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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苡成昔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5

话虽这样说,然而鹤爷心里也明白,凤凰这不是失忆是重生,想起从前什么的,只怕没那么容易,因此虽然笑着,笑容到最后却变成了伤感的谓叹。

沉默了片刻,鹤爷忽然道:“什么声音?”

凤凰顺着他目光所向看去,登时微红了脸,瞪了眼老山鸡。

老山鸡忙道:“没什么声音啊。”

鹤爷便自己站起来,拄着杖往前走去:“去看看……”

凤凰只恐鹤爷走到他屋子里,将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全看了去,不由大急,忙跟在鹤爷身后,试图拉住他,却忽然脑中一痛,如针刺般激得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呼出声。

老山鸡自然时刻关注着他,见此异变,忙奔到他身边急切问道:“怎么了!”一边扶着他坐回座位,拉起他手腕把脉。

鹤爷也吓了一跳,跟过来看。

凤凰按着额头,把手抽回来,皱着眉对老山鸡道:“刚刚……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老山鸡怔住,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但是鹤爷心急地催问道:“想起什么了?”

凤凰伸手比划着,指着前方:“我也说不清,你和老山鸡在前面走,我急着想拉住你们……好像什么时候也是这样……”他转头看了看老山鸡,“你好像穿着一身红衣……”

红衣?鹤爷?急着想拉住?

老山鸡和鹤爷面面相觑。

几百年前,和凤凰在一起的时候,老山鸡是有段时间顶爱穿艳丽耀眼的衣服的。

但是还与鹤爷一起……

鹤爷忽然道:“我想起来了!”

凤凰山鸡忙齐齐看他。

鹤爷道:“就那段时间,你们去我那,刚好天上掉了块奇石下来,我们就跑去看,小恣还拉住我们,不让我们碰。”

“奇石?”凤凰听着,总觉得脑子里鼓荡着什么记忆要涌出,却什么也想不起。

鹤爷道:“也就只有拳头大小,不过通体晶莹,五彩流光轮转,煞是奇妙。”

“后来呢?”凤凰问。

“后来,你不让我们碰,自己把它用封术封起来,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那石头现在在哪里?”凤凰站起来。

鹤爷摇摇头:“不知道,你自己藏的,你涅磐之后,我和华儿也试着找过,不过没有找到。”

凤凰闭上眼,黑暗中现出一块七彩晶石,跟鹤爷描述的一模一样。

甚至,凤凰可以肯定,那块天上陨落的奇石就是他脑海中的这般模样。

透白如水,又有七色光萦绕四周。

又仿佛如寒潭冰玉,隐隐冒着寒气。

凤凰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身上起了一阵疙瘩,心底却莫名恐惧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他四周恶意地盯着自己。他颤了颤,那种害怕的感觉却越甚,挥之不去,越发粘腻地依附在他心上。

他不自觉惨白了脸,耳边听到老山鸡焦急的呼喊:“修岚!修岚!”

他感到自己冰冷的手被温暖地握住,忙用力抓紧了,缓缓睁开眼。

“你怎么样?”映入眼帘是老山鸡焦急的眼,凤凰看着他,没说话。

老山鸡一下把他抱起,鹤爷忙跟上。

凤凰在老山鸡怀中,被他急匆匆的脚步颠得难受,道:“我没事,大概是有点累。”

“我抱你去床上休息。”老山鸡道。

凤凰原本那房间是不能用了,老山鸡另找了一个宽敞屋子,施法将其变得跟凤凰原屋一样,将凤凰放到床上,道:“你先休息一会,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告诉我。”

凤凰闭上眼,老山鸡默默看了他一阵,正起身要走,手却被紧紧抓住了。

他一怔,又坐下来,回头望了眼鹤爷,鹤爷识趣地退出门外。

老山鸡便守在凤凰床边,等他睡着。

……直到凤凰睡着,抓着老山鸡的手还是丝毫没有松开,老山鸡试着挣了挣,又恐吵醒他,便那么静坐了一夜。

第二天,凤凰醒来,这才发现自己拉着老山鸡的手睡了一夜,脸面上有些过意不去,虽则心里感动,嘴上却怒道:“你为何不把手抽回去!”

老山鸡如何不知晓他的脾气,抖了抖疲惫的脸皮,伸了个懒腰,笑道:“修岚你熟睡时真是可爱极了,让人都舍不得少看一眼呢……”

凤凰大怒:“你!”

老山鸡懊恼自己嘴快,生怕气走了凤凰,忙道:“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浑话了,修岚你莫往心里去。我既说了做朋友,便一定死了那心,只做朋友。”

凤凰听他说得这样斩钉截铁,心里竟没有一丝开心放松的感觉,甚至有些暗恼此人的易于放弃。

他想着原来老山鸡待他也不过如此,被他推拒了几次就没了耐心要放弃了。

不过既然老山鸡用情也不过如此,也他就没什么好可惜的。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然而心里,总是不可避免地对老山鸡又加了几分成见——用情不深啊什么的。

不过眼下没时间想这些事,耽误之急是要让老山鸡练封术之法。

难得天庭大神亲自教授,老山鸡自然十分珍惜这个机会。可无奈他功力有限,努力了一个多月还是丁点进展没有。

凤凰在一旁教他,也是愁眉不展的。毕竟这千百年的功力,怎么也不可能在朝夕间练就。

如此,难道这做凡人的百年,都要耗在教这老山鸡练功上了?

凤凰惦记着老山鸡的功力进展,夜里总要闭着眼想过许久以后才能入睡。

这一晚,他又如从前一般,将各种增进功力的法子在脑中过了一遍。

吸取其他妖怪功力的做法是最为简单的,但这种旁门左道的手段,凤凰身为天庭上仙,是极为不屑的,自然也不许老山鸡用。

倘在以前,他还能跟太上老君商量着给粒金丹什么的,如今天高老君远的,也就只能想想作罢。

他也问过老山鸡,山里还有没什么遗落着什么大仙的宝器,老山鸡道,若有,早被群妖疯抢了。

凤凰思来想去地,又陷入了死胡同。

正在这时,他确忽然感动床头有红光闪过,惊得他立刻睁眼。

只见在对面桌上,正有一双诡异的红眼盯着自己看。

凤凰一下坐起来。

那双红眼却还是一眨不眨的。

却不像是人的眼或者兽的眼。那红眼是没有瞳孔的,只两块三角形的红色幽幽发光。

之所以认定那是一双眼睛,是因为它会随着凤凰视线的移动而跟着移动。

它牢牢锁着凤凰的眼!

“来人!来人!”凤凰惊呼出声,门外小山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上仙有何吩咐?”

“快掌灯!”凤凰急道。

小山鸡忙施了法,整个屋子终于亮堂起来,凤凰忙往桌上看去,桌上空空如也。

凤凰又走下床,在桌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回头问小山鸡:“你刚刚看见了吗?”

小山鸡一脸不解:“什么?”

凤凰垂下眼,淡淡道:“没什么。”

第二日早饭,他问老山鸡:“昨晚是你吗?”

老山鸡莫名其秒:“什么?”

“昨晚三更,在我屋里那个,不是你吗?”

老山鸡倏然变了脸色:“你屋里?出了什么事?”

凤凰便将昨夜所见说了。

老山鸡越听脸色越凝重:“这山头,能步惊动我就进到洞里来的妖怪……我还没有遇到过……莫不是外面来的?却是针对你的……”

老山鸡不自觉握住凤凰的收,正色道:“这几天晚上,我要与你一道。”

凤凰冷眼盯着老山鸡搭在自己手背的手,缓缓将自己的手仇出来,挑眉道:“昨晚真不是你?”

老山鸡听出他话里怀疑之意,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却还是耐心解释道:“昨晚确不是我。我若要使手段,也定不会使这等惊吓你的手段。那妖怪来历不明,功力颇深,你一个人睡,我不放心。便是白天,我也希望你能在我的视线之内。”

凤凰看他言辞诚恳,不由想到当初老山鸡使的那些手段,确都是些苦肉计之类的,半夜洗冷水澡,装病装死什么的,倒都不算阴险。

其实凤凰对老山鸡的心意有点犹豫不决,因他一两句话就决定放弃的人,但是又苦等了他五百年的人……究竟爱不爱自己呢?还是爱着以前那个凤凰呢?

不过听老山鸡说的委屈,凤凰一时有些惭愧,道:“是我不该错怪你,你莫往心里去。”

老山鸡笑道:“修岚肯信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在意这等小事。”

两人便说好,这几日同进同出。

白天便罢,晚上老山鸡要来与凤凰一屋,凤凰心底,总是有些别扭。

他站在床边,也不宽衣解带,只磨蹭着拿眼看老山鸡。

老山鸡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笑了笑,自在一旁变出个软塌,也不与凤凰同床,规规矩矩自睡他的觉。

凤凰一开始还担心老山鸡半夜会偷袭他,结果又有点怪起老山鸡,居然真的什么事都做,甚至连一点亲昵的举动都没有,果然是决定不爱自己了吧?

连着几日过去,那红眼妖怪都不曾出现,就连凤凰都怀疑起是不是自己那天看花了眼。

老山鸡却不敢放松警惕,道:“你虽被封了仙法,但总也是仙体,多少精怪欲得到你的修为。那必不是你看错。没抓到那怪之前,你还是要在我左右。”

凤凰不愿承认自己需要受人保护,然而事实让他不得不倚仗老山鸡。

不过照老山鸡的说法,似乎他对那怪也无必胜的把握,凤凰因此建议,要请鹤爷来。

凤凰想,鹤爷功力远胜老山鸡,想必定能找出那怪所在,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怪的是老山鸡无论如何不同意,道:“我希望可以自己保护你。”

凤凰微恼,眼下岂是逞英雄的时候,你既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何不求助外人?

老山鸡还是嬉皮笑脸地:“修岚你不懂。我虽无必胜的把握,却为未必定输。我宁愿与他两败俱伤,也不想求助旁人来保护你。”

“冥玩不灵!”凤凰恨恨地,心里却莫名有微波漾了漾,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又担心又有点开心的。

老山鸡只笑笑的,伸手习惯地要捋凤凰的长发,抬到肩头又若无其事地收成了拳放下。

半夜里,两人照旧一先一后,睡在各自床上。山洞不见天日,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凤凰闭着眼,能清楚地听到老山鸡的呼吸声。

一连几晚都是这样,他听着老山鸡的呼吸声,久久不能入眠。

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不敢太用力,尽量装成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不想被老山鸡知道自己因他的存在而如此介怀。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呼吸声根本掩饰不了。

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却突然惊坐了起来。

睁大眼,见那红眼果然出现在对面桌上!

他连忙转头看老山鸡。

老山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坐了起来,伸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凤凰眼前,落到对面的红眼附近,瞬间,金光黯去,红光也不见了。

老山鸡忙亮起屋子,与凤凰对视一眼,一起走到桌上。

桌上疲惫地躺着一根黄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凤凰拈起那绳,问老山鸡:“捆仙索?你怎么会有这天界神器?”

老山鸡有些感伤:“你送我的东西,自己都忘记了。”

“我送你的?”凤凰甚是讶异。

这捆仙索在天界绝迹多年,自己只在书上看到过,怎么原来,竟是从前自己送给了老山鸡?!

更可怕的是,传说这捆仙索,威力无比,上至天上大仙,下至山野小妖,没有能逃出它的捉捕的。而那红眼怪物,竟从这捆仙索下逃走了!

凤凰盯着老山鸡:“你有事瞒着我。”

老山鸡皱起眉:“我有何事瞒你?”

凤凰见老山鸡事到如今还不肯明言,便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怀疑:“那怪在捆仙索下轻易逃脱,你看起来并不十分惊讶,可见你早料到那怪的功力,甚至知道,即使鹤爷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你究竟对那怪了解多少?这捆仙索向来只在天界的记载之中,我凤凰宫中的童子八百年的修为,都不曾见过此物,你却说是我赠与你的。我与你最多不过相识五六百年,又如何能这捆仙索赠与你?你究竟从何处得到这捆仙索?老山鸡,本座现下虽被封印了仙术,但却不是傻子。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山鸡看着凤凰,并不回答。

凤凰看他一眼,肃然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引火烧了,大喝一声:“四方值曹何在!”

瞬间就有一个天将出现在凤凰面前,拱手问道:“凤凰上仙有何吩咐?”

“你且回秉托塔天王,请他转告玉帝,本座被宿敌纠缠,特请玉帝开恩,解除封印。”

值曹应诺退下。

凤凰这才转身看老山鸡:“你究竟,等了我多少年?”

凤凰深深看着对面那人,却见对方渐渐湿了眼眶,不由就跟着心跳如鼓……

☆、第一世

老山鸡把凤凰带到他原先的房间。

那些过去影像依然一幕幕地矗立在中央。

那些纠缠的纷扰依然一声声地让人不忍多听。

老山鸡当着凤凰的面,竖指默念口诀,挥一挥衣袖,只见袖风过出,那些影像纷纷变成纸片一样薄,越缩越小,飞入桌上的铜盒不见了,都所有的影像都被收好,老山鸡走过去盖上铜盒的盖子,四周瞬间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从头到尾,凤凰都怔怔看着,直到老山鸡坐在床沿,偏头向他打招呼:“坐。”他才如梦初醒,缓缓走过去,坐在老山鸡身边。

“因为想多留你住一阵,所以一直装作功力有限的样子,既然已经被你看穿了,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老山鸡笑着叹气,“唉……如今该想个什么理由把你留下来才好呢?”老山鸡转头看看凤凰,“那红眼怪太厉害,你留下来,让我保护你,这个理由怎么样?”

凤凰盯着他的眼:“你究竟等了我多少年?”

老山鸡呼出一口气,笑道:“等了你多少年?我其实,根本没等过你。等待是漫长的煎熬,我忍受不了。我只是在平静地过我生活,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出现,一如既往不可自拔地爱上我,又匆匆忙忙地不告而别。有时候漫不经心也是种幸福。我在这里,你来了,你走了,于我都再自然不过,我何必刻意去等你?”

老山鸡说着,指着床脚的木箱,施了个法。

“当然,有时候会想你。想你的时候就画你。”

老山鸡抬起手,木箱中的画卷跟着浮起在半空中,一幅幅缓缓展开来。

“画了很多画,总觉得都不完全像你,就越画越多……”老山鸡笑道,“现在才知道,原来有这么一种高明的法术,可以把你我的过去原原本本地藏起来,随时翻出来看。你要是早点教会我那种法术就好了……你看看我画的这些……真的差太多了……我也是自己学的,当然现在还算可以入眼……画多了嘛……画了两千多年……恩,还是三千多年?我在这山里,每天看日出日落的,看了这么久,早就对寒暑交替麻木了,只记得,你失去记忆掉到我身边,连这次正好是五回。”

凤凰挑眉:“……为什么我每次失去记忆都会掉到你身边?”

“这个啊……是你第一次涅磐的时候向玉帝提出的条件……”

“第一次涅盘?”凤凰惊讶地看着老山鸡。

“是啊……”老山鸡枕着双臂躺倒在床上,像是有些疲惫,“其实我不太想跟你说从前的事。你这样事不关己地听着,我难免是有些不甘心啊……”老山鸡觑了他一眼,拍拍身旁,示意凤凰,“一起躺吧。”

凤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顺从躺到了老山鸡身边。

老山鸡内心自是奔腾呼啸起来了,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的,轻描淡写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从前的凤凰是不涅盘的。你贵为上古大神,只在八月十五那天下到凡间,栖息在梧桐树上,接受百鸟朝拜。我那时刚刚修炼成人形,正是少年飞扬,风华毕露。你初初见我,立刻就被我风采所迷……”

“说实话。”凤凰蓦然出声打断。

“……是,那个……我初初见你,立刻就被你风采所迷……”老山鸡说着瞥了眼凤凰,见他没有意见,便继续道,“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我便装出对你毫不在意的样子,远远地在一边,冷眼看你被百鸟赞美。你果然注意到了我,看了我一眼,立刻就被我风采所迷……”

“说实话。”

“……你看了我一眼,又漠然移开了视线。我脆弱的心灵备受打击,下定决心一定要你对我心服口服。所以,我就在一边,一直等到月落日升,你准备飞回天上的时候……”

凤凰听到一半没了词,转头去看老山鸡,老山鸡嬉笑道:“你看,我这样说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你亲我一口,我说一个故事?”

凤凰默不吭声盯着他。

老山鸡顿时有些结巴:“那,那这样好了。你让我亲一口,我就跟你说你的一次涅盘?”

凤凰还是默默盯着他。

老山鸡伸出一个手掌,殷切道:“总共也就五次。”

凤凰继续沉默。

老山鸡瞪了他一会儿,不知怎么的,也有些恼怒,愤愤转过头去,等了半天凤凰还没有动静,老山鸡正要闭上眼,却听身后说:“好。”

老山鸡霍地坐起来。

看凤凰,正闭着眼躺在远处,紧张地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着,说不出的勾人。

老山鸡俯□,拇指摩挲着凤凰的嘴唇,慢慢把它撬开,低低闷笑一声,如愿以偿地吻了上去……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他高贵不可触碰。

谁会想到后来机缘巧合,还能与他说上话。

女娲补天落下的一块顽石,修炼成了精,惊天地泣鬼神,所到之处,生灵涂碳。

整个天庭,无人敢与之抗衡,上古大神不得不再披战袍,与那石怪一决生死。

二人功力在伯仲之间,大战了四百九十天,仍不分胜负。

因着力竭,石怪恐天界以多胜少,便隐踪休养。

凤凰亦循迹按落云头,歇在山顶。

那山,正是当年的小山鸡现在的老山鸡的山头。

那时山上,只有朝华一个妖精。他性清高,不愿与其他妖怪同住,便寻了座荒山,自过自的潇洒生活。

那日照旧在山顶,汲取天地之精华,忽然一阵金光落下,他眨一眨眼,只见眼前凤凰正侧着头漫不经心地打理着自己的衣服。

朝华忙再眨眼,那凤凰大仙居然没有消失,竟果然不是他错觉。

凤凰瞥了他一眼,清清冷冷下令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凤凰大仙居然与他说话!

朝华只恐自己在做梦。

他看着凤凰,想笑,嘴角却僵得厉害。

“还不走!”凤凰皱起眉,挥动金光耀眼的衣袖,随意将朝华吹出老远,便坐下来,安静打坐练功。

朝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竟到了隔壁山头,不由对凤凰法力感到骇然。然而又有几分不甘,便又飞身,往凤凰飞去。

凤凰倒没想到他又飞了回来,坐在原地睁眼:“不知死活。”

朝华走过去:“这山是我的,要走也是你走,凭什么要我走。”

眼见朝华越走越近,凤凰再次挥起衣袖,这下将老山鸡吹了有十万八千里远,这才闭眼,继续练功。

☆、第一世(2)

老山鸡第三次出现在凤凰面前的时候,凤凰终于正眼看他,不仅正眼看他,还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这里不日将有大战,你快点离开,免受牵连。”

其实朝华这么辛苦地被吹来吹去,不过就想凤凰能正眼看他,现在正眼看了,却又不满足了。说:“我不走。”

凤凰不解。

朝华道:“你是百鸟之王,我是百鸟之一,你有难事,我如何能置若罔闻,愿效一鸡之劳。”

凤凰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何必非要卷进来。”

朝华道:“如何无关?你我同气连枝,你的事,自也是我的事。”

凤凰听他说得义气干云,一时倒颇为感动。

天界害怕损兵折将,只令他一人迎战,他本也以为是理所当然,如今见了朝华,方知还有陌生人愿意站在他身边,一起对敌。

凤凰心知山鸡是赶不走了,只好默认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一起练功。

本也无事,偏山鸡话多,总爱问东问西,凤凰是好脾气的,当下又耐着性子问他:“你等凡禽皆如此多话么?”

朝华顿时就讷讷地,想了一想道:“旁的飞禽我倒不知,只我一直孤身住在这山里,甚少与人说话,因此有了伴,又是这样绝代的人物,一时便有些控制,把从前那些寂寞情绪都宣泄了出来。大仙若是嫌我吵,我以后只管闭嘴就是。”

凤凰听他说得可怜,倒也于心不忍,反与他攀谈了起来:“你既寂寞,何必一人住在这山里,可去些热闹的山头……”

朝华立刻就倒起苦水,说老妖怪欺负小妖怪啊什么什么的,还有许多妖族佚事,凤凰从前少听到这些,反觉新奇,与老山鸡一问一答的,竟还有来有去。

朝华使劲浑身解数勾搭着凤凰与他聊天,知晓了凤凰不少私事,不觉就到了日落。

朝华猛地醒悟过来,看了看天色,愧疚道:“你看我,耽误你练功了。”

凤凰微微一笑,甚是宽容:“无妨。”

“大仙刚刚说,那石怪就在这山头?”朝华站起来往山顶四周看了看。

凤凰点点头:“你该走了。”

朝华又坐下来:“我是不会走的,你在哪我就在哪。”

凤凰失笑:“我若回天上,你也跟么?”

朝华凝起眼,半天才斩钉截铁道:“纵使眼下我跟你不上,将来总能跟上。”

凤凰只是微笑着摇头。

入了夜,凤凰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原处,朝华却有些吃力。施法幻出间屋子,招呼凤凰一起。凤凰进了屋,却还是在椅子上打坐。

朝华便问:“你成天姿势不变,不累吗。”

凤凰摇摇头:“不累。”

朝华却有些心疼,想了想,出屋去了。过了一会进来,抓着一把草。

凤凰还是闭着眼。

朝华便自行把草点了,边对凤凰道:“这齐齐草,是疏筋活血的良药。”

凤凰睁眼看了看又闭上,笑道:多谢。

其实他仙体如何会需要这凡间药草,只体会出朝华一片心意,颇为动容。

不过向他献殷勤的人一直有许多,他只固守道心,如风过无痕。

这一夜朝华睡得并不踏实。

难得与凤凰同屋安寝,不免有种不敢置信的兴奋与忐忑。

说到底,朝华再嚣张自信,也不过是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妖。

眼瞅着天界上仙就在自己身边入定,怎么能睡得踏实。

却又不敢大力翻身,怕吵到上仙被嫌弃。

这么憋屈了大半夜,思量着凤凰一时片刻醒不过来,就悄悄溜下床,蹑手蹑脚走到凤凰跟前,微微屈身,借着月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凤凰的睡颜。

果然美丽不可方物,非言语所能形容,叫人百看不厌。

他对着凤凰正面秉息看了许久,又轻手轻脚转到侧面去看。

月光照着凤凰鼻梁轮廓,细细的绒毛显得分外整齐可爱。

朝华呆看了许久,觉得那皮肤质地必是异常光滑顺手,便忍不住伸手去摸,才刚举手,凤凰便忽然睁开了眼。吓得朝华一个踉跄,后退一步,腰正抵在身后方桌之上。

“夜深了,还不睡吗?”凤凰侧头笑眼问他。

朝华被他的笑容迷得五魂三道,喃喃道:“睡不着……”

凤凰挑了挑眉:“为何?”

“因为你在……”朝华还是痴痴的,还没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凤凰闭上眼,瞬间消失,留下一句话,“我已不在,你可安睡了。”

朝华这才如大梦初醒,忙四下里寻找,又点起灯,出屋去找。

茫茫夜色,只有一盏烛火飘摇,哪里有凤凰的影子。

朝华捧着烛火,在凉风里站了许久,他生怕凤凰就这么一去不复返,心里又是后悔又是难过,过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回屋,倒头大肆折腾了很久终于睡着。

朝华是被震醒的。

大地在颤,他趴在床上摇摇晃晃,刚睁眼就被摔下床来。

法术幻出的屋子早已一片狼藉。

荒草里只剩下那么一张松松垮垮的床,随着刚刚那一震,也没了。

朝华从地上爬起来。

地面晃得他站不稳。

好不容易才看清,震动的来源。

很远的地方有红光和金光在相互抗衡。

朝华每走近一步,就觉得有厉风割过脸庞。

然而他还是一步步朝光源的方向前进。即使明知自己与之相比不堪一击。

他只是本能地想离凤凰近一点。

想看看凤凰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惊天的震动却停止了。

朝华诧异地望过去,却见那边有什么正向他飞来。

红的在前,金的紧跟。

瞬间来到他面前,交缠打斗。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正不明所以,那红的突然飞出一道光向他打来,凤凰忙舞袖去挡,奈何慢了一步,朝华只觉胸口被重物击中,连退两步。再抬头,那红光已不见,只剩下凤凰在他旁边。

“大仙……”朝华张嘴,就有血从嘴角流下。

凤凰抿唇,接住他的身子带他坐好,以仙法为他疗伤。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朝华已觉身体恢复如初,试着起身向凤凰道谢。

凤凰只看着石怪逃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是我连累大仙。”朝华甚是愧疚。

凤凰摆摆手,从袖中掏出捆仙索:“这物件,你留着防身吧。”说完就要走。

朝华大急:“大仙留步!”

凤凰回头:“还有何事?”

“大仙如今要去何处寻那怪?”

凤凰道:“且四处看看。此次差点害了你性命,你以后要多加小心。”

朝华见他决意要走,忙道:“大仙如今已经不能丢下我了。”

“为何?”

“那石怪知我与大仙相交,今后必会寻机挟我威胁大仙,我自不是他对手。为免将来为难,大仙还是带上我吧……”

老山鸡枕着手臂,看了眼凤凰,微微笑道:“你当年虽是上古大神,却也好骗得紧。”

凤凰“哼”了一声,倒也确实不能反驳,只好再“哼哼”两声。

老山鸡见他不悦,又反过来安慰他道:“其实也不能算是好骗,你一直都是太心软。就像现在,我对你做了这样那样的事,你心底大约也还是没有要杀我的念头,对不对?”

“哼!”凤凰还是继续用鼻孔出气。

老山鸡笑了笑,道:“还是继续说当年的事……我缠着你东奔西走,找那石怪的下落。日子久了,你也渐渐觉得我这颗脑袋有时候还挺管用,跟我在一起也还算是开心,有时候还会提点我一些练功的法门。”

“谁想得到呢,你教会了我,后来我又把你的东西教还给你……”

“你天生心软,我有时候会怀疑,你照顾我,是因为我是特别的,还是你天生就习惯照顾弱者。如果不是我,而是任何别的小妖,你也会教他们法术吗?我在你心里占有多重的分量?”

“我比你还要认真查找石怪出没的线索,希望你能认同我的能力,我跟你说很多凡间的趣事解闷,在半夜偷偷爬起来练功,为的就是你一句夸赞,说我天资聪颖。后来实在太累了,倒在你怀里,却什么都不敢跟你说,怕你知道我的小心思,把我赶走,只是用力拽着你衣角,恳求你不要嫌弃我是个累赘而把我赶走。你真是心软,见我那么狼狈的样子,还反倒劝我不要想太多,耽误了几日照顾我。”

“从那时候起,我就做了一个决定。因为这个决定,你陷入涅磐轮回道,每次见我都不再记得我,算是对我的惩罚吧,为了得到你,而用了那样的手段……不过我不后悔……不后悔……我要你,就要你实实在在在我身边……我的爱没那么伟大,可以天地相隔地守着你,默默爱你……我当时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结果,但是如果当时就知道,我也一样会那么做。我想不出别的办法留住你。我不后悔。”

☆、第一世(3)

“你当年做了什么?”凤凰的好奇心顿起,坐起来问道。

“说来话长……自那石怪消失之后,你带着我四处寻找,去了石怪可能待的很多地方,但是一直一无所获。便是四方值曹也没有它的消息。天地突然安静下来,一派祥和自然。石怪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一样。不过越是平静,你就越担心,唯恐石怪养好了伤突然出现祸乱天地。那天我们路过一座山峰,你见那山灵秀石奇,是修炼的好地方,便带我落了下去。”

“我们妖族对这种精华之地最为敏感,一落地,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你时,你也是眉头紧皱。因为这山上,竟然没什么妖气!须知这样的精华之地,是最适合妖怪修炼的,而这座山,只能察觉到精华之气,而察觉不到妖气,必有古怪。”

“你便唤出山神来问。山神见了你,甚是拘谨恭敬,说是前些日子来了个法力高深的妖怪,将这山上其他妖怪都赶跑了。我一听,便疑到石怪身上。你又问山神,这种事,为何不报与值曹知晓。山神说,值曹未巡到这山,故来不及相告。你何等聪明,一下就觉出这山神的古怪,登时向他出手,他霎时就消失不见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山神原是石怪所化,原来的山神,大约已被他吸尽了功力。那石怪将自己的气息遮掩得严严实实,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便宿在那山上。连着几日,你都在山顶打坐感应,不许我离开你半步。我却如何能忍得住,只一日,趁着你元神出鞘,自行跑开,去找那石怪的下落。”

“我与那石怪同为妖类,自然更知道他会藏身何处。只我不愿意告诉你。我当时只想着,仗着锁妖绳的威力,在你之前先找到石怪,纵使拼得丢了性命,也要将重伤那石怪,好让你有必胜的把握,同时也能因此,将我真正放在心上。我当时只想着,你既心软,我唯有用苦肉计才能让你多惦记我一点。不过我却太低估石怪的功力!我想着他既已被你伤过,我又有锁妖绳在手,只要我不怕死,伤他是绰绰有余,结果没想到,那锁妖绳竟对他毫无作用!他轻巧的就避过了锁妖绳,迎面向我打来。我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的巨石阵正中前胸后背,五脏登时像碎掉了一般,一下子痛得站不住,正要倒向地上,腰部却忽然被搂住,你从天而降,揽着我离开巨石阵。石怪见你出现,立刻消失不见。”

“你抱着我,紧皱着眉头,怪我不该擅作主张。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血水一阵阵地往嘴边涌,好不容易撑着说了一句,‘就是……想帮你……’,就昏了过去。醒来时,你在帮我疗伤。你吐出凤凰丹,让它进入我体内,周身运行。那是非常伤元气的方法!我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来救我!凤凰丹每多离开你身体一刻,你就多一分性命之忧。倘若元神出鞘,又凤凰丹在,总能慢慢聚齐元神。倘若只有元神在而凤凰丹毁了,那你便会如行尸走肉一般。凤凰丹是妖界不敢奢想的宝物,你却轻易用它来为我疗伤。你不会知道我内心有多么震撼!如果是其他人呢?如果是其他人,你也会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疗伤吗?还是冷漠地说一句生死有命就视而不见?我在你心中,已经是等同于性命一般的存在了吗?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石怪却突然出现在你背后。我眼见他缓步越走越近,大惊大急,你也察觉到他的靠近,只运功正到关键时刻,若此刻吸出凤凰丹,我必死无疑。你便强撑着,一手贴着我的手掌,身子浮上空中倒立,勉力施展出天翼之火。石怪欺你力穷,以双手挡在额前,步步逼近。眼看近在咫尺,你忽然吸入凤凰丹,运用全身功力,将天翼之火的威力瞬间发挥至最大,将石怪烧了个措手不及,惨叫着跑开。你不顾天翼之火的反噬,追上石怪,强行以咒术将其封印,刚刚施咒完毕,你就昏然倒地。我吓得连忙向你爬去,探你鼻息,十分微弱,忍不住把你紧紧搂在怀里,向上天乞求,你这番灾祸因我而起,愿以我性命换你平安。刹那间暴雨倾盆,我连幻出一把伞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伏在你身上,希望可以用身体为你挡一点雨。”

“大雨连下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停了。第四天天晴,天帝的幻影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轻声唤你,连唤几声,你竟真的悠悠转醒过来。我欣喜若狂,抱着你不知该说什么,只越发把你抱紧。天帝说,如今唯一可以救你的,就是涅磐大,法。涅磐之后,你将重获新生,残破的凤凰丹也将得以新生。”

“你听天帝的话,问他,据说修行涅磐大法的人,涅磐之后将忘却从前记忆,是也不是。”

“天帝说,道法自然,万物有枯有荣,记忆自当如是。”

“你闻言看了我一眼,直看得我心头乱跳。你对天帝说,你有不能忘却的人和事。”

“天帝说,天地间唯有你的天翼之火能克制石怪,希望你能为天下生灵考虑。”

“你便再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分外久,久到我的手开始颤。最后你指着我对天帝说:我要每次涅磐后,都能见一见他。”

“天帝叹了一口气,将你收入袖中,过了很久,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那一眼,是你那一世看我的最后一眼。”

隔了几千年的光阴,隔了那么多的人和事,那些话,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每当想起,老山鸡总是既幸福又悲恸。他甚至来不及追问一句爱不爱。他们谁都没有听到过对方的表白,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在那大雨倾盆的三天三夜里,凤凰究竟想了些什么,让他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一个上古天神,对天帝说,我要每次涅磐后,都能见到他!

他不会知道当时的凤凰是如何看待他的,凤凰也不会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倾慕着他,他只能在千百年之后,对着什么也记不起来的凤凰,一遍遍说着他曾经的单相思。

一遍遍,得不到回应……

他看着凤凰,一样的眉眼鼻子嘴唇,正痴痴的看着自己。

他伸出手,滑过凤凰光滑的脸庞,落在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拉近自己,轻轻吻上他的嘴角。

凤凰没有反抗,样子看来柔顺而乖巧。大约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之中。

他知道的,他的凤凰就是这样,心软,容易被感动,他的一场苦肉计就让凤凰……与他许下生生世世的约定……他都来不及向他忏悔,问他肯不肯原谅自己……

他把凤凰轻轻搂进怀中,静静坐着,两个人的体温令他备感温暖,不愿放开。

“心口好痛……”凤凰忽然低低说道。

老山鸡愣了愣:“你说什么?”

“心口……”凤凰还是呆呆的,喃喃道,“像裂开了一样,好痛。”

凤凰的眉头因为痛苦越皱越紧,老山鸡已然怔住,找不到表情来回应。

他用力把凤凰纳入怀中,紧紧抱着他,勒着他,凤凰反手将他抱得更紧,好像抱得越用力,心口的疼痛便少一些似的。

熨贴在后背的双手像火一样烧着老山鸡的理智,他急急寻到凤凰的唇,粗鲁地舔咬它,细密的吻热切地烙上他修长的脖颈,凤凰配合地仰起脖子,低喘出声。

他的凤凰。

他的!

过了这几千几百年,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依稀记得他!

老山鸡挑开凤凰的衣襟,摩梭着他白皙的胸膛。凤凰闭着眼,感受着老山鸡唇舌游弋,微微向他弓起身,将疼得要裂开的胸口送到他口中,感觉那里终于被一片温暖占据,这才松了口气,连心口的撕裂似也慢慢愈合……

☆、宿敌相遇

直到在老山鸡手里发泄过一回,凤凰才慢慢回过神来。微微清醒些,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坐得离老山鸡远远的:“你出去。”

老山鸡倒没像平常那样死皮赖脸,看了看手上的东西,站起来道:“那我先出去……”“……擦擦”两个字他很识相地憋住了。就那么沉稳又萧条地离开了凤凰的视线。

凤凰在床上静坐着,一时理不清对老山鸡是什么感觉。

说不喜欢,刚刚又那么投入,说喜欢,见了他总是没好气。

正自出神,忽然洞中一阵风过,凤凰立刻警觉地站起来。正要大声叫老山鸡,迎面忽然出现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原地微微笑着看他:“好久不见,大仙别来无恙?”

凤凰被此人周身霸气慑得心中微怯,他此刻半点法力也无,只怕是凶多吉少。

那黑衣男人见凤凰眉头紧皱,不由笑得更是开心:“倒是我的错。我在石中封印了上千年,大仙认不出在下也是自然……噢,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大仙似乎也涅磐过好几回了?那自然更是记不得我了。”

“石怪……”

“在下名唤岺墨。不过大仙记不住也没关系,毕竟大仙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对吧?”石怪微微笑着。

凤凰道:“你想怎样?”

石怪笑道:“大仙真是明知故问。拜大仙所赐,岺墨得以在在石中潜心修炼上千年,如今终于有所小成,所以特来向大仙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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