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雅伸手在魏休音面前晃了一晃,又晃了一晃,“你看得到这是什么么?”
魏休音道:“一点点,很模糊,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光。”
此时已经日上中天,明亮的阳光洒进房内。林云雅收了手出去外间写方子,刘煜跟在她身边问:“我表弟他现在能感觉地到光,那是不是说明他的毒已经解了一些?”
林云雅道:“并不是这么说,我给他诊过脉,他所中的毒一次或几次服用,身体会自动排除体外,若是长时间服用,身体无法迅速将毒素排除就会积存在体内,毒素会蔓延至人的四肢百骸。他之前双目失明便是因为毒素集中在眼部,现在他的视力有所恢复,只能说明两点,一点是毒素已经逐渐被清除,另一点则是他的毒素扩散。”
按照之前辜逢春的说法,魏休音的毒不但蔓延开来,还危及了心脉。
刘煜的神色凝重地道:“不知林小姐可有什么好法子解毒么?”
林云雅提笔的手顿了一下,她叹了口气道:“恕我才疏学浅,只能拖延不能根治。”
刘煜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死。
林家的杏林堂是现任林家家主之母从娘家带来的班底组办创建的,那位林夫人出嫁前姓唐,正是出自天下至毒蜀中唐门。当初林夫人的母亲唐老太君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得更体面,便从当时唐门年轻一辈中点了几个翘楚跟随林夫人来到江南,那几位用毒精英在江南择选有医学天赋之人收入门下培养,这就是杏林堂的雏形。
而林家少主林沐修自幼体弱多病,身为同胞妹妹的林云雅自小就立志要成为一代名医,治好兄长的病体,杏林堂如今新一代的医者中,属她医术最为高明。
如今连她都说不能解毒,江南又还有谁能解了魏休音的毒,救了魏休音的命?
林云雅写完方子才看到刘煜面如死灰的绝望模样,连忙道:“噢,我说的是我解不了毒,并不代表他没得救了。”
刘煜苦笑道:“林小姐乃是杏林堂中医术最精者,如今连林小姐都说无法解毒,我这兄弟哪里还有活路。我只盼林小姐能多多拖延他些日子,好让他能多享受一天光阴。”
林云雅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当初学医是为了给我兄长治病,对于毒术一道只是略知一二,解一些小的毒也许还行,诸如刘大人表弟的这种毒很是缠绵厉害,一旦毒根深种便深入骨髓,我是不敢医治,何况就算我能够解毒也是要很长的时间的。”
刘煜闻言欣喜,方才的绝望一下子烟消云散,却又微微蹙眉道:“可这一
时半会儿的,我上哪里去找一个解毒的高手来给他解毒?”
林云雅悠然一笑道:“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接到一份消息,蜀中唐门的少主前来游历江南,在建邺遇见了建邺柳氏的一位小姐,对她一见倾心,已经定了婚期。如今唐少主正带着未婚妻前来扬州游玩,不日就能到达扬州。”
刘煜抚掌笑道:“唐家少主那一定是毒术精湛之人!好啊,这下我兄弟有救了!”
林云雅淡淡一笑,将方子给他交代他每日要如何煎药,并附上需注意的事项各类医嘱便告辞离去。刘煜殷勤送她出去,走到院中,月牙门前垂柳树下站一个长身玉立衣着朴素的青年。
青年一见到她们便迎了上来,刘煜一看到青年一张还洋溢着淡淡笑意的脸几乎也是立刻就黑了下来。
“林小姐……”
刘煜抢先不一步挡在林云雅的身前,挡住青年,冷冷对青年喝道:“我不是让你走的么,你怎么还不走?”
杨泽企图绕过他,“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问休音的病情的。”
林云雅瞧了他一眼,顿住了脚步,刘煜一面拦着他一面对林云雅道:“这个人是个疯子,林小姐千万不要理会他——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听到主人呼喝的仆从很快围了上来,把杨泽拉开,林云雅走到他身边却停了下来,打量了他一番,问他道:“你和刘大人的这位兄弟是什么关系?”
杨泽疾声道:“我是……”他忽然说不出来下面的话,面对着林云雅闪烁着好奇光芒的双眼,他的语气弱了一些,改口含糊道:“我与他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林云雅明显不信的样子。
杨泽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说:“是能用命相换,很好的朋友。”
不远处的刘煜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
林云雅眼中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神色,有些玩味,。她挥手让架着杨泽的人松开杨泽,走近了他一些,直白的说道:“你和他,是恋人是么?”
她这句话不但让杨泽惊讶,就连刘煜也被吓了一小跳。而更让刘煜吓着的是杨泽竟然说:“你怎么知道?”
……这就叫做不打自招!同性相恋违背阴阳伦理的事情,那么值得炫耀么,一点都不知道掩饰!刘煜狂腹诽道。
林云雅笑笑:“因为我也曾经见到过一个男人,为了另一个毫无关系、自称是生死之交的男人的身体病况如此紧张,他们就是恋人。”
杨泽看了她一会儿,脑中忽的白光一闪,恍然道:“你就是……子诺的小师妹?”
林云雅讶然道:“你认识萧师兄?”
兰陵萧氏乃是天下闻名的将门,魏国大将萧荣之子萧允曾入建邺皇宫做过魏休音的伴读,至此和魏休音以及杨泽都十分相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魏休音和杨泽的影响,萧允在做皇子伴读期间与另一位伴读,也就是在魏休音火烧紫宸殿时救他于千钧一发生死之际的前建邺府尹杭玉,渐生爱恋。只是杭玉生性羞涩,当时年少,更加不敢直面彼此之间的情感,萧允伤心之下离开建邺,来到扬州,拜在了林家家主门下。
或许离别之后才会令人想起过往不曾留意的点点滴滴,萧允离开后杭玉才逐渐打开心扉,慢慢领悟到自己对于萧允的感情,萧允亦是不死心,每年都有几次偷偷跑回建邺与杭玉“幽会”。而此时萧允已经成长成为英俊潇洒的武林才俊,改到了娶妻婚嫁的年龄。
林家唯一的小姐曾将芳心错付他人,林家家主认为这个弟子与自己女儿最是门当户度,也一度对他许婚,甚至萧允之父萧荣也已经默许了,萧允为了拒绝这门亲事便逃回了建邺。
正在这时,萧荣反叛魏国,带领燕国定南大军兵临建邺。
过往物是人非事事休,萧允与父亲之间矛盾已深,而定南大将军崔雪麟乃是真正豪杰,崔雪麟征他从军,至此萧允跟随崔雪麟出入战场,这一年多之间已经立下不少战功。杨泽想起萧允着实废了一番功夫,更不用说是和萧允有过媒妁之言的林家大小姐林云雅。
林云雅看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我其实一直想问这个问题,我已经憋在心里好久了。”
杨泽面对她一时有些头皮发麻,生怕她因为萧允的事情迁怒起来魏休音来,毕竟她虽然对萧允无意,可被人拒绝是事实,万一她大小姐自尊心起来就不好办了。战战兢兢地道:“小姐请说。”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为何你们一个个风流俊雅之人,放着世间这么多的窈窕淑女不喜欢,非要去喜欢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男子?”
杨泽笑笑,反问道:“女子窈窕可怜可爱,难道男子就不可以可怜可爱?正因为大家都是风流俊雅才更容易相知相惜。女子有的时候,是无法理解男子的内心的。”
林云雅点点头,“你说的倒是有道理。”
杨泽见她语气缓和,不由趁热打铁追问起魏休音的病情,刘煜没拦住林云雅回答。杨泽听了一颗心也就放下了一半,想了一想,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云雅问道:“你还想问什么?”
杨泽压低了声音问:“昨天休音
他一直喊冷,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
“他为什么会发烧?”发冷发热分明是毒素与药物在体内缠斗引起的反应,怎么扯到发烧上面?
杨泽像是松了半口气,还存着半口问:“那他身上有没有外伤?”
林云雅被他问得一愣,直接反问道:“他身上怎么会有外伤?”思忖片刻又道:“如果是严重到能够引起发烧的外伤应该是比较严重的,我诊脉时绝对可以诊得出来,既然我没有诊出来,就算是有外伤也应该不怎么要紧,你不用担心。”
听她这么说,在所有人都不明白的时候,杨泽也就彻底放下了了心。
“你让我进去吧。”
送走林云雅后,杨泽对刘煜道。
刘煜自然不会同意,还说要是他再纠缠不走就让人把他抓起来关进扬州的大牢离去,等魏休音离开了扬州再放他出来。
杨泽早知他不会同意,趁他不注意便冲魏休音的寝室冲了过去,用力拍打着门板嘶声大喊着魏休音的名字。
刘煜又惊又怒,立即喝令下人上来把他从门板上拉下来,马上扔到大牢里去。
正在撕扯间,门板忽然动了一下,一个丫鬟从里面走了出来,半扇门里光影斑驳,有人站在暗处轻声说:“放他进来吧。”
即使视力有所恢复,魏休音走回去的速度依然放得很慢,杨泽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激动,可激动将他脑子冲刷地一片空白,他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魏休音走得慢也好,好让他慢慢跟在后面,慢慢的想。
可路终归有头,就像筵席终究要散,何况一个不大的房间。
窗格半敞着,窗下隔绝了屏风的桌子上摆好了茶,魏休音对他道:“坐吧,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
杨泽拿了茶喝了,也品不出什么味,只是赶忙说:“我不累。”他依旧有很多话要说,依旧还是说不出口。
魏休音唔的应了一声,也再无话。两相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尴尬,杨泽有些紧张。他好像又变成了十几年前刚刚入宫的少年,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
而面前的人依然是魏休音,无论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他还是现在沉静内敛的他,都十分从容,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能够令他害怕和惶恐的。
事实上,还是有,而所有令他痛苦害怕的一切,都是自己给予的。
思索了半天,杨泽终于鼓起勇气说:“休音,你还好么?”
“你指什么?”魏休音双手把这半杯水的茶杯,微微摇晃着,他的脸容微缩在茶水
中,也随着茶水微微晃荡。
他笑了一下,笑容也在摇荡,“无论你指什么,都还不错。”
杨泽看着他的笑容,迷了眼睛一样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结结巴巴地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刘大人找到了能给你解毒的人了。”
魏休音道:“是啊,我也许很快就要离开扬州了。”
杨泽心中一紧,脱口道:“去哪里?”对方讶然的咦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讪讪的道:“我是说,唐门很远的,你真的要去么?”
魏休音反问:“不去,我怎么解毒?难道你还有别的方法?”
“这是萧家的毒,或许我们可以找萧家的人直接拿到解药。”
“萧家的人?你说的是子诺么,可子诺如今远在西南边陲,跟随崔雪麟征战,尚不知战争何时能够结束,就算结束了也不知他何时才会回到江南回到扬州。萧家除了子诺之外我们不再认识任何人,难道去找萧荣拿解药?”
他轻轻摇着头,“再者说,你又怎么知道,这药是萧家的毒药?万一是无解的呢?”
杨泽原本也没想能够劝动他留下,心中也明白若是有唐门相助是当世难得,对魏休音再好不过。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休音摇晃着茶杯的手停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好像是怕自己把茶杯摔了。他想了一想,诚恳地说:“我不知道。”
杨泽又问:“你会不会不再回来?”
不回来……
不再回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魏休音愣了一下之后失笑摇头,“我难道要在唐门治一辈子的毒么?”
杨泽凝视着他,缓缓凝重地说:“我会等你回来的,你一定要回来。”
魏休音又沉默了下来,这一下好像不准备回答,沉默地分外久。然而最后他还是说:“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
桌前的屏风上倏忽映了一个人影上来,是刘煜站在窗外,早等得不耐烦了催促着道:“杨泽你有完没完!你要是再不出来,你妹妹又要像昨天一样来找你了。”
魏休音问他道:“杨沅也来了么?”
杨泽点点头:“本来阮姑娘吵着来的,可是娘和阮老夫人定了二弟和她的婚事,她给老夫人圈在家里修习德容工言绣嫁妆了。”
“她终于要嫁人了。诶呀,我没有妹妹,有时候听她说话的感觉,就好像她是妹妹一样。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她出嫁了。”魏休音叹了口气,“不如我让重光那些礼物给你,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给她,就当给她添妆吧。”
r> 继而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这些日子折腾地太多,你出来太久了,对你东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差事是养家糊口的,不能马虎的。”
杨泽抿了抿唇,忍住眼中翻腾的酸意,低哑着声音喃喃:“快了……快了……”
这回刘煜不再窗边催促,直接狠狠敲了两下门。
魏休音便说:“你该走了。”
杨泽眼中的泪几乎立刻就淌了下来。
魏休音模糊的视线里有人走了过来,紧接着肩膀被紧紧搂住,杨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拍拍杨泽的手臂,“为什么要哭呢。”
杨泽哭着说,“对不起……”
“是重光做的,这一切我都知道,而且以你的性格,你的反应和该发生的事情都在我的之中。”
杨泽的泪落得更凶,“你原谅我,我知道我什么都放不下才会让你受苦,我以后一定会改的,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情!”
“怎么可能呢。”魏休音唏嘘一般,带着淡淡的倦意道:“我们就是因为你的这种性格结缘的,这是你的本性,是你一辈子都改不了的。”
“我可以改的……”
“勉强自己,是很痛苦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去做那么让人痛苦的事情。”
“因为我不想再让你痛苦。”
魏休音认真的说:“不会了,我不会再痛苦了。”
杨泽的哭声停了,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他松开手,掰着魏休音的肩,眼珠不错地盯着对方,脸上的水滴滴答答像是下雨。
“你走吧。”魏休音说。
“他就这么走了?”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
“不然呢?”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还是放不下他的家人。”刘煜冷哼了一声,“我判断得果然没错,一点担当都没有,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魏休音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也许吧,可是这一切,从此以后,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刘煜看向他,对方站在黄昏的红色暮色里,红色的光芒仿佛给他披上一件璀璨的外袍。“你真的对他放下了么?”
魏休音在暮色里沉默了很久,一直到月色斐然,他才说:“我对他,放不下。最起码现在还是放不下。”
“那以后呢?”
魏休音一笑,“以后的事情,又有谁能够意料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了哈··还有番外
68
68、春风十里扬州路 ...
天才蒙蒙亮,天际边沿那一抹雀跃的红光还没有感染天空,远远望去,整个天幕就像一件黯淡的灰色衣袍,却有一道光辉耀眼的锦边。
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小巷深处踏着露水走出,他身穿着一件和天色一样黯淡的灰色长袍,手中拄着一个挂着布幡的竹竿,肩上挂着一个与衣同色的布袋,布包里放着些东西,随着他走路晃晃荡荡的。
与他朴素到失去光泽的灰衣装束正好相反,他的容貌简直可以说是与日同辉,即使岁月和风霜在他脸上留下些许痕迹,却丝毫没有给他天生带来的俊美容颜折损一丝,反而因为这些岁月的痕迹,为他更加增添了一份如酒醇香般的魅力。
他来到扬州城南的月老庙前的许愿树下,从月老庙借了张方桌出来,支好桌子摆上笔墨纸砚,和月老庙前千篇一律挂着的“观想算命”布幡不同的是,他的布幡上写着的是“代写书信”四个字。
他来到早,这么早还没有人来,他在桌上摆了一本书看,又从布兜里拿出一个包着馒头的纸包,一口口慢慢吃起来。他进食的动作很慢,牙齿咀嚼的幅度也十分小,让人感觉他吃的不是馒头,而是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等他吃完馒头看过两张书页之后,月老庙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城南的月老庙离得城南城门很近,又是通往扬州闹市的毕竟之地,于是不少摊贩都会在月老庙摆摊。这里没多大人管,也不用向官府交摊位费,不少摊贩都喜欢在这里摆摊,只是要起早,否则就没有位置了。
在闹市通向月老庙的路上,一顶朱红的小轿抬了过来,距离许愿树不远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轿帘掀开,一个身段婀娜的美貌女子从里面出来,手中绣着红药的团扇不热自摇,她对四个抬轿的仆从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步都不能离开。”
接着她走向许愿树,每当她美艳的石榴裙从摊子前飘过去。摊贩们都会用极其响亮的声音对她吆喝,不为了招揽生意,只为了得她遮着半张脸的嫣然一笑。
她走到男子摊前,轻声说:“这位郎君,我想要给远方的朋友写封信。”
男子头都不抬一下,继续看着眼前的书卷,说道:“给女子写信三文钱起价,给男子写信五文钱起价。”
女子夸张地啊了一声,“为什么给男子写信就要贵两文钱呢?这是什么规矩嘛!”
“这是我立的规矩。”
“就不能便宜一点?”女子不满地撅嘴蹙眉,恼怒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流妩媚。
男子道:“本店可以赊账,但概不还价。”
“那好吧,我就写一封,给男子的。”女子抿唇一笑。
男子手中的书本翻过一页,又道:“建邺的加价两文,长江以北加价五文——”
“那扬州本地呢?”
“扬州本地的,看是写给谁的了。”男子将书卷撤了下来,对女子微微一笑道,“不知陈夫人今天又想写信给谁?是建邺的曹大人还是扬州的新府尹大人?”
陈玥笑着把手中绢扇砸在他手上,半是娇嗔半是嬉笑的道:“你真是越活越无趣了,说得这么明白我可就没话说了。”
魏休音也是笑着,“少年听雨歌楼上,中年听雨客舟中,暮年听雨僧庐下。哪一个不是越来越沉稳,你见过越活越回去的人么?”
陈玥手中的绢扇摇啊摇的,带来阵阵香风扑鼻,她抬眼去看头顶上方挂着红吊牌的树梢,突然说:“你天天在这许愿树下坐着,难道就没有什么心愿要许么?”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求到天上去,也不会是你的。”
“不要说的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瞧你装的那样。”陈玥一只手掩了他反驳的口,哼哼道:“从回来到现在,你难道就一点不想去见他?”
陈玥伸出一只手,大拇指掐着小拇指尖,画得龙飞凤舞的指甲单薄而美丽地翘着,“一点点。”
魏休音看着她,又好像不是在看着她,目光凝重而悠长。
女子娇美的红唇在洁白如皎月的团扇上透出一丝艳丽的诱惑,有絮语轻轻如银铃,“我听刘煜说,你曾经说你放不下他,以后的事情不知道。那现在我问你,你还放得下他么?”
那是一段他放不下的情,那是一个他放不下的人,那也是他倾尽半生所做的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无论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一个君主,他都实在太过平庸,平庸到什么都失去了,还是想抱着那个人那段情不放。
“你说——”他指了指头顶上方那些红木牌,牌上写着的都是情人们之间甜蜜而庸俗的山盟海誓。“你说,他们若是遇到苦难,是否还会像写上这些誓言的时候一样对感情如此忠贞不二?”
陈玥道:“这个问题,是人间永恒的主题,没有人能彻底参透情之一字,它如此神秘而美丽,让人对之痴迷,为之痛苦,甚至不惜性命。”
“你在害怕。”她点出了魏休音心中所想。
魏休音道:“你说对了,我在害怕,我想,要是有人能帮我做这个选择就好了。”
陈玥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微微弯□,她低敞的衣领里露出些许春光,魏休音把她的团扇往上一挡,隔着绢纱刺绣对她道:“有话好好说,别靠得这么近,我会成为整个月老面算命先生们的公敌的。”
“你不是号称万人敌么?”陈玥笑眯眯的,“看你这生意这么冷清,不如抽空去给我弹个琵琶吧,今天来了个北方的大商人,想要听凉州慢,你也知道我这明月歌坊里大都演奏的清商乐,胡地乐曲会弹的人不多。”
魏休音想了一想,问道:“什么时候?”
“就今天晚上而已,银子是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去吧。”
“不是我惦记着银子,而是你每次都不结清,我才不得已催的,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
陈玥回去的路上咬着团扇的边沿恨恨的想,这个曾经的皇帝真是越来越不高贵了,不久几十两银子嘛,我又不是不给他!
转念又想,几十两银子比花魁一晚身价还高,好像还真有点肉疼……
明月歌坊兴起于五年前,歌坊的创立者是一个京城传扬天下的名妓,这五年间,这个女人凭借着与官府的密切关系和独具一格的经营特色,在扬州的锦绣富贵乡中声名鹊起,风头逐渐盖过了扬州本地原来的秦楼楚馆。特别是一年前,由扬州官衙教坊主办的花魁大赛中,明月歌坊独占鳌头,一连夺下了花魁花相两个名头之后,明月歌坊的名头在扬州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将这座明月歌坊带入巅峰的幕后之主便是陈玥。
魏休音还记得五年前自己离开明月歌坊时,她曾经来送过自己,用十分轻佻的语气评价自己的容貌,而五年之后,她依旧是……那么轻佻。
想到陈玥,魏休音总是想要叹气,一叹再叹,恐怕世上没几个人是敢说自己喜欢做妓女的,偏偏有一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一个,还就是在自己面前。
天色将晚的时候突然来了好些少妇,排着队让自己写信。她们都是西南边陲戍边战士们的家眷。
几年前,西南边陲的大理国忽然对边境兴兵,危险直逼蜀道,刚刚倾覆了魏朝的大将军崔雪麟领兵向西南而去,几年之内不但平定了战乱,还将大理国臣服的民众迁入红泥河流域,建立了安南都护府,命将士们为其迁入的大理国百姓建立家园,让他们在大燕国境内休养生息繁衍后代,一旦大理兴兵再起,他们便是第一批冲锋之人。
如今都护府已经逐步建成,迁入的大理民众也已经逐渐熟悉了大燕的生活,那些帮助建立都护府的将士们也该回家了。
人心思归,家中的父母妻儿也十分思念他们,越是到了将要回来的时候就越是思念,每隔一段时间这些将士家属们都会结伴而来给远方的丈夫写信。
少妇们各个都是在腹中网罗了一大箩筐的话,还都是些家里家外鸡毛蒜皮的小事,繁琐又没有头绪,魏休音绞尽了脑汁才能给她们写清楚了。
等到忙完了已经不早了,蚊子都成群结队跑出来吸血了,魏休音紧赶慢赶赶回家洗了脸擦一擦身子换上压箱底的新的细麻绢制的金边白衣——第一次陈玥要他取帮忙弹琵琶的时候就挑剔过他的衣裳,还连坑带骗的给他买了一件金边白麻衣,因这麻绢织得细密柔软,比吴江丝绸都要贵,才一件衣裳魏休音就得花三个月才能还清布钱。
偏的陈玥还偏要他穿这个演奏才行。
到了明月歌坊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歌坊的生意才做起来,陈玥身为幕后大老板,自然不用迎来送往的做妈妈,一般华灯初上的时候她都会在一楼的练功房里,看一看年轻舞姬们的舞蹈、听一听乐伎们的演奏,算一算账,看看生意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或者有人点名要见她的,比如之前的江南西道巡抚使曹迎曹大人。
明月歌坊的花娘们对他十分熟悉,见了他就笑吟吟的和他打招呼,有个豆蔻之年的小娘子是新招来的乐伎,叫灵儿,容貌虽然不见得多容光四射,天分却是极高,尤擅琵琶。陈玥吩咐她跟随魏休音学习,每次魏休音给客人弹奏的时候,她都会在帘幕之外等候,细听品味。
灵儿一见到他便应了上去,说来她是个身世凄惨的女子,被母亲早亡,父亲娶了后娘有了兄弟,后娘便百般教唆地把她埋进青楼来。她一向自闭,也就在陈玥面前才会多些笑颜,却对魏休音十分依赖,每次魏休音一来她都会十分高兴。
魏休音被她挽了手往雅间走,一路上问道:“今天的客人是北方来的大贾,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曲子?”
灵儿虽然自闭,心思却十分细腻,魏休音每次来之前她都会帮魏休音打听好了客人的喜好,以免客人不喜欢刁难魏休音。
灵儿道:“今天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北方的大贾,还有一个是扬州本地的商贾,老师不仅要弹凉州慢,很有可能还要谈春江花月夜。”
魏休音笑了笑:“那就春江花月夜吧,你不是正在学这首曲子的么,正好听一听,对了,把你的琵琶也拿上,跟着我一起弹和音吧。”
灵儿愣了愣,迟疑道:“我……我可以么?夫人总是说我弹得太悲了,不能很好的把握曲子里的情感,而且容易扫客人的兴致。一直不让我公开演奏”
夫人自然指的是陈玥,魏休音闻言心说,陈玥果然是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看人的眼光果然是一流的。灵儿因为身世的缘故一直离群索居,从不知喜悦的滋味,这样的人悲春伤秋起来容易,但也只能一味悲春伤秋下去。故而灵儿就算技术再娴熟天资再聪颖也不能担当大任。
魏休音想了想,还是不敢冒这个大不韪,今晚的客人不是寻常攒了几两银子来听琴的市井之徒,万一惹恼了自己也不好收场。还是让她站在帘外等候,他一个人进了四周垂着幔帐的隔间里,调了新弦试了音。
他从不说话,灵儿在外垂问了客人要演奏的曲目,果那客人说是北方来的人,却有着一副很是纤细的嗓音,点的果然是一曲凉州慢。
魏休音在唐门治病期间,一直和来自建邺翰林世家的唐少夫人柳氏交流弹琵琶的心得,年少时在宫中学习礼仪诗书乐舞骑射,几乎样样都没怎么学好,除了琵琶。
魏庄帝也喜欢琵琶,特别喜欢凉州慢和燕歌行,每次魏休音有机会在宴会上见到魏庄帝都是会亲手演奏一曲。
魏朝南渡之后,魏朝太常卿依照凉州慢的形式吸收扬州江淮地区柔曼的曲风,重新谱写扬州慢,只是魏庄帝不喜欢,魏休音自然也就不擅长。
轻拢满挑抹复捻,十指在绷紧的琴弦上跳跃着划过,苍凉和大气糅合在一起,胡风四溢。魏休音专注在曲音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缓缓走了过来,慢得几乎没有声音的挑起幔帘,几乎是颤抖着走到他的面前。却生怕惊动他一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一曲苍茫的曲毕,魏休音才注意到有人挡住了眼前的光。他逆着阴影向上看,又差一点被那个人闪耀如同星光的眼眸灼伤了眼睛。
熟悉的……
悲哀的……
陌生的……
激动的……
有泪光紧接着在脸颊上滑落下来,魏休音急急的伸出手去,泪滴滴落在他的手心,带着惊人的滚烫。
魏休音笑了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他动了动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站在帘外的灵儿看到另一位客人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老师看,生怕他要做出什么伤害老师的事情,连忙想要上前去阻拦,却意外的看到那个客人紧紧地抱住老师,用力得像是要把人勒进怀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相遇了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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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卷上珠帘总不如 ...
黑夜里有光,照亮了昏暗的室内。门是简陋的木门,桌是有些陈旧的方桌,桌下的横凳也是斑驳,墙角有床,床幔被有些生锈的铁钩勾住,挨着过来的是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魏休音把烛台点起来,便到窗边用竹篙支起窗户,让夜晚的凉风透进来。
“地方狭窄,怠慢了。”魏休音给他倒了杯茶水
杨泽噙了一口就放下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环顾着整个简朴到简陋的屋子,看向魏休音,“你这些年都一直住在这里?”
“是啊,有什么问题么?”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是凉而苦涩的味道,不是什么好茶叶。
杨泽皱着眉看他,“为什么?刘煜不久前才辞去扬州刺史之职,他怎么会坐视你这样不管?”就算辞去了也不至于连点安置魏休音生活的钱都没有吧?
魏休音淡淡一笑,“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想要这样的。”
“为什么?”杨泽讶然道,随即想到什么,眸光一黯,“是因为我么?”
魏休音挑了眉看了,笑笑反问:“怎么会是因为你?”
杨泽看着他,不语。魏休音恍然,“你觉得我是在悔恨,才会这样惩罚自己的?怎么会?”
“你一点,都不恨我么?”
魏休音正色看了他很久才松动了表情,屈肘支了头,垂眼去看桌上,“怎么会?我对你,白死而无悔。”说着他又笑了起来,还伴随着轻轻的笑声。
他笑的模样带着点狡黠的轻嘲,像是否定,又想是在否定。眸光流转,如同暗夜苍穹中的流星,璀璨无比。
杨泽被那璀璨光芒一刺,默默垂下头来,他问道:“既然你不曾悔恨,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室内都静谧下下来,静得窗外树上的蝉鸣显得聒噪无比,静得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魏休音在这场静谧里握住桌上的茶杯,杨泽忽然觉得很紧张,好像他握着的不是茶杯,而是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是我去?”对面璀璨的眼眸如利刃一般直刺过来,让杨泽觉得眼睛刺痛。
他安静的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五年了……你从来都没有来找过我。”魏休音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却像是要把生命叹尽。“一定要我来找你么?虽然是我先爱上的你,虽然,是我一直不肯放手,一直放不下你,可是我觉得累的时候,想要停一下,你难道就不会回过头来找我么?我也有我的傲气和自尊,即使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一直很镇定很平稳,似乎已经思考了很久,这些话已经在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最后说出来的时候,都没有带上应有的悲怨感情。
可是听的人却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眼中有隐隐坠下的泪,浑身从指尖开始都在战栗。魏休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几乎将胸膛敲得支离破碎。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十指交缠起来,以此来给自己力量,嗫嚅着唇瓣,很小声很无力的为自己辩驳:“我不是没有想过来找你,我不是没有来过,只是、只是我、我——”
他一直重复着混乱的话语,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他不敢抬头去看魏休音,愧疚和悔恨填满了被魏休音敲碎的胸膛,那些歉疚在他的生命里摇晃。
魏休音看着他惊惶的模样,看着他的泪水,看着他的战栗,缓缓站起身,从床前的脸盆架上拿过来手巾,递到他眼前。“”
杨泽抹了一把脸,悄悄抬眼去看他,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并没有一丝撼动。顺着向下看,他垂在袖子外的手依旧修长而漂亮,骨节分明却不粗大,指尖和手掌上却已经磨出一层茧来。
杨泽抓住他的手,魏休音挣了一下,杨泽发觉他的反抗,立即展开双臂,把他仅仅抱住,脸颊埋在他的腹前,渐渐哭得呜咽不止。
魏休音又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却是长长的、深深的,带着无尽的无奈。——既是对杨泽的无奈,也是对自己的无奈。
他无奈,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了,还是会对这个人感到怜惜。看到他的眼泪,还是会觉得心痛。
杨泽抱着他的腰,淌着眼泪的拼命的在他怀里蹭着,魏休音拍了拍他的肩,“别哭了,刚刚你还没哭够么?还是在杭玉眼前,你不怕下次见面他笑话你,他的那张嘴跟刺猬毛一样。”
今天晚上的一场演奏原来都是杨泽和杭玉设计好的,那个点凉州慢的客人就是杭玉。
年前刘煜接到消息,说是远在关中西京的燕皇不放心江南原有的官员,想要把江南各州所以的魏朝官员尽数调往他地任职,换上自己的心腹或者上一年科举的进士们,刘煜不想离开扬州,提前一步上表请辞,而刚刚从西南都护府归来的勋贵将领萧允带被被任命为新的扬州刺史。
杭玉原本就在建邺,比萧允从西京赶来要快,到了扬州便先和扬州合谋上了。一别经年,魏休音却连他杭玉的声音都不记得了,这才上了他们的当。
杨泽又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说:“温仁早就笑过了,之前他就说我一定会哭的。”因为自己一看到魏休音进来就开始哭了。
魏休音在他身边坐下,给他擦了泪,才道:“你若是想来找我就来好了,何必还要设这么一场局?”杨泽连自己在明月歌坊兼职当乐师,弹凉州慢都知道,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杨泽抽了一抽,用湿漉漉的眼睛瞧了瞧他,那可怜的模样特别容易挑起人内心深处的施虐欲望,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去捏对方的脸。
“我……不敢,不敢来找你。”
魏休音嘴角荡开一丝笑,“你还有不敢的,连认儿子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杨泽闻言眼中的眸光黯淡了下来,他嘶哑着嗓音说:“你还是惦记着当年的事情。”
“为什么不呢。”魏休音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房梁,房梁上落了灰结了蜘蛛网,甚至还有个鸟巢,只是夜晚光线昏暗,一切都看不见。
五年前的一切就像这些蛰伏在黑暗中的东西一样,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世间的一切皆有因果,又来去,没有解决的事情就是没有解决,不是想忽视就能忽视的。
杨泽看着他低下头来,嘴角含着一缕的叹息的默默哀伤模样,狠狠咬了下唇,启唇道:“我知道我错了……”
“我没有说你错,你没有哪里做错。”莫说一切都是刘煜设的局,就算不是,就算那个阿福真的是他的孩子,他也没有哪里错了。
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希望自己有个孩子,百年之后有人送终。
如果他们在一起,就只有彼此。
而在这个普通的世间,只有彼此,远远不够。
他的豁达让杨泽说不下去,也让杨泽有些害怕,魏休音少见有这么豁达的时候,尤其在情之一字上,若是什么都能容忍原谅,一种是太爱一种是太不爱。
五年前杨泽能够很肯定的说魏休音是太爱,那五年后呢?光阴荏苒、世事无常,他是不是还爱呢?
桌上的烛光微微暗了下来,魏休音拿了剪子剪了灯芯,烛光重新恢复光明。他想了想说:“天色不早,你还是……”
背后有人抱着了他,魏休音张了张嘴,陡然一惊——杨泽的手从他的腋下伸到身前,几下之间便扯开了他的衣带,手指飞快窜进他的衣襟里。
颈脖上被密密麻麻印上温热的触感,骨子里就像是塞进了一根羽毛,不停的被人搔动着。
魏休音咬了咬牙,“阿泽……”
这一声虽然叫杨泽的动作顿了一下,可下一刻他又动作起来,而且变本加厉的大胆。
他把身后的横凳踹翻在地,在魏休音双腿间蹭进一条腿去,胸腹贴上他的魏休音背后,将魏休音整个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胸前的手越发不安分。杨泽并没有连他的亵衣一起扯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在他胸前最柔软的地方不停地同手指上最坚硬的地方不停的拨刮。
“别……”魏休音惊慌的发现,自己身体里燃起了一股子火焰,随着杨泽在自己身上的所作所为,被浇了油一样烧得旺盛起来。
视线里,烛光开始摇摇晃晃,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住舌尖下的那缕□,艰难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杨泽在他耳边道:“你开窗的时候我在蜡烛里放了些东西,是陈玥给我的。”
“你怎么会认识她?”
“我当然认识她。”
杨泽后退一步,失去了支撑的他立即向下一软,杨泽忙将他拉过来靠到自己肩上,右手环着他的肩,一步步往床那边走。
将人挪到床上,杨泽坐在床边,床上的光线更加黑暗,魏休音吃力的睁着眼睛,却只看得到杨泽闪耀的双眼。
他俯□来,手掌很轻很轻地抚上魏休音的脸颊,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了他。有两颗泪滴滴到了魏休音敞开衣襟的胸膛上,从莹白的肤上滚落下来。他追逐着这两滴泪,唇瓣在身下的胸膛上起舞。
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越来越敏感,魏休音几乎带上的哭腔,大声质问道:“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和我道歉,还是为了……羞辱我?!”
杨泽仰头看他,“休音,我想你,很想,无时无刻都在想。没见到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不想再和你分开,我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情,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而这个方法,是你告诉我的。”
魏休音了然的笑了起来,不再反抗,只是说:“那我还真是,自作自受。”
当初自己是怎么对的他,怎么把一个青涩少年变成一个雌伏身下的男宠的,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要体验一遍。
杨泽把他的外袍褪下,细细看了他很久,那目光几乎灼伤他的肌肤,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别等药效过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