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尺的金属巨塔,ask中继站唯一的地表建筑,电磁振荡波形发射单元突兀的立在荒凉的废土上,远远看去像海上溺水者伸出的手臂。
“就是那个,那个铁塔!”副驾驶座上的萨沙来了精神,指着金属塔向格里高利和尼古拉解释着:“很大是不是?当初我还参加了建造它的过程。真是奇迹啊,三个月就修好了这么大的东西。”
格里高利和尼古拉不约而同的露出“连长真厉害”的表情。
“那个铁塔……”我忍不住插话,同时努力向萨沙的语言习惯靠近:“……中继站地下的建筑体积是铁塔的七倍,地下部分花了五年的时间才修好。”
Ask中继站在战争前是一所地下艺术宫殿。沉迷于艺术和享乐的贵族们,不惜一切代价搜罗精致的艺术品作为私藏。而ask中继站正是皇帝的唯一弟弟,阿列克谢公爵的私人宫殿。
不过在核战后,所谓的贵族就和硝烟一起消失了。由下层平民组成的军事机构迅速控制了失去科技造物后无力反抗的贵族,把他们当成奴隶。
而这座艺术的宫殿,也被军事机构安上ask中继站的名字,往昔放置艺术品的大厅和地窖如今堆满各种轰鸣的机器。
Ask中继站的大门紧紧关闭着。我拿出机械智慧中枢,用高等语向大门下达“开启”的命令。
绘着106军事战术连的大门纹丝不动。我试着用智慧中枢进入中继站的电磁波段,发现中继站的机械系统拒绝了我的接入。
“机械扭矩沉睡着。”我向满脸不耐烦的萨沙说:“我无法和它沟通……”
萨沙把我拉到一边,然后向尼古拉做了个爆破的手势。尼古拉点点头,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一枚热熔手雷往大门上扔。
热熔手雷发出并不大的沙沙声。手雷中的粉末状介质和空气发生激烈反应,在目标表面凝结成的炽热流体足以熔化大多数金属。
“你这样对待机械,不怕它愤怒吗?”我像往常一样对萨沙告诫:“要耐心的对待它,取悦它……”
萨沙也像往常一样回答我:“政委,唯一能和铁块对话的只有大锤。”他对我的信仰嗤之以鼻,认为和机械对话的我像个疯子。
在战前,和机械对话是掌握高等语贵族的特权。贵族们崇拜信奉机械,向机械献上无数的祭品,以此制造无数的神奇机械造物。而下层平民根本不相信机械内部寄存的灵魂。
“连长,你不能否认我能和爆弹手枪内的机械灵魂对话,让它打开保险或者自动换弹……”我不甘心的说着。
萨沙根本没有听进去。他顺手递给我一个防毒面具:“戴上它。”
金属大门在热熔的力量下轰然倒塌,黑洞洞的入口中弥漫着绿色的烟雾。我手中的智慧中枢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
“通风系统的灵魂也在沉睡。”我尝试用智慧中枢和通风系统建立对话,却没有任何反应。我只好让智慧中枢寻找起毒气浓度较低的路线:“跟着我,智慧中枢的机械之魂会指引我们。”
尼古拉突然停住了脚步,小声的问我:“政委,你在说机械之魂,那是什么?”
我欣慰的觉得尼古拉模仿高等语中的复杂专有名词真是快。
于是我一边向通道里走,一边向他简单解释:“每个机械里都寄存着一个独立的灵魂,它们也像我们一样,会思考,会有各种情绪。而我,负责跟他们对话。”
“政委,那刚才的大门……”尼古拉的声音在防毒面具里听起来发闷:“它现在睡在地上,会着凉的吧。”
走在尼古拉身边的萨沙拍拍他的肩膀,随后俯下身子爆发出一阵狂笑。格里高利依然没有说话,身子却微微颤抖起来,据我推测,应该在强忍笑意。
我带着三个可恶的家伙穿过狭长的通道,到达了第一台停止工作的空气离子粉碎重组阵列面前,我细心的检查起这台足有运输机大小的巨型机械来。
顺着复杂的导线和电路节点,我找到了为机械提供能源的总节点。令我惊奇的是,能源节点并没有被切断。
这台机械,是被人工休眠的。Ask中继站的工作人员究竟想做什么?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萨沙走过来拍我的肩膀:“政委,我想问问你……”他脸上的防毒面具在头顶的日光灯映照下就像铁头盔。
“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魂。不会游泳吧。”萨沙认真的眼神从面具里透出来:“我以前有个机械小玩意,掉进水里一次就坏掉了。难道它……淹死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萨沙,最后只能点头:“应该淹死了。”
“原来是淹死了。”萨沙若有所思:“我不该洗澡时玩它的。”
你应该庆幸机械之魂没有用愤怒的灵体脉冲把你鞭笞得全身发麻。我暗暗的想。
我甩开萨沙,在空气离子粉碎重组阵列用高等语呼唤机械之灵苏醒。
通过长达13小节的吟唱,巨大的银色机械发出嗡嗡的轰鸣。弥漫在空中的有毒气体迅速被它吸入转化粉碎阵列,重新电离成适合人类的空气。
智慧中枢的警报消失了。我摘下发闷的防毒面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无所事事的三个人说:“已经修好一台了,还有三台我们就可以——”
就在这时,机械突然停止了工作,而头顶上的日光灯管也啪的一声熄灭,整个机械室陷入黑暗。
机械之魂发怒了!我害怕的想,同时迅速戴上面具。
黑暗中,我听到萨沙愤怒的吼声,然后就是身体倒在地上的闷响。
随后我也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