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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uck 当前章节:147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0:54

“没问题,但是出什么事了吗?”

“呃,你来了就知道了。”

老板欲言又止的反常状况让关景祺有点不安,如果不是遇到真正的困难,老板应该不会这么慌张。

他立刻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到老板家里,按了门铃以后,老板一脸沮丧地出现在他面前。

“太好了,你终于到了。我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请你帮忙。”

老板说这向屋里招招手,一个两三左右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这是我侄女的女儿,能不能帮忙照顾一天?我今天有点急事要出去,实在不方便带着她。她妈妈大概下午五点半就回来接她。”

“没、没问题。”

关景祺没想到会是照顾小孩这种事。他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不过看到老板一脸无助的样子,只好答应了下来。

听到他的答案,老板喜出望外地把家的钥匙交给他,还给了他三百块现金和一张银行卡,告诉他需要什么随便买。

“我走啦!”

老板在车窗里跟他挥挥手,一溜烟地跑了。他回头看看一直很安静的小女孩,她也正用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啊?”

关景祺弯下腰,用尽量和蔼的笑容对着小女孩问道。谁知道小女孩根本不吃他这套,反而给了他一个白眼。

“谢莹莹。”

小女孩满不在乎地说。

“那我叫你莹莹可以吗?”

“随便你。”

莹莹扔下一句话,转身走进了屋里。关景祺直觉觉得这个小孩子不好应付,慢吞吞地跟了进去。她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图画书,关景祺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要不要读故事给你听?”

莹莹抬起头,想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想听故事,可是这本听过好几遍了。”

如果莹莹一直不搭理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她有想做的事情,关景祺就有了目标。

“那我们去买本新的故事书,然后再去吃饭好不好?”

关景祺带着莹莹到了附近的书店。因为是星期三,书店里的人不太多。儿童区的书花花绿绿,看得关景祺眼晕,不知该买哪本比较好,于是找了个工作人员求助。

“给多大的小孩看的?”

这一下问住了关景祺,他还没问过莹莹现在多大,于是随便回答说:“三岁。”

“我今天五岁了。”

莹莹在一旁不悦地说。

工作人员帮忙指出了适合五岁孩子的书的区域,莹莹挑选了很久,最终拿了一本《小公主》。虽然这个小孩有点拽拽的,但始终还是个普通女孩子,喜欢“公主”之类的东西。莹莹拿着故事书爱不释手,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还主动跟关景祺牵手。

“你是姥爷的男朋友吗?”

在快餐店里,莹莹忽然问道。关景祺吓得口中的可乐一下子呛到了鼻子里。他咳嗽了好一阵才面红耳赤地问莹莹知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跟爸爸的女朋友是差不多的意思吧?”

“爸爸的女朋友?”

“嗯,爸爸说因为有了女朋友,所以不跟我和妈妈一起生活了。那天妈妈带我到姥爷家的时候,他和另外一个叔叔在一起,后来那个叔叔走了,姥爷把你叫过来,所以你是姥爷的男朋友吧?”

也就是说,莹莹的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所以抛弃了她们。可是即便如此,作为父亲也不该跟自己的女儿说自己有了女朋友的话啊!现在在莹莹的概念里,“女朋友”、“男朋友”已经基本和第三者等同了。这对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子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我只是你姥爷的朋友,不是他的男朋友哦。我今天过来是为了陪莹莹玩。”

“我不想要男的陪我玩。”

“为什么?”

“因为妈妈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关景祺想象得到被丈夫抛弃的愤怒的妻子。遇到这样的事固然可怜,但是也不该跟自己的孩子说这些。对于夫妻的事关景祺没办法做出评判,可是作为父母,他们两个人都不合格。把情绪的垃圾都倒给孩子,难道不知道会给孩子造成心灵伤害吗?他们倒是发泄完就算了,可是给孩子造成的是一生的伤痛。

“那你呢?你觉得我和你姥爷都不是好东西吗?”

“我不知道。你们看起来不坏,可是妈妈不让我跟姥爷说话。她说姥爷不正常,跟他说话多了就会变成怪兽。”

她妈妈不让她跟老板说话的原因关景祺当然明

白。他越发觉得莹莹的父母不够格,自己有偏见也就算了,还要把自己的偏见灌输给下一代。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可他也无法看着一个孩子就这么被偏见和愚昧毁掉而袖手旁观。

“莹莹你知道吗,有的时候大人告诉你的不都是对的,因为很多事情大人自己也不明白。所以有的时候,莹莹要自己思考事情的对错。不会思考怎么办呢?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莹莹手里拿的书。莹莹要读很多书,这些书会告诉你很多东西。”

莹莹乖巧地点了点头,高兴地说:“我喜欢书,可是没人给我读。”

“我给你读好不好?”

关景祺笑着摸了摸莹莹的头。

带莹莹吃完午饭以后,关景祺又给她买了几本故事书。回到老板家里给她读了一下午故事,说得嗓子都开始痛了。五点四十左右,莹莹的妈妈才过来接她。

“你是谁?”

一看到关景祺,她就不客气地问道。

“我是你叔叔的朋友,他今天临时有事让我过来帮忙的。”

虽然被鄙夷地打量了一番,关景祺也没有说什么。他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跟她妈妈产生冲突。莹莹非常礼貌地跟他挥手道别,却被她妈妈打了手。她低声在莹莹耳边说“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他们说话吗?”,然而却没有逃过关景祺的耳朵。

“你不该跟孩子说这样的话!”

“我怎么教育孩子用不着你插嘴!”

她狠狠地瞪了关景祺一眼,反唇相讥道。

“教育?你这是在害她。”

把仇恨、歧视这样的东西硬生生地灌输给孩子,他不觉得这是教育。虽然他跟苏一夫不可能有子女,但是他认为自己会是比那些能够成为父母的人更有责任心。养儿育女并不是光给他们吃喝让他们长大就可以的。要把孩子培养成为一个人格健全的人,一个拥有获得幸福的能力的人是需要费尽心力的。那些为图省事满足子女的所有要求的父母、那些把孩子当做自己梦想的实现工具的父母,还有面前这位把孩子当做自己负面情绪的垃圾桶的母亲,以及那些忽视孩子甚至虐待孩子的父母,实际上都一样没有为人父母的资格。

“我可不想我的孩子将来变成你这样的人。”

“至少我的母亲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任何人的坏话。”

“那也没见把你教育得有个人样!”

面对女人的恶毒嘲讽,关景祺却没再回应。自己怎么被侮辱都无所谓,但是如果已经去世的父母也被连累,关景祺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可是他看到莹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不希望再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埋下阴暗的种子。

他强压下怒火送走了

莹莹,又把下午弄乱的房间收拾干净才离开。今天苏一夫要加班无法回家,于是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直接去上班。老板到的比他还早,正在吧台整理东西,一见他进来就笑着问他今天怎么样,他只好如实地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我就知道那孩子不是哑巴。”老板仰起头泄出无奈的声音,“我照顾她三天了,一句话都不说,害的我差点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

“我真不明白,既然她这么排斥你,干嘛还把孩子送到你这来。”

“没办法啊,听说孩子爸爸那边生了一个男孩,所以就当没这个孩子,谁都不肯帮忙。我堂哥正在住院,脑血栓,没办法照顾孩子,所以就送到我这来了。”

老板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送幼儿园呢?那孩子已经五岁了,可是还不怎么识字。”

今天关景祺给莹莹读书的时候发现她连拼音都认不全。

“还不是因为没有钱,不要小看现在的幼儿园,收费很高的。我堂哥的医疗费不低,孩子爸爸那边也从来不给抚养费,全靠她一个女人撑着也挺不容易的,所以能帮就帮吧,反正我白天在家也没什么事。不过那孩子一句话不说还真是让我挺痛苦的。”

“最可怜的还是孩子。”

老板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关景祺忽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莹莹曾经说过在老板家里还有一位“叔叔”,那个才应该是老板的男朋友。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呢?关景祺有点好奇。

☆、Secret(2)

忙碌了一晚上,关景祺终于回到家里。说实话,照顾小孩子还挺累人的,于是他随便洗了个澡之后倒头便睡。谁知道关了灯还不到五分钟,可恶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即使是在凌晨三点,也还是拉上窗帘比较好哦!”

关景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帘果然没拉,然而问题是,为什么姜廖轩会知道。他放下电话走到窗边,果然那个人站在楼下。

“你…………”

应该没人会告诉他家里的地址才对,关景祺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跟踪了。

“你家‘楼下外卖’的味道不错,怪不得你在那买过那么多次外卖。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今天尝了一下麻辣鳕鱼…………”

“你是变丨态吗?”

关景祺忍不住厉声质问他。翻看他的手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顺藤摸瓜找到他家来。这已经不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了。

他挂断电话,套上裤子和衣服,抄起家里的扫帚冲了出去。到了楼下,他一眼就认出那个惹人厌恶的身影,举着扫帚冲了过去。

“你这变丨态!”

他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吵醒邻居,怒吼着跑向姜廖轩。可是姜廖轩也不是傻瓜,他当然不会静静地等在那里挨打,而是撒腿就跑。

“这么冲动有损你的美貌!”

“用不着你这变丨态担心!”

姜廖轩个子很高,步子也大,关景祺要追上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绕着楼跑了好几圈,关景祺都没有追上他,不过相差的距离却也始终是那么一点。

“你……混蛋……下次我就……拿刀……”

再也跑不动的关景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很久都么做这么剧烈的运动,他觉得头晕眼花,而且就快吐了。姜廖轩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累得瘫坐在马路边上,一头长发现在乱得跟梅超风有一拼,简直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

“你也……不用气……成这样吧?”

“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我……更喜欢……你了。”

咬牙切齿地吼了句“你找死”之后,关景祺又再次冲向姜廖轩。这次他可没那么幸运,虽然他立刻从地上站起来逃跑,背后还是挨了狠狠一击。东方已经开始出现鱼肚白,这场闹剧居然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次关景祺实在体力不支,而且他也算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于是拖着几乎就要瘫软的身体回了家。

虽然一身是汗非常难受,他也实在没有力气洗澡。连衣服都没脱,他就直接倒在床丨上睡死过去。如果不是苏一夫下班回家叫醒了他,他可能连上班都会迟到。

过度冲动留下的后遗症,就是浑身

酸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怎么了?”

苏一夫看着他在床丨上挣扎的样子,疑惑地问。

“那个混蛋找到这里了,我跟他打了一架。”

“你没受伤吧?”

一听到“那个混蛋”,苏一夫就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事。我追着他跑了一个多小时,骨头就快散架了。”关景祺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肩膀,“一股汗味,可是我胳膊实在抬不起来。”

“我帮你。”

苏一夫说着卷起了衬衫的袖子,把他抱到了浴室。

“真的吗?我有点不好意思。”

脱到一半,关景祺想要改变主意。然而苏一夫却不依不饶,坚持要帮他洗澡。

“肌肉酸痛的时候用热水冲一下好的比较快。”

说着就把关景祺剥了个精光,还搬来了塑料椅子给他。苏一夫不仅帮他清洗了身体,还按摩了一番。擦干身体后他试着动了一下,果然酸痛好多了,起码能够正常地抬起胳膊。吹好头发以后,苏一夫在他后颈烙下一个轻吻,但是他还想要更多。

“我们好像很久没做了。”

他靠在苏一夫胸口,轻轻磨蹭着。本以为苏一夫会抱住自己,结果他却好像一下子触电了似的,把扶着他肩膀的手都放开了。

“快点穿上衣服出来吃饭,你上班要迟到了。”

关景祺抓着苏一夫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仍旧不甘心地说:“那就趁现在没穿衣服来一次快的,像以前那样五分钟结束的也行。”

“别闹了,你应该知道这样很危险。”

苏一夫抽回自己的手,给他拿来了干净的衣服,催促他穿上。

“只要做了安全措施就没问题的,即使什么都不做感染的几率最高也只有百分之一。而且你现在载毒量这么低,感染几率就更小了。”

虽然知道苏一夫主意已定就不会改变,关景祺还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喋喋不休。苏一夫被他烦得不行,干脆走进厨房热菜,于是他也跟进去继续碎碎念:“真的很安全的。你也不要这么固执嘛,我都不害怕你在害怕什么?”

“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传染给你。”

“难道我们永远都不做了吗?”

苏一夫听到这句话低下了头,沉默了良久才撬开闭锁的双丨唇:“我知道一直忍着有多难受,所以如果你需要别人的话,我不会介意的。你还愿意跟我一起生活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也不应该束缚你太多。”

“别傻了,别人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只想跟你做,单单是你。”

关景祺也明白苏一夫的心情,所以即使他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也没有生气。苏一

夫这个人实际上相当小心眼,就是自己跟别人稍微亲密地说话都会吃醋,他现在说出这番话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知道他这么努力保护自己,关景祺当然开心,然而准备永远不再跟自己亲热未免太过神经质了。

艾滋病毒对于人的免疫力破坏性极大,但同时也是相当脆弱的病毒,离开人体存活时间极短,这也就是为什么日常接触不会传播。过度的恐慌和过度的疏忽同样愚蠢,只要做好安全措施,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现在已经有很多跟艾滋病毒携带者一起生活一辈子而没有感染的例子,关景祺认为自己也可以做到,他不想被疾病夺去他和苏一夫之间的正常生活。

“别说这件事了,赶快吃饭上班去!”

几乎是被苏一夫赶出门去,关景祺悻悻地走到了酒吧,谁知还没踏进酒吧的大门,姜廖轩就忽然从他身后跳了出来。

“找到你工作的地方啦!”

害得关景祺忘了前面的门槛,直接从门口摔了进去。因为实在太丢脸了,关景祺都不好意思要人扶,而是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转过身狠狠地打了尾随而来的姜廖轩一拳,却被对方轻易闪开。

“你这神经病!”

关景祺怒吼着又向姜廖轩挥拳,然而基本没有任何打架经验的他根本不占上风,对方总是轻易躲开他的拳头,外人看来就像逗着小孩玩一样。

“对不起,我们还没有营业,请您出去!”

老板走过去,打开了酒吧的大门。

“那我就等营业了再过来。”

姜廖轩对关景祺挑了挑眉毛,走出了酒吧。

“对这种人最好就是不予理睬,当他不存在。”

嘱咐了一句,老板走进了办公室。然而关景祺觉得,姜廖轩的目的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像姜廖轩说的,因为喜欢上自己所以坚决不放弃,那么他不是心理变丨态就是智商有问题。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让关景祺更讨厌他而已,这并不是追求人的态度。

关景祺还记得在他画廊那次,自己遭受的是毫不留情的殴打。他不认为一个抓着自己的头狠狠撞向地面的人会喜欢自己。今天自己摔的那一下不轻,可是他连扶自己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扬起一边的嘴角在笑。

如果只是像那些不检点的客人一样想跟自己发生关系的话,那么最先提出的应该是用钱收买,而不是跟踪这么麻烦的事。毕竟自己已经不是青春年少,吸引力已经没有那么大了,而且姜廖轩一看就是很会玩的人,应该不缺玩伴才对。

他直觉觉得这个人的目的可能是老板。从一开始他就是因为老板而注意到自己的,而且从

他画室的情况看来,他对老板不是一般的迷恋。自己大概只是他想要接近老板的工具而已。看来如果想要这个人不再纠缠自己,只有逼他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才行。

酒吧开始营业以后,姜廖轩果然死皮赖脸地一直呆在吧台。关景祺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了,因为姜廖轩虽然一直在喋喋不休地骚扰他,但是眼睛却不时瞄向办公室。他真正的目的是谁,已经昭然若揭了。

关景祺一晚上没有理会姜廖轩,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手边的工作。想要摆脱姜廖轩的心情虽然急切,但是他不想表现得过于明显,以致打草惊蛇。

下班的时候,老板担心他一个人回家会被姜廖轩纠缠,主动提出开车送他。

“莹莹开始跟我说话了,她好像挺喜欢你的,有时间再来看看她。”

“好啊,那孩子挺可爱的。”

关景祺高兴地回答。看来要去书店再买几本故事书讲给她听,关景祺这才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Secret(3)

“你还在发烧,别出去了。”

关景祺拉着苏一夫的手,忧心地说道。自从他进入项目组以来,就经常整夜加班,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从前天开始他就持续低烧,脸色也苍白了不少。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天假日,他的母亲却固执地要带他去医院重新接受检查。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苏一夫感染了艾滋病已成事实,根本无需再做检查。同样的检查,苏一夫自己已经做过三次,而且都是同样的结果。然而他的母亲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始终认为是医院的误诊。

“我不去的话我妈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一夫无奈地摇摇头。

“那我送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算了,你也知道我妈妈,她看到你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会坐出租车过去,你放心吧!”

说完,苏一夫就拿着钱包出门了。

关景祺看了一眼昨天去书店买的故事书,决定到老板家去看莹莹。莹莹已经五岁,但是从来没有上过幼儿园,也没有教她读书写字,现在的阅读能力只有三岁左右。上次买的故事书莹莹虽然喜欢,但是自己没有办法阅读,于是这次他特地买了更适合莹莹的书。

也许是知道自己今生都不会有子女,关景祺特别在意这个被父亲抛弃的小女孩。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重男轻女,有了儿子以后连女儿的死活都不在乎。如果他和苏一夫能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哪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都会把孩子视为己出,好好疼爱。

马上就要到老板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老板打电话。反正已经差不多到了门口,干脆直接上门,如果没人在家大不了打道回府。抱着这样的想法,关景祺按了老板家的门铃。幸运的是,老板很快就应了门。

“来看莹莹啊!”

老板笑着站在门口,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跟平常不太一样。大概是注意到关景祺的惊讶,他随口补充说:“这是老花镜。”

一进门关景祺就听到莹莹的笑声,但是却没看到她小小的身影。老板唤了一声之后,一个男人载着莹莹从一楼客房“爬”了出来。然而关景祺看到男人的脸时,下巴差点惊讶地掉下来。

那个自称“勇哥”的黑社会头目,现在居然在老板家,给莹莹当马骑!

“怎么了?不在店里就不认识我了吗?”

让莹莹从身下下来以后,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原来的样子。

“呃……”

由于太过惊讶,关景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想起莹莹提过的“另一个叔叔”,想必就是勇哥了。但是老板和勇哥?他实在难以想象。

但是勇哥

却径自走到老板身边坐了下来,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就是一对情侣。

“我带了书给莹莹。”

关景祺说着晃了一下手中的袋子。莹莹蹦蹦跳跳地跑来接过袋子,从里面挑出一本喜欢的走到勇哥面前拽了拽他的衣角。

“叔叔,给莹莹读故事。”

“咱们到到楼上读吧,不要吵到大人说话。”

勇哥摸了摸莹莹的头,抱着她上了二楼。

“别傻站着了,过来!”老板在沙发上向他招招手,摘下了老花镜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你现在一肚子疑问。”

“我倒不是想要插手老板的事,只不过那个人可是——”关景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黑社会,而且还卖毒品。”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真的能洗手不干吗?”

关景祺不觉得黑社会是说退出就能退出的东西,如果那个人还跟黑社会有牵连,到时候受害的可能是老板。他不想干涉得过多,只是放心不下而已,毕竟那种人是很危险的。

“如果挨了一枪的话,大概是可以的。”

老板微笑地望着他的眼睛。勇哥似乎对老板有意思,关景祺再怎么迟钝也看得出来。不过他也知道老板最讨厌毒品,所以认为老板不可能跟勇哥有发展。能够让这样的老板接受自己,那个人一定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我今天过来不只是看莹莹,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关景祺咽了一口口水说,“请你小心姜廖轩。”

两个星期前关景祺察觉到姜廖轩可能另有目的,为了彻底摆脱他的纠缠,关景祺开始态度一点点软化。昨天他还跟姜廖轩一起吃了午饭。席间他故意暗示姜廖轩自己曾经跟老板同居,关系非常亲密。果然不出他所料,姜廖轩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不时将话题扯向老板。

“那个画家?”

老板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关景祺。

“没错,他好像非常迷恋你。在他画廊的工作室里,一整面墙都挂满了你的画,还一直说你是缪斯。”

只要一提起老板,那个人的眼睛里就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其实如果他能够正大光明地跟老板接触,老板未必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但是他却采用这样迂回的方式,反而令老板对他深恶痛绝。

“缪斯?”

老板从鼻尖发出一声冷笑。

“那些画画的还真是会瞎掰。缪斯?说得好听,不过我可没看出他们对缪斯有一点敬畏之情。”

他的眼睛霎时间好像被抽走了温度,如同玻璃珠一样冰冷。这倒是与画中的他开始有点相似了。直觉告诉关景祺,老板做模特的那段经历似乎并

不怎么愉快。

“改天你找个借口把他带到我家来,让我彻底解决掉这个人。”

老板说着把自己的钥匙放到了关景祺手里,嘱咐他带姜廖轩来之前打个电话通知一下,然后直接用钥匙开门就可以。

关景祺不能留在这里时间太长,他陪莹莹玩了一会儿之后就回到了家里。苏一夫大概已经做完检查,正在厨房做饭,在氤氲的水蒸汽中他的身影更显单薄。

“回来怎么不休息一会儿?”

“我都已经睡过一觉了,肚子饿了起来做点吃的。”

关景祺往卧室看了一眼,床铺跟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根本就没有动过的痕迹。苏一夫一定是回到家里看自己不在家,桌上放的故事书也不在,就猜到自己去看莹莹了,所以想做好饭等着自己。

“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悄悄地环住了苏一夫的腰,越过他的肩膀看他做菜的样子。他们原来总是吃外卖,但是关景祺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卫生,要苏一夫尽量在家里吃饭。但是他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做出的东西能把人吃得半死不活。

“宫保鸡丁,不过没放辣椒。萝卜炖牛肉,还有香菇扒油菜。医生说每天吃不同颜色的蔬菜有助于提高免疫力,所以你看,今天有四种颜色的蔬菜。”

“我也说过,还特地给你做了呢!”

“哇,别吓唬我了,哪有人把黄瓜、土豆、西红柿和胡萝卜一起炒的,你说你做的菜是什么?”

那天关景祺心血来潮,做了那么一道“健康食品”,结果得到了苏一夫“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菜”的评价,一气之下自己吃了个精光。不过不得不承认,这道菜的确非常难吃,黄瓜和西红柿都炒烂了,土豆和胡萝卜还没熟,菜不像菜,汤不像汤,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能做出那么难吃的东西也是需要创造力的。”

“这种创造力还是少用为妙。”

“你妈妈怎么样了?”

“就快疯了。”苏一夫苦笑着说,“有我这样的儿子,不疯才怪吧?”

“别胡思乱想,那不是你的错。”

苏一夫的母亲精神状态一直不佳,不过这件事的确对她打击很大。不过他不希望苏一夫因此责怪自己,没人应该因为疾病而责怪自己。

“三十七度六,温度有点高。”

关景祺从苏一夫腋下取出温度计,水银所指向的数字令他忧心忡忡。这样的温度即便持续一个月也不会给人体带来危险,然而这是苏一夫免疫力下降的标志,并且会伴随着隐隐的头痛。

看到苏一夫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把毛巾铺在腿上,招呼苏一夫过来。家里的沙发对于

苏一夫来说太小了,他不得不支起自己的双腿才能躺进去。关景祺把冰袋放在苏一夫的额头上帮他降温,用手轻轻地按摩他的头部。

苏一夫染病以后,每天必须要做的功课多了很多。平日懒散的关景祺最近也开始每天认真地打扫房间了,干净卫生的环境会给苏一夫的身体健康带来好处。以前只要苏一夫一个星期不打扫房间,屋里就乱得像垃圾场,现在则整洁得像深度洁癖患者的房间,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称体重、量体温是每天的必修课,在苏一夫洗完澡后检查他的皮肤和口腔则是关景祺的工作。苏一夫的饮用水全部换成了瓶装的矿泉水,但是关景祺还是在家里所有的水龙头上都安装了净水器,即便只是洗手用的水,他也不想让细菌超标的自来水接触到苏一夫。

关景祺握着苏一夫的手,放在他规律起伏的胸口,在他鼻尖上覆上嘴唇。

☆、Secret(4)

三天之后,关景祺的机会就来了。姜廖轩突然出现在他家楼下坚持要上门坐坐。关景祺当然不会让他进入自己的家,一面惊讶与这个人脸皮之厚一面推辞说刚好需要出门。

“不会是骗我的吧?”

关景祺不相信姜廖轩,同样的,姜廖轩也不相信他。他对这种尔虞我诈的游戏早已感到厌倦,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跟来。”

出门前,关景祺按照约定打电话通知了老板。他对姜廖轩说自己把手机落在了老板家里,现在就要过去取。

“你的手机看来跟你不太亲密啊!”

“没办法,放在裤子口袋里就是容易掉出去。”

姜廖轩会意地笑了一下,看来已经明白了关景祺的暗示。不过他却迟疑了一下,害得关景祺心里一惊。

“让我跟他见面不太好吧?”

“没关系,他今天不在家。”

关景祺从口袋里拿出老板给他的钥匙,在姜廖轩面前晃了晃。姜廖轩轻轻跳了一下眉毛,转头看向车窗外,然而他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兴奋。光是让他进入老板的家就兴奋成这样,看来还真是中毒不浅。

“你在一楼坐一会儿,我拿了手机就走。”

这也是老板嘱咐他做的事——一到家就把姜廖轩自己一个人扔在一楼,然后到三楼的房间里等着。关景祺还是第一次上三楼。第一次来老板家参观的时候,老板直接忽略了三楼,关景祺以为那大概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不太方便示人。但是上去以后,他没有看见堆积的杂物,只有老板站在那里示意他不要讲话。

老板拉着他躲在窗帘后面,不一会就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关景祺以为他是上来找人,但是姜廖轩却对着墙壁又敲又打,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居然还真的被他发现玄机,老板家三楼的墙壁上做了一个不显眼的暗门,姜廖轩敲打那里时发出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声音。

“终于找到了!”

姜廖轩的声音因为过于兴奋而有些颤抖。用手按了暗门的侧边之后,门便自己弹开了。从窗帘的缝隙中,关景祺看到姜廖轩猛地瞪大了眼睛,可是因为被暗门挡住了视线,他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你果然是来找那幅画的。”

老板不知何时已经从窗帘后面出来,走到了姜廖轩身后。他抱着双臂,冷冷地注视着姜廖轩,关景祺知道他现在应该已经非常生气了,于是也跟着走了出来。姜廖轩慌张地转过身去,看着关景祺和老板两个人,紧锁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的长发被汗水沾湿而紧贴在侧脸,看起来非常窘迫。

“它在哪?”

低沉的声音却具有难以忽视的威胁感,就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随时都会反扑过来。

“你凭什么肯定它在我这?”

老板不为所动地反问。关景祺看着这道暗门,虽然面积大概有1.5平方米,但是空间却很小,应该放不了什么东西。不过,放一幅画倒是正好。他想起那天姜廖轩曾经提起过一幅消失了的油画,难道他们口中的“它”就是那幅画?

“除了你还有谁会把这幅画藏起来?如果是别人得到这幅画,早就拿出来炫耀了。”

“你说的没错,它的确在我这。”

姜廖轩的眼里突然放出异样的光芒,好像垂死之人找到救星一样兴奋:“给我看看。”

“我为什么要给你这种人看呢?”

“我这种人?”

“是啊,你是跟踪狂吧?给你这种人看我的话,万一你每天打电话骚扰我怎么办?每天等在我家门外怎么办?”

听到老板细数姜廖轩的罪行,关景祺心里不禁暗爽起来。因为姜廖轩对他无所求,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对于姜廖轩来说都是耳旁风。那段时间关景祺差点被他折磨得神经衰弱,每天都暴躁淂像只炸毛的猫。

“我做那些都是为了看到那幅画而已。我保证如果今天可以看到那幅画,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姜廖轩性急地举起手来发誓,然而他好像把跟踪关景祺的事说得理所当然似的,毫无歉意。关景祺不禁有点火冒三丈,这种人心里根本只有自己,对于给别人带来的麻烦毫无自觉,为达目的不惜把别人当做工具使用,真希望老板可以好好教训他。

“既然你只是想看那幅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而是要骚扰景祺呢?如果当初你直接跟我说,恐怕早就看到了。但是在做了这么多讨人厌的事之后,我想你可能看不到它了。”

“只要直接跟你说,你就会给我看?”姜廖轩自言自语地摇摇头,“不可能,少骗我了。我可听说过你的传闻,冷酷的塞勒涅。”

“信不信由你,反正那幅画我是不会给你看的。你最好现在就离开我家,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姜廖轩愣了一下,突然跪倒在地,抱住了老板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他给他看那幅画。关景祺不明白他既然有这样的勇气,干嘛当时不直接问老板呢?而且,为了看一幅画,至于这样吗?这些艺术家的思考回路果然不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对于姜廖轩这样的恳求,就连深受其害的关景祺都开始觉得他可怜了,然而老板的态度却没有丝毫改变,还毫无情面地踢开姜廖轩好几次。老板冷酷的一面,关景祺今

天不是第一次见,对于自己不想做的事一定会坚持到底。刚刚姜廖轩称呼老板“冷酷的塞勒涅”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虽然他不知道“塞勒涅”是什么。

“只是一幅画而已,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呢?”

看着被踢了无数次还不放弃的姜廖轩,关景祺忍不住问道。

“那不只是一幅画而已!我已经三年画不出肖像画了,如果看了那幅画,一定会有灵感,那幅画一定能救我的!”

关景祺不懂画画的事,不过对于一个画家来说画不出一幅好画,可能真的很痛苦。眼前这个男人的哭喊简直就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一样,不像是假的。

“就算你看了那幅画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灵感不是从别人的画里得来的!”

老板笔直地注视着跪倒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你说什么?”

他的眼神开始游离起来,晃来晃去好像不知该看向哪里似的。

“我说从别人的画里是得不到灵感的。你才是画家吧,你应该明白能否成为一个一流的画家,最重要的是能从事物中看到美,用你自己的眼睛,用你自己的心。吃别人嚼烂的东西,是摄取不到营养的。你如果不能通过自己的眼睛直接看到美,而只能通过别人的眼睛看,永远都得不到灵感。我看过你的画,你以前画得很好,可是自从你开始执著于那些技法、画派,发表那些论文以后,你的画就一塌糊涂。难道你还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姜廖轩像是吃了一拳一样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愣在那里,手不知不觉放开了老板的腿。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关景祺还以为他已经断气了。

“那幅画我是不会给你看的。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把《奥菲利亚》放在你面前都不能给你一点灵感。我希望你立刻离开我的家,以后不要再骚扰我的朋友。”

姜廖轩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下了楼梯。

“他——不会再纠缠了吧?”

沉默了一会儿,关景祺开口道。老板所说的并不是什么难懂的道理,就在关景祺刚刚开始学调酒的时候,也曾经把全部精力投注在用量和姿势,而忽略了最重要的本质。人有时就是这样,过于关注细节反而舍本逐末,最后迷失在无尽的浓雾之中。他非常感谢自己遇到了一个为自己点起明灯指出方向的人。

“如果他还有一点作为画家的尊严。”老板云淡风清地说,“你帮我把画放回去,我一个人抬不了。”

老板打开身后的门,一幅油画端立于浴缸之中。这幅画与那六幅画不同,画中的老板跟关景祺所认识的一模一样——温暖的双眼和那柔和的微笑他都再熟悉不

过。在画中,老板被绘为回眸的天使,虽然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却丝毫没有违和感,整幅画都仿佛沐浴在圣洁之中。

“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帮忙。”

关景祺看着画不由得呆住,直到老板叫他才回过神来。

“这么美的画我还是第一次见。”抬着画的一角,关景祺小心地不让画遭到任何破坏,“为什么要把它藏在暗门里呢?”

直接挂在墙上不是更好,关景祺其实是想要这么说。在墙上做一个暗门实际上是挺麻烦的事情,何必要多此一举?

“把东西.藏起来当然是因为不想被别人看到。”老板站在画前叹了口气,“这幅画里可全是秘密。”

☆、Secret(5)

秘密?

一提起画里的秘密,关景祺就想起各种冒险电影里的桥段——在画中隐藏着密码或者藏宝的地图。可是他怎么看这个都是普通的画而已,难道要拿紫外线灯照一照?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了。”

看到关景祺几乎把脸都贴在了画上,老板不由地笑了出来。

“那为什么藏在暗门里?”

“始终是没穿衣服的画,就那么大大咧咧摆在家里不太好,尤其是被那些思想死板的人看到就糟了,非说我是自恋狂不可。”

听到老板的解释关景祺笑了出来。如果他到别人家做客结果看到主人的裸.体画像,恐怕也会觉得这个人相当不正常。

“不过这幅的确感觉跟其他的不一样。”

“这幅画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板不以为意地说出了令关景祺惊讶的话。一幅画是救命恩人,这种说法还是头一次听到。不过这幅画的确具有某种力量,让人着迷,看得久了自己也好像沐浴在圣光之中。

“你第一次来酒吧应聘的时候,是十六岁吧?”

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忽然提起往事,关景祺点了点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发生的事,自己的人生在那年好像突然被改变了轨道,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感慨万千。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父亲一定无论如何都会让自己读医科,现在自己可能是个医生了。不过恐怕也遇不到老板这样的人。

“你十六岁的时候比我成熟得多,那么小却非常有原则,也知道什么东西最重要。”

“应该说是一根筋才对。”

老板突然这么说让关景祺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说自己有原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只是单纯的反应迟钝而已。

“一根筋吗?的确有一点。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缺点。你看过那六幅画之后,有什么感觉?”

“说不明白,反正不太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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