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弩谷地的夜晚并不平静。从车窗望出去,漆黑夜空上张开了一张白色的光网,不时有巨大的轨道打击炮从光网的空隙里落下,地平线的尽头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连长,到了石弩谷地后我们就去维修仓库。”我深吸一口气:“最好能找到多余的电浆瓶。”
“就这样简单?”萨沙有点不相信:“按照你的意思,把那个什么‘机械之魂’喂饱它就不会发疯?”
“如果没有电浆瓶,我们就开车去盐碱湖军区的纳米轨道打击核心。”我看着萨沙疑惑的表情,重新解释一遍:“去‘大铁罐’,命令卫星坠毁。”
卫星正在被不明人士控制,四处倾泻轨道打击,既然不能重新充能,就破坏它。
军车到达了石弩谷地大门前,大门两侧的爆弹枪塔突然向军车疯狂射击。车前盖上多了两个不断扩大的弹洞。用于对付载具的专用子弹中填充了和热熔炸弹一样的化学粉尘,打在车身上变成了炽热的流体。
格里高利操纵军车高速倒退。直到脱离最大射程,身后的爆弹枪塔仍在无目标射击。
坐在后座的萨沙脑袋磕到了窗玻璃。萨沙揉着脑袋,将身体探出车窗大骂:“这群混蛋连军车也不认识!老子一定要把你们全部关禁闭!”
“连长,让我来喊话吧。”我替萨沙揉着额头上的肿块,同时从衣袋里摸出扩音装置,示意萨沙和格里高利捂住耳朵,然后将发音单元对准爆弹枪塔:“我是一级文官伊凡,现在命令你们立刻停止攻击,打开大门。”
爆弹枪的轰鸣依然在夜空中回荡。
“开门那!我知道你在听!”我将扩音器的音量又调高了些:“我的声音通过电子扩音器远远的传开。以一级文官的权限,除非爆弹枪塔上的卫兵是聋子或疯子,不然应该停止攻击。
事与愿违,爆弹枪塔没有停止射击。
“他们一定是疯了!”萨沙狠狠的敲着座椅靠背:“政委,这里的守军根本不听你的话!”
我考虑了一阵,转过身问格里高利:“你有热熔炸弹没有?”
格里高利从战术背心摸出几枚炸弹递给我:“我带了磷粉手雷。”
“这个勉强了。”我接过手雷,示意他们下车。又让萨沙把磷粉手雷卡在军车油箱盖上。
“这是干什么?”萨沙不解的问。
“既然他们不开门,我们自己造一道门。”我回忆起高等语的咏唱音节。当我念出第一个音节时,军车喇叭发出刺耳的高频声波。能量电路随后接通,激发电火花点燃能量介质,高温的气体推动扭矩杠杆,引擎盖嗡嗡的震动着。
“第一次击掌,向你祈祷,歌颂机械之魂。”我端正的击掌,祈求卡车的机械之魂能聆听我的诉求。
萨沙对格里高利窃窃私语:“政委又在念咒了。”
第二个小节是安抚燃烧核心的机魂。我刻意的加快节奏,忽视了对燃烧核心的控制。于是燃烧核心里被导入了过量的神圣机油,以过载速率运行,阵阵青烟从车前盖里冒出来。
这种行为会对机械产生不可逆转的损伤,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二次击掌,唯一的,至高的,掌握灵魂行走方向的,伟大的神圣转轴啊,请聆听我的祈祷。”我开始吟诵第三个小节。神圣转轴听到了我的祈祷文,自动将车轮转到了我想要的方向上。
“第三次击掌,不可或缺的,机械之魂的心脏,掌握神圣油脂的运行,机械血管脉络的中枢,伟大的神圣踏板!启动吧!”当第三小节歌颂完毕,空无一人的军车发出轰鸣,向左边的爆弹机枪塔冲了过去。
过载运转的燃烧核心大大提高了车速,爆弹机枪的标准转轴没法捕捉到军车的移动,直到军车撞上爆弹枪塔的墙壁。爆弹枪塔摇晃了一下,纹丝不动。
请原谅我,机械之魂。我在心里悲伤的祈祷了几秒钟,然后用扩音器念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磷粉手雷在高等语的控制下爆炸了,燃烧的磷粉在夜空中绽放出黄白的火焰花朵,同时引燃了盛放神圣油脂的油箱。
爆弹机枪塔在我的视线中像积木一样塌了下去,倒塌是方向正好撞毁了另一座爆弹枪塔。
从望远镜看过去,缺口处并没有守军出现,空荡荡的。整个石弩谷地就像是一座死城,我都要怀疑刚才的爆弹枪塔只是噩梦。
“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了。”我握着爆弹手枪指向倒塌的大门。
萨沙愣了一愣,把腰带上的磷粉手雷交到了格里高利手里:“帮我拿一下。我害怕它自动爆炸。”
我们三个穿过还在燃烧的爆弹枪塔废墟,来到了石弩谷地。
出乎意料的情况,街道上静得出奇。除了不远处的轨道炮轰鸣声提醒我面临的困境。
“没有人?”萨沙四处张望:“难到守军害怕老子揍他们,全部躲了起来?”
萨沙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回答他的只有街道两边被风吹动的铁皮招牌。
这样的场面给我不祥的预感。
“我饿了。”格里高利冷不丁的说。他伸手指着最近一家餐馆:“政委,请求征用平民食物。”
我点点头,带着他们走向餐馆。餐馆的门虚掩着,我刚走的门口就闻到了一阵强烈的血腥味。
“什么味道?”萨沙抽抽鼻子:“一定是刚杀了猪!可以大吃一顿了!”
萨沙兴奋的踹开餐馆大门,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正对着的吧台上趴着尸体的上半截,手中还握着一杯饮料。餐馆的地板上,七零八落的堆着尸体碎块,地板上流淌浓稠的鲜血。
我刚看了一眼,萨沙就砰的关上了门。但残酷的恐怖场面仍然让我俯下身子不断呕吐。
“政委,你怎么了?”萨沙大踏步走到我身前,用力的拍我的背:“给老子放松,深呼吸!”
萨沙用的力气太大,我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萨沙连忙把我扶了起来。
“格里高利!去给老子找点东西吃。”萨沙用戴着手套的手遮住我的眼睛,大声吩咐格里高利。
我听到格里高利打开了餐馆大门,随后是一阵翻找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格里高利拿着一袋蛋白质凝胶回来了。
“政委,你有心理障碍。”格里高利面无表情的撕开蛋白质凝胶的包装袋,慢慢咬着灰白色的蛋白质凝胶:“我可以教给你埋葬者机关的训练。”
萨沙连忙吞下嘴里的蛋白质凝胶,渴求的说:“我也想听!”
不等我出言制止,格里高利已经从袋子里摸出一堆沾着血迹,被切得七零八落的手指摆在我面前:“这是我从厨房里给政委找的训练教具。经我观察,餐馆里所有的死者都是被高分子线切割而死。现在,政委请仔细的将这堆指头按肤色和粗细拼回来——”
格里高利还没说完,萨沙已经一拳打在他脸上。
“笨蛋!政委刚才闻到血腥味就呕吐了!”萨沙皱着眉头训斥格里高利:“至少要用热水洗一遍再给政委。这堆就交给我!”
“有心理障碍的是你们。”我在心里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