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再强求
明月几时还拥有
转眼黄昏后
醉卧孤灯下
半壶酒独自愁
东风卷地袭小楼
昨夜又清秋
花逐落
入水自漂流
粉蝶乘风去
雪枝无计可挽留
今夜梦醒寒江上
冰冻一叶孤舟
这样凄美的诗句,再加上他不素的书法,每个人看了都惊叹他的才华。
所以言炎提意他把诗投给校刊。
诗登出来的时候,有许多评论,有人认为这首诗是种抄袭,盗用了李后主、苏东坡、李清照等词人的凄婉词句,根本不能算是创作;有人则认为非常不错,将一些名句成功化用,表达出了一种意味深长、耐人寻味的意境,不失为一篇佳作。
当言炎和申易把这些评论告诉叶冰的时候,他笑了,他说随他们说去吧,我要表达的意思我知道就好了,别人怎样理解那是他的事。
文人多数都有种傲气,只要自己写得高兴,何必去理会那些虚名。
到后来,言炎和申易也加入了创作,他们组合成CH2文学组合。这可能是文学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一种创新,写文章竟然也可以组合,有些稀奇。
他们的创作以散文、诗为主,多是表达一种青春的感叹,笔调伤感中带点激进,文章一发表立即引起了众多文学爱好者的共鸣。
一时之间,CH2全校轰动。但是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没有人知道CH2是谁和谁,别人只知道是几个写文章的人共同的笔名,这更增添了CH2的神秘感。
他们并不是想出名,只是想表达一种思想、一种情感而已。所以他们没有打算把真实姓名告诉别人。
但是最终还是有人喜欢追根问底。
青春就是其中一个。
青春是校刊的编辑之一,也是中文系的,比叶冰他们高一届。
青春长发飘飘。
她远远的站在投稿箱左边的那一棵梧桐树下,不时打量着偶尔走过来匆匆向投稿箱里塞稿件的文学爱好者,虽然她明白这些人并不喜欢有双眼睛在旁边看着他们,但是她还是没有走开。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想找到那个写《匆匆虞美人》的男生,凭她的直觉,那个男生和CH2一定有关,近来CH2轰动了全校,却没有一个人知道CH2到底是谁和谁,无论是作为校刊编辑还是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她都很希望知道写出那样优美文字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她也很想知道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代表着什么意思.
好奇心让她在这里等了三天.
梧桐树下落满了枯黄的叶子,她轻轻的拾起一片,在上面写下几行字,然后把叶子抛在空中,任风吹远.
没有人知道她在树叶上写的是什么,只有风知道.
但是风吹走了以后,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依然站在那里.
她想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但是另一个人在一转眼之间却已经站在她面前.
她有些诧异.
那个人手中竟然握着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
四
一点灯,两盏茶.
三言两语.
青春和叶冰对坐在校门口的清心水吧里.
没有酒,只有茶.
灯光柔柔的,有些朦胧.
这是个很有诗意的地方,当然只适合谈诗.
但是,诗没有什么好谈的,所以他们谈的是别的.
青春满面春风,笑容可掬.
她终于找到了眼前这个一直想认识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他叫叶冰.
他也知道了她叫青春.
“能不能跟我讲一下CH2的含义?我很想知道。”青春显得很好奇,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其实——”,叶冰笑了笑,”申易更清楚,他没有跟你提起过吗?”
“没有啊,我们一直谈的都是关于梧桐树叶的事。”
“这么久了就没有谈过别的?”叶冰很疑惑。
“真的没有啊。”青春肯定,她和申易除了谈关于梧桐树的事什么也没有谈过。
“难怪了!”叶冰象是恍然大悟。
“难怪什么?”这次轮到青春疑惑了。
叶冰一笑。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新月文学社那个笔名为庄晓梦的诗人。”
“没错,我的笔名就叫庄晓梦。”青春不解他为什么会知道,但她没有问,她告诉叶冰,“因为我很喜欢李商隐那句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前两天申易邀请我们一起加入新月社,并且说会把笔名改为杜宇。”
“有这种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啊。”青春很奇怪。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改笔名,现在我明白了。”叶冰又笑笑。
“所以我说难怪。”
青春不语,她明白这意思。
梧桐树下的邂逅,她不知道是否是一次刻意的偶遇。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自然,让人来不及去想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就已经陷了进去。
捧着梧桐树叶的为什么是申易,而不是叶冰?她脑海里不只一次的问过这个问题。
她在梧桐树下想邂逅的人是叶冰,出现的却是申易,虽然现在她想遇到的人在她遇到的人的帮助下坐到了她的对面,但她知道,从他的言语间她已经知道,一切都注定是错过了。
难道庄生的晓梦就一定只能迷离于蝴蝶,望帝的春心就一定只能托付给杜鹃?
灯光闪烁,茶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渐渐的已经没有再聊下去的意义了。
两个人的谈话目的都达到了,叶冰不便再问其它的问题,而青春也不愿再谈其它的话题。她知道叶冰来的目的是为了帮申易试探她对他的看法,根本就不是为了谈诗而来。
她不否认自己对眼前这个优秀的男生很有好感,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和他谈下去了,她明白许多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有一种感觉也是这样。
放下手中已冷的茶。
透明的茶杯中茶叶轻轻的漂在杯面上,沉淀,沉淀……
茶已凉,人已走。
但故事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没有多久,CH2真的加入了校内最有影响力的诗社——新月社。
申易也改了笔名。
但青春却没有再和他谈论关于梧桐树的话题。
青春时不时的还是想约叶冰谈诗。
叶冰总是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理由推了。
久了,青春也不再纠缠,她一直都是明白的,有些人他一辈子不在乎你,你却永远都会觉得他是最好的。而有些人他对你很好,你却永远都觉得他并不重要。这是注定的。
她知道这样让叶冰处到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但是她并没有错啊。
喜欢一个人如果是错误,那么天下的事就没有什么是对的了。
她也不去刻意的躲避申易,她知道两个人能够相遇也算是一种缘份,何必刻意的躲呢?
申易和叶冰还是像以前一样,青春的出现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友谊,他们相互都很了解,很信任。没有什么能影响他们的友谊。
诗社常有活动。
暑假前的最后一次活动。
叶冰意外的收到了一封匿名信,疑惑的拆开来看。里面是一张洁白的散发着清香的丝巾,上面有一首诗,字迹犹新,字体纤秀,是戴望舒的《烦忧》。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起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起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落款没有写名字,却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叶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是青春送的。
他找到青春,青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若有所思,他把她叫到外面。
“师姐,”站在晚风中,叶冰这样称呼青春。
“我非常喜欢这首诗,但是我不能接受。”他说着将手中的信递到青春面前。
青春没有去接,她苦涩的一笑,”我没有别的意思,下学期我就到锦城实习去了,留个纪念吧!”
叶冰顿了顿,”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但你应该知道这东西适合送给谁,你送别的我可以接受,这个我不能收。”
“那你把它扔了吧!”青春有些生气,说着转身就走。
突然她又停住,没有回头,只看得见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着。
“你告诉申易,我最看不起那种喜欢别人又不敢说出来的人。”
说完她就像风一样的消失在黑暗里。
叶冰木然的站在那里,手并没有收回来。
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人走在校园清冷的小径上,晚风凄凄的吹。
他突然好想梁影。
梁影现在距离他有多远,他不知道。
这样的时候,他只有寂寥,一个人的寂寥。
龙 之 都 2
五
上网。
去随意的聊聊。
网络虽然是个虚拟的世界,有时候却比真实的世界更真实。
校园的周末,像叶冰这样寂寥的灵魂本来就不少。
人们很多时候更愿意在虚拟的世界里吐露真实的自我,而在真实的世界里总是把自己伪装起来。
网吧人满为患。
没有空位。只好等。
等待是无聊的,他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所以他抽烟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奇怪。
但是没有人在意他的奇怪,所有的人都只顾着玩自己的电脑。
终于有人从电脑前面站起来,他走上前去,伸手移椅子。这时一个女生走上来,她朝他微微一笑,像一朵刚露的蔷薇。
叶冰也一笑,让她坐下,继续抽烟。
烟已燃尽,依然没有人站起来。
叶冰环顾四周。
上网的全是龙都大学的学生,有的打游戏,有的聊QQ,有的看电影,都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对抗着这百无聊赖的大学生活。
不是身处其间的人是永远无法体会这种生活的味道。
还未经历的人对它是一种憧憬,正经历的人对它是种爱恨交织,而经历过以后的人却往往对它又是怀念。
正想着,突然有人拉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去,是那个女生,她指指旁边一个空位,示意叶冰。
叶冰微笑着点点头坐下。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女生,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辫,内敛中带一点张扬。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他,目光中显出一丝好奇。
“你是——叶冰?!”那女生显得很惊讶。
叶冰一惊,心想她怎么会认识我?仔细打量了半天,没有见过这个女生啊,他有些疑惑。
“你是—— ”
“我也是新月社的,我叫飘儿。”女生笑道。
“飘儿?哦!你就是飘儿?我看过你写的诗。”叶冰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叫飘儿的女生,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她的文章他却早就读过了,一个字,美!
“你的诗我也读过,早就想认识你了,一直没有机会。”飘儿显得又惊又喜。
叶冰看见她正在浏览文学网站,有些好奇。
“哎,有没有好的文学网站介绍一个给我。”
“榕树下不错啊,我在上面发表了好几篇文章了,你也可以发几篇上去让别人欣赏一下啊。”飘儿一边点着鼠标一边这样说。
“我投过好几篇,不过只发了一篇在再别康桥上面,可能是我写的东西不够好吧。”叶冰有些自嘲。
“哦?那多半是编辑的眼光有问题。”飘儿笑着说。
“其实一个人写文章,不一定是想要发表的,但是一定要有人分享,这才是写文章的初衷。”
“而且有些东西写出来,能真正懂得的人本来就不多。”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更愿意让读得懂的人去读我们所写的东西,而不是拿去发表。”
“看来我们是属于同一种人!”
……
轻放入海中的漂流瓶
满载着我的思念
漂去我心的方向
然而却
被浪卷起
击碎在礁石上
那来自心底的话语
沉没了
被流沙淤埋
就此沉默
亿万年后
有人将它发现
于迸裂的岩层
看字字句句
依然清晰
那时
你我都已灰飞烟灭
可我们的漂流瓶
盼到了海枯石烂
叶冰将唯一发表了的这一首诗给飘儿看。
“这首诗好美,她一定好幸福。”飘儿看完发表感叹。
“她叫梁影,现在正在准备高考,这是去年为她写的。”
“你们的故事一定很动人。”
“其实很简单。”
……
他们在QQ上聊了很久。
文字的交流有时比语言的交流更直接。
也许是太想梁影了,叶冰突然觉得飘儿有梁影的影子。
他跟飘儿讲得最多的就是他和梁影的故事,故事虽然说就那样简简单单,但飘儿却表示非常羡慕,她说一个女人遇到一个真正去爱她的男人是一生最大的幸福。
那次的聊天过后,他们成了朋友。
后来飘儿去了锦城,他们没有再见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网友。
在网上遇到,飘儿还是老爱问叶冰和梁影的故事的发展情况。
岁月就好像一本厚厚的书,一页一页的翻过,总算翻到了期末。
期末逃不掉的是考试。
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只要不补考就是成功。
补考是一件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不单要在同学面前丢面子,还要承受经济上带来的压力。
不管怎样,如果补考了,补考的费用是一定不能向家里伸手的。这是同学间的一种不用说出来的规矩,出门在外,首先应该学会独立,不能什么都向家里求助。所以像补考这样的事一般是自己想办法的。
考试前,跟言炎谈补考的话题,言炎说这个假打算就在龙都找份短工,不回家了,一方面为了锻炼,一方面为了分担。
叶冰突然也意识到应该为家里分担一些。
他们都是从大山走出来的,山里很穷。
虽然蝴蝶镇的蝴蝶永远是那么美,可是谁也不能否认那里很穷。
叶冰知道家里为了供他上学早已负责累累。
就这样,因为言炎的影响,他决定了暑假留在龙都。
那些日子,他好想梁影,他想把自己这些天的感触通通告诉她,可是他不能,他知道梁影如果知道他暑假不回去一定会影响高考。
他只有等,时间永远是不停刷新的。
高考终于结束。
梁影打来电话,她告诉叶冰考试下来的感觉很不错。
他们抱着电话聊了很久,最后梁影问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去灵山寺还愿。”
“我——暑假——不回来了——”叶冰声音很小,像做错事的小孩。
“为什么?”梁影一下子哭了,”你是不是——?
“没有!”叶冰打断了梁影的话,他知道她没有说出来的内容。
“真的?”梁影平静了一些。
“你难道还不了解我?”
梁影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相识五年,相恋三年了。
“过年我一定回来,不要想太多,早点休息吧!”叶冰轻声说道。
“那好,说定了,过年回来。”梁影有些撒娇。
“一定!”
爱 如 歌
年年负却花期
过春时
只合安排愁绪送春归
梨花月
梅花雪
总相思
自是春来不觉去偏知
张惠言·相见欢
一
校园的假期是枯燥的。
叶冰躲在宿舍里,暑气逼人。
他找了一份家教,每天下午上课,教一个中学生写作文,每小时十块钱,如他所言,一方面是锻炼,一方面是分担。
白天的时间,他除了躲在宿舍里给梁影写信就是看书和踢球。
申易也没有回家,因为青春让叶冰带回来的话触动了他,他决定在假期赶作一个经典FLASH作品送给青春,作为爱的宣言。
经过了这些天的努力,大体已经完成,FLASH叫简单爱,以周杰伦的简单爱为题材,朋友们看了都又羡慕又忌妒。许多人还一定要拜申易为师学习FLASH。
叶冰对那些兴趣不大,他还是每天给梁影写信,写关于这些天的一点一滴。
他也趁这些日子看了许多书。张爱玲的爱情小说,席慕蓉的爱情散文诗,总让他一次次的感动不已。
突然想起了高考前送给梁影的那本席慕蓉散文集,梁影现在怎么样了?他一遍遍的问自己,他突然好后悔为什么不回去,在这里的时间到底学会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还是应该回去珍惜和梁影的这段感情,还是应该回去看看蝴蝶镇永远飞舞的那些蝴蝶,还是应该回去再找寻那苦觅多年的相思石。
暑假将尽的时候,梁影从电话那端给他传来了最让他意外的消息。
梁影告诉他收到的录取通知来自海南,遥遥远远的海南。
本来以为就算不能在同一所学校至少也可以在同一个城市生活。
可谁会料到前两个志愿全没有录取她。
现实就是这样的残忍,它绝不会对你有半点留情。你越是想要得到的结果它越是不会轻易让你得到,它就是喜欢对你折磨,让你不敢轻易的小看了它。
“我该怎么办?”电话那头,梁影忍不住哭起来。
叶冰沉默了很久。
“你应该去,上学是大事,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天涯海角又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见到你?”梁影哭得更厉害。
叶冰心里一下子酸酸的,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语言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们什么再去灵山寺?”梁影越说越伤心,叶冰听得见她的抽泣。
他心里更酸,没有什么比一个女人的眼泪更让人心酸、心疼的。
“过年我一定回来。”叶冰还是那句话。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说不尽的悲伤,叶冰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才让梁影平静下来,这些日子他们都受够了煎熬。
秋风渐起的时候,暑假结束了,新的学期开始。
梁影听叶冰的话,决定去那个遥遥远远的海岛,去之前,他们又通了电话。
叶冰像个老太婆似的千叮咛万嘱咐,唠叨了半天。
梁影边答应边笑着,心里暖暖的。情人之间总是需要相互体贴相互关心的,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爱。从很细微的地方体贴对方。
开学的时候,申易将那个FLASH送给了青春,青春没有拒绝,后来他们就开始了那段感情。
青春去锦城实习是申易亲自送她去的,并且还为她把一切都安顿好。
这一点让叶冰好羡慕。两个人相爱需要的就是相互的付出,而他想想,似乎并没有为梁影付出过什么,相反梁影为了他付出了不少。
梁影寄来了到海南后的第一封信,她告诉叶冰那里的阳光沙滩,那里的椰风海韵。还有那里的天之涯、海之角。
这让叶冰不禁有些向往。
天涯海角,那是有情人最忠贞不渝的誓言。
“我会等你陪我一起去天涯海角。”
这是梁影信中最让叶冰难以平静的一句话。
一个女人对你说,愿意和你一起去天涯海角,这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叶冰在感到幸福的同时也感到了一种责任。
他们依然不间断的通信。
叶冰每天下了晚自习就直奔校门口的邮筒,将这一天的感想、思绪投入邮筒寄给梁影知道。他也每天都会准时收到梁影寄来的惦念。
岁月就像是一把织布的梭子,一梭一梭的织过去。
他们的信一封一封的叠起来,叠了很厚,感情也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堆积。
但是情人之间总免不了会有摩擦。
事情的发展总有着戏剧性的变化,好景终是不能长久。
那个周末,青春从锦城归来。
申易很高兴,请大家吃饭。
叶冰当然没有理由不去。
青春依旧的长发飘飘,笑容可掬。
几个月的实习让她成熟了许多。
但她言谈之间总流露出一种对过去一些事情的追悔。
她说好后悔当初没有为一些自己可以去追求的东西而努力争取,现在只有眼睁睁的在现实面前放弃了。
这些话也许申易不太懂,但叶冰是绝对懂的。
他端起酒杯,手突然有丝颤抖。
不是因为他不敢面对申易,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今晚八点是和梁影约定通电话的时间,而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情人之间最忌讳的是失约。
他举起杯敬了申易和青春一杯酒,就匆匆的告辞。
然后飞快的朝宿舍跑去。
二
叶冰向申易和青春告辞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青春眼眶里闪烁着点点泪光,但他不愿去多想,他的心里只有梁影。
申易也看到了青春的泪光,他们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明白,他们没有可能在一起了。
但是他们还是牵着手走在校园最幽静的小路上。
夜风轻轻的吹,酒意已淡。
“你猜他为什么匆匆离开?”青春开口就这样问。
申易知道她说的他所指的就是叶冰。
“他和梁影约定每周六晚上八点钟都会通电话,而今天他忘了。”申易很坦白。
“看来梁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真的没有人可能替代。”青春眼里噙着泪,有些感慨。
“两个人如果真正相爱,彼此心里是绝对容不下别的人的。”申易一语双关。
“对不起。”青春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长发,低下了头。
“其实我一直都是喜欢叶冰的。从一开始到现在。”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申易一语不发,他也低着头。
“我以为接受了你,我可以忘了他,可是这么久了,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对不起。”青春几乎哭出声来。
申易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将青春的手握得更紧。
在那片草坪上,他们停住了。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喜欢的不会是我。”申易开口苦笑道。
“我本来以为多付出一些,就可以代替他在你心里的位置,但是现在看来,我错了。”
“对不起。”
“感情的事无所谓谁对不起谁,一切都是自己无怨无悔的。”
“有些事我知道不仅仅只是对不起就够了,可我们之间唯有此路。”
“我明白。”申易又是苦涩的一笑。
“好了,这条路就走到这里吧,是该我放手的时候了。”他的手缓缓的将青春的手放开。
“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青春似乎有些内疚。
“当然,你和我和叶冰永远都会是朋友。”
“好。”
他们彼此又沉默了许久。
“珍重。”青春伸出手与申易握手,似乎刚才的牵手已是多年前的事。
“珍重。”申易紧紧的握住青春的手,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握手,以后将各奔东西了,以后再没有干系了。
放开手后,青春转身离开。
申易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青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夜幕里隐约有人在反复唱着那首<简单爱>。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三
叶冰回到宿舍已是将近十点钟,拔通梁影的电话。
梁影还一直守在电话旁边,她很生气。
“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我不想听到你的的声音,我只想告诉你,我今晚打了五次电话给你你都不在,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我只知道你是不在乎我了,既然这样我们无话可说了!”
她根本不给叶冰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讲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叶冰握着电话愣了半天,他知道梁影这回真的生气了。
爱得越深就伤得越深,感情的事就是这样不可捉摸。
他再打电话过去,没有回应。
梁影把电话线拔掉了。
那一夜,无人入眠。
第二天,叶冰再打电话去,梁影还是不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然如此。
然后叶冰写信去,杳无音信。
发电子邮件,也没有回音。
梁影是个很犟的人,她就这样一直的不理叶冰。
叶冰想尽了一切办法,依然无济于事,最后他自己也没有耐心了。
他想,过一阵也许就没事了,于是他也不再理睬她。
冷战。
他们就这样僵持下去。
感情本就是很脆弱的东西,像指间的烟灰,经不起一吹一震。
梧桐树叶落尽了,天寒地冻。到了年底。
叶冰回到了久违的蝴蝶镇。
蝴蝶早已随着季节的变迁远去了,留下枯枝一地。
他答应梁影一定要回来的,现在他回来了。
可是梁影却没有回来。
叶冰去冷冷清清的小镇上找了她好几次,她的确没有回来。
一个人走在那条老街上,叶冰心里无端端的感到迷惘。
这个冬天并没有下雪,却非常的凄冷。
从街头走到街尾,东风冷冷的吹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河堤上。
柳枝上残留的几片枯叶在东风里无力的摇曳着,凄凄惨惨。
回忆起那年飘雪的冬天,他的心里隐隐的痛。
看着悠悠流过的小河,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逝者如斯。
爱情会不会也就这样的慢慢流走了?
冬天的河水很清很浅,河床上露着大片的浅滩。
就在他一转眼的时候,他发现了奇迹。
在那个浅滩上,离水最近的沙里,不知道何时被水冲刷过后,露出了一颗红色的小石块。
——相思石!
叶冰又惊又喜。顾不得河水的冰冷跳过去拾起石头捧在手心。
他不敢相信这就是他苦觅多年的相思石。
这是一颗火柴盒般大小的石块,殷红的颜色在这寒冬里给人一种温暖。
拥有了相思石,就会拥有幸福。
这是蝴蝶镇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美丽传说。
叶冰是从老石匠那里听来的这个传说,所以他马上决定带着这颗相思石去拜访老石匠,他要知道更多关于相思石的传说。
老石匠是个年近古稀的和蔼的老头,他一个人住在杜鹃岭上,他一生醉心于石头,以雕琢石器为生,他的手艺像蝴蝶镇的蝴蝶一样远近闻名,大到石碾,小到石坠子,他无一不精。
听人说他年轻的时候曾有过一段很感人的爱情故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几十年来,他从来不提起,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叶冰沿着崎岖的小道登上了杜鹃岭。
树枯草黄的季节,只有山洼里有三两棵老松树迎着风在招摇。
老松树的旁边有一圈用石头砌成的墙围着一间石屋子。
屋前的空地上种着一种比杜鹃更灿烂,比牡丹更娇艳的花,现在已经枯萎了,听别人说这种花就是罂粟——世上最毒的花。没有人知道老石匠为什么要在这里种这么一种花,又任其一季一季的这样荣枯而不去管它。他从来不说,也从来没有人敢问。
四
年一过完,叶冰早早的离开了小镇,他不愿在这个曾经带给他快乐的地方伤心,梁影依旧对他不理不睬。
回到校园,那里有酒有友。
可以抛下所有的烦恼忧愁痛快淋漓的大醉一场。
可是烦恼真的可以说忘就忘吗?越是喝得多,他发现自己越是难过,越是忘不了梁影。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复愁。
考虑了一周,他决定给梁影写最后一封信。
感情的事本来就很脆弱,谁也不愿一直这样莫名其妙的痛苦下去。
他写了一周,写写改改,他找不到最好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痛苦,写完后,义无反顾的投进邮筒。
这一次梁影很快回信了,她说经过了这一个假期的思考,她认为他们还是暂时冷静一段时间再说,不然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锦 城 之 春 1
燕子不曾来,
小院阴阴雨,
一角栏干聚落花,
此是春归处。
弹泪别东风,
把酒浇飞絮,
化了浮萍也是愁,
莫向天涯去。
蒋春霖?卜算子
一
随着毕业的渐近,工作的事压得他们无法喘息。叶冰早已没有闲暇去为那些感情的事想得太多,为了工作,感情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一边。
大三的下期实习,其实就是自己试着去找工作,然后写毕业论文。
叶冰和言炎决定奔赴锦城,申易却选择留在龙都,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和青春分手了。所以才不愿意去锦城。
那些苦觅工作的日子是痛苦的。
那是另一种痛苦,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面对生存的痛苦。
试想,一个大学生,读了那么多书过后,连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找不到,那是怎样的无地自容。
锦城。
城如其名,繁华似锦。
第一次走在锦城繁华的大街上。
第一次叶冰感到一种迷惘自心底涌起。
他们在一条偏僻的老街里租了一间屋子住下。
锦城的外来人口多得惊人。
这是个繁华的大都市,充满了人们对名和利的诱惑。
所以有许多人带着憧憬来这里寻觅,也有许多人带着悲伤从这里离开。
叶冰只是来寻觅的人群中不起眼的其中一个,他告诉自己,漂泊的日子从此开始了。
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不断漂泊的过程,所以他觉得无所谓。
刚从学校出来,什么都不懂,他对工作并不挑剔,他认为只要有工作,并无所谓好坏。只要工作能养活自己,也并没有贵贱之分。
第一天去人才交流中心,叶冰就找到了工作,地点是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厦里。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从那天起,他开始工作了。
每天早起去等第一班公交车上班。
闹钟总是在六点钟准时响起,他睁开朦胧的睡眼,逼迫自己起身去迎接新的一天。
那是个冬季,清晨的雾气出奇的浓,空气中透着冰冷。
为工作奔忙的人们总是起得特别早。
他一个人穿过冻得死一般寂静并且黑漆漆的小巷,站在路边冷冷的街灯下,向着汽车驶来的方向张望,雾气很浓,什么也看不清,寒气逼人,他不禁有些颤抖。但是他的心并不冷,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工作虽然很累,工资虽然仅能糊口,但他没有计较太多,他很努力的去做事,他告诉自己这是真实的生活,必须要投入全部的热情去面对。
他每天早出晚归。
言炎没有找到工作,他还是每天出去四处寻找,不知道是好的工作太少了,还是他太挑剔,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没有找到半份称心的工作。
叶冰每天拖着疲惫回来,要听他倾诉、抱怨,还要开导他、鼓励他。
但谁也没有怨言。朋友之间本就是要同甘共苦、分忧解难的。
他们每天自己做晚餐,虽然吃得常常是萝卜白菜,但经过言炎不素的厨艺炒出来,总是那样的美味可口。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中一天天过着,直到那个圣诞节的前一天。
那天下午,灰暗的天空显得特别冷,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叶冰又辛苦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老板突然找他,叫他去结工资走人。像是有人在你没有半点防备的情况下,突然的给了你了一拳,将你击得晕晕的。很莫名其妙,让你怎么也想不通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叶冰回去没有坐车。
他一路走回去,边走边想,心里隐隐的难过。
寒夜里的城市,灯火更加辉煌。
他低着头,看也没有去看一眼。
这半年来伤心的事一下子全都涌到了脑海里,让他万分难过。
他想起梁影给他的回信,梁影告诉他,他们现在都太年轻了,很多事情需要考虑清楚。不能就这样将青春浪费在感情的事上被感情所累。
叶冰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道能说什么。随着现在的实习,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和梁影联系了。如她所说,他们都需要冷静。
感情的失意本来以为可以用工作来麻痹,没想到现在连工作都成了过去,他问自己现在还拥有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他找不到原因,或许根本就没有原因,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没来由的,失恋如此,失业也是如此,似乎所有跟失去有关的东西都是如此。
走到街口,闪烁的霓虹灯下,他看见了网吧。
这样伤心无助的时候,他宁愿忘却现实,忘却自己。
网吧当然是最好的去处。
一只螃蟹上了网可以变成一只蜘蛛。
一个人上了网当然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打开QQ,他一眼就看见了飘儿。
那个曾经和他聊得最多的女生,那个笑得像一朵蔷薇的女生。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这种心情告诉她。
飘儿却先发过信息来。
--还好吗?现在在哪儿?
--在锦城,好郁闷。
--怎么了?还在为感情的事烦恼?
--不是,感情的事我早看淡了,我现在正为生存的事而心烦。
--工作不顺吗?
--不是不顺,是根本就没有了!
--这么惨?怎么回事?
--刚刚被炒了!就今天下午,很莫名其妙的。
--哎,这世界就是这样,许多事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也许你对的时候你就错了,所以不必太在意了,工作可以再找啊。
--你说得对。你现在如何?
--我在S城,一个小学教语文课。
--哦?恭喜你,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职业。
--其实你也可以的,只要有理想就去追,追求理想不会比追求女孩子难的。
--我相信,不过两样我都注定是失败者。
--你和梁影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