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场情,只是他年少时候的一场情,却害得他们孙家几乎家破人亡,所以他知道,就算没有何兰雪没有皎皎,他也爱苏空青不起。
琴弦几声悦动,忽的刺啦一响,断裂的余音刺痛耳膜,苏空青翻了手指一看,鲜红的血珠滴落下来。风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风铃碎动,桃花坞主击掌几声,对他笑道:“你们不愧是情人,你通关他也通关,厉害!”
苏空青脸上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阴郁之色,似乎这个消息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多大喜悦。
“怎么,他没到的时候你日盼夜盼,现在他马上就要到了,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菡萏湖就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心中最深处最痛苦的回忆。虽然他走过了菡萏湖,却也一定会受那些记忆的折磨。苏空青站起身来说:“我要见他。”
菡萏湖的浓雾在他们登岸的那一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微风习习,水面的荷花依旧楚楚婷婷,只是走过这湖的人都不会在被满湖景致感动。
菡奴走了两步,折回身来看着蹒跚行走的孙满庭,皱眉道:“叫你不要带着他走,你还非要带!”
孙满庭把绵软身体的萧若兰的胳膊往肩上托了一托,轻声咳了两声,“我不要紧的。”
菡奴恼怒地一拧眉,走过去把萧若兰的另一只胳膊搭到肩上来,对孙满庭道:“刚刚差一点你就要葬身鱼腹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有闲心惦记把陷害自己的人,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见孙满庭一面咳嗽一面用手按压着后颈,又放柔了声音道:“快出去吧,这里水寒风大,进了坞里就有人接应了。”托着萧若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感觉手中的分量有些轻得轻巧,按理说若是个男子,这个身高身形断不该如此轻。此时孙满庭在后面道,“那个……衣衫开了,你给拢一下。”
菡奴低头一看萧若兰胸前,只见交领不知何时已经松了开了大半,就连里面的内衣都开了,隐约露出一片亮得照人的雪白来。菡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孙满庭不知是故意还是恰好咳得厉害,菡奴把萧若兰的衣衫整理好又抹了一把她的脸,看着那张清秀英气的脸,忍不住骂道:“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怎么心思忒恶毒!”
孙满庭咳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才止了,断断续续道:“快、走吧。”
走过了菡萏湖,前方不远处就露出一个门牌形状来,孙满庭跟着菡奴走过,看着上面两个龙飞凤舞的四个字,认真看了许久才辨认出是“桃花仙人”。
门牌后大约百步后是一颗形貌巨大的相思树,相思子掉了一地,一个扎着蓝色缎带双环髻身穿短褐的小女孩背靠着大树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石子,菡奴叫了她一声俏俏,俏俏抬头看到她,踢了坐在树下歪头睡着的扎鹅黄色缎带环髻的女孩一脚,女孩瞬间惊醒过来,看到菡奴的衣角就立马跳起来,并步站好摆上一副甜得腻人的笑说菡奴姐姐你就来了,是不是我们可以回去了。
菡奴斜了她一眼,“倩倩你就偷懒吧,早晚有一天让坞主把你赶到芦苇荡去看船。”回头对孙满庭道,“她们两个是俏俏和倩倩,她们会带你去见坞主的,我没有命令不能再往前走,你跟她们去吧。”
孙满庭道了句一路上辛苦了,打算伸手把萧若兰接过来,菡奴看了萧若兰一眼,俏俏跳出来说姐姐这桃花坞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桃花溪两个人守护的意思是只能剩下两个人,菡萏湖只有一个人守护就只能剩下一个,我们要是带两个人回去可是要受罚的。
菡奴直皱眉,孙满庭说可是这里却是你们两个守护,带两个人进去也是合情合理不是吗?
俏俏倩倩对视了一眼,一时有些难以抉择,此时阿桃从去路走来,对僵着的一行人说,坞主下令让萧若兰和孙满庭一起进来。菡奴似乎对阿桃有什么成见,见到她就别过眼去,把萧若兰往孙满庭怀中一扔,转身就往湖中去了。
阿桃似乎是习惯了,也不在意,退到俏俏倩倩身后,把萧若兰接过来,跟着一起进去。
“他……”
孙满庭才起了个头,阿桃腾出手来,青葱般的指封口,小声示意,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人掌控之下,不要多说多做。
86
86、朝如青丝暮成雪 ...
见到桃花坞主之前,孙满庭曾经对这个对一切都似乎了若指掌之间人有过无限想象,也猜到了这位无所不能的桃花坞主是一位女子,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位女子。
美貌是必然,气质卓然也是必然,只是她一头耄耋之年的人才会有的银丝白发和一张艳若桃李二八年华的脸,你猜一猜,她究竟是几岁?
桃花坞主对孙满庭道,以前常听苏空青那小子在我耳边唠叨,孙先生上了桃花坞有时常听我底下的这些小丫头言语谈论,对孙先生是期盼得很,眼下终于见到了。
让坞主这样惦记真是三生有幸。孙满庭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并不是太好。桃花坞主呀了一声说光顾着说话了都没请先生喝茶,来人倒茶。
阿桃站在孙满庭身旁,接过俏俏端上来的茶递给他,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瞟安放在一旁座上的萧若兰。
桃花坞主抬手一指,问道:“这一位是怎么回事啊?”
倩倩小声说:“本来照岛上的规矩,是最后只能剩一个人的,可是孙先生坚持要带着她回来,我们还抉择不下,阿桃姐姐就出来说让我们都带回来了。这可都是阿桃姐姐说的,和我们无关。”
她叫你们带回来就带回来,这坞主是我还是她?桃花坞主轻淡淡一句,倩倩立马抿了唇躲到一边去不敢再言语。孙满庭喝了两口茶暖了身体,平复了气息才道:“我看萧姑娘是女子,她的死士又都折在了桃花溪,不忍见她在菡萏湖上无人去管,这才救她回来,坞主要是……”
桃花坞主抬手打断他的话,抬起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似嘲弄又似哀叹,“你可知道她的那两个死士是怎么折的?是她听说桃花溪最后只能剩下两个人人,而最后只能有一个人进入桃花坞才让她那两个死士自己跳下溪水,而你也是她打晕了退下去的,她若是那时候拿的是把利剑,你的命早就上了阴府判官的生死薄了。”
就这样的人,你也要救?你孙满庭是圣母女娲娘娘吗?
她的话让孙满庭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轻叹息了一声说:“我相信做每件恶事都有她不得已的苦衷,这个世间,人人都有他们的难处。更何况,她就在我眼前,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那样我心上会过不去的。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读书见识浅薄,不能登金銮辅政君王也没有清流雅士的风度,性子又孤僻执拗。只求凡事都无愧于心而已。”
好个凡事都无愧于心。桃花坞主嘴角似笑非笑似叹非叹,说道孙先生高见,只是不知能不能帮孙先生长风破浪度尽劫波。好吧,本来岛上的规矩是,到这里只剩下一个人,如果是你,当然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要带苏空青和苏空青要走的海上花一起离开,我会让慧悲送你们平安回家,但现在有两个人,两个人就不同。
她道,不过她毕竟不算是凭自己的力量到这里的,我也没有那个机会给她选择什么,那么现在我把这个选择的机会给你,孙先生,如果现在让你选择,你是会选择带着苏空青走还是成全这个小妮子呢?
那双清泠的眼睛像是菡萏湖如镜般透亮的湖面,人站在它的面前,心中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无可逃避。
阿桃在一旁紧紧攥了一把孙满庭的衣袖,小声说孙先生你一定要慎重啊。孙满庭看了一眼仍然在昏迷中的萧若兰,不管在行事时她有多狠毒,不管在人前她表现得多麽的镇定自若,陷入菡萏湖的迷阵当中,被自己心魔所摄。
那样看起来不过是十六七岁模样的女孩子,要不愿千里跋涉来寻找一样东西,其实很让人从心底都生出可怜来。
桃花坞主冷眼瞧着,不动声色的问:“怎么样孙先生,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孙满庭像是被岔着了气,咳了好久一阵,嘶哑着嗓音说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
桃花坞坞主说你要多少时间?
“一晚上,明早我会做出选择。更何况,我一个人的话要决定苏空青和萧若兰两个人的命运,若是他们都不在场岂不是不太公平?”
你说得对,还是公平点好,我这桃花坞是最公平的地方,只要通过了我的考验都是我的客人,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坞主笑着说,那倩倩你就带着客人下去好好安歇,记得好吃好喝款待着,孙先生是我们的客人。
倩倩哭丧着脸说我可不去了,这个客人和之前的太不一样我伺候不来。桃花坞主毒针一样的眼睛扫过来,吓得瑟缩在一旁。
那你就和俏俏去伺候萧若兰吧。桃花坞主恨恨的说,不成器的东西!阿桃你和孙先生的关系我看着不错,你带他下去安置吧。孙先生我们明天见了。
孙满庭站起身来说,等等坞主。
还有什么事?
孙满庭顿了一下,道:“我想见苏空青。”
有人说人间三大喜事,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孙满庭也说不出苏空青和他算不算得上是故知,只是那么多年没见了,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忘得就算这个人死了也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可是等到这个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这一颗心,还是会颤会动,那一瞬就像又回到了书院高楼亭台之下,他在楼下看风景,有人在楼上看他。
那是柳暗花明花明柳暗,一时心痛一时心动,往日种种,到如今都如在针毡。
苏空青相对于他似乎镇定一些,走过来对他笑着说好久不见。半天了见孙满庭还愣着,大着胆子抬起手抚摸着他白净的脸,有重复了一遍,真是好久不见了。
孙满庭反应过来刚要避开,他却适时松了手,皱着眉对跟着他进来的阿桃道:“阿桃,他的脸好像有点烫,脸色也不对劲,是不是在菡萏湖吹风着凉了?你快过来给他看看吧。”
阿桃柔顺地应着,过来说孙先生你先坐下。给他诊过脉便脸色有些不好,对苏空青说孙先生之前在桃花溪落水就没有休养好,菡萏湖这一次凶险在心里,这才有些发烧,我去跟孙先生煎药熬粥,孙先生换干净衣衫的事情就交给苏公子你了。
苏空青拍了拍阿桃的肩微笑说多谢你。
阿桃露出明媚的笑颜,脸色忍不住悄然红了,转身就跑几乎落荒而逃。
孙满庭看在眼里脸色阴沉下来,苏空青拿着干净衣衫还没靠近他,他就说你放着就行,我一介平民百姓,受不起苏家三公子的服侍。
苏空青叹了一口气道,你又在别扭什么,我只是想帮你。
我说了我一介平民百姓,命如草芥,你苏家公子是累世尊贵,我可受不得你的福泽。孙满庭咬了咬牙,语气装得再凶恶一点说这回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别说我没得痨病,就算我得了痨病咳死我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了我去找什么海上花闹得人尽皆知的,你家大哥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说要是你有点什么事他就让我们孙家上上下下陪葬,我究竟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样被你累着!
苏空青听着脸便沉了下来,厉声道,我只是听说你身体不好你们管家想帮你寻门好亲事冲喜我才来这里寻海上花的,至于我哥哥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是是!孙满庭冷笑道,你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很明确的告诉过你,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让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当年你离开上水的时候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像个冤鬼一样阴魂不散的跟着我揪着我不放?!
苏空青看着他满眼氤氲的泪,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将手中的衣物在床头放下,放轻声音说,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现在也需要休息,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现在脑子里太乱,等我整理好了我再来跟你说。
苏空青抢在他打断前头说,你不用拒绝,拒绝也没有用,你知道我这个人只要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
孙满庭咬着牙瞪他,各种骂人的话都涌在喉头,呛得他满面通红,却都说不出来。
等到阿桃送了粥来的时候,孙满庭已经睡了过去,桃花一样漂亮明媚的女子站在床边,忍不住去端详孙满庭。那张睡中的容颜,就像是悬崖上凌风而立的凌霄花,刚劲脆弱一念之间,令人心中感到无尽的怜惜和悲哀。
87
87、桃花散里 ...
夜半时候孙满庭被热醒,他着一觉睡得本来就极不安稳,先是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如置身冰窖,好不容易睡过去了,梦中又梦见一只熊瞎子偷偷摸摸朝自己摸了过来,抱住自己之后又变成了一个燃着熊熊烈火的大火炉,似乎要将自己烧成灰烬。而自己是一块冰,大火炉的火焰像蛇一样柔软,像八爪鱼一样粘人,触角一样的火苗缠着自己,热气几乎让自己窒息。
孙满庭就是从这样的烈火地狱里醒过来,耳边有人惊喜的叫了一声什么,紧接着那个大火炉就跑了,他紧打了个哆嗦,神智稍微清醒了一点,看到阿桃坐在床边,玉手探了他的头,欢喜的道:“出汗了,出汗了就好。”说着便要用湿帕子给他擦脸。
孙满庭避开她的手,接过帕子,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姑娘,不知道有没有热水?身上腻得很,我想洗一洗。”
阿桃看了眼外面的暗沉沉的暮色说有的,我去看看,要是有就让人送过来,不过你要注意别再着凉,干净衣衫在柜子里,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孙满庭看着她背影消失,心中默默想,这真是个好女孩,比何兰雪不知要好多少倍。
过了一会儿热水果然送来的,不过却是两个男子挑着抬进来的。这桃花坞岛上少见男子,颇让孙满庭诧异一番,他小心翼翼的跟送水来的人说话,两人却都不搭腔,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不像是人倒像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脸上空洞的神情让人心生恐惧。
洗了干净再换上干净衣衫,阿桃便掐着时候进来了,经过这一番相对,孙满庭也不好再对她冷眼相迎,只是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的时候,脸上刚刚挂上的一丝笑便立马荡然无存。
阿桃摆好了碗筷,仍是微笑着说:“你们俩儿就先吃吧,都掌灯时分了,不要饿坏了才好。”说完便出去了。
留下他们两人,气氛略微有些僵硬。
苏空青说我们先吃饭吧,你的病还没好,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
孙满庭冷冷的说我吃不吃饭活不活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苏空青脸上露出隐忍的表情,顿了顿他又道:“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所以我当初离开上水离开你,这并不是因为我放弃了。可是我没想到,到了如今,你仍然不肯原谅我?”
“难道我做的那些事真的那么不足以让你原谅,让你情愿一辈子就这样将我拒之在心墙之外吗?”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孙满庭想说是啊你知道你有多让我不可原谅吗?可是他说不出来,看着苏空青那样的眼神,受伤隐忍的眼神,这个记忆中轻狂潇洒的贵族少年退去年少的光环,棱角分明更显英俊的脸上流露出小孩子一样脆弱的表情,他真的不忍心。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怪他,不能怪他,但是也不能任由着希望在他心中生长。孙满庭慢慢按着桌子坐下来,垂着头去梳理自己的纷乱如麻的思绪。
苏空青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喃喃道那我出去了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吧。
等一下!孙满庭站了起来,苏空青有些惊喜的回望过来,那眼中耀眼的光芒几乎与日同辉,让人不敢直视。孙满庭低头说你跟我过来,眼睛看着脚边的路走回卧房去。
苏空青站在离床边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站住,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孙满庭走到床边对着苏空青,手指有些颤抖地去接身上中衣的衣带,苏空青走过来按住他的手说要干什么?
孙满庭身体一软坐到床上去,苏空青顺势压了上去,如梦中那样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萦绕不绝,孙满庭托着他的脸用力吻上,不管不顾的,吮吸着对方的干涸的唇。
苏空青起初还有些挣扎,带着疑问像是一定要问清楚,可孙满庭这样一味的进取让他无力招架,第一次有抵挡不住的感觉。心中的渴望和身体上的欲望像是大堤压制不住的洪水猛兽,在炽热交织的亲吻里,不知是谁先扯了谁的衣带谁又先把手伸进去。
直到苏空青被孙满庭脸上的泪烫醒,身下的人红唇被亲吻得红肿,玉体横陈青丝铺床,神仙也要被引诱的□满眼。苏空青忍无可忍的闭了闭眼睛,低声说,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在你不原谅我之前我不会碰你。
孙满庭轻蔑的一笑,带笑的眉眼媚态横生,你是不行还是怎么了?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轻浮的话语想针扎一样刺在苏空青心上,心口柔软疼痛千般。他说,满庭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从没有变过心,你该明白。
孙满庭不耐烦的把衣服拢过来,坐起来说要上就上不上就滚出去我不想听你废话!
他把被子裹在身上,苏空青展臂把包裹着他的被子抱住,孙满庭被闷得喘不过去闷声喊道你放开你给我滚出去!
苏空青手松了一些,但依然遏制住他,抱着,低声说你就听我说完,听我说完,要是我说完了你无动于衷心中不改的话,我再也不会烦你了。
被子里折腾的动静停了下来,孙满庭闷闷的说你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赶快滚,我一刻都不想见到你!
苏空青说满庭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不远千里不惧艰险要循着这虚无缥缈的传说来找传说中的海上花吗?我是想救你,可是天下名医那么多,不一定非要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不靠谱的可能上面,可是我偏偏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被子里的人吼道你要说快说我没空陪你唠叨!
你别急满庭。苏空青拍着怀中的大蚕茧,轻声说,就在你要冲喜成婚的消息传来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刚刚和何兰雪商议过皎皎以后的婚事,我想要把她嫁到扬州去,你知道一方面是因为扬州的确有些大族是值得苏家嫁娶联姻的,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你。何兰雪不同意,她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怎么会舍得建邺秦淮河的繁华,和我大吵了一架。我没理她……
我不是来听你和你妻子的闺房趣事的苏家公子,你有完没完快点放开我!孙满庭话里像是吃了十万火药,恨不得炸了这个房子。
苏空青低低的笑了几声,松开手在床边坐着,叹了一声说满庭你是人越大就越沉不住气了,年纪都长哪里去了。我要把皎皎嫁到扬州,其实是想要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扬州,皎皎是我唯一的女儿。
孙满庭在被子里思忖着,很是纳闷从来都没听过陪嫁要陪嫁岳父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苏空青的声音变得有些轻,轻得像烟,蕴藏着抓不住的情绪。他说,我梦见很多年之后,我已经两鬓斑白老得动不了了,皎皎从扬州回来看我,我问她你的消息,她告诉我在很久之前,很多年前,在我刚离开上水不久,你就已经离开人世了。那是个很悲伤的梦,我醒过来的时候很害怕很害怕,我怕你真的出什么事,天亮的时候正好有人送信来,信上说你病了,要娶妻冲喜。
然后你就来了这里?孙满庭忍不住在心中骂道,真是笨蛋。
其实我没想过你回来找我。苏空青说道,听到你来找我的消息,我很高兴。他用力地抱了一下大蚕茧,低低的说,我真的很高兴,满庭。
如果我给予你的伤害真的让你不能忘怀,如果你真的恨我恨到不能原谅,如果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爱,你一定要记住我对你的心是永远不变的。
苏空青离开很久,孙满庭裹在被子里发呆很久,阿桃敲了好几声门都没回应便推门进来,把热好的饭菜端到床前的小几上,对孙满庭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但是你也不能不吃饭,就算是吵架,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吵?”
孙满庭在被子底下把衣带整理好,露出个头来看到女子窈窕的倩影一直在耐心的移动,真挚的说,阿桃你真是个好女孩。
被夸赞的人微微一笑,孙满庭叹了口气说阿桃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死去的人重要一些还是活着的人重要一些?
当然是活着的人重要了。阿桃道,活着还有将来,死的人就再也没有将来了,虽然我们要记住他们,虽然要为了他们而悲伤,虽然那些人我们都记在心里,但怎么也不能比得过活着的人。
孙满庭垂着头喃喃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只要活着就还有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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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寂寞空庭 ...
桃花坞不愧这桃花坞的名,岛上最多的便是繁盛的桃花,繁盛到让人觉得一年四季都开不败一样。堂上俏俏倩倩陪在坞主身边,阿桃不在了不知去了哪里,孙满庭进来的时候看到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那个女子装扮得和岛上的姑娘们一样,穿戴得明艳活泼,脸上一双剑眉英气逼人,一双水灵的眼睛永远闪烁着刀锋一样冷冽狠利的光。
萧若兰。孙满庭愣了一愣,不知该说什么。大堂上不止有萧若兰在,甚至还有萧家那两个折在桃花溪的死士在,只是神色木然,看来是和那些抬水的男人一样了。一旁有人走过来叫了他一声,孙满庭对苏空青点了下头,在下首坐了下来。
桃花坞主面上带着笑,说道:“孙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看着气色不错,我桃花坞上的医术还不错吧?”
“多谢坞主款待,”孙满庭淡淡的道,“不过孙某出来这些日子委实有些久了,家里人怕是要担心,不知孙某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桃花坞主道:“既然孙先生这么着急,我也就不多留先生了。按咱们昨天说的,现在苏公子和萧姑娘都在,孙先生可以开诚布公地选择,究竟是要成全谁。”
孙满庭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桃花坞主又道,“不论孙先生最后选谁,我都是会放孙先生回去的,这点孙先生大可放心。”
孙满庭并没有犹豫多久,他走到苏空青身边,对着桃花坞主说,其实我不用选,我来这里的目的就已经说明了,这个目的,无论为了谁都不会改变。萧若兰的神情一下子低沉了下来,桃花坞主看了眼苏空青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呵呵笑说那好我准备送孙先生和苏公子走了。
慢着!
萧若兰厉声低喝一声,已经闪身到了桃花坞主身前,反手扬起一道利光横在对方颈间。你若是不把海上花给我放我走,现在我就杀了你!
桃花坞主微微偏了头,金步摇流苏上的珠子敲击着利刃发出叮当响声,落在萧若兰眼中是一副安然悠然的模样。她银牙一咬,恶狠狠道你不要当我是说说而已,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你当然什么都做得出来,桃花坞主嘴角一扬,笑着说,江南萧氏世代金戈铁马,你有个做大将军的父亲,有个做大将军的弟弟,你是将门虎女,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能杀人,你什么做不出来的。
萧若兰瞧着她嘴角的笑只觉得满是讽刺,手下用力,利刃嵌进白瓷一般的皮肉里,血痕立现。
此时正好有人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看到这一副情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桃花坞主喝了一声什么事赶紧说。
那女子哆哆嗦嗦的说不好了梨花谷的人的药都被解了他们拿了武器正往这边过来呢。
桃花坞主一愣,脸上那种永远悠然的身前骤然变了,脱口而出问那现在情形怎么样了,阿桃夭夭菡奴她们呢?
那女子说几位姐姐已经带人去挡了,可是他们……他们鼓动一些姐妹们帮忙,还说什么要带着她们一起回陆地上去,让她们自由,夭夭姐姐受了伤被阿桃姐姐抬下去治疗了,菡奴姐姐还在挡,她让我回来禀报坞主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桃花坞主冷笑一声说都是贱人,那些想跟着那些臭男人一起走的就让他们死在一块儿做一对儿鸳鸯鬼,我才不稀罕,你去告诉菡奴,给我弄死他们做花肥,一个都别留!
帘后有人道了一声佛号,桃花坞主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萧若兰看着走过来的人说慧悲大师你答应了要帮我的忙的,可是她不肯给我海上花你说怎么办?
桃花坞主转过头去,清透的双眸倒映着俊美僧人高大的身影,眼中几分幻灭几分不可置信,还有一分隐忍着不让人看见的伤心。竟然是你背叛我,我说好端端的梨花谷的那些臭男人怎么就解开我的曼陀罗花,原来是你。
慧悲平静地与她对视,大慈大悲的眼睛注视着她说灵儿你错了太久不能一错再错。
我错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错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当初说你是来救我的,你就这样救我?每次你都背叛我,都在我背后捅我一刀,帮着外人来灭我,我再也不会信你!
桃花坞主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森森的白牙一字一顿的吐着,我绝对不会在信你!
甚至没人看到桃花坞主是怎么出手的,萧若兰只觉得手腕一痛,手中利刃就被劈飞。眼前一男一女身影如同鬼魅,只看得到衣角在上下翻飞翩然。萧若兰只愣了一瞬,叫了两个死士的名字便向外跑,苏空青也拉着孙满庭往外跑。
刀枪兵戈的声音已经离此不远,远远都能看到有血色蔓延,贯穿整个桃花坞岛的溪流有飘摇的花瓣顺流而下,其间掺杂着点点鲜血,血染碧桃,分外惊心。
萧若兰对苏空青说没时间了苏公子你快带我们离开这里。孙满庭拉了他一把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苏空青说我当然知道,只是如果桃花坞主不除,我们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只有趁现在。
苏青空拉着孙满庭在前面跑,萧若兰等人跟在后面,不知穿过多少花树岩石,兜兜转转柳暗花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跑到了海岸边,苏空青松开了孙满庭的手,从袖间抽出了一根一尺长的短笛,笛子的质地如羊脂玉般透亮,其上雕刻缠绕着一条腾龙的模样。苏空青不知按着什么节奏吹奏,吹出的声音十分奇怪,像是潮起潮落的潮声,又像是万里回波的腾浪,隐隐像是召唤,而眼前波澜壮阔的海中亦有回应。
片刻之后,有事物从海中破浪而出,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一条碗口大的海蛇,腾起半只身子有城墙那么高。蛇身上鳞片斑然,两只灯笼一样的眼睛森然地瞪着他们。苏空青招了招手,海蛇迟疑了一下便朝海岸移动过来。
苏空青把吓得木呆呆的孙满庭拖着上了海蛇的背上,在他耳边说抱紧它会带你去芦苇荡,到了芦苇荡上了船就可以回家了。萧若兰到了镇定一些,只是脸色也是惨白,上了蛇背之后就跟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不放,口中却犹疑的问说这东西这么吓人我们可以信任它吗?
苏空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你这么狠毒的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萧若兰呼吸一窒刚要反驳,他又道这畜生比你值得信任多了,他只听命海龙笛的命令并且至死不变,你只要答应我……
苏空青紧紧握着孙满庭的手说,萧若兰我知道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定要把满庭平安带回陆地上,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既然那么不相信我又为什么要和我合作?萧若兰哼了一声说你们没得选,没得提条件。
海上花。苏空青说道,如果你还想要海上花,你就把他平安送回去,否则我让你不仅得不到东西,甚至连命都送在这片大海里,如果满庭出了一点事,我让你给他陪葬!
萧若兰和他对视了良久,才缓缓点头说你好……苏空青算你厉害!
闪耀着光华的剑尖对面的那个人说灵儿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我没有背叛你。
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桃花坞主哈哈大笑,慧悲你真可以,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有什么好说?这是我半生基业,如果这都不叫背叛,什么叫背叛?!
她恨不得把剑戳到他心窝里去,偏偏手颤抖得无法动弹前进,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做背叛!
你是杀不了我的。慧悲向前走了一步,她便后退一步,凶恶的说我们之间的实力不相上下,真斗起来不一定谁会赢你怎么这么有自信?
慧悲低眉一笑,眉宇间像是有光华浮动,摄人心魄的笑偏偏圣洁无比,九瓣重莲一样不可亵渎。桃花坞主看得痴迷,一面痴迷一面厌恶,不知在厌恶什么。
慧悲说我就在这里,我就在你面前,你只要把这剑往前一送,就什么都结束了。他抬起手握住那剑尖,柔声说,来,如果你真的恨我,真的恨极了我,真的想我死,就亲手结束这一切吧。
桃花坞主红着眼睛看着他,眼角滚落下晶莹的泪,手中一松,她嘶喊着说你给我滚你给我滚!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仗着自己是被爱的那一个就可以肆无忌惮,就可以去伤害爱自己的人,你们都没长心永远不懂得伤心!
慧悲走过去抱住她,她攀上他的肩,雪白的牙狠狠的一口咬上那颈脖,鲜红的血涌出来,血腥的气息刺激着她疯狂起来,鲜血让她怒红的眼睛更添癫狂,她用力吮吸着,像是在吸仇人的血,像是要把这人的血肉一起吞到肚子里去。
慧悲拍着她紧绷的背,轻声哄着,像哄一个受了伤的小兽。
菡奴浑身是血的走进来,阿桃和夭夭相互搀扶着跟在身后,她们跪在地上,低哑着声音,坞主,我们没拦住他们。
89
89、春欲晚 ...
不管那条大蛇究竟有多么恐怖吓人,事实确实是他们都被它驮着到了一个安全的小岛,小岛四周长满芦苇,进入芦苇荡之后,大蛇低身将他们放下,他们上岸后却立在海中不动,似乎等着什么。
芦苇荡里有几只被拴着的船只,萧若兰头羊一样的窜了上去,孙满庭也随后跟上,萧家死士割断绳索,船漂了出去,大蛇俯身下来,蛇身将小船圈了起来,向大陆海岸游去。
事到至此已见生机,萧若兰大大松了口气,孙满庭却在船上站起身来,突然指着海中某处说,有人来了!
他话音未落,一阵同样古怪的笛声传来,致使本来向着大陆而去的海蛇改变了方向,向桃花坞岛的方向而去。萧若兰低声道莫不是那个桃花坞主没被解决掉?早知道那个死秃驴的话不可信。素手从脚上的靴子里抽了一把匕首出来,蛇身厚重湿腻,她只扒住一点,扬手就要刺下去,孙满庭忙拉住她。
“你要做什么?!”
萧若兰推开他,“你别管,反正我们现在回去也是死,在海上也是死,这个芦苇荡距离海边的距离可比桃花坞岛近得多,如果这个怪物不把我们送回去,我就送它见阎王!”
“你都说了是如果了,”孙满庭索性抱住蛇身,大蛇停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向前。“如果不是桃花坞主吹响的海龙笛,这么大的一条蛇,在海里翻个浪我们就必死无疑了,依着它说不定还有活路!”
萧若兰冷笑道你想得可真美,这桃花坞深藏海内,这怪物是指引前去的唯一工具,能使唤动他的自然是桃花坞主,慧悲那么厉害的人都没有十成把握制住她,若是失败也属正常,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把性命交给这个畜生?
孙满庭仰头与她对视,丝毫不惧的说,我信的不是这个畜生,而是苏空青,我信他不会让我有事。方才他只提防你却没让我提防这条海蛇,想必这海蛇比你值得信任。
萧若兰抿着唇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说好,就听你的我不杀它,但如果真的是桃花坞主把它叫回去的,我活不了,这刀子上的血我要你来喂!
船走了不久,忽的前方又出现了一条大蛇,那只大蛇比这只大蛇还要庞大,简直就像山海经中的蛇魔妖灵一般,就连他们这边的大蛇见到他都有些瑟瑟的,游到一边让道不敢动弹。那大蛇上趴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男男女女甚至有孩子,乌压压的爬了一串,最底下的人都半边身子浸在水里。看到他们之后,那只大蛇低呼了一声,他们的大蛇也昂头相和,似乎在交谈什么,几次之后那只大蛇朝他们游过来,在船边停住,弯下头对不知是身上的那个人低低喊了几声。
离得近了孙满庭才看到手持海龙笛的是个蓝衣的女子,她似乎是用海龙笛和大蛇交谈,明白了大蛇的意思后对蛇背上的人说,男人们带着孩子都到那个船上去。
他们这个小船才多大点,那么多人一上来还不沉了。萧若兰一听就急了,叉着腰大声喊道你们自己找船一个都不许上来。其实蛇背上的人也不同意咋咋呼呼的反对,其中的女子也在辩驳着什么。手持海龙笛的女子怒眉一扬大喝说你们都不许再吵了!这只海龙要生孩子了它没体力驮你们到那么远的地方你们爱下去不下去,要是谁不下去我马上让它把你们都甩到海里去!
这下没人再敢说什么,大蛇俯□子去,那女子对萧若兰道,有海龙在船就不会塌,我这只海龙虽然是只母的,年纪也大不能太劳累,你们就先勉为其难收留他们一会儿,等我到了芦苇荡会让其他海龙驮着船过去接应的。
萧若兰还有些迟疑,孙满庭在她耳边说一看这个姑娘就是能够使唤得动海龙的人,如果我们不听她的,她一不高兴让我们的海龙把我们也扔到海里去就不好了。萧若兰这才收了手,却是有些恨恨的不高兴。
解决了男人那些蛇背上的女子却还是不高兴,不知在和手持海龙笛的女子吵些什么,手持海龙笛的女子有些轻蔑的瞥了她们一眼,扬声对船上的男子说:“方才从梨花谷出来的时候你们中的人每一个都对我们这些姐妹山盟海誓,我记得有人说要带她们会陆地上去,要给她们名分地位,要爱护她们一辈子。现在有谁还愿意履行自己的誓言的就请站起来。”
船上方才还在为这一点空隙而争烦不休,现在竟然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话。手持海龙笛的女子说了声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们背叛坞主的下场,不过选择也就选择了,一切已经无可挽回,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你们至少不用担心自己骨肉的安全。
那女子使动身下的海龙离去,逆着海风中前进,目送那背影远去,船上有人低低的哭泣出声。
萧若兰本来就一腔怒火忍着,眼下凄凄惨惨戚戚的更是让她勃然大怒,她几乎是跳起来说你们这些没骨气的龟孙子抛弃了人家就抛弃了何必现在又假惺惺的在这里哭,谁要是再哭都给姑奶奶滚下海里去喂鱼!
有人不服她的话站起来理论都被她手中的利刃给吓退,孙满庭问这都是怎么回事,萧若兰哼了一声说这些都是忘恩负义的屠鼠辈,我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看你去问他们吧!不过……
她随便提起一个人的脖子,阴冷地瞪着所有的人,“现在这船上没有一个人是能够让海龙听话的,但是我手上有刀,你们谁不听我的话,我就让谁滚下去喂鱼。我问你们,你们在桃花坞岛那么多年,有没有人带出过海上花?”
船上的男子面面相觑起初都是无言,萧若兰提着手中的人放了血给扔了下去,这才有人说姑娘你别激动我们说还不成吗!
那说吧。萧若兰大马金刀的占了好大一块地,用帕子抹着刀刃上的血,一副土匪头子的模样。
其实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海上花对不对?孙满庭突然站出来问。那要说话的人一愣,却是点了点头。
萧若兰真的变了脸色,凶神恶煞的对孙满庭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怎么能没有海上花呢?说到最后她竟然慌乱了起来,喃喃的说怎么会没有海上花,没有海上花可怎么办?
船上的人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便趁机反了起来,萧家的两个死士挡在萧若兰身前摆开阵势说谁敢上前一步我们就让他下海喂鱼。萧若兰扒开他们把那个说话的男人抓过来,目次欲裂的瞪着他,你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就把这船上所有人都给扔到海里去喂鱼!
那人简直要给这女罗刹吓得快尿裤子了,哆哆嗦嗦的说女侠女王姑奶奶我说你别着急你先放开我,我什么都说。
海上花本来也就是个传说中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这些人有些是需要得到海上花而被迫出海寻宝的,有些则是猎奇而来的,能进到这桃花坞岛上的人可以说是大浪淘沙,但终究是有人能够上的去。去到的人能够经过考验进入桃花坞见到桃花坞主的人真正叫做凤毛麟角。那些见到了桃花坞主的就不得而知了,剩下的那些没见到的被拘留在桃花坞岛上,起初桃花坞主是想让他们离开,他们自己偏偏留了坏心眼想从桃花坞岛上那些出奇漂亮的女孩子身上得到海上花的消息或者直接得到海上花。
于是他们引诱了一些女子,甚至和她们生下了孩子,可所有人套到的消息都是根本没有什么海上花,只是这桃花坞中却是藏着宝贝,比如什么旷世的奇珍异宝,什么能够延年益寿的药方,再比如这些漂亮的女孩子们。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们便决定逃跑,可惜他们玷污岛上女子的事情被桃花坞主发现了,坞主十分生气,给他们下了药吧他们控制在梨花谷里让他们在岛上做苦力。
“我们其实都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活着离开了的,那种控制人的药真的很厉害,根本就让你完全都丧失了神智,这些年我们每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要不是慧悲大师我们很可能一辈子就死在那个岛上了。”
萧若兰松开他,万念俱灰一般瘫坐下来,孙满庭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崩溃的模样,摇着头说完了完了这回完了。
说话的那个人跟孙满庭说你既然知道没有海上花为什么还要来这个桃花坞岛?
因为我不是来找海上花的。孙满庭心道若是世上真的有海上花这种东西,苏空青见自己第一面时候一定就拿出来何必再等着自己去找真相呢。
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抬头朝海面上望去,朝桃花坞岛的方向望去,心里说苏空青你现在还好吗?明明我们可以完好离开桃花坞岛的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帮慧悲?你究竟为了什么?
看着慧悲把昏过去的桃花坞主在床上安置好,苏空青走上前去,低声说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不作数。
慧悲也不说什么阿弥陀佛了,点点头说你放心,你要的方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你还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苏空青问为什么,慧悲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灵儿这回是真的气疯了,总得有个人陪我一起顶她的怒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