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把垂在额前的一绺金发掠到耳后，但是仍然有几根发尾浸到了面前的汤里。
“烦死了！”萨沙用手把所有的头发往后梳，同时对我抱怨：“伊凡，快来帮我剪头发！”
我用叉子小心翼翼挑出自己面前汤里的一根金发：“萨沙，我不会剪。”
“随便咔嚓几刀就行了！”萨沙皱起眉头，不断拉扯着满头过长的金发：“我相信伊凡！”
连队里的理发师因为事故而手指受伤，整个连队因为他的休养而无法剪发。
在“保持短发”的军规之下，连队中的许多士兵都互相理发，后果显而易见。
坐在旁边的格里高利一言不发，不断搅拌着碗里的汤。他柔软的浅灰色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发尾和脑门的刘海被剪出好几个豁口，露出青色的头皮。
“连长！不如让我来好了。”尼古拉笑着揉揉格里高利的头：“格里高利说我的技术很不错。”
“在免费的前提下。”格里高利冷不丁的拍了尼古拉的手一下，疼得尼古拉立刻缩回了手。
尼古拉的头发同样也被简单粗暴的对待了：格里高利直接把尼古拉剃成了光头。
“这样一次能很久不剪。”这是格里高利给出的理由。
“伊凡，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萨沙指着我的头发：“是谁给你剪的？”
我叹了口气。在发型光怪陆离的连队中，只有我的头发保持着正常状态。
“萨沙，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摘下船形帽，露出短短的黑发：“是机械。”
连队的“神圣遗迹”中有一台老式的理发机械，在高等语的操纵下，机械能用18支剪刀和高速吹风机在二十秒钟完成一次理发。
“老子不想被绑在椅子上剪头发！伊凡，那感觉就像逼供一样！”萨沙不满的抗议：“你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萨沙，这在贵族中是很常见的。”我耐心的解释着：“理发椅上的固定装置可以避免剪刀伤到你。”
萨沙不置可否的把双手抱在胸前：“老子宁愿让你来！”
鉴于萨沙的连长身份和军队中森严的等级，唯一和他平级的只有我这个政委。但是我多次拒绝了萨沙的交换剪发要求。
我生怕萨沙剪掉我的耳朵，同时我也舍不得把萨沙的头发剪坏。
萨沙现在的头发已经快挨到肩膀，他用一根带子胡乱绑成了马尾，看上去却意外的帅气。
——在萨沙的认识中，长发只意味着“闷热”“洗头不方便”“戴帽子难受”。
“对了，石弩谷地指挥官弗拉基米尔！”萨沙噌的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他对我说起有个旅馆老板会剪头发。”
“巴托洛夫子爵？”我故作惊讶：“他会剪头发？我不相信。”
那位银发的子爵的确擅长剪头发，但仅限于他的秘密情人——在战争爆发前，巴托洛夫经常亲手为他的情人修剪发型。
“没错。”萨沙激动起来：“弗拉基米尔的头发就是他剪的。”
我差点把喷出嘴里的汤。巴托洛夫究竟对弗拉基米尔做了什么？那个人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法子。
午后四点，萨沙带着我来到了石弩谷地。
“我和巴托洛夫不熟。”萨沙说：“伊凡之前好像是他的朋友。”
谁和巴托洛夫是朋友！我压下翻涌的情绪：“萨沙，我和他也不太熟。”
“哦。”萨沙点点头，然后把身体探出车窗，向不远处的男人挥手：“弗拉基米尔！”
穿着指挥官制服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跑到了车边，拍了拍萨沙的肩膀：“连长！”
指挥官弗拉基米尔有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的，瞧上去非常高兴。
出乎我的意料，指挥官弗拉基米尔伸手搂住了萨沙的脖子，用嘴唇热情的吮吸他的耳垂。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该死的弗拉基米尔！“你们在干什么！”我大叫一声。
弗拉基米尔放开了萨沙，露出不解的表情：“我在向连长问好。”他挠挠后脑：“这是巴托洛夫教会我的上层礼仪。”
萨沙摸着被吮吸得通红的耳垂：“贵族之间打招呼的方式真奇怪，弄得耳朵湿湿的。伊凡，你之前为什么没这样做？”
根本没有这种礼仪，我心中翻江倒海，竭力保持情绪平静：“因为我和萨沙一样是军团的军人。”
“原来如此。”萨沙点点头，随后勾住了弗拉基米尔的脖子，学着样子吮吸弗拉基米尔小麦色的耳垂，含糊不清的问我：“回礼是这样的吗？”
我草草的点头：“嗯，就这样！”
“政委。”弗拉基米尔伸手想来勾我的脖子。我立刻向后躲闪：“行军礼就行了。”
弗拉基米尔向我端正的敬礼：“政委，来石弩谷地有什么公务执行？”
“带连长去找巴托洛夫。”我说：“你的头发是巴托洛夫剪的吗？连长也想剪头发。”
“巴托洛夫好像出去了。”弗拉基米尔拉开车门，坐到了萨沙身后：“去我们住的地方等。”
指挥官把我和萨沙带到了他的住宅，又端上一盘水果。
“先等一等。”指挥官示意我和萨沙坐在长沙发上，然后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葡萄，用手指剥掉了皮，然后用嘴唇传递给了萨沙。
萨沙顺从的接受了葡萄，意犹未尽的咂着嘴：“我知道，贵族们之间的习惯！”
指挥官点点头，又剥开了另一颗葡萄，用牙齿衔着它逐渐向我逼近。
“别！”我连忙挥手：“我不喜欢吃葡萄。”
指挥官吞下了葡萄：“政委，你不喂我吃一颗吗？巴托洛夫说贵族要主动行礼。”
巴托洛夫会杀了我的！“我现在不是贵族。”我连忙解释。
“伊凡，这有什么？”萨沙说：“你经常喂我吃东西。”
“巴托洛夫也是。”指挥官点点头：“这种彬彬有礼的感觉很不错。”
面对指挥官和萨沙的双重目光，我不得已的拿起葡萄，小心翼翼的剥开皮，衔着它接近指挥官。
“如果解释的话，萨沙会觉得我在骗他！”我懊悔的想：“一开始就不该这样！”
就在这时，指挥官官邸的大门打开了。巴托洛夫脸色阴沉，抱着双臂靠在门边：“伊凡男爵。你在干什么？”
指挥官替我回答了：“在喂我吃葡萄。”
“该死！”巴托洛夫大叫着：“伊凡！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不许这样对伊凡说话！”萨沙咆哮一声，从沙发上冲到巴托洛夫身边，把他压在墙壁上：“向伊凡道歉。”
巴托洛夫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最后小声的说：“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萨沙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葡萄，用舌头强行撬开巴托洛夫发抖的牙齿，将葡萄送了进去：“要像伊凡一样懂礼貌才是好贵族。”
巴托洛夫脸色发白，最后咕咚一声晕倒了。
“现在怎么办？”萨沙拍拍巴托洛夫的脸：“谁给我剪头发？”
“我会！”弗拉基米尔举起手：“会一点。”
“会一点？”萨沙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弗拉基米尔。
轰鸣的汽车载着我和萨沙离开石弩谷地，萨沙心满意足的欣赏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起来也没那么糟。”
“是的。”我用手掐着大腿忍住笑意。萨沙的刘海被剪短了，然后两鬓多余的金发被扎成了短短的双马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