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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九章.2

作者:卿寒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13

杨泽侧躺□,双臂环住他,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却说:“休音,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从来都没有。”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抱一下你,想亲近你,我不想和你那么疏离的说话,不想我们之间横陈着那么多事情,我想像以前一样,和你亲密无间的。”

“我爱你……”

魏休音僵硬的身体渐渐放软,他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知道。”杨泽抢过他的话,低低的说,“你刚走的时候,我每天都梦到,梦到我去送你,你坐着船离开,站在船头上,也是穿着一身白衣,湖上的风吹得你的衣衫飘飞,就像要飞起来一般。而我沿着湖岸一直跑,你的身影越来越远,我跳进了湖里,变成了一只鱼,在水里追着你的踪迹,可是你却变成了一只鸟,就在我快要追上你的时候,你展翅飞走了。湖里的水是我的泪,你从来都没有回来过,我再也找不到你。”

等唯一的光芒也在暗夜中沉寂,等最后的低语在梦境中湮没,魏休音能感觉到气力重新回到身体内,他在杨泽怀中转过身来,那个死死抱着自己的人,在梦境中依然紧皱着眉。似乎还在追逐。

作者有话要说:小泽还是不怎么敢吃殿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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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美人在侧花满堂 ...

“他就抱着你睡了一晚上?”素手几乎把紫竹扇柄捏得扭曲,绣着葳蕤海棠的扇面随着主人的颤抖而轻轻颤。

“你也什么都没做?”另一个人虽然也在问同样的问题,但切入点明显不一样。一样的是难以置信的语气。

坐在方桌后面的书生把手中从旁的算命摊上接来的老皇历一合,啪的一声抬起头,“你们俩有完没完!”他看向美艳的女子,“想观摩你们楼里天天都有得看。”又看向另一边的文弱男子,“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萧允满足不了你么?”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火,两人齐齐刷朝他瞪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眼不识吕洞宾,早知道你这样我才懒得理你!”

魏休音支着下颔缓缓摇头,自找的,没办法。

陈玥看他那副装样,真是一口气噎嗓子眼出不了,气鼓鼓的道:“你去唐门解毒就去了三年,回到扬州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听说你回来之后,说实话杨泽没少来找你,只是不敢和你相认,我是看着他过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他。”

魏休音垂着眼,淡淡地说:“他来不来找我,我根本不在意,你也不用跟我说。”

“啧啧啧,瞧你这吃不了葡萄还说葡萄酸的模样,少摆个架子你会死么?当初也没见你这么能装的。”美人流转着含着调笑意味的眸光,笑吟吟地问,“左右他也来找你了,你就给个楼梯下吧,成天住那种地方,穿这种衣衫,你不难受么?”

魏休音斜着眼看她,一字一顿道:“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不用他养!”

陈玥咧嘴一笑,笑得弯了腰。

魏休音臭着脸低下头去看书去。

一直旁听的杭玉此时出声道:“其实你们之间没有什么阻隔,杨夫人当初做得实在过分了一些,可现在不同了,阿泽的弟弟有了两个儿子,她就不会死扒着阿泽不放了,再说阿泽他——”

魏休音突然横了他一眼,截断他的话,问道:“你叫他什么?阿泽是你叫的么?”

杭玉一口气没上来,扯过陈玥手中的团扇就冲他砸过去,气得喊道:“魏休音你脑子没问题吧!你都不要他了你还管我叫他什么!”

魏休音同样气愤的吼道:“谁说我不要他的!”

陈玥眼见四周的眼睛视线都注意过来,忙伸手在他们两人之间摆了摆,“好好好,你们俩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大庭广众之下的,不嫌够丢人的。”

杭玉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才接着道:“其实这些年他也不容易,不像你。魏休音你是富贵命,就算你家破人亡了也是受不了一点苦的,多的是人抢着养活你。除非你你自己糟蹋你自己。”

魏休音也深吸了口气,问道:“这话怎么说的。”

杭玉道:“这些年孙满庭的身体一直不好,尤其这一年来就一直没有下过病床,孙家三个小主人也都大了,杨泽要即要顾着生意又要顾着他们,一直很忙碌,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扬州,只为了远远看你一眼。你指控他不来找你,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魏休音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我不敢。”原来以为时间可以治疗一切,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不是不明自己的心意,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害怕和担心,害怕在被人像之前那样剥开所有保护自己的外壳,直刺入柔软的内心,他不知道前方再有什么苦难,还害怕像之前那样自己孤军奋战,而痛苦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给予的。

杭玉闻言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都不敢,他为什么又敢?”

陈玥看着魏休音低下头的丧气模样,对杭玉敬佩地竖起大拇指,孰知魏休音猛然抬起头来,委屈得凶狠地道:“你们俩合起伙来指责过干什么,又不是我错了!”

两人相视一笑,更让魏休音气愤,他皱眉想了片刻,看向杭玉道:“你既然说他很忙,怎么有空来扬州这么长时间?”

杭玉问:“他没跟你说?”

魏休音道:“昨天他睡过去了,今天一早我走之前他都没醒。”

陈玥眨眨眼问:“你就这样留他在家里?他醒来不见你一定会哭的。”

魏休音咳了一声,声音不知不觉的低了下来:“我给做了早点,压了纸条在底下,他应该看得到。”

杭玉故作惊讶地喔了很长一声,装作不知的问:“你真的会做饭菜?你保证做出来的真的能吃?”

魏休音冷哼了一声斜觑他,“请哦 好歹也在市井里混迹了那么些年,不比你永远养在深闺,至今都是是指不沾阳春水。”

杭玉又忍不住吼道:“谁是指不沾阳春水!我自己熬过药好不好!”

“只有水是你放的,其他你再敢动一下萧允就敢把你绑起来。”

杭玉词穷,只得恨恨磨牙。

“你们俩不要再吵了,我早听杨泽说你们俩是天生的对头还不相信,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魏休音从针尖对麦芒的氛围中回过神来,正经道:“对了,我是想问,他这次怎么有空来扬州这么久?”一定不止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杭玉还气息难平,陈玥便答道:“他是来替孙家的大小姐孙凤柔相亲的。”

孙凤柔如今已经十二岁了,也是该到了相亲事的年纪了。若是先定下婚事,过两年等孙凤柔及笄了再嫁过去也刚好。孙满庭今生怕是不会再有妻室后嗣,孙家就三个宝贝疙瘩,孙凤柔又是唯一的女儿,孙家自然重视一些。

“那是相中了哪家的公子?”魏休音下意识地微微蹙眉。

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这孙家在上水县自然是一等一的大户,可放在这扬州城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中,扬州多的是家财万贯的商贾,以让孙凤柔自身来考虑的话,嫁到扬州绝对不是上上之选。

陈玥捏着团扇的手上下动弹了两下,意味深长的道:“这一次,怕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男方家来头不小,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是来商议婚事的。”

“什么来头,这么难办?”

面对他的追问,陈玥但笑不语,等他把目光转向杭玉,后者冷哼了一声,抱臂斜眼道:“你知道这么多干什么,她孙凤柔是你什么人啊。”

魏休音被他也噎了一下,也暗自磨牙,他抬眼时正好从杭玉和陈玥之间的间距看到有个麻布衣的小厮小跑过来,他支了下颔,对杭玉抬抬下巴道,“你出来很久了,还是早点打道回府,刺史大人可等着你吃午膳呢。”

杭玉转身过去,果然看到小厮跑过来,没好气的道:“催什么,我又丢不了!”

那麻衣小厮赔笑低声道:“大人刚刚处理完公文,找不到公子,这才命小人出来找的,公子若是有事请继续,小人不敢打搅。”忙往后退,退到陈玥的小轿旁边。

杭玉回头,便见到魏休音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瞧着自己,心中又是一气,面上却露出笑容来,说道:“这天色不早了,都正午了,你是不是也回去吃个午饭?”

魏休音淡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开市的规矩,午后三刻才是刚刚兴市的时候,我回去了,我这摊子怎么办?”

杭玉冷冷一哼:“你坐这里一天,从早到晚能挣几个铜板?”

“事在人为,你都没做过怎么知道。”

杭玉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停了口,把话都咽了下去,有意无意的瞟着魏休音的身后,魏休音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正想回头看看,不防听到有人轻声在身后说:“休音……我——”

他转过身来,看到杨泽站在自己身后几尺的地方,脚底像是给浆糊黏住了,一步都不动得了。

魏休音挑眉看他,“在那干什么?”

杨泽有些不敢看他,小声说:“我来找你。”

魏休音低声喝道:“听不见你说话,过来。”

杨泽小碎步走了过来,走了半天都没走到,魏休音想伸手把他拉过来,可是又碍于大庭广众人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你来找我干什么?”等他走到了身边,魏休音故意板着脸恶狠狠的问。

杨泽受惊的兔子一般嗫嚅着唇小声说:“中午了,你走得又早,我怕你饿了。”

魏休音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的是两个白馒头,他道:“我有带午饭。”

杨泽看着那两个白馒头,眼睑低垂,眼睫眨巴眨巴,眼眶开始发红,马上就要落下泪来。魏休音一把拉住他,“你别哭,这么多人看着呢。”

杨泽咬唇忍了忍,反手握住他的手,恳求道:“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我不想看你吃这些。”

魏休音道:“其实吃什么都是一样。”

“不一样,”杨泽固执的道,“你不合适。”

他的眼睛里好像就写着恳求,眼泪汪汪的样子,依旧是让人有施虐的欲望,魏休音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欲罢不能了。

“好吧,你说去哪里吃。”

杨泽虽然对他突然改变主意感到几分诧异,但是为能够得到这个结果感到很高兴。然后魏休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这个摊子怎么办?”

杨泽想了想,跑到一边观象算命的摊子堆里找了个看着面善的八字胡先生,给了他些钱,让他把布幡一起摆过来,既可以算命又可以写信,赚到的钱都归他。同样的时间挣两份钱,何乐而不为呢?

解决了一切问题,杨泽兴冲冲地准备拉着魏休音走,这才发现杭玉和陈玥已经不见了,不由问了一句,魏休音任他拉着手走,状若无意的说道:“他们再不走,等着我赶么?”

杨泽低垂下脸来,脸颊上飞起淡淡的红晕。魏休音在侧瞧着他的脸,等走到巷陌拐角处,上前一步,从侧面亲吻上他的脸颊,杨泽一愣之余,又被压在墙上蹂躏上的唇齿。

眼前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都调转了模样,像是夏日偷转变作了繁花锦绣的春日,藤萝满架红杏爬墙,满眼是飘飞的柳絮和纷飞的桃花,他在这胜景中沉沦下去,不愿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休音也顶不住了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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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踏莎行?春初早被相思染 ...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岳清嘉,他是阿泽的舅舅,和海棠的父亲是暧昧关系==

1

岳清嘉永远忘不了见到江晨的第一眼,那就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预兆。彼时正是春初晚景,雨后初晴,天边绚烂的彤色如火焰一般燃烧着云端被火烧云烧透出暗色的天穹上架着一轮长长彩虹桥。

他正靠着一棵树干结实的梨花树,梨花还在含苞,有风吹来,不闻梨花香,只感觉到垂柳扬扬,柳梢曼曼,有莺声燕语啼鸣。树下少年手中的书都落下了一片柳叶。

倏忽有破空而来的响箭之声传来,擦着他的鬓角耳际直钉入他身后的柳树。岳清嘉这才从书海中回过神来,回头一看,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他身后的树干上一直倒三角的眼镜蛇被响箭钉住七寸,响箭入木三分,毒蛇挣扎了片刻便气绝身亡了!

他刚刚,就离死亡如此的近!

前方有人走近,关切的问他:“你没受伤吧?”

岳清嘉怔怔地觅声看去,正对上携弓而来的男子一双深邃宽厚的眼睛,又看了毒蛇的尸体一眼,他对来人感激的一拱手:“这箭是你射的?多谢相救!”

来人摆了摆手,蹲□把箭拔了出来,毒蛇翻滚在地,露出白腹向天。他把毒蛇卷起来利索的打了个结,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抱起来,对岳清嘉道:“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你,刚刚我的箭射过来,你竟然没有被撼动分毫,万一你刚刚动一下,你可就要把这蛇一起魂归天外了。小兄弟你一个读书人有如此胆色,才令人佩服!”

岳清嘉拍拍衣摆站起身,对对方淡淡一笑,“看来今日我的劫着实不少,不过上天垂怜,没有受了我的命,还送我一份大礼。”他的容貌俊雅,还带着未及弱冠青涩之气,笑容中透着常年氤氲书中的书卷气,笑容十分温柔好看。

来人愣了一愣,本能地问道:“什么大礼?”

“你啊。”岳清嘉笑容跟深,连脸颊上浅浅的酒窝都现了出来,“今日有幸得侠士相救,有幸相识,那还不是厚礼么?在下岳清嘉,敢问恩人大名。”

对方一阵爽朗的微笑,直摇头说你们读书人就是脑子弯弯多。又道:“我本来也是出来抓毒蛇的,这眼镜蛇的蛇胆可是上好的药材,蛇肉也能卖个好价钱,我救你也是凑巧而已,你若是称呼为我恩人我还真是受之有愧。我姓江,单名一个晨字,你看起来比我小,就叫我一声大哥就成。”

岳清嘉点点头,眉眼弯成月牙形状,咧着的嘴露出几颗白牙,“江大哥。”

江晨觉得这个小兄弟的眼睛和牙齿一样,亮得让人发慌。

2

岳清嘉学牛角挂书,坐在牛背上,随着牛徐徐漫步的动作身体一前一后晃晃悠悠。江晨远远打马过来,看到田野山坡上一抹醒目的靛蓝身影,便快马一鞭,夹紧马肚子赶了过来。

在离得不远处轻轻喊了一声他动听悦耳的名字,牛背上的书生扭过头来,在白云朵朵天幕下轻轻的一笑,就像云朵一样要被风吹走的飘忽。

江晨从背在胸前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给他,说道:“你先吃些米糕垫点肚子,一会儿等那个牧童回来咱们就去镇上吃点好吃的去!”

岳清嘉听他愤愤不平的语气,温和的道:“还不是你的马踩踏了人家田里的庄稼,咱们给他放一会儿牛也不妨什么事。还是你有什么急事?”

江晨从马上翻过身来,横躺在马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了望天再望向岳清嘉,“你知不知道‘海妖’的名号?”

岳清嘉摇摇头,江湖上的事情,他一个书生身居后院高居庙堂,如何得知。

江晨也早知他不知,解释道:“前年海盗横行泉州等地,我曾经应江南武林之主林家家主之邀前往泉州剿匪,在那次剿匪之行中,我与武林同道精诚合作,斩杀了不少海盗,正当我们要端掉海盗头子的老巢的时候,却看到有一个女子拎着那海盗头子的首级从水中跃出,她一个女子竟然早我们一步,把那老奸巨猾武功高强的海盗头子给杀了。”

回忆起当年当时的情形,江晨语气中都不觉的带着些喟叹,“我后来才知道,她就是‘海妖’,凭借一身精妙绝伦的水中功夫,能在水中来去自如,手中一根吹花鞭,亦是风驰电掣,狠利不下男子的刀剑。”

“听你话中的意思,你想去见她?”岳清嘉听了,收了手中的书卷问。

江晨道:“是啊,当年人多眼杂,我与她缘悭一面,始终是我心中的遗憾,这些天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林家家主喜得麟儿,要办满月宴,邀请江南武林各道豪杰前往,她与林家夫人是好友,应当会来。”

“这么说,要去扬州了?”

江晨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岳清嘉道:“你跟着我出来有些日子了,你想不想回家?”

岳清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不想我去?怕我打扰你和那位海妖的好事?”

“胡说什么!”江晨瞪了他一眼,道:“书上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父母在不远游,我怕你父母思念你才这样说的。至于海妖……有什么好事不好事的!”

他急着撇清,反而令人觉得暧昧。

岳清嘉微一低头,将心中心思眼中流露全都掩去,“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父母亦是读书人,怎么会担心我,再说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他们寄去一封信,好让他们放心。”

“你行事总是这么缜密。”江晨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昂首望着天际,“现在距离满月宴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先去扬州逛逛,你上次不是还说什么文章锦绣地温柔富贵乡的么。怎么也要去见识见识啊!”

3

烟花三月,江左名都,竹西佳处,春风十里扬州路。诗词里字字珠玑,文辞中行行锦绣,等到了扬州,都不足以形容那般秀丽风光。

只是如江晨这般潇洒的武林人士,对这风景繁华都如浮云过眼,不放在心上。要不是岳清嘉坚持要去看一看瘦西湖和满负盛名的二十四桥,他怕是直奔林家去了。

到了林家,江晨就如鱼入水,和林家一众早到的武林人士攀识结交,每日里饮酒论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岳清嘉这才明白江晨最初劝自己回家的初衷,似他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怎么能混进这江湖圈子里。

好在林家不愧江南武林霸主之称,林家山庄建在扬州城郊,几乎连山跨林,占地之广不啻于皇家离宫别馆。其中白墙灰瓦竹林翠轩,绿水环绕楼阁毗连,雅致中透着大气,又不违制。可见林家财力富饶,实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林家的下人也十分有礼,林家管家听说他是江晨的朋友,又不会武功,每日都会遣人来问他又和需要,在林家下人的陪同下,他到时将扬州城好好的游玩了一番。

其间不时会遇到江晨,许是觉得对他不住,每次看到他都会与身边狐朋狗友们告了别出来,他若是撑了一艘乌篷船出来,江晨往往躺在船板上,与他说说聊聊,便睡过去。

不知是在表达和他在一起无趣,还是想摆脱那些武林人士。

乌篷船行至月老庙一带,靠着码头停了下来。船翁在桥下等着他收船。

江晨迷迷瞪瞪的醒来,被他牵着踩到青石板上,打了个哈欠才说:“下次还是我来撑船吧,我刚刚都担心你把我摇下去。”

岳清嘉微微眯了黑亮的眼眸瞪着他,后者瞧了一眼昏暗的天色,对陪同的林家下人道:“这位小兄弟先回去吧,我与他在逛逛,就不耽搁你了。”

林家下人本就是为了保障岳清嘉的安全才跟着的,此时江晨在,他也正好省心离开。

岳清嘉见他把人支走,不由问:“你是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江晨搂着他的肩,拍了一拍,道:“这些天光顾着和那些个五湖四海的朋友瞎闹,把你晾在一边,真是不好意思。”

岳清嘉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好似今夜弯弯的弦月,一样明亮皎洁。“我跟着你也快一年了,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江晨嘿嘿一笑,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说:“有时候我在想,若是你日后成了亲,女子的心思细密,满怀愁肠,不知能不能受得了你这般冷落。”

江晨没心没肺的道:“既然娶妻这么麻烦,我又何必要娶妻,每日漂泊江湖,这日子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子,人家都说美人关英雄冢,等你遇到了,就会为了她而安定的。”

江晨嗤笑一声:“不要说得跟你多懂一样,我问你,你可遇到了心仪的女子了?”

岳清嘉愣了一下,目光不错的看着他,然后摇摇头。

江晨搂着他的肩往外桥上走,指着桥尽头不远之处一片耀眼灯光之处,带着笑问:“你可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么?”

黄昏日落之后街上的商家便会关门,除却酒楼客栈之外鲜少有营业者,这一条街都灯火通明的……岳清嘉刚想说不知,眼角瞥见身边人嘴角噙着坏笑,恍然明白过来,忙一把挣了对方的胳膊,嗔道:“我可不去那种地方!”

江晨呵呵一笑:“你还说教我呢,我看你才是根本来年人事都不知的青涩少年。”

“我……我不是!”他面上立即染上薄红一片。

江晨原本只是如此一说,并未想到他会有如此大反应,指着他乐了起来:“你看你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你一定是没进过青楼,来来,今日好不容易来了这——这你说的温柔富贵乡,咱们就好好地在这乡里逛上一逛!”

岳清嘉被他擒住,逃脱不开,急得手心都冒汗,偏偏这人气力大,眼见离那桃红柳绿之地越来越近,他情急之下只得喊道:“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江晨回身望他,略显惊讶的问:“你不会是嫌弃这些花娘们的身子吧?”他虽然对岳清嘉的家世不是很了解,但平日里看岳清嘉行规矩正的模样,颇有大家之风,似这般高贵人家出身,挑剔一些也是应该的。

岳清嘉猛的摇头:“那倒不是。”

“那究竟是为何?”

岳清嘉偷偷看了他一会儿,脸色红的更加厉害,好在夜幕之下,光线昏暗,倒也不恨显得出来。

好半天,他才用极低的声音说:“因为,我不喜欢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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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踏莎行冥冥归去无人管 ...

4

江晨愣了很久才呵呵的干笑了两声,岳清嘉虽然早就料到了他会有如此反应,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涌上些许悲哀。

岳清嘉对江晨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他往那莺莺燕燕之处望了一眼,故作轻松的笑着道:“要是你真的想去,那我先回去。”

江晨又愣了,也不知在愣什么,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岳清嘉没敢去看他的神色,听不到他回应,便径直转身下了桥,没曾想没走两步身后的人又追了上来,拉着他手臂。岳清嘉只觉得心中狂跳不止,听得江晨有些低沉的说:“还是一起回去,你一向是不认路的。”

岳清嘉低声道:“我认得路,这些天我走了好几遍。”

江晨不欲和他多做纠缠,拉着他就走,一面走还一面数落他:“你走几遍都认不了路,你不记得咱们来扬州的路上,就从驿站到溪水处取水那么点的距离,不到三里路,你都能迷了,要不是你聪明一路上留些标记,我差点就找不到——”

岳清嘉猛地一抬头,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大哥——”

“叫我大哥也没用,你没看你画的那个标记那叫一个花,我要不是带了纸笔——”

“不是……大哥!”

“别不是了,你——”

岳清嘉倏忽上前踏了一步,和往前走的江晨撞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倒了一下,江晨本能的伸手捞了他靠到自己肩上,岳清嘉扶住他站了一会儿,肌肤透过轻薄衣衫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他竟有种不想离开的想法。

可最后还是分开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别过眼去。岳清嘉红了耳朵,江晨轻咳了一声,摸着头顶看了看天,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岳清嘉唔了一声,战战兢兢的道:“我是说你走错路了。”

江晨迷惘的四周望了望,低头乖乖认错,生平第一次,由岳清嘉带着他走完了这一场十里扬州路。

回到林家客院,进门的时候有下人向江晨禀报说林夫人找他有事,请他回来后务必去一趟。江湖儿女生性洒脱,林夫人也是个女侠,对男女大防也就没有那么谨慎。

送岳清嘉回房之前,江晨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刚跟我说心仪的女子……你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

岳清嘉身体僵了一下,反问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我觉得你说话的感觉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是吗?”岳清嘉淡淡的笑了笑,又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含糊不清的道:“应该算是有吧。”

江晨很想追问什么叫“算是”,难道这种事也可以用算不算来回答?可岳清嘉脸上的表情始终带着他见了十分陌生的忧伤,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异常的脆弱,脆弱到似乎有人一个手指就能戳倒他一样。

他一直想要问清楚,这个疑问就此在他心中扎根了一样。或许是因为他想象不到,想象不到这个满腹诗书气自华的男子,这个对于任何人都如此温和有礼的男子,要有什么样的一位名媛淑女才能配得上他。如果真的是名媛淑女,哪怕是谢道韫那样的才女,和他陪在一起,如此相像的脾气秉性,日子会不会觉得沉闷?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江晨就为了这么一句话,开始浮想联翩,开始对什么事都心不在焉。以至于到了林夫人那里,林夫人对他说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海妖的事情他都没有注意。

以至于海妖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切的反应都显得猝不及防。

5

曲院荷塘玲珑水榭,天光折射着水光,让人眼瞳之中一片耀眼的波光粼粼,模糊了视线中完全视场地为无物的两道交缠打斗的人影。

四周的墙边、栏杆、树上、亭中,三五成群的武林人士正津津有味的观战,唯有岳清嘉焦虑万分,好几次看江晨的身影被海妖逼迫向后都想要跳出去,以至于看着他的人都想用绳子把他绑在柱子上。

在扫落碟中花生盘中桔子不知几何时,两人的缠斗终于有了结果。

海妖和江晨一齐落地,院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到海妖手中名传江淮的吹花鞭卷着江晨的双肩,江晨显然已成困兽之势。但海妖脸上的表情又不像是赢了的样子,众人一时搞不清状况。

此时,只见林家家主林承瑾徐徐迈步走过去,一面走一面鼓掌赞道:“薄女侠吹花鞭法果然是名不虚传,刚柔并济,狠戾决然。就连我这义弟开始时也被你逼得节节败退,有好几次我可都担心他被你打败了。”

江晨在江南一带行侠仗义多年,早有英名,只是萍踪侠影,就算是林承瑾有心结交他也不一定能寻着他的踪迹,好不容易这一回见到,便急忙拉着他结义金兰。

海妖一双清澈的杏眼斜觑了江南武林领袖一眼,语气不善的问:“姐夫的意思是说,我的吹花鞭都捆住他颈脖了,难道我还是输了不成?”林夫人比海妖略大一些,海妖便戏称林夫人为姐姐。

林家主先让她把鞭子松了,这才问她:“你还记得你上次走之前你姐姐送你的那串红玛瑙手链吗?”

海妖娥眉一扬,抬起右手一看,那细细皓腕上只有一圈细细绯红印,哪还有什么玛瑙手链?

“你!”她瞪向对面神情散朗的男子,只见那男子将一件什物往自己那边一抛,海妖一接,手中落到的,正是林夫人送的玛瑙手链。

庭院中掌声、赞扬声此起彼伏,岳清嘉微微露出笑容,他跟在江晨身边一年多,从未见有人能在江晨手底下过过十几招,今日所见,实在是让他提心吊胆坏了。

江晨往他那边望了一眼,似乎刚要举步走来,海妖气冲冲的先迈步走开,林家主拉了江晨往海妖离开的方向指了指,江晨摇了摇头,还是追了过去。

江晨来林家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见海妖,这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现在已经见着了,甚至还与她之间有了些暧昧,这对于他来说也在意料之中。却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多大感觉,好像一切稀松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夫人对海妖与江晨之间的事情一直十分热衷,否则也不会特地将吹花鞭法的弱点告知江晨,好让江晨可以在与海妖的对战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海妖因此折服于江晨,两人之间的来往便更加密切起来,海妖几乎每日都要邀江晨一见,起初还是很隐晦正常的论武,到后来,海妖和林夫人逛市集都会邀江晨同去,每每都要问问他的意见。

几日下来,海妖和江晨的关系也就拉进了很多,就比如海妖这个名号虽霸气,可海妖本身的名字却与她自己十分不相称,故而没有几个人知晓她的姓名,如今这“没有几个人”中也就自然多了江晨一个。

6

林家小少主的满月宴已过,宾客们渐次地离开林家,海妖却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后来海妖便不再麻烦林夫人,单独邀了江晨出来。昨日去看了个首饰模样,今日去选材,后日再去定花样,之后再过几日才去拿,就这般折腾了有半个月。

江晨虽然觉得烦闷无趣,面上却又不能露出半分,海妖心思果然和岳清嘉说的那般十分细密,半点不耐烦都会给她看出来,江晨不得不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应付到最后他都觉得自己对这些绫罗绸缎金玉首饰感兴趣了。

每日回来都觉得极累,偶尔遇上岳清嘉也不过是点个头过去,每每江晨想起来都觉得对岳清嘉不住。

“江大哥,你看这个鞭子怎么样?”

好不容易将头面首饰置办好了,海妖又说鞭子要换个新的,让江晨陪着她去城中最好的兵器铺去瞧一瞧。

只是今天江晨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一直心不在焉的,海妖叫了他好几遍他才反应过来,就算是反应过来也不过是很是敷衍的点头。

海妖似是有些生气,也没再看什么就出了铺子说要回去,江晨有些惊讶的问她就这么快就回去了?

她斜觑了江晨一眼,气鼓鼓的道:“你魂儿都不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好看的。看江大哥你的样子,莫不是心中有什么惦记的人,我还是不耽搁你时间了。”

江晨有些内疚的道:“今日真是对不住,我自打一出来心中就有些不安,没能好好陪你,实在不好意思。”

海妖听他口吻还算真挚,生怕他真的有什么事,便说:“你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先去办吧。”

她少见这般通情达理,反倒让江晨不太好意思,他心中一直牵挂着岳清嘉的事情,这有好几日没见着岳清嘉,又没听说什么消息,他才有些忐忑,这下海妖让他先回去他转念一想,觉着林家是绝不会让岳清嘉出什么事,便也就放下心来。

对海妖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要办也不差着一星半点的时间,我们既然出来了,还是要有收获。”

说着拉上海妖的手,又往铺子里走去。

海妖跟在他身后,润泽的红唇微微一抿,嘴角满意的翘了起来。

等陪海妖逛完又是黄昏日落十分,江晨被林家主留在主院内吃了一顿饭,磨蹭到掌灯时分才回到客院之内。到了客院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岳清嘉。

岳清嘉的房间内亮着灯,茜纱窗上烛光映着一个单薄的剪影,江晨看到那抹影子,内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岳清嘉正坐在窗前桌子后看些东西,听得门扉轻响,看到他进来便是一愣,继而压抑不住惊喜一般站起身来,差点把桌上的笔架都碰翻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

江晨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轻松的笑笑:“难道我不能来?”

“不、不是,”岳清嘉微微蹙眉道,“海妖女侠那边不是每日都约了你出去?我可是一直都有听说的。”

江晨歉疚地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明明是我带着你来的,却把你冷落在这里。”

“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他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我又不是女子,非要人陪的。”

江晨瞧着灯下他别过的侧脸,看到那白净面皮上的一点绯红,看到丹色唇瓣隐隐露出的一点茭白,内心深处深藏的一个疑问脱口而出:“你上次说你有心仪的人,那个人,是谁啊?”

低着头的岳清嘉一惊,猛然抬头看着他,清亮的眸光中闪烁着的光芒意味不明,像笼罩浓雾的天河。

生生将他们之间隔出天涯海角的距离。

73

73、踏莎行?淮南皓月冷千山 ...

7

“听说你今天去送朋友?”

江晨点了点头,神情还是有些恹恹的。

“是什么样的朋友?我怎么都没见过?”

江晨低着头道:“他不是武林中人,只是一个书生,你当然没见过。”

听他这样一说海妖似乎有了些印象,虽然她没有见过,却是从江湖朋友口中听过,江晨这一年多来身边都带着一个文弱书生同行。

“那他为什么要离开?”

江晨道:“他说他家里来信了,他母亲病了,想儿子,让他马上回去。”

“父母在不远游,他是该回去的。”海妖别有深意的说。

江晨拧着眉,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到,思绪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海妖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可不说又憋在心里难受,便轻咳了一声,江晨抬头看她,眼神询问。

她有些迟疑的道:“姐姐姐夫找你有事,你去一趟吧。”

江晨愣了一下,也没多问,便去了林家主住处。

到了阁内,却不见林家主,只有林夫人在房中等着,看那样子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嫂子找我有事么?”江晨致过歉后问道。

林夫人未嫁入林家之前也是一个女侠,只是这些年居于内院,举止行动越来越温婉,少了很多侠气。她微笑着问江晨:“江兄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怎么,有什么事么?”

“那倒不是。”林夫人抿唇一笑,“江兄弟你成名很早,我记得我初为人妇之时就听说了你的侠名,那时夫君就同我说,江兄弟你是难得的侠士,日后一定要找机会结交,如今可算是有机会了。”

江晨也笑道:“大哥才是真正侠义之士,我不过是率性而为,算不得什么。”

林夫人斟酌了一下字句,又道:“夫君自从和你结拜以来就一直有个遗憾,他说,自己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嫁给江兄弟亲上加亲就更好了。”笑吟吟看着江晨,江晨隐隐明白了什么,下意识的推拒道,“我还小……”

“二十二还小啊?不小了!夫君与我成亲之时不过也是二十二三,你父母不在,长兄为父,不如让夫君和我给你定上一门亲事如何?”

江晨已知此事已是势不可挡,顺势问:“不知嫂子和大哥想要给我定什么亲事?”

“莺莺如何?”海妖姓薄,她不为人知的闺名便是“薄莺莺”。

此事若是放在来一年之前,江晨一定不会有半点迟疑,只是如今……

他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迟疑。

出于婚姻之后对妻子负责的考虑,江晨同意了林承瑾的邀请,留在林家做林家的护法。做这项决定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初岳清嘉的话——等你有了心仪的人,便会为了她安定下来。

那薄莺莺是否就是自己心仪的人,江晨一直都不算很清楚。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江晨都会收到岳清嘉的来信,每一次收到信的时候他就会想,或许还是安定一些的好,若是还是像之前那般行踪漂浮不定的,岳清嘉又怎么能找到自己。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想要岳清嘉来到自己身边,毕竟岳清嘉在自己身边,就无所谓担心他找不到自己了。

江晨将邀请岳清嘉来家中做客的想法同妻子商量,他本以为薄莺莺不会有什么意见,岂料她有些作难的皱了皱眉问:“你说的那个朋友,可就是时常写信给你的那个人?”

“是啊,他在信中也说我成亲之时没有来参加婚礼觉得很是遗憾,我想不如邀请他来吧。”

薄莺莺又问:“他是不是之前来过扬州的么?”

“那时我都没有好好陪他走一走扬州城,这一回正好弥补这个遗憾。”

薄莺莺见他意志坚定,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8

岳清嘉再次来到扬州的时候,初雪刚刚融化,地上还有很湿的痕迹,树枝上染着湿气,江水湖面之上有淡淡雾气横陈。以至于岳清嘉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就如同从云端走下来,江晨忍不住去抓住他,生怕他跑了。

岳清嘉对他的亲热有些诧异,却没有抗拒。江晨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拉着岳清嘉给自己妻子介绍起来。

薄莺莺看了看丈夫,微的一垂目,唇边的笑容浅淡得体的扬起,如同一般的夫人一般端庄。

在岳清嘉来之前,江晨已经想好了,这次邀请岳清嘉来,一定要陪着岳清嘉好好在扬州逛逛。他想,岳清嘉正经读书人一个,文弱娴静的,一定喜欢些风景好的地方,他早早就租了条船,在床舱里装了些酒食点心,岳清嘉喜欢喝茶,他又特地跟林家总管要了上好的西湖龙井,又买了新的一套紫砂茶具,一同搬上去。

游湖那日,岳清嘉对他的盛情流露出的惊喜让他很是自豪。等船撑到一处僻静之处,躲在高高桥洞之下,他就酒吃肉,岳清嘉沏茶喝茶,分明对立,却又如此融洽。

他们说了很多分别后的事情,当然江晨说得多一些,岳清嘉微笑倾听,偶尔附和一些话。只是他们都没有提起薄莺莺。江晨没有说他的婚后生活,岳清嘉也没有戏谑什么他成亲之后云云的话。

有些事,有些什么,他们像是不约而同的将之抛诸脑后。

岳清嘉说着说着就躺倒船板上,露出半个头在天光之下,偶尔微笑一下,阳光染上他的嘴角,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江晨也躺了下来,乌篷船小,岳清嘉给他腾了些位置,一挪脑袋把簪着发的簪子给挪歪了,他便把簪子取下来放在脸庞——那是一根很普通的乌木簪,形如弯月,没有多余的雕饰,十分古朴别致。

只是江晨看来,却觉得有些寒酸。

将近日暮之时,岳清嘉与江晨一同回林家,在通往城门的路上有一个月老庙,不仅香火旺盛,而且还有不少摊贩在那里摆摊,生意兴隆。

因是靠近庙宇,出来摆摊的多少观象算命一类的,独独有一个穿着十分陈旧的书生哆哆嗦嗦的摆了一个字画摊,布幡上写着不单单是卖字画,还可以现场帮人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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