只是喜欢读书而已吧?多学点东西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想去的话就去吧。”
“你也支持我吗?”
“嗯。上次没有考虑你的想法,真是——对不起。”
苏一夫别别扭扭的道歉,竟让关景祺高兴得想要哭泣。
这个自我为中心的男人居然也开始学着道歉了。
他在为自己而改变着,姑且不说这种改变能否持续到最后,只是知道他也在为两个人的关系而努力着就已经很开心了。这至少能够证明他们两个走在同一条路上,向着属于两个人的未来进发。
喜悦得难以自持,关景祺转身给了苏一夫一个吻。
“想再来一次吗?”
苏一夫不怀好意地回应。
“绝对不要!”
关景祺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拼命反对。实际上,那里现在又觉得有点疼了,他可不想明天上班的时候又被老板笑话。
“我开玩笑的,看你居然吓成那样。”
“那下次我来抱你试试吧,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可怕了。”
“随便,反正我不会像你一样被吓得浑身哆嗦。”
“吹牛一个顶俩。”
“说我吹牛?”
苏一夫起身压住关景祺,两手在他
胳肢窝挠个不停。刚开始还奋力反抗,但是不到5分钟他就笑得快要上不来气,不停求饶了。
像小狗一样嬉闹了一会儿,他们终于起身开始整理苏一夫寄回来的东西。他和关景祺一样,是不太喜欢购置东西的类型,两个人的衣服合起来都没有把柜子放满。大部分的东西都是他寄回的书籍,大部分都是厚的像砖头一样的专业书,有好几本都是全英文的,看得关景祺头都大了。不过令他高兴的是,那本他在暑假送给苏一夫的《窄门》居然还在,而且还被很细心地包上了塑料封皮。
“没想到你还留着。”
关景祺开心地晃了晃手中的书,随意翻动一下之后,他发现整本书大概被读了好多次,书页已经开始泛黄。但是书却完全没有损坏,甚至连一个折痕都没有,唯一的一块污渍,还是送给苏一夫之前,自己弄上去的。有些文字下面还整整齐齐地划了线,甚至在空白处还有苏一夫写下的读书心得。
看到一处标记,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我经常感到,爱情是我保存在心中最美好的情感,我的其他所有品质都挂靠在上面;爱情使我超越自己,可是没有你,我就要跌回到极平常天性的极平庸的境地。正因为抱着与你相会的希望,我才总认为多么崎岖的小径也是正道。”这段话旁边,他看到写着“的确如此”四个字。
“你居然连这种话也写到书上。”
指着那煞有介事的“的确如此”,他笑得前仰后合。苏一夫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夺过他手中的书,塞进了已经快要放满的书架。
“这本书你绝对不许再动!”
“让我看看有什么关系,你写的读书笔记实在太有趣了。”
“如果你看了,我就跟你绝交。”
苏一夫停下手中的活,一脸严肃地说。
“有这么严重吗?还是说你在书里写了我的坏话吗?”
“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行,如果我不看着你,你肯定会偷看。你还是发个誓好了。”
“好,好,好,”关景祺竖起三根手指,发誓说,“我绝对不会趁着苏一夫不在家的时候偷看,否则天…………”
“否则三十岁以后变成秃顶。”
苏一夫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这也太毒了!”
比起天打雷劈
这种不太可能发生的事,还是秃顶的威吓力更强。
“不看就不会了,快点!”
“否则三十岁以后变成秃顶。”关景祺不情不愿地重复着苏一夫的话,“如果我变成秃顶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会喜欢摸我头的时候只能摸到头皮的感觉吗?”
“当然不喜欢,不过如果变成那样也没办法,大不了不再摸你的头。我是说真的,如果你看了我真的会生气,到时候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苏一夫恶狠狠地恐吓关景祺,可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这里是关景祺的家。而且很明显,连关景祺自己也忘了。
不到两个星期,苏一夫就在当地找到了工作。计算机还算是新鲜产物,很多公司都急需软件人才,更何况他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而且在校期间就跟同学合作开发了好几款软件。他最后选定了一家前景良好、实力雄厚的软件公司,不仅待遇优厚,而且对他相当重视。
关景祺也报名参加了自考的培训班,每周一三五白天上课。多年以后重归课堂,他的心情兴奋异常,还跑到书店买了一大堆资料和习题。然而他拎着沉重的袋子回家时,却在楼门口被苏一夫的母亲叫住了。
他只跟苏一夫的母亲打过两次交道,每次都以不愉快收场。这次她直接找到自己家门前,关景祺认为不会有什么好事,与其在邻居面前丢脸,倒不如直接把她请进家门,毕竟这种事并不是可以拿来在大庭广众讨论的。
“我给您倒杯水。”
关上门以后,仿佛令空气凝结的尴尬弥漫在室内,关景祺勉强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不必了。”
她扬着下颚,轻蔑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关景祺在内。对于关景祺给她搬来的椅子,也只扫了一眼,并没有坐下去。
“我儿子现在住在这里吧?”
这么开门见山的问话至少说明她已经成竹在胸,关景祺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抵赖,于是点了点头。
“你别再缠着他了。你还嫌害他害得不够吗?他已经因为你连研究生都不读了,现在你还想害他连工作都没有吗?”
在苏一夫母亲的眼里,关景祺一直是引他儿子走上歧路的罪魁祸首,关于这点他已经不想再去辩白什么。只是这种严厉质问的口气令他非常不愉快,并不是因为伤害了他的自尊,而是“自己妨碍了
苏一夫的前途”这点,正好击中靶心。
“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他,而且我们的事跟他工作有什么关系?”
“在那种地方工作的人果然不知道什么叫廉耻。”她从鼻尖上发出一声冷笑,“如果被他的公司知道你们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你以为还有人会聘请他吗?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吧,一个男人到了岁数不结婚,别人会怎么看他?”
关景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会妨碍到他这件事,在他母亲第一次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了。对于关景祺来说,跟男人或是跟女人恋爱都无所谓,没有人会为这种事操心,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然而苏一夫生活在一个比自己更“正常”的世界里,有为他前途担忧的母亲,也在正常观念的环境中工作。现在他们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然而等到了他们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面对来自社会的巨大压力。
苏一夫的母亲并没有轻易放过已经哑口无言的关景祺,她仍在滔滔不绝地说:“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他做这种事只是想故意气我罢了。那孩子一直怪我管他管得太严,不过等他明白我的用心以后,他就会放弃这种愚蠢的叛逆,到时候受伤害的人只有你而已。”
看似忠告,可是听起来恐吓的意味更多。
“我不在乎。”关景祺低声说。
苏一夫的母亲眯了一下眼睛。
好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关景祺提高了音量:“我不在乎。受伤害什么的,现在说还太早。等真正受了伤害再后悔也不迟,这种事就用不着您来操心了。苏一夫要不要跟我分手或是回不回家应该有他自己来决定,我没有权利干涉。我想这番话您应该直接跟他说。”
“不要脸。”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紧接着就一个箭步冲到关景祺面前,给了他重重的一耳光。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另一个耳光又落在了他脸上。
☆、Happy Birthday(6)
关景祺不想跟苏一夫的母亲发生争执,连续挨了两个耳光他也没有准备还手,只是抓住了再次伸向自己的手腕。他再怎么瘦弱终究是个年轻男性,不至于连一个中年的妇女都制止不了。但是因为他始终顾虑到对方的身份,没有办法全力应付,只好能让则让。
苏一夫的母亲嘴里不停地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咒骂,他没想到一个外表如此谨慎克制的人也有这么疯狂的一面。她的力气不像是个四十几岁的女性所应该有的,居然几下就挣脱了关景祺的束缚,乘机推了关景祺一把。
他不由自主向后退去,谁知被厨房的门槛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后背撞在了流理台上。一阵剧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没有看到苏一夫的母亲拿起厨房的菜刀。幸好他及时发现冰冷的刀刃正向着自己的脖子劈来,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他已经顾不得她是不是苏一夫的母亲了,直接夺过菜刀扔到远处。
然而苏一夫的母亲却仍不放弃,如同饿虎一样向关景祺扑来,想要扼住他的喉咙。刚刚受到生命威胁的他此时机敏地像只兔子,低头躲过了她的攻击,并绕到她的身后,从后方制止了她。
“杀了你,杀了你…………”
苏一夫的母亲就像疯了一样挣扎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大喊着。那仿佛不是来自人类而是来自猛兽的叫喊让关景祺不敢有一丝放松。不可能就这样把她扔到外面,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平静下来。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苏一夫正好下班回到家里。
他在门外就听到了房间里不同寻常的声音,急匆匆地开门进来就看到了这疯狂的一幕。
“妈妈?”
苏一夫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菜刀,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怒吼终于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关景祺也试探性地松开了手。她一下冲到苏一夫身边,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笑着拉起了他的手。
“走,儿子,跟妈妈回家。”
然而苏一夫却站在原地不动,甩开了她的手。她愣了一下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笑过的痕迹,双目圆睁,牙齿也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跟我走。”
那仿佛从身体底层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声音,好像诅咒一样回荡在室内。尚未从震惊中恢复的关景祺站在房间一角瑟瑟发抖,苏一夫完全无视母亲的命令,而是扶关景祺坐在沙发上。
“没事吧?”
用手来回摩挲着关景祺的后背,他尽量轻柔地问道。
关景祺机械地摇了摇头,苏一夫握住他颤抖不止的双
手,放在了自己胸口,柔声安慰着他。
“我不会跟你走的,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吧,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苏一夫看也不看自己的母亲一眼,就这样决绝地说。
“那个地方?那里是你的家!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都忘了吗?”
泣血一样的悲嚎震动着关景祺的耳膜。
“那里曾经是我的家,现在我的家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啊?别任性了,跟妈妈回家,你想吃什么妈妈都做给你,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买给你,还是你不想让妈妈看着你学习,没关系的,以后妈妈都不进你的房间。听话,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但是苏一夫始终不为所动,一句都不回应。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苏一夫解下手上的运动腕表,露出了关景祺从未见过的三条丑陋疤痕。他抬起自己的手腕,向她展示着。
“这就是为什么!妈妈,难道你忘了它们吗?我不能回去的原因,难道你真的忘了吗?回去吧,过你自己的生活。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再次回到那里,去看你——我的妈妈。”
在看到那三条丑陋疤痕的一霎那,她眼里顿时失去了光芒。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关景祺害怕她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会发生什么意外,起身跟着她到了楼下,帮她叫了出租车。
“花园小区。”
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地址。关景祺这才放下心来,目送着出租车远去才返回楼上。
因为刚刚的一场闹剧,家里已经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打破的碗碟,情急之下扔掉的菜刀还划破了沙发,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裂缝。苏一夫正拿着扫帚收拾地上的碎片。关景祺想要进来帮忙,却被他制止了。
“待会再进来,地上碎片太多。”
关景祺乖乖地站在门口,这才感觉到后背传来阵阵钝痛。他脱下上衣,背对着穿衣镜,发现后背青了一大块,正好是流理台边缘的形状。苏一夫抬头看到了他后背的伤,告诉他马上就陪他去看医生。
“不用了吧,过几天就应该好了。”
上次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到医院去了。
“不行,万一伤到了脊椎怎么办?”苏一夫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如果你觉得尴尬我们可以去别家医院。”
没想到这点小心思都被他看出来了,关景祺也只好点了点头。
一路上关景祺都在思考到底苏一夫跟他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有那手腕上明显的割腕痕迹是怎么回事,可是想象力匮乏的他
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苏一夫一直是一脸“什么都不要问”的表情,他也实在无法开口。
到了医院检查,果然没什么问题,医生只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给关景祺。走出医院以后,已经是晚上七点,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要上班迟到了。苏一夫要他干脆请个病假休息一下,可是在这个时间请假实在不太合适,关景祺还是坚持去上班了。
因为后背很痛,关景祺调酒的时候被老板看出了异常。结果老板又露出了他那意有所指的笑容,叹着气摇了摇头。关景祺知道老板又想到那方面去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自从上次的停业风波以后就成为店里常客的勇哥开了口。
“当然是因为你来店里喝酒啊。”
暗暗担心老板会说漏嘴的关景祺偷偷松了口气,心想老板还真是会做生意。
“今天小景祺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呢。”
坚持不懈骚扰了关景祺六年的客人韩超却突然说出了让他心里一惊的话。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不是因为那种事情受的伤,何必担心成这样。与其等老板说出什么让人误解的话,还不如自己先解释清楚。
“我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后背了。”
“那天也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头了。最近小景祺还真是特别‘不小心’呢,是不是啊,老板?”
半个多月前他跟苏一夫在做的时候因为激动撞到了头,结果起了一个大包,好几天才消掉。那时就是随口说了句“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头了”敷衍过去,没想到韩超居然还记得。经他这么阴阳怪气地一说,自己的话反而更可疑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在家里摔了一跤,撞到水池边上,后背还青了一大块呢,真的。”
关景祺过于急切的解释反而让大家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此时此刻,那三个人正用同样意有所指的笑容看着他。
“真的,这次我说的绝对是真的,别不相信啊!”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老板的话让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他也只好放弃了。
“到底是谁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要是我绝对不会让小景祺摔这么多跤。这都要怪老板,那天小景祺好不容易答应跟我走了,老板你却不让他去。如果那天跟我走了,知道了我有多好,现在小景祺哪用得着受这么多苦。”
“要是他那天跟你走了一定会哭的。你总是说喜欢他,可是让喜欢的人哭这种事没关系吗?”
“那天我回去可是哭得稀里哗啦。”
韩超握着杯子,一脸可怜状地趴在桌子上。
“是吗?我怎么记得那天你
跟赵子立很开心地一起走了呢?”
赵子立也算是店里的常客,这两年经常过来,是个样貌清俊,个性活泼的年轻人。
“我那是强颜欢笑啊!”
韩超仍不死心地狡辩着。
“这样啊,那改天他来的时候我问问他超哥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最好还是不要,不然以后他都不肯跟我走了。”
“既然已经有璞玉在手,就好好打磨打磨,不要再跑到山里采石了。不然到时候宝石没找到,原来的那块璞玉也被人偷走就惨喽。”
老板愉快地打趣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韩超,而是一直沉默着的勇哥,“那应该要怎么打磨?老板你认为打磨到什么程度才行?”
“连这种事都不懂的人也许根本就不适合收藏宝石,还是找个更适合自己的兴趣比较好。”
老板的笑容依旧,但是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冷淡。
☆、Happy Birthday(7)
凌晨三点多关景祺才回到家里。自从苏一夫搬来以后,他每天下班都尽量安静,连灯都尽量不开,在洗漱之后就直接上床睡觉。
“回来了?”
正蹑手蹑脚悄悄走进卧室的关景祺,被黑暗中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后背又撞在了门上。他听到从床的那边传来一声叹息,桌上的台灯被打开,昏黄温柔的光线充盈了房间。
在苏一夫的注视下,关景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种时间这里除了他还会有谁呢?大概是下午受到了惊吓,所以现在有点神经过敏而已。
“过来。”
坐在床边的苏一夫向他张开了双臂,扬了扬下巴。他高兴地走了过去,侧身而坐,依偎在苏一夫的怀里。苏一夫的手紧紧地环绕着他的身体,在他的头顶落下骤雨般的吻。
“这么晚还没睡啊?”
“发生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苏一夫轻轻拍了拍关景祺的后背,轻声说,“今天你吓坏了吧?”
关景祺老实地点了点头,却不忘为自己解释一句:“我可是差点就被抹脖子了。”
苏一夫母亲那时因疯狂而扭曲的面孔直到现在还鲜活地浮现在关景祺眼前,当时觉得很恐怖,可是现在他觉得她很可怜。
“你妈妈的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很好,你真的不用回家看看她吗?”
“这个不用你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关景祺焦急地抬起头,毅然地直视着苏一夫,说出了自己心中真正的忧虑,“你妈妈该不会是因为我们的事受到刺激所以……”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苏一夫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他的话。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他才再次开口:“我妈妈很久以前就有点不太正常了。从我上小学五年级开始,我的一举一动就全部都在我妈妈的监视之下。放学的路上要花多少时间她都算得一清二楚,哪怕只是晚了十分钟都会被她责罚。回家以后,她就看着我做作业,做辅导题,没有一天间断过。”
“也许你觉得我妈妈只是比别人严厉而已,我也曾经这样认为。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我爸爸发生意外去世了。那时周围的人都劝她把我打掉,趁着年轻再找一户好人家。可是我妈妈根本不听,坚持把我生下来,还特地取名为‘一夫’。她一个女人带着我很不容易,这些我都明白。”
说起以前的事,苏一夫的脸上写满了怀念。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回去。上高中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我跟我妈妈之间绝对不可动摇的东西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我妈妈已经不把我当做儿子看待,而是把我想象成
了自己的丈夫。我那个时候每天都很害怕。她也不想这样,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也看出来,她控制不了自己。能够直到我高中毕业我们都还在人的界限内,我妈妈付出了不少努力。那个时候只要她稍微放弃了理智,我是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的。之后我从不回家,也是这个原因。”
作为母亲却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爱情,进而家庭、亲情、自己以及儿子的人生也全部因此而扭曲。对于这个充满了绝望与罪恶的事实,关景祺惊愕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地方、那个人身边,我都不能再回去了。我妈妈已经快要不行了!那年暑假的事你还记得吧?我从你那回去以后,她的理智就崩溃了。我挣扎着躲进自己的房间,她却在门外一边大喊着‘不把你交给任何人!’,一边像疯了一样拿着菜刀砍门。我当时想不如干脆这样死了算了,所以就有了这几条疤痕。看到我的血她才清醒过来,可是我们都知道这维持不了多久,因此做了一个约定——上大学离开家里以后,就再也不回去,把家留给她一个人,直到她从这个罪孽深重的幻觉中醒过来。”
“可是…………”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关景祺犹豫了一下,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虽然跟苏一夫的母亲只见过两次面,但是他也感觉到了那份非同一般的执着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分离而减少。
苏一夫苦笑着摇了摇头,虚无朦胧的视线中满载着悲哀。
“在这件事上,我帮不了她。除了远离,我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回应她的渴望,我们都会被毁掉,连做人的资格都会丧失;如果留在她身边却一直拒绝,只会让她更痛苦。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她从小把我养大,照顾得无微不至,如果她流着眼泪求我,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就这么甩开她的手。人有时是会这样的,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但就是做不到。所以现在你知道了,我除了你,除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关景祺似乎能够理解苏一夫的决绝,有些时候半吊子的温柔反而会带来更大的伤害,看似残忍的选择实际上却是最明智的。
“所以放假的时候一次都不回来吗?”
看到苏一夫点头,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可以来我家啊!”
苏一夫暗淡的脸刷得明亮起来,眼神中透出掩饰不住的喜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半天才开口:“我也有没信心的时候,害怕被你拒绝或是叫我回自己家什么的。”
“如果你说要来我家,我高兴都来不及,才不会拒绝呢!”
想到苏一夫每次放假都不回来时的失望以及不安,关景祺就忍不住抱怨几句。
“都是我的错,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什么!那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打人。那天我就是发烧没力气,不然非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关景祺说着瞪了苏一夫一眼,“想起来我最近真是挨了不少打,而且每次都是因为你。”
“那我就一次补偿给你。”
苏一夫突然把关景祺压在身下。
“怎么看都是你得到好处吧?”
这算什么补偿,关景祺嘴上不满地叨念着,手却已经紧紧环绕在苏一夫的后背。
“那你到底要不要?”
“要!”
发出一声像个等待喂食的小狗似的兴奋回答,他献上浓烈的一吻。
“不过这个绝对不算补偿,你要另外补偿给我。”
“没问题。”
在东方开始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微细的晨光也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给室内带来并不刺眼的明亮。关景祺闭上眼睛驱赶彼此注视时的羞涩,却听见黏膜与皮肤摩擦所带来的好像捏碎熟透的桃子的声音。身体中流窜着鼓动的激荡,他难以抑制地从齿间逸出甘美的叹息。
全身的细胞仿佛经历了一次欢欣鼓舞的洗礼,在喜悦的狂潮退却以后,两人都被困倦所包围,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关景祺看着面前摊开的英语习题不由得叹了口气——完形填空二十道题居然错了十七道。六年没碰过英语,虽然二十六个字母现在还都记得,但是单词起来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组合。他听到厨房传来苏一夫把炒蛋倒进盘子的声音,于是收起习题集,走进了厨房。
“怎么了,刚睡醒就垂头丧气的?”
“英语我一点都不会,二十道题就对了三道。”
关景祺一边盛饭一边回答道。
“不是吧?一共才四个选项,就算按照概率你至少也应该对五道。”
“是啊,我的水平就是在随机水准之下。”
虽然是事实,但这却是个伤人的事实。关景祺没好气地说。
“只剩不到四个月就要考试了,我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通过。”
“我可以帮你,高中的东西我大概还会。”
苏一夫把炒蛋放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关景祺听了简直喜出望外,他记得苏一夫高考成绩超过了七百分,如果他可以辅导自己的话,也许通过考试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平时苏一夫的工作并不轻松,经常加班,有时两个人一整天只有在关景祺凌晨下班回家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只有周末的时候,两个人才能有时间相处。苏一夫会辅导他学习,累了的话就一起出去吃点东西。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经常意见不合,但是
比起吵架,说是情人间的拌嘴更加合适。
然而到了六月中旬,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难题——炎热的天气。关景祺一个人住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的家很热。但是当两个大男人不得不挤到他父母买的那张单人床上时,问题就来了。无论在怎么挪动都好像靠着一个火炉,醒来的时候身上永远都是汗淋淋的。
关景祺有时干脆睡到沙发上,只是经常这样有点脖子痛。虽然想过换一张床,可是关景祺的卧室实在空间有限,放一张大床的话就没有办法打开门了。
“旁边的房间不可以用吗?”
终于忍无可忍的苏一夫提出了长久以来存于心中的疑问。
“那是我父母的房间。自从他们去世以后我就一次都没进去过。”
他这时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父母的死亡。他害怕打开房门以后,面对着那空荡荡的房间,品尝着那种曾经与自己最亲密的人现在都不在的悲凉。
不过也许现在是时候面对这个早就该面对的事实,他不可能抱着虚无悲哀的幻觉活一辈子。犹豫了一下,他终于下定决心:“你说得对,我们可以住到那间房。”
从抽屉中拿出那把许久未用的钥匙站在房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手竟不由地颤抖起来。
☆、Happy Birthday(8)
太久没有使用过的门锁已经有点生锈,关景祺小心翼翼地试着开启,终于打开了房门。迎面而来的是积蓄了六年的灰尘。
如果当年没有那么逞强,而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出来就好了,关景祺心里暗暗地想道。看来不经过一番打扫,这个房间是无法使用了。
“我去买两个口罩。”
被屋里的灰尘呛得一直咳嗽的苏一夫说着就走了出去。关景祺一个人站在房间的门口,仿佛看着另一个世界。房间里东西都是从原来的家里直接搬过来的。在买这个房子之前,他一直跟父母住在只有20平方米的平房里,那时妈妈总是唠叨着如果住进楼房就要把家里收拾得漂漂亮亮。他还记得来看房时妈妈那好像回到少女时代的喜悦神情,还有自己跟着爸爸站在旁边笑话她的情景。
如今那两个人都不在身边了,仅仅六年光景,对于关景祺来说竟然恍如隔世。迟来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倚在门边,轻声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叫了声“爸爸,妈妈”。
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苏一夫手里拿着两个口罩风风火火地进来,把其中一个塞进了关景祺手上。
“你是不是因为不想打扫所以从不进来?”
戴着口罩说话发出的声音都是闷闷的。看他左手拿着扫帚、右手拎着水桶的样子,关景祺不禁笑了出来。
“没错,我就是不爱做家务。”
总算把厚厚的灰尘清理干净,关景祺拿着抹布开始擦拭家具。拉开父母的床头柜,里面还放着六年前他们收集的补习班传单。他上高中以来成绩就不如从前,分班考试也没有考好,被踢出了实验班。那个时候父母非常担心,说了他好几次,还要他在暑假的时候去上补习班。
看着已经泛黄的传单,眼泪又止不住似的流出来。
“怎么了?”
大概是听到他的抽泣,苏一夫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看,他们还准备让我上补习班呢!那时我努力一下的话,说不定高三又可以回到实验班,继续跟你坐同桌。”
想要尽量开朗地说话,声音却干涩哽咽。苏一夫把他抱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发。
“由我做你的补习班,你的父母一定可以安心了。”
苏一夫后来的确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成了关景祺独
家的补习班老师。自从他发现关景祺那张只得了二十七分的英语试卷之后,就开始了他所谓的“斯巴达式”英语训练。不仅要求关景祺每天背一篇英语课文和三十个单词,还进行不定时抽查,只要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就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苦不堪言,但是成绩却进步得很快。最好的一次还考了班里的第三名。最后几次模拟考试成绩也都在合格线以上。
几次模拟考试的结果让关景祺又有了信心。一个星期前特地跟老板请示换了班,希望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可以好好休息,然而不知是生物钟调整不过来还是太过在意明天的考试,他就是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睡不着啊?”
在关景祺来回翻了十几次身之后,苏一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随随便便“嗯”了一声,关景祺又翻了个身。
“我高考前一天也是躺在床上睡不着,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又是“嗯”了一声,关景祺心里却偷偷想着有好方法就快告诉他。
“闭上眼睛。”
关景祺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不要动。”
乖乖地等着下个指示,可是苏一夫却迟迟不开口,关景祺终于等不急了,开口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着了。”
“你这也叫经验啊?我要是闭上眼睛不动就能睡着的话就不叫失眠了!”
这根本就是被耍了,关景祺恨恨地说。
“我是说真的,你现在不睡,明天考试可就没精神了。如果在考场上睡着就惨了。”
“你这么说完我更睡不着了!”
关景祺现在的压力反而更大,想着必须要睡什么的却更加难以入睡了。
“那要不要做?你每次做完都睡得很快。”
“不要!”
每次做完都精疲力尽当然睡得快,可是第二天要睡到中午才会有精神,而且明天要做考试这么圣洁的事情,今晚怎么能做这种事?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出的都是些馊主意。关景祺越想越生气,偷偷踢了苏一夫一脚。
“干嘛突然踢我?”
“生气。”
这种话无论用
什么语气说听起来都像在撒娇。
“真拿你没办法。”
苏一夫起身打开了灯,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莫非是对自己的无理取闹生气了?关景祺惴惴不安地追了出去。可是刚刚走出楼门就迎面撞上了回来的苏一夫。
“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去哪了?”
听了关景祺焦急的疑问,苏一夫“嘿嘿”一笑,拿着一盒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关景祺接过来,发现原来是安神补脑口服液。
“睡不着的时候这个可好用了,喝两支躺一会就能睡着。”
回到家里,苏一夫拆开了包装盒,取出两只帮他插上了吸管。关景祺本以为会非常难喝,但是尝了一口发现虽然有点药的辣味和苦味,但是更多的是甜味,于是两口就把两支口服液都消灭了。
“这个真的有效吗?”
“相信我,上学的时候我经常喝。”苏一夫脱下外套,搂着关景祺的肩膀回到了卧室,“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苏一夫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关景祺的身体。本以为那种药应该没什么作用,可是倦意竟渐渐像潮水一样袭来,很快就把他带进了睡眠的怀抱中。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早早出发去关景祺考试的地方。自考一般都在当地的小学中举行,偏小的桌椅非常不舒服。可是关景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考卷上,根本无暇顾及这种不适。两天的考试结束以后,他几乎是精疲力竭了。不过总体说来还算顺利。
这两天苏一夫一直等在考场外,紧张的程度不亚于关景祺。所以他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两人都松了口气,在外面好好吃了一顿。
成绩出来那天,当关景祺在录取榜上看到自己名字时,高兴得差点流出眼泪。也许在别人看来,只是考上了区区一个专科,根本没什么可高兴的,但是对于关景祺来说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关景祺握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漫步在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校园中。就连普通的一草一木都好像吸收了校园特有的书卷气而特别富有灵性,大道两旁高挺的杨树开始飘落黄叶,地上好像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一样,走起来非常松软。
看到花园里的长椅,关景祺想象着自己坐在那里读书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普通的大学生一样有那么多的
时间呆在学校,但是即便再忙他也想试试坐在花园里吹着和煦的风在温暖的阳光下读书的感觉。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他拨通了苏一夫的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太好了!晚上回去好好庆祝一下,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晚上苏一夫比平时到家的时间晚了一点,手里拎着大袋的东西。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拿手好菜。”
苏一夫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买来的材料,有鸡肉、花生、辣椒、胡萝卜和黄瓜。他们两人一起住了这么久都没怎么在家好好做过饭,只是懒得出门时苏一夫会做个炒蛋当菜。
“你准备做什么啊?”
看着红红绿绿的蔬菜和肉,只会煮方便面的关景祺对于苏一夫要做什么毫无头绪。
“宫保鸡丁。”说着他熟练地把鸡肉写成小块,放进碗里,“上学的时候我最喜欢吃食堂的宫保鸡丁了,可惜里面鸡肉太少,吃起来不过瘾。所以就干脆自己做,想放多少肉都可以,那叫一个爽啊!”
“你宿舍里不是没有锅吗?”
那次吃个饺子还是用烧杯煮的,总不能用这种东西炒菜吧。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苏一夫在寝室里的确是用那些东西做出宫保鸡丁的。听了他的话以后,关景祺开始对他做的菜没有信心了。
“要不你先做着,我出去再买两个菜?”
看他斗志昂然的样子,关景祺试探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