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嘉看他画的不错,便问他为何不去市集摆个摊位,那里人流如织,他有如此画工,何愁没有好生意。
那书生叹了数口气,还是一旁的老先生帮他说:“这书生也算他倒霉,那日在市集中摆摊时,随手画了来往行人中的一个,画了一个又矮又丑的富家公子,挂在外面展示,以显示自己画技高超。没料到他画的那个人竟然是府尹的小舅子,这恶大少没少在扬州城里欺男霸女的,众人看了他的画像都议论纷纷。传到了恶大少耳朵里,还以为这书生戏弄自己,派人砸了他的摊位不说,还打了他一顿。”
岳清嘉刚想叹一句无妄之灾,那厢江晨英雄义气一起,就要去教训恶大少一顿。岳清嘉忙拦住他。这扬州府尹可是扬州城的父母官,林家家大业大,在扬州地界自然是要和官府搞好关系,若是为了如此一点小事就伤了和气,对任何一方都是无利的。
江晨虽知他说得有道理,却还是气不过,岳清嘉便坐了下来,让那书生给自己画像,还一定要让江晨去看看那书生画得好不好。
那么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人物站在身边,让书生前所未有的感到紧张。
因了画像,今日他们回来得便有些晚。江晨一进门就听薄莺莺说林家主找他有事,似乎还挺急的,派的人已经来了好几拨了,江晨只得先过去了。
留下岳清嘉一个人独自面对薄莺莺,对面坐着的分明是红颜佳人不是白骨妖精,岳清嘉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拿筷子的手一直在冒汗。
薄莺莺看着脾气不是十分好的人,今日却对岳清嘉格外的热络,亲自给他布菜倒酒,岳清嘉摆手说自己不喝酒。薄莺莺有些诧异的道:“江湖中的人,哪有不喝酒的?你夫君在一起难道也不喝酒么?”
岳清嘉笑笑道:“我只喝茶,无论和谁都一样。”
薄莺莺这才知道前些天接到岳清嘉来扬州的消息之后江晨为何这么忙。岳清嘉诸多事故,没有一件不是江晨亲手操办的。
她也不再勉强岳清嘉,自斟自饮了几杯,酒气晕上脸颊,笑容越发绽放,她问岳清嘉娶妻没有。
岳清嘉说没有。
她又问岳清嘉准备何时娶妻。
岳清嘉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不可多言。
她说你们读书人就是死板,又问起他家乡何处。
岳清嘉道:“我家在建邺。”
“那岳兄弟你家里可是当官的?”
“不过清贫翰林学士,不算得什么官。”他谦逊的道。
薄莺莺注意之处似乎不在问题上,而是问道:“建邺离扬州也不算近,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岳兄弟是不是早日还家的好?”
岳清嘉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应和。
薄莺莺让人给他道了茶,举酒盅示意。
江晨回来的时候饭已经撤了下去,他想去找岳清嘉,薄莺莺拦住了他。江晨不解,却听薄莺莺道:“他快要回家了,正在给家里人写信,你就不要去打搅他的思绪了。”
“清嘉要回家?”江晨深深皱起眉,自己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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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踏莎行?分明又向华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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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被制成镇纸的玉,看起来不是很名贵,或许还不是真的玉,只是形似玉的普通石头而已。
江晨在博雅斋里看了很长时间,刚刚要叫过来老板来,薄莺莺便迎了上来,娇嗔道:“你怎么进来都不和我说一声,一转眼就没人了,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
江晨淡淡道:“我能去哪里,别瞎担心。”
薄莺莺微扬了双眉看他,这才发现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那一方镇纸上,红布上的镇纸少见是糖玉之色,中间有暗绿色的纹路,看起来材质虽然一般,长成却是十分雅致。不由的道:“这镇纸色泽纹理真不错,拿来做镇纸可惜了,还不如做簪子。”
江晨猛地一省,咧开嘴笑道:“的确是,做簪子挺好的。”也不管什么价格,直接让包起来。买下来了又直往银楼而去,薄莺莺见他神色匆匆,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脸色沉了下来,紧跟上去问道:“你当真要去打簪子?”
江晨脚下微微一顿,半转身对她道:“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回去了。”
薄莺莺贝齿悄悄上下一咬,说道:“既然是打簪子,那也给我打一根吧。”
江晨看了看那镇纸的大小,说道:“我给你买别的。”
她走到他跟前,水杏一般的美目冷光潋滟,“我就是要一根。”
“大街上的,你别无理取闹。”江晨不耐道。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薄莺莺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挨着街上人多不好发作,不久便拂袖而去了。
那一方镇纸只能打一根完好饱满的簪子,因那镇纸材质实在不好,又加上博雅斋是做古玩生意的,那镇纸年岁救了纹理易断,白白损失了不少的材料。
簪子打好的那一天,江晨对薄莺莺说,他要离开扬州一阵子。
薄莺莺像是早有所预感,问他去哪里。
江晨道:“应该是建邺吧。”
“什么叫应该?”她腾的一下火就窜了上来,她实在是想不通,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能够让一个丈夫在自己妻子怀有身孕的时候离开!
更离谱的是,这个丈夫竟然连自己要去哪里都说不出来!
面对妻子的愤怒,江晨虽然感到歉疚,可他依然坚持,他有一种预感,很强的预感。若是他再不去找岳清嘉,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薄莺莺不让他走,自己劝不动他就去找林夫人帮忙,最后闹到林家主那里,林承瑾亲自问他缘故,江晨也只是说要去找一个朋友。
同样是很笼统的一个非去不可的解释,林承瑾却没有阻拦他,反而反过来帮他劝薄莺莺:“他要是不想留下来,你就是把他四肢打断了都没有,他的心不在这里。”
薄莺莺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脸色立刻就变了。林夫人陡然哭得十分伤心,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十分不顾颜面的揪着林承瑾的衣衫纠缠哭喊。
林承瑾十分冷静的让丫鬟扯开妻子,自己走开了。
薄莺莺抱着她,语气中带着责怪道:“家主怎么如此绝情呢。”林夫人哭得够了,靠在她怀中说,“男人一旦心中有了别的女人,就算他再是英雄,也是靠不住的。”
建邺是皇城,与锦绣扬州是迥然不同的气派。大气,古朴,还有一些久经世俗的沉静。
就像岳清嘉这个人一样。
江晨依着岳清嘉寄信的地址找到了寄出信件的驿站,又按着驿站给出的线索找到的,却是一间空无一人的草庐,向四周的人打听过才知道,这间草庐已经被丢空了好几个月了,他们只知道草庐的主人家里是建邺坊中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正打算去建邺城打听,刚好有一辆车驾沿着乡间土路徐徐向草庐行了过来。
马车在草庐前停住,从车上下来一双女子,长者四十余,少者约莫双十年华,两人容貌身形都有些想象,似乎是一对母女。她们相互扶持走来,神情皆是悲苦凄楚,不知是受了什么样的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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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躲在一旁见她们进了草庐,很久都没出来,不知在里面做什么。他便装作路过的行人一般去与赶马车的车夫套起近乎来,车把式也算是一只脚踏进江湖的人,去过不少地方,和江晨也算是谈得来。
等嘴上拐了几个弯,他才打开天窗问:“我看方才那两位进去的夫人脸色不太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车夫叹了口气道:“一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外地人,这件事在京城里可都传遍了,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那究竟是什么事?”
车夫道:“刚刚这两位夫人是母女,母亲御史大夫岳成岳大人的夫人,女儿是岳大人的长女。岳大人还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自幼就十分聪颖,十岁那年还曾受内廷皇帝召见,真是光耀门楣的人物!”
江晨正想问那位岳大人的儿子是不是叫岳清嘉,车夫便又是一叹,还是深深的一叹,一边叹一边摇头道:“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老丈为何说可惜啊?”
“那岳公子十五岁那年搬出家来,到了这个草庐来读书,不久就说要去游历山河,就离开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回来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快到春闱那会儿,又走了,说是要去看一个朋友,差点没赶上春闱。再后来回来了,也是在这草庐,闭门读书,前段时间秋闱殿试,一举夺得探花郎!”
江晨想着岳清嘉殿上夺得探花的风华,从心底露出欣喜来,不自觉的追问下去。
然而车夫面上卸去了喜色,换上了忧愁之色,“岳公子前脚刚中探花,后脚就被朝中大将萧大将军看中,萧大将军有一个妹妹待嫁闺中想要嫁给他。这本是好事,双喜临门的好事,不了这岳公子坚决不结这门亲事。萧大将军心高气傲,再说这事儿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得回来。萧大将军就说,你要是不结亲也成,但一定要给个理由。这个理由——”
车夫的话忽然一顿,接着朝草庐方向看了看,忙从车板上跳了下来。
岳夫人母女已经从草庐里出来了,岳姑娘手中还拿着个包袱。
江晨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亲自去问岳夫人岳清嘉的下落。
岳夫人微蹙了双眉打量他,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打听我儿的下落?”
“我当日穷困潦倒之时,曾受到过岳公子的帮助,这次是特地来向他道谢的。”江晨随口扯了个谎。
“看你这一身打扮,你是江湖中人?”
江晨点了点头,他刚一点头,就见岳夫人的脸色冷了下来,也不再和自己说话,转过身准备上车。
“夫人,您还没告诉我岳公子他的下落呢。”
岳夫人双眉皱得更深,旁边的岳姑娘柔声劝母亲道:“娘,你别迁怒到别人身上。”
“我迁怒?要不是他们这种自命不凡的江湖大侠,我至于现在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失去儿子么?我不迁怒,他们倒是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岳夫人伏在女儿肩头哭泣起来。
岳姑娘将母亲在马车上安置好了才腾出空来对江晨解释。她道:“我弟弟那日据婚据得太果断,得罪了萧家,萧家那位小姐只要个说法。我爹也问他缘由,他最后说,他心中已经有心仪的人了。又问他是谁,无论是谁,也是要带回家来的,他却说,他喜欢上的是个男子,是这些年他在外游学的时候认识的武林人士。爹娘都劝不了他,爹最后一气之下把他赶出了家门。”
“所以我适才娘才这么激动的。”即使心中再满怀悲伤,她依旧保持着一个名媛淑女应有的完好教养,话语中带着微微的歉意。
江晨一直到她离开都没在真相的震动余波中回过味来。
当听到岳清嘉亲口说他不喜欢女子的时候,他的心中其实有那么一丝裂缝,就像当初那个洞口是封死的,岳清嘉的话,悄然打开了另一个洞口,有阳光照射进来,是一个新的方向。
然后是岳清嘉说心中有心仪的人之后。那埋下种子的想法在心中冒了些芽,他虽然没有动过情,但也听人说过,动心之后,便是思念。
而后的分离,思念不会因为分离而淡漠,反而因为分离而疯长。那些蔓藤缠绕了心,直到这一刻从别人口中印证之后,才开出花来。
数月来,江晨只身一人在建邺周围大小郡县搜寻了个遍,却都没有找到岳清嘉的一丝踪迹,他不得已还是以林家护法的身份调动了林家在江南的势力搜寻。
又焦虑的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在江夏郡发现了岳清嘉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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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这个地方历来都是江南重镇,三国之时刘表盘踞一方的仰仗,一是强大的水军,二是江夏富饶的粮食。江夏因地形易守难攻,历代被视为江南藏粮之地。
而江夏李氏这一名门饱经年月,起源几乎能与江夏建郡城同时。
消息里说得很准确,卖这条消息的人说自己是在江夏李氏中一位公子的别馆里见过岳清嘉,而且好不止一次。
“消息准确吗?”江晨问。
“准确,那个人是个大夫,那位李公子有隐疾,很早就搬离府邸居住在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请大夫请脉复诊,那个大夫时常出入李家别馆,他的消息准没错。”送消息的人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
江晨点点头,又问:“那他有没有说见到画中的人时,他在李家别馆做什么?”幸好在扬州时月老庙的穷书生曾给岳清嘉画过一个画像,不然茫茫人海的,江晨也不知该如何寻找好。
送消息的人凝眉想了想,欲言又止。
“你听到的是什么就说什么。”
“是,”送消息的人这才说道,“那个大夫说,他每次给李家公子看病的时候,护法要找的人都在李公子房中。大族的公子们大多会养一些宾客,护法您要找的人不是李公子的宾客,那也一定是李公子的好朋友。”
江晨心想,岳清嘉博学广识,又刚中探花,受到款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以为合情合理,却没注意到送消息的人微微低垂的脸上有些奇异的神色。
既然已经得知了岳清嘉的具体下落,江晨当晚人定十分便悄悄潜入了李家别馆。
因是别馆,也不是很大,江晨粗粗将客院巡视了一周,却发现客院根本没有人住。迟疑片刻,江晨便去了主院。
李公子的房前掌灯的婢女才刚刚熄了道路两旁的烛火,房中还有一些微弱的光。
现在已是暮春,窗户都敞开了一半,有风徐徐灌进去。江晨一闪身从窗口跃了进来,他身形轻快,落地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而刚落地就听到些奇怪的声音,似喘非喘,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极致的忍耐,低低的呻吟声在暗夜中传响
江晨不是不通风月的人,他当然知道这声音代表着什么,正想要离开,那呻吟声音的主人突地大叫了一声,顿时令他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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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踏莎行?夜长争得薄情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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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令江晨为之心中一颤,不是熟悉,是刻骨铭心,是他这些日子魂牵梦萦夜夜梦中回响。
他屏息敛气,人生中从未有这一刻如此紧张。
不知是因光线昏暗而失了原本颜色还是幔帘的颜色原本就是这般暗沉,纹理细密的织成繁复花纹,镂空的缝隙中透出一丝暗红的光。江晨撩开,触目是一片茭白发亮的肌肤,色授魂与的痴狂浮动在眼前,若非那张面孔是他一直寻找的人,他定会如平时一般飞快离开。
天色将晓的时候江晨才等到岳清嘉回房——在李府要找到岳清嘉的房间并不困难,随便抓一个家丁侍从,拿了岳清嘉的画像给那人看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诶,原来你是找岳公子啊!”那家丁眼中闪过暧昧讥诮的神色,原本被人劫持的恐慌都消散得干净,“岳公子自然是住在玲珑苑了,不过玲珑苑里的公子多了去了,岳公子受宠,是住在最大的听涛阁。”
李家这位嫡出的公子哥李从颖喜好男色早就是江夏城家喻户晓的事情,玲珑苑据说是他网罗美人的地方。岳清嘉在李府中能到如此为人熟知的地步可见他在李从颖心目中的地位。
听涛阁的位置在玲珑苑的北方,独栋的阁楼被一片妖娆的竹林掩盖,江晨徘徊在树影之中,每抬头辨认一次门匾上遒劲斑驳的听涛二字,都觉得心会被人用白刃划过一次,而刀上涂了麻药,疼痛之中又是一阵酥麻。
岳清嘉踏着露水和晨曦回来,窗格上没有映着烛光倒影,他推开了窗探出头来,静静望着窗外的婆娑竹影,面上的疲惫和倦怠没让他停止这种凝视。
渐渐有光从背后传来,他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来,一瞬间,错愕写满了他的眼瞳。
江晨,怎么会是江晨!
数年不见,秉烛而来的男子依然那么英俊高挑挺拔,像一柄上古的利剑,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他的布衣上,有种哀叹的沧桑。
“是我啊。”江晨上前走了一步,他却不知为何迷茫地后退了一步,后面是窗退无可退,半边身子都快掉在外面。
江晨快步上前,脸颊贴着他的耳际,发丝拂动在他脸颊上,几乎让他停止了心跳。身后的窗户被关上,江晨像是有些失落的说:“才两三年,怎么你贤弟你就不记得我了?”
岳清嘉仰望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也对,你是中过探花上过金銮殿的人,如今又是大族贵公子的座上宾,怎么还会与我这种草莽之人为伍。贸然来找你,打搅了。”
说完江晨转身就走,岳清嘉惊醒一般一个箭步窜过去,拉住了他个胳膊,低哑着声音道:“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眼前的人缓缓转身,岳清嘉用目光把他的面目五官一一描绘,心中说,何止是高兴,你可知我有多么得渴望。
邀江晨桌边坐下,岳清嘉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晨把画像拿了出来,“我拿着这张画像找到的。”想想笑道,“这一年里,你在江湖上可算是出了名了。”
岳清嘉看到画像很是惊讶,“你还留着它?”
“不留着我怎么找到你?”
岳清嘉看他把画卷细细卷起来收好,十分珍视的样子,心中一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探花?你去京城找我了?”
江晨点了点头,“我见到了你娘和你姐姐。”
“他们……他们还好吗?”岳清嘉声音中透着一些紧张。
江晨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就这样搭着他的肩,轻声问:“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非要闹到被逐出家门的地步,还有萧家,那是百年将门,是你能轻易招惹的吗?何必闹得那么绝?”
岳清嘉愣了愣,看着他把手收回去,说不出心中微弱的失落从何而来,垂了垂黑漆漆的眼睫。“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都说人不轻狂枉少年,我一辈子只轻狂这一次。”他伸出手比了一下,“就这一次。”
他的笑像带着什么魅惑,江晨几乎按捺不住想要亲吻他的冲动,抓住在眼前晃动的手,骂了一句:“傻瓜。”
他们都有些累,说着说着就并肩躺到了床上去,岳清嘉问江晨家中情况怎么样了。他们一直有互相书信往来,岳清嘉知道薄莺莺怀了孩子,这种时候江晨不是应该在家中陪伴妻子孩子的吗?
江晨曲肱做枕,仰面望着幔帐,漫不经心地道:“我托了家主照顾她们母子了,前些日子传来消息说她生了个女儿。”
岳清嘉感到奇怪:“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晨看了他一眼,心中叹了一句,真是傻瓜。嘴上说却说:“我离开她是因为我不想再和她在一起,但是我也不会亏待她,家主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们,所以我才走的。”
“你为什么会不想和她在一起?我记得之前你不是很喜欢她,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没见过她的面你就很喜欢她了。”岳清嘉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些哭腔,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孩子。
“因为我喜欢别人了。”江晨凝视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上了别的人。”
岳清嘉在他眼中的深情中转过身去,说不清心中是欣喜还是绝望,泪水惊惶得落了下来。
江晨看了他微微颤动的背影好一会儿,连骂傻瓜的力气都没有了,疲倦地合上双眼,不久就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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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身侧已经没有了人,帘外的人听到了他的动静便扬声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有别的需要会再叫你们的。”
接下来是几个少女娇声传来。
江晨等她们都一一离开了才下了床,岳清嘉看到他出来,一面摆碗筷一面微笑招呼:“你醒了,我正准备去叫你,饭菜刚刚上来,正好。”
桌上的菜肴不可谓不丰富,江夏水源丰富,河鲜亦是多产鲜美,李府的厨子又是好手,一桌菜两荤两素一汤,烹调得香气袭人。
江晨看了看菜肴,再看了看岳清嘉脸上的笑,不知为什么阴沉了脸色,岳清嘉有些忐忑地问:“这韭黄炒鸡蛋很新鲜的,韭黄是我自己从地里摘的,鸡蛋是今天母鸡刚下的,怎么,你不喜欢吃?”遂又夹起一块鲜美的鱼腩,“清蒸鲈鱼,也是今天刚送来的,嗯?”
江晨不好拒绝,接了过来,又在他的目光下吃了一口,岳清嘉见他吃了便放了心,自己也吃了起来。
咽了几口饭,江晨状若无意地提起:“你是怎么会想到来李家公子这里做幕僚的?”
岳清嘉夹菜的手一顿,“我当时被萧家的人追赶,萧家小姐下令说要打断我一条腿泄愤,是李公子救了我,他见我还算有几分用,就把我留下了。你也知道,他们大家族的人,在朝中有人,日后是要举士入朝做官,不用科考就不好好念书,可李家老太爷时不时是要来抽查他的,他就养了几个幕僚在府里,准备应付。”
“原来幕僚的工作这么简单。”
“是啊。”
“那你有很多空闲时间?我刚到江夏城,不如你陪我出去逛逛?”
岳清嘉刚想答应,随即神色一凝,转而道:“也不是很闲,我要告假的话需要请示一番,况且说不定李老太爷什么时候来抽查,不如我找江夏本地的人带你逛逛?
江晨看了看他垂着眼睑的侧脸,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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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嘉失神的坐在那里已经不是一时半刻了,眉目妖娆的少年狠狠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到地上去。扔下一句恶狠狠的“公子在里面等你”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李从颖见他进来,挥手挥退了一众按摩伺候的温香暖玉们,微笑向他问道:“听说你今天让厨房做了不少菜,还亲自找了食材,要不是有人拦着就要下厨,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岳清嘉坐在他身侧的方凳上,有些支吾的道:“就是突然想四处逛逛,逛到厨房的时候正好饿了,就随手摘了些韭黄。”
“我还听说你今天要找江夏本地的人,怎么,有朋友来?”
岳清嘉有些惊慌的道:“不是,在府里呆久了觉着有些闷,向出去逛逛而已。”
李从颖端详了他的表情一会儿,别有深意的道:“我记得你刚来江夏的时候我带你去逛过江夏城。”微微抻长了脖子向前,在岳清嘉耳畔调笑一般道:“你是想让我再带你逛一次?”
岳清嘉没有拒绝的机会就被李从颖捞到怀中,那张像是许久不见阳光透着淡淡青色的苍白脸颊贴着他的颈脖摩挲,养尊处优的瘦长双手轻而易举地扯开了他腰间的腰带,探进交叠的衣领里。
岳清嘉忍住厌恶的感觉,忍不住用牙齿咬着唇瓣。
那双手忽然停了,李从颖恍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道:“诶,我忘了,你还没吃药呢。”
看着那双手端着的放入了白色粉末的茶杯,岳清嘉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惧和更加强烈的厌恶来。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岳清嘉嗖的起身,撞倒了茶杯,茶杯在地上被摔得粉身碎骨,泛着热气的茶水四溢了一片。
有家丁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被打搅了好事的李从颖愤怒地一拍床榻,骂道:“咋咋呼呼的什么事!半点规矩都不懂,给我拉出去打!”
家丁立马跪了下来,一面磕头一面颤声道:“公子……有刺客!”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最近比较忙,校运会总算是过去了,马上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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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从屋外簇拥着一个人进来,李从颖怒气横生地呵斥道:“竟然让刺客进来,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又对侍卫喊道:“给我杀了他!”
四周杀意四起,他们都是李家世世代代养的死士,就算敌人再强,一旦主人下令,就算刀山火海也不能退却。
被围住的人长剑出鞘,扬眉一笑,眼中的光彩刹那间照亮了室内。
岳清嘉突然大叫起来:“不许杀他!”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冲到包围圈中间,张开手臂护住身后的人,“一个都不许动!”
李从颖披了件衣服走出来,皱眉疑惑道:“清嘉,你做什么?”
岳清嘉道:“他是我朋友。”
李从颖阴冷的目光在岳清嘉和刺客的脸上来回逡巡了一周,挑了樱色的嘴角微笑:“原来是清嘉的朋友,清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位大侠何必大路不走走旁门左道?你看现在这样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谁是你的朋友。”俊朗英挺的侠客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江晨拉住岳清嘉的胳膊,“我只是来带清嘉走的。”
岳清嘉一愣,抬头看了看江晨,又看了看李从颖,不知为什么,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江晨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李从颖的声音从外围飘进来:“他到了吃药的时间了。”像是当他不存在一样,对身边的丫鬟吩咐,“玉欢,去把岳公子扶过来,银欢,倒一杯温水。”
岳清嘉的身体战栗得越来越厉害,唇瓣都被他自己的牙齿咬得发白,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得挂在江晨身上。
月白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走过来,对江晨道:“这位大侠,我要扶岳公子去吃药,你还是松手吧。”
江晨看了看岳清嘉流露出痛楚的脸,把岳清嘉扶靠到玉欢身上,等玉欢走出了侍卫的包围圈,她微微侧身,朱唇一吐,“抓起来!”
顿时四面钢刀齐齐架在了江晨颈侧。
“你醒了。”
岳清嘉抬手遮住微微刺眼的光线,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李从颖那张苍白俊秀的脸。
银欢和玉欢一左一右扶着他坐起来,银欢声音有些怯怯的:“岳公子是想吃中餐还是想吃早餐?”玉欢道:“现在都日上三竿了,中餐都有些晚了,公子想吃什么,随意,奴婢让人去做。”
李从颖坐在床前方凳上听她们一左一右的,哼笑了一声:“你们俩都把我的话给抢了去了,让我说什么?”三个人的目光一致投降岳清嘉。
岳清嘉沉吟了片刻,问道:“昨天那个刺客呢?”
“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我请他休息去了。”李从颖挥了挥手,左右侍女乖巧地退下。
岳清嘉道:“我想去见见他。”
李从颖道:“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不急,先吃饭吧,昨天晚上你太热情,一定很……”他倾身过去,贴着岳清嘉的耳垂说,“很累吧?”岳清嘉慌忙想要后撤,还是被他揽住肩头,狠狠地吸了颈侧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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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给他换上一身青纹白底的丝绸交领深衣,领口露出里面银锻做的亵衣来,他好几次想要把领子拢一下都被阻止了。李从颖把他摁在菱花镜前,拿了一根雕琢着无数繁复花纹远看却十分素净的银簪,把他的发用梳子笼了用簪子簪起来。
“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路上,岳清嘉忍不住问。
李从颖走在前面,他的一身玄色深衣只是松松系了个衣带,外面披了一件黑边红纹的直椐,发丝在颈侧松松用湖蓝色的绸带绑了个结,没走几步就漏一缕发丝,等出了院门绸带都快掉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魏晋之风吗?”李从颖随手拨弄了一下发丝,对侍女道:“还是坐轿子去吧,太远了。”
轿子在一件近乎荒废的院子前停了下来,岳清嘉的目光从破败的房门落到塌了一半的院墙,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墙虎,墙的四面疯长着不知名的野草,一棵高大的枣树枝杈挣扎着撑满了整个院子的天空,偶尔有几声蛙叫从荒废在树边的枯井里传来。
岳清嘉忽然觉得很阴冷,这个院子像是一个隔绝人世的另一个世界,不断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这里是哪里?”他问,“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李从颖跟了上来,轻轻咳嗽了几声,玉欢给李从颖换上一件大氅,银欢则上前来给他披上另一件一模一样的。
岳清嘉明白过来,回头看着李从颖:“你把他关在这里?你不是说带他下去好好休息的吗?!”
李从颖完全理会他语气中的激动,越过那些荒草,丝毫不顾漂亮的丝绸被尘埃弄脏。他的手搭在那可高大的枣树上,轻声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他回过头来,“这里是我娘死之前住的地方,她就是死在这里的,尸体还在屋子里面。”
岳清嘉汗毛一下子竖立起来。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被关到死,连尸体都不能入葬吗?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从小就知道为什么,这是我们李家的一个秘密。”
李从颖像是沉浸在回忆里,絮絮的说着。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很多年以来,李家的子嗣都会迎娶一些名门望族的或是权贵出身的女子为妻,当年李从颖的父亲也是如此。
当年李从颖父亲迎娶的是江夏太守的女儿,姓韦,当年还是魏家天下,韦氏出身京都大族,是很有名望的一个士族,韦氏又自小养在京城。人人都以为韦氏定然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却不想她生下李从颖之后竟然会和一个李家的幕僚私奔。
李从颖折下一根蒿草,用指节把枝叶捏得糜烂,他的声音充满肃杀,像秋天地北风。
“那个奸夫被抓回来,就在我母亲面前被砍掉手脚挖了眼睛,然后他们把我母亲关在这里,这里是个水牢,把她关在里面,不给她吃喝,直到她死。”
他顿了顿,又道:“这一切,都是在我眼前发生的。”
岳清嘉看着他迎面向自己走来,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李从颖却走得很快,一下子来到他面前,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他问道:“我对你不好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是萧家人刀下亡魂,没有我,你怎么活到现在?”
岳清嘉忍着肩头传来的痛楚,艰难地道:“如果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还要背叛我?!”
李从颖眼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岳清嘉下意识的避开眼睛,“我没有背叛你。”
“你看着那个人的目光,就跟当年我母亲看着那个奸夫一样,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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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哐当一声响了,江晨警惕地睁开双眼,一夜浅眠,他并没有放松神经。装饰成破烂木门的铁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从门外照进来半开光,李从颖拖着岳清嘉走了进来。
房中四面几乎都是密封的,只有墙上开了个小小的天窗,阳光微弱地照射进来,他们踏着的地方是一个高台,下面挖了几丈深的池子,蓄满了水,不知是什么时候的水,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在这种地方生活的人,还有几天好活的。岳清嘉想起方才李从颖说的话,战栗顿时从骨缝中冒了出来。
“清嘉。”江晨被关在一个吊着房梁的大铁笼子里,他扑到笼子边缘对外喊了一声。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人。
李从颖从侍女手中拿了琉璃灯过来,暖光照亮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岳清嘉看到江晨很是激动,握住了江晨伸出来的手,江晨细细打量着他一面问:“你昨天好像很不对劲,李公子说你要吃药,你病了吗?”忽然目光触及到一点,声音陡然停了,像断雁残声,余音袅袅。
李从颖很是熟稔的把手搭在岳清嘉的腰上,用力的一搂,对江晨道:“清嘉的事情,以后就交给我,我会好好待他的,就不劳江大侠费心了。”
江晨有些讶异地看着他,或者说,他们。
“江大侠嘛,江南武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大侠可是林家的青龙护法。噢,我听说江大侠的妻子海妖薄女侠正在扬州为女儿摆周岁宴,不知江大侠怎么不在家陪妻子孩子,跑到这江夏城来做什么?”
江晨沉声道:“我来找人。”说着,双目凝视着岳清嘉,眼珠不错。
“是来找清嘉的?我知道你们是拜把兄弟,感情好,清嘉出事之后你一直在找他,让你担心这么久,我代清嘉给你道个谢,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清嘉有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李从颖微笑地捏了捏岳清嘉的腰,“清嘉你说是不是?”
岳清嘉从头到尾一直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江晨看着岳清嘉,“我要听清嘉怎么说。”
李从颖看了看他们两人,耸了下肩,说了声你们随意。临走前把钥匙往岳清嘉手中塞了,提着琉璃灯出去。
岳清嘉用钥匙打开铁笼子,因天长日久,笼子的锁都都长了锈,不是很好开,岳清嘉弄了挺长时间才打开。
“你走吧。”岳清嘉说。
“那你呢?我是来找你的,你不走,我来找你又有什么意义?”
江晨说话语气里满是伤痕累累的倦怠,岳清嘉假装没听到,转过身来,一面往外走一面说:“你本来就不该找我的,而且你说了,你喜欢上别人了,你还是去找你喜欢的人吧。”
江晨呆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说自己怎么爱上这个个傻瓜,其实自己才是真正的傻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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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踏莎行?别后书辞,别时针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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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江晨之后岳清嘉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一直不说话,无论李从颖怎么刺激他都没用,到了晚上甚至连饭都不吃,李从颖不让他回听涛阁,岳清嘉就把自己锁在屏风的一角,像把自己当成琥珀里的虫子一样。
李从颖终于火了,把他从角落里提到眼前,“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想要干什么?你要是想跟他走刚才尽管跟他走,我又不会拦你。”
岳清嘉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的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装鸵鸟。
李从颖见他毫无动静,怒极反笑,轻哼了一声道:“还是不吃?你打算绝食反抗?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他凑到岳清嘉脸颊边,岳清嘉别过脸去,他一把捏住岳清嘉的下巴,唇瓣压了上去。
岳清嘉咬紧了牙关死命挣扎着,慌乱之间啪的一声轻响,李从颖低呼了一声被迫松开手,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发热的脸颊,像小鹿一样失措的男子向后不停的挪动。
“看来你真的是想为他守节了,不过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点?”李从颖击掌两声,走进来的不是玉欢银欢一样的婀娜侍女,而是孔武有力的侍卫。他一声令下,两个侍卫便将岳清嘉从地上扯了起来。
李从颖吩咐道:“把他绑到床上去,绑紧了!”
四肢被浸过水的牛筋牢牢绑在床榻的四个角,连嘴里都塞了丝帕,哭喊动弹都不得,岳清嘉发出呜呜的声音,后脊背滑过冰凉柔软的触感,几声布帛破裂的声音传来,刀刃已经将他的衣衫破成两半。
李从颖瘦长的手轻轻拂过眼前雪肤玉肌一般的背上烙画着的斑驳图案,有缠枝百合,有姚黄魏紫,有西府海棠,有重瓣红芍药,一花一叶栩栩如生,像是从肌肤中生长出来一样。
“真漂亮……”李从颖喟叹道。“我今天很有兴致再画上一幅,你说今天画什么?噢,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
微笑的魔鬼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不如画你之前最喜欢的花好不好?曼珠沙华啊,你不是说你最喜欢这种画吗?悲伤的回忆,多让人渴望啊。”
岳清嘉猛地一阵颤抖,眼中被深深的恐惧掩埋,呼吸梗在喉间,他绝望地把头埋进枕间。
李从颖说,乖,真乖,早这样听话我就不折磨你了,你说我们相安无事的多好,,何必惹我生气呢,你真傻。
侍女把工具拿了上来,他轻声叹气:“可惜你惹了我,我不给你点惩罚,你就不知道悔改,没有下次,记住了吗?”
瘦长的手扣着一根细细的针,在火上翻飞,火焰中闪烁着锐利的银光。侍女们不忍地别开眼去,不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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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嘉本来早就做好了准备,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看外面一丝光,但预料之中的痛楚久久不至,耳畔传来喧哗之声。
忽然听到李从颖怒喝一般地吼道:“一群饭桶!竟然让一个人闯出重围两次,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然他话音未落,怒气便生生被截断,有人带着些许傲然的口吻说:“李大公子,你就不要责怪他们了,江某好歹也是林家的青龙护法,在江湖上也有那么些薄名,若是连你这小小别庄我都闯不进来,那我这名声未免也太水了一点了。”
李从颖被架在颈上的剑光晃得眼睛有些刺痛,咬着牙问:“你今天已经走了,为什么要去而复返?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晨慢慢向后撤,李从颖也不得不跟着他撤,撤到床边,江晨单手绕到身后,从袖中掉出一把小小匕首,岳清嘉接过,在牛筋上一划,解开被束缚的四肢。
救了人江晨才腾出时间来回答:“我说了我是来找人的。”
李从颖道:“人你已经找到了。”
“我要带他走。”
“那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啊,我又没有扣着他不让他走。”
江晨看了岳清嘉一眼,却说:“是我要带他走,就算他不愿意我也要带他走。”
岳清嘉愣了愣,说道:“你不必……”
他话尚未说完,江晨陡然动作起来,脚步飞快移动,手指在李从颖身上迅猛地点了几下,李从颖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再将岳清嘉一抄,避过房中的刀光剑影,足尖在地上、窗台、空中点了几下,几下就跑得老远。
岳清嘉从他怀抱中的缝隙中望去,根本看不到侍卫追踪的影子。
到了僻静之处,岳清嘉扯了扯他的衣袖,“好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江晨依言放他下来,但看到他背后的景象,目光顿时一凛,脱了自己的外袍给他披上一面问:“你背上是什么?”
岳清嘉手一僵,顿了顿才道:“李从颖喜欢给人刺青,你看到了,这些都是他给我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