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翼红雪沉痛的出声,“我不想再扮波波阿那,就到这里结束——”
“结束?!你开什么玩笑?”中行魅恼火的抓住她纤细的肩膀,就着烛火直视她盈满泪光的褐色双瞳。
“要不是因为你闹孩子脾气心不在焉,而且加上你那可笑的同情心放过西独军影跟那个宣和公主的话,你就不会受伤,我们的军队也不会被打败,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千翼红雪怔怔的聆听他的责骂。
她张口说:“是啊!是我错了……你说白狼族打不过匈奴,其他部族也是吧?奕提冒顿终究会征服各个部族,成为这大漠中惟一的真主……你早就知道的,却还是设下圈套让我自己往里边跳!
“是我错了……你说得对,我是闹孩子脾气,我现在才想到,我也不过是个孩子啊!我竟然相信你的话,以为自己可以消灭国力鼎盛的匈奴……我不应该被复仇蒙蔽了理智,变成被你利用的工具……唔——”
千翼红雪被中行魅突如其来的拥吻吓一大跳!她本能的抵抗,却碍于受伤的身子,丝毫使不出力来。
中行魅楼紧住发烫颤抖的雪白裸身,火舌在她的盾瓣上狂肆侵略,甚至强行攻入她的口中,夺取她独特的芬芳、聪慧话语,纠缠着她频频闪躲的小舌。
中行魅的狂吻令千翼红雪感到窒息。
好一会儿后,他才松开她。
千翼红雪立刻大口大口的呼吸。“你杀了我呀!咳……我死了……你同样也能从我这里……得到你要的法力……咳咳咳……来吧……动手啊……你休想再利用我挑起战争。”
她不停地喘气,感觉到胸上的伤口痛楚难当。
千翼红雪的表情教中行魅想起师父死前看他的模样——
亲如生父的师父呵!他并不想杀师父的,可师父忌惮地的修为超过他,所以要他死,他是被逼得不得不先对师父出手……
用师父教导他的法术,杀掉师父!
从师父死亡的那一刻开始,他也抛弃了对人的所有情感,只身离开中原,开始在塞外漂泊,修炼法术。
修炼、修炼,再修炼,修得能毁天减地的巨大法力,成了他惟一专注的目标。
直到他获得千翼红雪——
这美丽、聪颖、复仇心切的孩子呵!因为她,他确实是朝着惟一的目标前进,他的法力的确更上一层楼啦!但是同样的,他也因为她而饱尝苦果!
眼前含怨的表情像是在嘲讽他自作自受吗?
“该死的……不要那样看我!”中行魅低吼,“我不会杀你……你是我的!你别想从我身边逃开,想都不要想!”
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侧,嗅闻着她的体香,想借此缓和侵袭他的痛楚,却效果不彰。
“好痛!”被中行魅压到伤口的千翼红雪倒抽一口气。
同时,她感受到紧紧搂着她的男人浑身打颤、冷汗涔涔!
“你……”她困惑的张开嘴,注视着在战场上残酷无情,还害死靡大哥的他,此刻竟成了病猫?!她脑袋中只剩一团乱,不知道该是同情他?该是高兴?还是应该恨他、仇视他?
中行魅敏感的察觉到千翼红雪的不知所措。
“小雪……”他抬头凝视着眼眶泛红的可人儿。
“你刚才说的都对,我是利用你来增强我的法力,可你不也替其他部族建立了家园?现下,你狠得下心舍弃他们和守在外头的人,任他们被匈奴人宰割?不!你不会这么做的……你同我一样,都陷在这场战争里了,躲不掉!也逃不掉!”
他不顾体内的痛苦而倾身向她,温柔地吻上她轻颤的唇,她的喉头和细致织美的锁骨……
“不要……”千翼红雪虚弱无力的承受他的搂抱、亲吻。
他压得她的伤口发疼,牵连得连她的心都痛了!
“中行……”
“小雪……别反抗我。”
中行魅又吻住犹疑的唇瓣,不再轻柔,而是狂暴!
“唔!”千翼红雪整个人被男人包围着,在他急促的心跳底下喘息。
忽地,这岩洞的景象不禁教她忆起他夺去她清白的那一夜——盈满眼瞳的泪珠儿不自觉地滑落她的两腮!
是啊!她同中行魅一样,都馅在这场战争里,躲不掉,也逃不掉!
在泪光之中,千翼红雪迷惑忧虑地瞧着中行魅的身上已然没了黑雾,而是散出白色的烟气……
+……+……+
日正当中。
热风拂过崎岖的岩石群,不时卷起一阵阵的沙尘。
诚如中行魅所料,西独军影的人马没花太久的时间便找来狼山,且会合了樊提冒顿派遣的援军,将整个山头包围得密不透风。
更甚者,匈奴军为了逼出魔王,开始宰杀俘虏,把他们一个一个丢在马背上,让马儿载着尸体回到它们最熟悉的地方。
经过三天,接到几十名身亡的战俘,魔王终于步出岩洞,出现在各部族人与匈奴军的眼前……
“魔王,你考虑得如何?”
居于高处,鬼面与甲胄重新穿戴在身上的千翼红雪强忍着重伤,俯视西独单影的大军,以及在匈奴军最前方一字排开的战俘,没有考虑就喊出声,“你若保证不伤俘虏,还有跟着我的所有士兵与老弱妇孺,我就投降。”
魔王的答覆教俘虏、各部族的勇士群起抗议——
“不可以投降!”
“对!我们宁可死,也绝对不向匈奴屈服。”
“波波阿那魔王……您是神军的领袖啊!万万不可以为我们投降!”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哼!你辛苦努力了八个月,只差一步就能到达王廷直取樊提冒顿的脑袋,今天,你竟然要轻言放弃?”跟在千翼红雪身旁的中行魅亦不满她的回答。
千翼红雪无语。
她默然地聆听西独军影继续叫喊——
“魔王,只要你肯投降,我们大王一定会对你和你的人马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哈!”
中行魅看不惯千翼红雪的态度,遂站出来取代她发言。“这是消灭白狼族、杀掉俘虏的人说出的话吗?我主魔王啊!您英武圣明,绝对不会被敌人唬弄的!”
“对,我们不被匈奴狗贼唬弄!”
“我们愿意跟着魔王奋战到死。”
千翼红雪心惊地听着在战争里幸存的勇士们叫嚣,她急忙道:“不……各位不能死,我已经想通了,我——”
“为了魔王、为了神军不再受到匈奴威胁,你们愿意死?这样很好,魔王很高兴呢!你们就好好的去吧!”
中行魅抢在千翼红雪的前头讲话,同时,他将袖袍朝匈奴兵前排的战俘一挥,善用最小的气力,施展出最烈毒的法术——
“哇啊啊啊!”
在上百名俘虏的惨叫声后,是他们一个个开始全身痉挛,没多久就七孔流血、气绝倒地的景象。
这恐怖的景况令匈奴人、各部族勇士们和千翼红雪全都骇了一大跳!
“你这疯子!可恶……我没准许你杀自己人!”千翼红雪再不能忍受中行魅诡无常的行径,她愤怒的用手中长枪打开他。
“即使是自己人,只要是会连累到我主魔王,一个都不能留!”中行魅反手扯住千翼红雪的长枪,顺势拉扯想冲去敌军阵营探看俘虏的她回到他的身边。
“你好大的胆子!放手,我是魔王,你敢不听我的命令?”
“为了您的安全,我甘冒触犯您的风险。”
“中行魅!我要怎么决定,这是我的自由,你休想再控制我!”
各部族的勇士目瞪口呆地瞧着魔王与中行魅相互拉扯,争吵越来越激烈……
虽说他们仍有与匈奴人抗战到底的决心,可面对惨死的战友、突生不合的魔王主仆,他们也不禁开始惴惴不安!
西独军影疑虑地盯着魔王和中行魅起内讧。
不管他们是故意!还是来真的,他一样把握机会要弓弩手朝山头推进,并且下令,“放箭!”
瞬间,万箭齐发,射向魔王的人马——
“啊呀!”许多护在魔王前面的勇士纷纷哀叫出声,中箭倒地!
“大伙冲呀——我们有神灵庇佑,不怕匈奴狗贼!”没被箭射中的勇士们全都一鼓作气的亮出武器,疾奔下奇岩弯径,和匈奴兵决一死战。
“不可以,你们快回来——”千翼红雪强忍着伤势呐喊。
但她冲出去的身子却被中行魅拦腰拖抱着往后退,这令她气愤的转头大骂,“放开我!你想丢下大家,自己一个人逃走?你这阴险的小人……放手,放开我!”
“我不会让你把性命拱手交给匈奴人的!”中行魅非但没放手,反而将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传说——魔王——带离两军交战之处,往山径的另一处奔逃。
“别让魔主跑了!”大军在西独军影的指挥下,团团围住中行魅的退路。
“该死的……”中行魅低声咒骂。
他紧搂住千翼红雪、眼观四周,在先前的过度施力与身体痛苦尚未消失的双重压力下,他开始显露疲态。
千翼红雪这才感觉到中行魅粗嘎的喘气声。
她打起精神直视着他苍白而颤动的面容,讽刺的笑着。“怎么?你的病又犯了?你杀死这么多人……高兴了吧?恭喜……你的法力又能增加了……”
“闭嘴!”中行魅怒瞪着怀中人儿一脸讥刺的表情。
同时,他心惊肉跳的暗忖着咒文怎么会不管用?
那往常都能借由念咒而进入他体内的恐怖能量呵!此时,不管他怎么努力,那些力量竟然都转化不进他的身体里?!
新的法力得不到,他所拥有的力量又不断在流失……
护住千翼红雪的中行魅环视周遭的敌人,头一次感到害怕!
“魔王、中行魅,你们的人都被我们抓住了,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装神弄鬼的逆贼,投降吧!”
“我主不会投降的!”中行魅冷笑着回应随属下追来的西独军影。
他的心思忍不住又落在因伤重而逐渐意识昏沉的于翼红雪的身上,同样地,他也感受到自己那法力已残存不多的身躯一直强烈地烧痛着。
那痛楚,就像是侵人海一根骨头里,故意挑刺、折磨着他啊!
烈日照耀的狼山上,两军因人数差距的悬殊,很快便分出胜负了。
中行魅从没想过自己会失败,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失败!
他思绪快转,紧盯着慢慢朝他逼近的匈奴军,浑身的痛苦顿时全化作一颗颗汗珠落下。
乘于马上的西独军影冷眼注视着中行魅护着魔王,似乎犹想作困兽之斗的模样。
“投降吧!”他一面朝中行魅大喊,一面驾驭坐骑往前……
中行魅看准时机,腾出一只手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截白茅草丢向西独单影——
他强忍住身体的不适,使尽全力施展法术
“轰隆!”一声巨响陡地传来,被施了法的茅草骤然化成一道强风袭向匈奴兵。
“哇啊——”来不及防备的匈奴军大多被夹带着碎石沙尘的强风打得人仰马翻。
见状,西独单影急吼!“放箭!”
“哼!”中行魅闷哼一声,就在他挥舞长袖,操控风沙挡下百余只飞箭的当儿,同时强忍着身体里的剧痛而提气一跃,抱着千翼红雪突破重围。
纵使中行魅的法力高明,体力却也有限,依旧是寡不敌众。
在前仆后继的匈奴兵围堵下,他不得不带着千翼红雪退回崖壁。
“狗巫师没体力了!”
中行魅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又要对付拔刀冲向他的西独单影和匈奴兵。
“呀——”
身体痛得无力再施展法术的中行魅大喝一声,用力搂住千翼红雪,在连番的攻击之间左右闪避。
幸得陡狭崖壁的帮助,中行魅尚能从敌人的进攻里存活。
更进一步的,他开始利用地形,引诱匈奴兵跌入他背后的悬崖,同时乘机抢下对方的剑。
小心!不要被狗巫师骗到崖边……”西独军影心急的提醒不断往前冲的匈奴兵。
“啊呀——”
“哈哈哈……蠢猪,统统下去!”
西独军影着急的警告与不慎中计跌下崖壁的匈奴兵教中行魅得意的畅笑。
接下来,他凭借着手中的利剑和地势,又逼得几个匈奴笨蛋跌落到崖壁下掉死。
“狗巫师!”西独军影怒吼,提刀挥向中行魅。
“哼!”中行魅握紧长剑对上西独单影的刀刃——!
两兵器碰撞发出“锵锵锵”的急促刺耳声响。
中行魅在西独军影毫不留情的攻势下,时而守,时而反攻。
可毕竟他带着一个伤者,行动难免窒碍。
忽地,他灵机一动,“哇——”的一声朝西独军影大吼。
西独军影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后退几步,眼神锐利的紧盯着中行魅,以为他又要施展法术了。
“嘻……哈哈哈,你被骗啦!笨蛋。”中行魅唬人的伎俩一得逞,便赶紧将千翼红雪放到岩石旁。
然后,他迅速捡起匈奴兵遗落在地上的武器,以双手双剑全力攻向西独单影。
“西独将军小心!”
“快射箭!”
“不行!现在若贸然射箭,恐怕会伤到将军……”
周遭的嘈杂声、兵力的交战声、闷热的天气……靠在岩石上的千翼红雪,整个人昏沉沉地感受到充斥在她四周的一切。
她半阖着眼瞥向和西独军影缠斗的中行魅,不明白他为何要使剑,而不施展法力?
但她更不明白的是,中行魅已经身体不舒服了,为什么还不丢下她一个人赶快逃走?
他的幻术已经被匈奴识破,跟随她的几千名各部族人不是战死了,就是被俘,如今,她这个假的波波阿那已不再是常胜不败的奇迹了,她应该没有利用价值了阿!那他还要她做什么?
“啊!”
千翼红雪忍住伤口的剧痛,强睁开眼看着两人缠斗不休的身影,当她看见西独单影只差一步就被中行魅逼落崖壁时,她忍不住脱口惊呼……
同一时刻,努力承受着身体不适的中行魅大喘几口气后,遂将双剑直指向只剩两条手臂挂在崖壁岩石上的西独军影,得意的笑出声。
“何必撑得这么辛苦呢?你就松开手,到下面去陪陪为你牺牲的部将们吧!”
“将军——”
匈奴兵想上前来救人,却又顾忌着他的法术,看得中行魅不由得扬起嘴角。
西独军影死了,他就有机会带千翼红雪逃下山!
中行魅一面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一面将剑尖移向崖壁。
千翼红雪别过头,不想看见又有人死亡。
蓦地,她的眼尾余光瞥到自匈奴兵里窜出一名身材娇小的男子,朝中行魅的方向拉满弓 正要出剑杀人的中行魅陡地感觉到从身后窜来的风,他本能地转头,惊见那朝他疾射而来攻击时,迅速的一剑将它打开!
跟随着飞箭而来的,竟是一名娇小的匈奴兵……
“呀——”匈奴小兵吼声清亮,他虽然生得娇小,可剑法却相当犀利。
中行魅连连接招,对这意外冲出的匈奴小兵大感不解。
直到四周的士兵紧张喊出——
“小心啊!公主。”
他才恍然大悟,眼前这剑法利落的匈奴小士兵竟然是……中国公主?!
“又是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中行魅两眉一揪,深吸一口气,强力克制住身体的难受,长剑直指害千翼红受重伤的宣和公主。
千翼红雪颤抖地抬手按住痛楚的伤口,眼睛盯着中行魅使着双剑忙于对付宣和公主。
片刻,由崖壁爬上来的西独军影也加入宣和公主一起对付中行魅。
他为什么不用法术?
千翼红雪仍觉困惑地注视着中行魅,见他在两个敌手的攻击下渐渐显出疲惫,但依旧顽强地奋战。
她的目光再次移向靠近不了陡狭崖壁的匈奴兵,见他们拉满的弓箭全指向中行魅,却又不敢发射,就怕会伤到宣和公主和西独单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初,她找中行魅帮助她,只是想报复匈奴人毁她的家、灭她族人的仇啊!但她却没料到,她反倒害了更多部落的人因此而白白牺牲!
“锵啷——”
千翼红雪蹙眉聆听着刀剑激烈擦撞的响声,感觉到自己伤重的身子沉甸无比。
“魔王,纳命来!”
她循声望去,倏地看见宣和公主提剑朝她冲过来!她本能的抓住斧头迎上利剑。
“魔王!”
中行魅目睹宣和公主的攻击转向,他惊诧的大喊一声,立刻抛开西独军影,飞身过去帮千翼红雪。
但西独单影却故意阻在他的面前,挡住他救人的行动。
“走开!”中行魅大吼,几次想摆脱西独军影却失败。
“狗巫师,没体力施妖法啦?今天,狼山就是你和魔王的葬身之地!”西独军影挥刀砍杀中行魅。
“谁先死还不知道呢!”
中行魅冷笑一声,剑尖直刺西独军影的眼睛,在西独军影忙着躲开攻击的空隙,他的另一柄剑则使尽力量脱手而出,射向正与千翼红雪缠斗的宣和公主。
千翼红雪几乎要招架不住宣和公主的攻势了,她的身子也慢慢被到崖边,就在那危急之际,她竟然看见宣和公主身子一顿,在闷哼一声后,左胸穿出一截冒出血的剑尖。
中行魅?!千翼红雪直觉知道是他帮了她。
瞪视着逼近她的宣和公主,她努力的抓紧斧头抵挡宣和公主的剑刀,但她只觉整个人沉甸甸的,最后竟控制不住身子往后倒……
“魔王!”
中行魅惊见千翼红雪同宣和公主竟一块儿跌落崖壁,他慌急的大喝一声,在挥剑击开西独军影的同时,也顾不得自己身体剧痛,整个人全力跃起,扑向千翼红雪。
西独军影在中行魅飞身去救魔王时,也赶紧奔过去抓住仅剩一只手吊在悬崖岩石上的宣和公主。
急着救人,他还不忘抓住时机,对在四周待命的部属下令。
“放箭!”
此刻的中行魅,眼中只有快要坠落崖底的千翼红雪,他使出全力,纵身落下崖壁捞回受重伤的千翼红雪。
只是,他还没有提气跃升回地面,就被百余支射向他的飞箭逼得坠落更深——
“呀啊啊啊——”
呈现半昏迷状态的千翼红雪被回荡在陡峭山崖之间的怒吼拉回意识。
她虚弱地瞥向用一手抱住她的中行魅,不解他为何会露出她没看过的恐惧、绝望表情?
“中行……你怎么也下来了……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急喘着气,感觉到他同她一起在风中飞……
然后,快速地落入崖底!
大漠,狼山山底
全身穿戴着黑色甲胃的千翼红雪奄奄一息地趴倒在岩石砂砾上。
鲜血从她的胸前和紧握斧头的手涌出,经过罩住她脸庞的鬼形面具,渗入被太阳晒得烫热的砾石堆内……
“魔王!”
一动也不动的武士因为叫唤与蹒跚走来的步履声而勉强撑开眼睛——
千翼红雪的视线越过散在周身的匈奴兵尸体,瞥向那个有着一双妖异银色眸子的男人。
“魔王……”
身负血伤的中行魅语气急喘的唤着。
“魔王……小雪,千翼红雪!”
中行魅的叫唤和搂抱令千翼红雪一片空白的思绪重新转动。
“你……”
听着中行魅喊出她的名字、脱去她的面具、头盔和上身沉重的甲胄,千翼红雪微启干燥的嘴唇,好一会儿后,她才将眼前重重叠叠的身影瞧清楚了,认知到跟着她落下悬崖的是中行魅?!
“我没死?”
她困难的发声,感觉到中行魅将她扶起,让她靠坐在太阳晒不到的阴凉岩石边。
知道千翼红雪并没有断气,中行魅顿时如燃烧殆尽的蜡烛,浑身虚脱的跪坐在她面前。
他丢开长剑,两手按住她的肩膀,噪音粗嘎的低吼,“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过……你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就因为这样,你就跟着我落下悬崖?她想这么问,却终没问出口。
千翼红雪只瞠目结舌的说:“你疯了……”
紧盯着朝她靠过来,发现紧紧展开双手搂住她的中行魅衣袍上有着多处撕裂,裸露在外的皮肤亦鲜血淋淋、沾满沙尘,她不由得对照自己身上,除了既有的伤势外,几乎没任何新伤……
她联想到他们下坠时的冲力有多强,不禁疑问,他是花了多少功夫才能护住她安全?
“为什么……”她困惑的凝睇着伤势比她更严重的中行魅。
“我已经失败……没有利用价值了……咳咳咳……你可以去找别人……”她喘咳着,一说话胸口就痛。
“你是我的!”中行魅激动的宣示,“你是我……我中行魅的女人……”浑身的痛楚和伤势令他急喘吸气。
即便如此,当他看见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千翼红雪虚弱得就快要撑不住时,他立刻忘记自身的痛苦,连忙运起体内残存的真气,透过双手输进她的身子里。
“呃!”
由背部流入一阵一阵的暖流教逐渐昏沉的千翼红雪呻吟出声,意识重新清醒。
渐渐的,她感觉到胸上的伤口不再那么难受,血流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
在此同时,她瞥见脸色益发惨白的中行魅倒在她身上,他不停颤抖的身躯冒出丝丝白雾,没多久,那雾气就完全消失了。
这景象教于翼红雪目瞪口呆,似有所感的低呼,“中行,你的法力?”
“我的法力……在狼山上对付匈奴军……跌到这里……就已经用尽……刚才给你那些……是我……全部……全部的真气了……我的修炼……不能存有丝毫‘情’念……一旦违反戒律……法力将会尽失……”中行魅倒在千翼红雪的怀里,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情”这个字呵!
他是一个无情的人,什么时候对千翼红雪动了情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兴许是在白狼族的宴会上?
兴许是在那场风雪里,他看见千翼红雪奋勇对抗匈奴兵的坚忍模样?
兴许是他得到她美丽得无人能比的身子的那个夜晚?
“情”字何时入了心里,他不知道!
直到现在,他也仅能悟出那纠缠他的剧痛是因为情念与恐惧、憎恨的法力相互抵触才产生的。
中行魅的思绪随着意识逐渐模糊……
千翼红雪因为中行魅的话而整个人大为震动!
“你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些黑雾变成白烟,就是你的法力已经……”
修炼不能有丝毫情念……
难道,他对我——千翼红雪不敢再想下去!
她松开斧头,从中行魅的拥抱里挣出两手,慌乱的把呈现昏迷的他自她身上拉开,让他仰躺在地上。
平常一副傲慢乖张样的中行魅,此刻却面容惨白、呼息傲弱,过分安静得像是……
一个死人!
“中行魅!”
千翼红雪低吼,顺手拾起身旁的利剑抵向呼吸虚弱,却似乎仍可活下来的他。
“你也有脆弱、没办法的时候?真好笑……咳咳咳……”
她喘咳着,意识里净是这个可恨男人曾经羞辱她、控制她,还害死她的朋友和部落许多勇士的种种画面。
“起来,中行魅,你别给我装死尸!”
即使利刃划破他的脸颊,肌肤渗出鲜红血珠,中行魅仍旧没反应。
“你起来啊!为什么还装死躺着不动……我要你看着我一剑杀死你!”
千翼红雪大声吼叫,铁了心的高举剑。
“呀——”
她大喝,在利剑落下的瞬间,中行魅将她从匈奴大军之中救出,还不要命地跟着她坠崖的情景倏地闪过她的脑海——
他用他仅存的真气保护她的性命!
那执着、强烈、紧迫盯人地对着她的妖魅双瞳,一直冷眼旁观的注视着她失去家人、族人和朋友,看她在一场又一场的争战、血腥与死亡里失去她自己!
她被攫人他的黑暗中,在他的怀抱里痛苦得几乎死去……
却也在痛苦之中经历肉体的欢悦,折磨得她欲死欲生——
她恨他恨得想杀掉他啊!
但是,这可恨又可怕的男人却也是她生命之中第一个,也是惟一的男人呵!
对中行魅矛盾且纠结难解的情绪教千翼红雪的剑刺偏了准头,一剑插进一布满沙砾的地面。
利的剑刀仅贴着中行魅苍白的脸庞,并没有伤害到他。
千翼红雪两手颤抖的握紧剑柄,倏地拔起。
她死瞪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男人。
“啊啊啊——”她面容扭曲,急喘着又对他刺了几剑!
但不知为何,利剑仍纷纷在中行魅的周身落下,始终没有真正伤害到他。
“哇啊——嘤……”一身的伤痛混杂着对中行魅的爱恨情仇,令千翼红雪热泪夺眶涌出,失声痛哭!
为什么狠不下手杀死他?为什么?为什么?!
“嘤……”她双手紧握利剑,整个人颤动,几乎泣不成声。
“找到魔王和狗巫师了吗?”
“没有。”
“再到那边搜一搜!”
远处传来的声音令千翼红雪浑身一震。
她挣扎着起身,泪眼朦胧地望向四周寻找能躲藏的地方,而后开始移动自己疲惫,且濒临崩溃的身子。
在匈奴逐渐逼近的威胁间,她不禁回头瞥一眼被她抛弃在原地的中行魅……
既然她下不了手,就让他被匈奴人抓回去,他一样是得死——千翼红雪激昂的心中历经百般的挣扎冲突。
可最终,因莫名的情绪,她还是忍不住走回到他的身边……
她眉心紧揪地瞅着躺在地上,脆弱无助的中行魅,随即擦掉泪来,弯下身,开始剥去他和一旁已死匈奴兵的衣物,将它们对调。
她顿停一下,休息片刻好调适自伤口传来的疼痛,再褪下一名匈奴死尸的衣服换到她身上,将波波阿那面具、头盔和战袍戴在匈奴兵的身上。
她将利剑和斧头收回身上,勉强站直身。
她大喘好几口气,俯视面前的尸首,又望向其余匈奴兵和各部族勇士的尸体……
她打个寒颤,报仇的心已经为一场接着一场的争战、死伤磨损得不复当初。
她满怀歉疚,不敢多想见不到她的各部族人们他们在匈奴国里的下场将会如何。
终究,她还是扮演不好波波阿那,她让那些相信她的人失望了……
她是个不负责任的胆小鬼!
千翼红雪吸口气,茫然地处于天地之间。
此刻,她只惊觉自己不能浪费时间,她不再思想,旋即使尽浑身力气将两名穿上她和中行魅衣物的尸体双双推落斜坡!
“都尉大人,找到魔王啦!”
当西独军影的手下陆续拢聚在斜坡边的时候,千翼红雪正紧张地拖着昏迷不醒的中行魅往崖底的另一边逃走。
+……+……+
大漠稀疏的草木、崎岖岩石堆被日光照得发烫。
千翼红雪泪眼朦胧的拖着中行魅不断、不断的走着……
直到她再也挤不出一丝气力来,才不得不放手,让中行魅暂时靠在日照不到的岩石旁。
气喘吁吁的千翼红雪瘫在中行魅的身边。
她不知道匈奴兵有没有发现,他们找到的不是她和中行魅;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派人马追上来?
此刻,她整个人混乱不堪,再加上伤口的热与痛……
她瞥向身旁紧闭双目、努力存活下去的中行魅,这才发现,刚刚逃亡的一路上,他已是遍体鳞伤的身躯又被她拖出好些个新的血口子,连脸上都有几处被石砾撞出的难看瘀肿。
千翼红雪又哭又笑地瞧着平日不可一世的他被她拖成伤势惨兮兮的模样。
“中行魅,你这是自作自受,活该!”她低声啐骂,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沙尘,整理他那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
同时,她脑子里忍不住想着……
她会不会后悔救了他?
等他醒了,他定是会恢复他那一贯张狂的样子吧?
他会斥责这一切都是她的错,笑她变得软弱,害魔王常胜不败的传说破灭吧?
不能再扮演人们崇拜的波波阿那魔王,这教千翼红雪满怀歉意,心情却也不由得轻松起来。
忽地,她才发觉,同中行魅在一起几个月了,她完全不知道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这样一个可怕、可恨、又疯狂的男人!
等他醒了,她定要问他个清楚,他对她到底存了什么心?
等他醒了,她还要问他,关于他的……
千翼红雪感觉到热风拂过脸颊,她拭去泪水、闭上眼睛,思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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