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东拉西扯的聊了许多。
最后言炎才说:”我下个月二十八号结婚,看你有没有时间来参加!”
叶冰大惊:“不会吧,你和谁结婚啊?你不是说过找不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宁愿孤独一生的吗?”
言炎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怎么可能孤独一生啊,我又不当和尚,况且我现在找到了我一生的最爱啦,就是以前跟你们说过的,我从小暗恋的同桌,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真的可以和她走到一起。”
“就是小龙女吗?恭喜啦,你们怎么会又走到一起的啊?”
“其实我和她在一起很久了,现在她大着肚子,所以家里都在催我们结婚,来龙去脉,有时间再慢慢跟你说吧!”
“太不可思议了,真是没有看出来,要不是你亲口说的话,打死我也不相信,未婚先育,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你身上。”
“对了,申易有没有跟你联系过,青春从日本回来了,她和申易现在在锦城买了房子,也准备结婚了,可能过年前会有请柬给你。”
听到这个消息叶冰愣了一下:“啊?不会吧!”他觉得感情这东西实在太奇妙了。
他摇了摇头:“没想到我会是我们三个里面最晚结婚的人。”
“像你这样的情种,还愁找不到人结婚吗?你一句话,想跟你结婚的女人没有十个肯定也有八个!”言炎调侃道。
“啊?谁说的,我有那能耐就好啦。”叶冰又摇摇头,他觉得言炎越来越能侃了。
“不过说实话,有合适的赶快找一个吧,岁月不饶人!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那样不好。”言炎知道叶冰还没能走出雁翎的阴影。
“这道理我懂,但是我需要给自己时间。”
……
挂掉电话,叶冰又点了一支烟。
他心里其实有些着急了,看着朋友们一个个的结婚生子了,他也常常在想,他这一生究竟会与一个怎样的女人度过?又会有一个怎样的孩子?会不会有幸福!
其实他的母亲比他还急,每周都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找到新的感情,要不要家里面为他相亲,今天说东家有女多聪明漂亮,明天说西家有女多温柔贤惠。
叶冰当然不愿意,相亲在他的眼里就是乱点鸳鸯。而且他不愿意在刚刚失去一段感情以后草率的再去选择另一段感情。
坐在午夜的阳台上,他抽完了所有的烟,想了许多事。
对于一个在传统教育下长大的孩子来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他却找不到方向。
这样的日子里,烟是他最不离不弃的朋友。
也是这样的日子,一个抽烟的女人成了他的朋友。
如月是个会抽烟的女人。
她是闯入叶冰世界里的第四个女人。
对于经过太多感情纠葛的叶冰来讲,执着只能是一种理想,他不相信执着。
二
暧昧。
叶冰和如月最开始是暧昧。
最难抵挡的天气是炎夏,最难抗拒的情感就是暧昧。
如月是雪雁的好朋友,高非和雪雁没有走的时候,他们常常一起吃饭。所以很熟,高非和雪雁走了以后,叶冰就很少与她有来往。
在叶冰眼印象里,如月是个永远不会让任何男人省心的女人。
她高挑的身材,直直的长发,一张鹅蛋脸,化点淡妆看上去确实不错。
但是她抽烟、喝酒,而且与每个人的关系都显得暧昧。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任何人的邀请,任何人的馈赠。
那时候钱公子追她的事大家都知道,她死活不接受钱公子,但是钱公子她送衣服她却欣然的接受了。
没有人知道这种女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一个月圆之夜。
睡不着。
叶冰突然想出去走走。
推开门,皎洁的月光洒遍全身。
这是个不眠的夜都市,夜街一点也不觉得冷清。有喝醉了酒在骂街的;有几个人围座打麻将的;有一个人呆坐街边摇着扇子纳凉的;还有摆一地杂货做生意的。
叶冰走到相聚酒家门口,闻到了酒香,实在让人受不了。
所以他推门进去。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如月。
她一身黑色长裙,发髻梳得老高,脸色有些绯红。她一个人叫了一大杯扎啤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酌。
出于礼貌,叶冰过去跟她打招呼。
“还好吗?一个人喝闷酒,这不像你的风格哦?”
“有烟吗?”她并没有打算回答叶冰的问题。
叶冰从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放在桌上。
如月用她那修长的涂了红红指甲的手取了一支烟,叼在嘴里,熟练的将打火机的火焰调到最大,点燃了烟,大大的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
叶冰坐在她对面,也叫了一杯扎啤。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酒花慢慢散去,说不出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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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虽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喝着各自的酒。
叶冰是爱酒如命的人,只要有酒,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喝空了四只杯子。
对面的如月似乎也不甘示弱,她也喝空了四只杯子。她手中的烟也一支支的点燃,然后变成烟头一个个的被掐灭在烟灰缸里,七零八落。
叶冰心想,这个女人肯定是受什么刺激了,喝得比我还猛。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身影冲到如月的面前,抢下她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别喝了,跟我走!”
叶冰定睛一看,是钱公子,风流倜傥的钱公子。
他双手拽着如月的胳膊,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如月的脸拉得很长,很不高兴的样子,却还是随着钱公子走出去。
钱公子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过脸来,狠狠的瞪了叶冰一眼。
叶冰感到莫名其妙,心想,这与我何干?
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到柜台将如月没有买的单一起买了。
心里还在想,这种女人真是祸水,一点也不能让人省心。
第二天上班,如月从叶冰工作的窗前经过时,特意从窗口探进脑袋来,向叶冰暧昧的笑笑。
“谢谢你昨天请的酒,下次我请你。”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齐齐的转过头看着叶冰。
叶冰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离去,叶钱冰摇了摇头。
如月的夜生活从来不怕无聊。
任何人如果愿意约她去玩,她都不会拒绝。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叶冰心里明很白,像如月这样的女人,她永远也不会像雁翎那样的听话,那样的满足于现状,她是一种被物欲迷了心窍的女人。
物质女人永远只相信金钱,不相信感情。
所以当钱公子送给她名表的时候,她欣喜若狂的接受了。
自以为是的女人。
为了显示她的与众不同,她将表戴在右手上。
天天戴着,四处招摇。
她总是在深夜里和一群醉醺醺的男男女女一起回去。
那天,钱公子骑着那辆个性十足的摩托车拦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手里握着一根铁棍。
五六个喝得醉醺醺的男的被他一阵乱棍打得爬在地上求饶。
如月站在一旁吓呆了,她没有想到钱公子如此暴力。
她颤颤的向钱公子吼道:“你干什么啊?”
钱公子慢慢的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烟,背着风点燃叼在嘴里。
“我不喜欢你跟他们混在一起!”
“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是谁呀!”
啪啪——重重的两记耳光。
“你他妈又以为你是谁呀!”钱公子眼一横,大怒。
“每次约你都说没空,你如果不愿意跟我交往就别接受我送你的东西!装什么清高!”
如月被这两记耳光一打,酒醒了大半。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样打过。
她边擦眼泪边将戴在右手上的名表脱下来,重重的扔给钱公子。
然后捂着脸,头也不回的跑开。
钱公子将烟头重重的朝地上一摔,把表收好,跨上摩托车,一轰油门,风一样的消失在街的尽头。
这一切就发生在叶冰阳台下的街道上,刚好被坐在阳台上乘凉的叶冰看到了。
叶冰边摇着扇子边摇头,这种女人只能叫自取其辱,不喜欢别人为什么要接受别人的东西呢?而这种男人也显得太没有风度了,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以再要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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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如月进医院了。
这是高非和雪雁打电话来告诉叶冰的,他们在千里之外的蝴蝶镇,没想到消息比叶冰还灵通。
他们打电话告诉叶冰的目的当然是要叶冰代他们去探望。
叶冰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他一加完班就朝医院赶。
夜街和往日一样的喧嚷。
叶冰转了一圈买了一袋水果走到医院门口。
远远的他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辆个性十足的摩托车停在医院门口。
那是钱公子的车,蛮横霸道的钱公子的车。
叶冰有些犹豫,站在那里,心里徘徊,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钱公子走了出来。
跨上摩托车的时候他看到了叶冰。
他把车头一转,打开强光灯,灯光直直的射在叶冰身上。
叶冰用手遮住眼睛,一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他身后的摩托车一声轰鸣,然后嘎一声,已经停在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两双瞪圆的眼睛,两头准备决斗的公牛。
叶冰拳头紧握,脸上的青筋鼓起。
但是他没有动手,他告诉自己如果姓钱的敢先动手,今天就让他趴着回去。
钱公子看到叶冰生气的样子,心里多了一些顾及,他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一踩油门,看也不看叶冰一眼:“你小心点!”
然后风一样的消失在夜色里。
推开如月的病房,叶冰看到了满脸憔悴的如月坐在病床上。
她的脸本就很白,现在更显得苍白。
叶冰同时看到的还有小桌上的玻璃瓶里盛放的红色玫瑰。
叶冰心里一酸,那肯定是钱公子送来的,可为什么如月还要接受呢?难道她忘了那天晚上的那两记耳光?
叶冰没有想下去,因为如月正看着他。
他走进去将水果放在小桌上。
“高非雪雁托我向你问好,没事吧?”叶冰强调着自己的来意。
“难得他们还记得我,费心了。”如月暧昧的一笑。
“昨天看你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回事啊?”
“胃出血,打两瓶吊针就好了。”
“以后少喝点吧,酒醉伤身!”
“怎么?心疼我?”
“呵呵,作为朋友的忠告吧,不过也真有点心疼的感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天喝得像烂泥,谁见了不心疼!”叶冰的脸皮有时也不薄。
如月不说话,然后故作潇洒的笑笑,“我当然有我的乐趣!”
顿了顿,她突然说:“帮我削个苹果如何?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当然求之不得。”叶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果皮一圈一圈的从刀口上绕下来,很细很细,细得就像叶冰的心弦,似乎轻轻一触碰就会断掉。
他心里其实是很忐忑的,虽然他对如月言语上显得那样的暧昧,但是他心里却是即爱又恨这个女人,他觉得她太现实,太随便,然而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的关心她,听到她进医院的消息时他心里还莫名其妙的紧张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喜欢上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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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叶冰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如月。
如月伸过右手,翘着手指优雅的接过去。她并没有马上咬一口,而是闭上眼睛,轻轻的嗅一嗅,露出一种满足的微笑。
在她接过苹果的时候,叶冰突然看见她指上红红的指甲油不见了,而且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一个不小的变化,像如月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受什么刺激,是不会轻易剪去留了很久的长指甲。
这让叶冰有些好奇,再看看她的手指,夹过烟的食指和中指依然有烟熏后留下的泛黄的颜色。
叶冰笑笑:“你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如月刚咬了一口苹果,突然停下来:“为什么这样问?”
“那么漂亮的指甲怎么就剪了呢?可惜!”叶冰故作叹息状。
“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损人的!”如月边笑边骂,“我是为了学钢琴才剪的,钱公子说教我弹钢琴。”
“哦?钱公子?”叶冰无语,他看到如月说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着光,满脸的幸福。
“他对我挺好的,但是他对我越好我就越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挺不错的,人长得帅,家里又有钱有势,谁跟了他都会幸福,你可得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叶冰说出这些话,他心里其实有点酸。
如月眨一眨眼睛,一脸茫然,“是啊,其实想想,这么多年来,能这样一直对我好的人真是不多了。”
然后她突然转头问叶冰:“我们认识多久了?”
叶冰眼珠一转,想了想,“差不多四年吧。”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如月很认真的眼神。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叶冰显得有点为难。
“废话,当然是真话。”
“怎么说呢,你是个不错的朋友,但是某些方面我个人不是很赞赏。”
“哦?哪些方面?你倒是说说看。”如月眨着大眼睛,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比如抽烟喝酒,我觉得一个女孩子还是不抽烟喝酒好些。”
如月点点头,她没有说话,她在等叶冰继续说下去。
“还有交友,我觉得你的朋友特别多,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我觉得在这个混乱的社会里,交友要慎重,有些朋友是真心的,而有些朋友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如果不是想混黑社会,没有必要什么人都去交往。”
“我接受,谢谢你这么中肯的建议,钱公子也说我这人有很多毛病,看来我真得好好改改。”如月若有所思的说。
叶冰听了差点晕过去,又是钱公子。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傻傻的笑笑。
不得不佩服钱公子这样的人,如此能讨女人欢心,竟然可以让一个女人想要为了他而改变自己。
是因为钱公子的个人魅力还是因为物质上的力量让这样一个女人想改变自己,叶冰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不过他很快知道了答案。
“钱公子说等我过生日的时候送我一台笔记本电脑,你说我要不要接受?”如月真把叶冰当成谋士了,这样的事也问他。
“这种事你得自己拿主意。看得出他对你动感情了,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付出这么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爱上了这个女人,要么他是神经病。相信钱公子是前者。”叶冰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叹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怕欠他太多。”
“欠了没关系,等到无以为报有时候,就以身相许,一举两得。”叶冰酸溜溜的调侃。
“有人说,这世上,欠什么都可以偿还,唯独欠了情是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如月很难得的思绪万千,手中的苹果留着一个弧形的缺口,“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只有自己拿主意,别人的建议不一定是对的,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得先走了。”叶冰起身,看看窗外的夜色。有种在逃避什么的嫌疑。
“那好,保持联系。”如月又显出那种暧昧的表情。
叶冰笑着点点头,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头:“忘了纠正,那句话不是‘有人说’的,而是我说的!欠了情几辈子也还不清!”
说完他推开门走出去,外面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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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相聚酒家。
酒鬼们做梦都向往的地方。
叶冰算是半个酒鬼,所以他从来不曾忘掉过这里,不管是开心的时候还是伤心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去的地方一定会是相聚酒家。
此刻,他正一个人坐在相聚酒家偏厅靠墙的角落里,显得有些狼狈。
他面容显得憔悴,眼神忧伤,左手端着一只玻璃杯,杯里是相聚酒家最烈的白酒,散发着浓浓的酒香。右手夹着烟,烟雾弥漫。
他端酒的手小指裹着厚厚的纱布,从纱布里渗出殷红的血,凝固在纱布上。
看来他的手受伤了。
发生了什么事?
谁也不知道,除了他自己。
他自斟自饮,二两的酒杯,他倒满酒就一口喝下去。
这哪是在喝酒,分明是想把自己往死里灌,醉死了一了百了。
如果说叶冰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朋友,那应该是如月,不管叶冰从心里再怎么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但是叶冰从来没有否认过,如月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他没有说错,所以他喝下第七杯的时候,如月出现了。
像从天而降,一下子出现在叶冰面前,叶冰心里一惊。
见面第一句话:“听高非他们说你手受伤了,怎么回事啊?”
叶冰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把手中刚倒满的酒一口干下去。抓起酒瓶又倒满一杯。
如月也不客气,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饮下,“好酒!”
叶冰有些不忍,“你不要你的胃啦?”
“怕什么,胃痛哪比得上心痛。”如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叶冰不再说话,又倒了一杯。
“说说你的手指怎么回事?”
“有什么好说的,情债的代价。”叶冰有些自嘲的苦笑。
“我不是一个执着的人,我喜欢过许多的女人。”他缓缓的说,“但是我只欠过一个女人。”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哽咽,端起杯一饮而尽。
如月没有说话,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听。
叶冰放下杯子继续说:“她叫雁领,她为我付出了青春,我却什么也没能给她,甚至没有再跟她联系。最近听说她快结婚了,但是因为她无法接受父母为她选择的婚姻,喝了农药。后来人是抢救回来了,但是精神却受了很大的刺激,疯了。”
叶冰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表情痛苦,“你能体会到我心里有多痛吗?我一刀砍下自己的小指我都没有感觉到痛。”
如月伸过手,放在叶冰的手上,叶冰反手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
“原来是你自己弄伤的?”如月小心翼翼的问叶冰。“你何苦这样做呢?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这样伤害自己?”
“我心里一直都是歉疚的,如果不是我的懦弱,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叶冰裹着纱布的手抓起桌上的酒杯又灌了一杯。
他已经喝下不少酒,所以他的眼前开始有些朦胧,头重重的低着,他想抬起来,却只能低着。
他开始自言自语:“其实我就是一只从蝴蝶镇逃出来落单的蝴蝶,这花花世界里的一切本来都与我无关,可是我却奈不住寂寞,选择了另一只蝴蝶,我知道我们都飞不过沧海,所以只能选择分开。单飞的蝴蝶只有两种下场,不是在花丛中沉醉,就是在孤独中死去。我现在宁愿在孤独中死去。”
如月没有说话,任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从相聚酒家出来,叶冰走路有点打圈,如月连忙抓住他的手,扶着他。
夜风轻轻的吹,他们走过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巷子很静,在这样静静的夜里,没有任何声音。
突然从墙角边窜过的一只野猫,吓了如月一跳,她惊诧的朝叶冰怀里躲,叶冰伸手紧紧的搂住她。
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动,时间仿佛在此停滞,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彼此只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由平静慢慢变得急促,靠着墙,两人开始拥吻,叶冰顺势将手伸进了如月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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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酒可尽兴,亦可乱性。
谢飞曾经这样忠告过叶冰。
当时叶冰只是付之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要他像谢飞那样把酒戒掉,还不如把他一刀杀了。
但是现在酒醒过来,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他却真的宁愿有谁能一刀把他杀了。
他给了自己两巴掌,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一整天躲在宿舍里坐立不安,越想越丢人,越想越心虚。
他想如果让钱公子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杀了他。
那如月又会不会告诉钱公子呢?
应该不会!他立刻驳倒自己想法,因为如月当时没有喝醉,她什么都清楚却没有制止他,说明她对他是有一定好感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得为自己酒后失态去道歉。
叶冰想来想去,还是不敢亲自去找如月道歉,于是他发信息过去:“对不起,昨天喝多了,如果我的行为给你带来任何伤害我在此表示歉意,请原谅。”
这是他第一次拉下脸向一个女人道歉。
如月并没有回复他,一直都没有回复。
叶冰开始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如月心里是怎样想的,也不知道以后应该怎样去面对如月。
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不下十趟,实在很烦,于是他决定出去走走。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当你越怕遇到某人的时候,你就越容易遇到某人。
所以叶冰在最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如月的时候,却不偏不倚的在路口遇到了她。
阴冷的下午。
路旁的梧桐树叶在入秋的冷风中已渐渐的变黄。
如月就站在左边的那一排梧桐树下。
叶冰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正看着叶冰。
她眼神中显出一种难得的羞涩。
叶冰硬着头皮走过去,低着头站在她旁边,小声的说:“对不起,昨天喝——”
“昨天怎么了?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如月打断了叶冰的话,语气中透着一点怒意。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难过,她认为一个男人在喝醉之后吻了一个女人,酒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表明他如何如何的喜欢她,而不是解释如何如何喝多了。
况且她一直都充满自信的认为自己很有男人缘。
所以她希望叶冰告诉她,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发乎于情,而不是因为喝多了酒后乱了方寸。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叶冰心里很乱,因为就是站在他身旁的这样一个典型的物质女人,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寂寞的夏天里,曾无可救药的占据了他的内心,可是他不敢承认。他不能告诉她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吻她,因为他很清楚他给不了这样一个喜欢锦衣玉食的女人任何的物质享受,而她也不可能是愿意跟着他去吃苦的人,所以他宁愿不说出来,用喝多了酒来掩饰。
喜欢是感性的,而现实应该是理性的。
如月不屑的点了一支烟,夹在手里,吸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脸转向一边朝着远处张望。
叶冰依然低着头,手插在裤袋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钱公子骑着摩托车来了,车子吱的一声停在叶冰和如月面前。
如月走上前,脸上绽放着花一般的笑容,眼神中再找不到羞涩,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暧昧,她戴上钱公子递上来的头盔,跨上钱公子的车,双手紧紧搂紧钱公子的腰。
钱公子脚一踩,油门一轰,车子已开出百米之外。
叶冰抬起头,只看得见如月紧依着钱公子的背影和那随风飘扬的长发。
叶冰转过身向着他们相反的方向静静的离开,心里的不安一下子已经烟消云散。
抬头看看铅灰色的天,他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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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淅淅沥沥。
一场秋雨。
又是一个凋零遍野的季节,路两旁的梧桐早已枯了,叶子落得干干净净,枝上光秃秃的。
叶冰从梧桐树下走过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些往事。
要不是看到这些梧桐,叶冰早已想不起如月,那个曾在某个夏天久久占据了他内心的女人;那个喝酒比他还要大口的女人;那个抵挡不住物欲诱惑的可怜的女人。
在叶冰眼里,如月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她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给大家留下了一种沉重的思考。
她跟钱公子的暧昧,人尽皆知,钱公子送她名表,送她笔记本,送她首饰,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但是她为钱公子堕了多少次胎却很少有人知道。
只能说如月是个简单的女人,而钱公子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叶冰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真正的感情,但是他知道他们之间绝对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是在那个钱公子接走如月的晚上,下着滂沱大雨,叶冰撑着一把破伞,穿过那条又深又黑的小巷去上网。
网吧是在小巷的尽头,小巷悠长而寂寥。
快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一对熟悉的身影,一个是如月,一个是钱公子,他们拥在一把伞下,却好像在争吵着什么。然后很鬼鬼祟祟的躲进一家门诊,叶冰注意看了一下,门诊的大门口竖着一块写着“无痛人流”大字的灯箱广告牌。
叶冰把伞压低,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钱公子一个人出来了,四处张望了一下,匆匆离开,如月却一直没有出来。
叶冰惊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带着一点失落,转身走进网吧,不必言语,他早已明白了一大半。
只是他怎么也不明白,身边那么熟悉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秘密?
难道说每个人在别人所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都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那这世界上是否还有一个人是真实的?又是否还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第二天又传出如月喝多了酒住进医院的消息,高非雪雁再次托叶冰去探望。
叶冰一下子全明白了,原来之前如月住进医院也可能并非是因为喝多了酒,而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他不明白,一个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以傻成这样?
难道只是为了那些物欲的、虚荣的东西吗?值得吗?
一个女人若选择了这些,注定会是一个悲剧。
当如月再一次怀孕,她告诉钱公子,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她坚决要把孩子生出来,而且要钱公子娶她。
钱公子没有说话,冷冷的笑。
“随便你吧!”钱公子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这样四个字,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可以跟着我,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娶你。”
“为什么——?”如月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
钱公子第一次跟她说这样伤人的话,她曾天真的以为,跟他在一起,他一定会娶她,但是到现在她才明白,从开始到现在,钱公子根本没有想过要娶她。
“实话告诉你,我有很严重的处女情结,我很在意别人的过去。”钱公子将手上的烟灰一掸,看也不看如月一眼。
“就因为这个?”如月咬着嘴唇,哭得全身颤抖,“你这样对我算什么?”
钱公子根本不理会她说什么,他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你可以跟着我,可以把小孩生下来,但是以后别再提娶你两个字!”说完他重重的踩灭烟头,转身走了。
如月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很久,眼泪被风吹干了,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做错了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男人。
她甚至不清楚这个男人是否曾真心的对过她。他为她付出的那些是不是都带着目的的?
她一开始想得太简单了,就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她曾经被一个男人伤害过,却没有想到再一次被另一个男人伤害。
现在她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这样跟着他了,至少这个男人可以在物质上给她一些补偿。
随着如月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他们的关系终于大白于天下,许多人这才恍然大悟,包括消息那么灵通的高非雪雁。
为了避开那些闲言碎语,钱公子带着如月走了。
有人说是去了A城,有人说是去了S城,反正是再没有回来。
叶冰是从高非雪雁的电话里才听到如月最后的消息。
听说结局很惨。
钱公子因为豪赌,输光了所有的财产还变卖了他送给如月的所有值钱的东西,不但如此,还欠了一大堆的高利贷,然后跑了,丢下挺着大肚子的如月一个人跑了。
如月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没有人照顾,一个人过得非常苦,高非雪雁曾给她寄过几次钱。
在一个阴霾的、冷冷的下午,她踩空了梯子,从住处楼梯上滚落掉下去,像一只皮球一样滚到地上,周围马上浸出一大滩血,她眼睛大大的睁着,却再也没能动弹一下,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生命是太脆弱的东西,而她脆弱的生命就这样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结束了。
女人的天性是喜欢虚荣,就像蝴蝶的天性是喜欢花一样,花有许多种,一只蝴蝶如果喜欢上有毒的罂粟花,代价只能是付出一生。
灰 飞 烟 灭 1
风住尘香花已尽
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
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
许多愁
——李清照?武陵春
一
夕阳。
黄昏。
沧河水依旧泛着金色的波纹向东流淌。
流走多少岁月蹉跎,也流走多少动人的故事。
河堤上的柳树在夕阳下永远那样的温柔,柳条弯弯的垂入水中,随水荡漾。几只蝴蝶迎着夕阳从柳荫间穿过,渐渐消失在暮色苍茫里。
叶冰就坐在柳树下的小船上,手里提着酒瓶,面朝着河水沉思。
人生总是很奇怪,不管你经历了多少的事,走过了多远的路,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逃离已久的最初。
他回到蝴蝶镇已经很久了,在外漂泊的日子让他明白了生存的不易,经历了那么多的感情纠葛也让他明白了感情的痛苦。
蝴蝶镇的一草一木还是像他离开时的那样熟悉,只是物是,而人非。
而立之年,孑然一身的他显出与实际年龄很不相符的外表,岁月抹不去脸上的沧桑。
他拿出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承包下了十亩河滩,在河上挖了鱼塘,鱼塘四周种了许多垂柳,塘里种了藕,养了鱼,并且请了人打理。
他还靠水建了一幢三层的小楼,钢筋混凝土结构,粉刷得白白的,直直的立在水边,每一间屋子的窗户都开得很大,一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静静流淌的小河和那在微风中轻扬的柳树。
清晨醒来,他总是推开窗子,呼吸着新清的空气,听那潺潺流淌的河水,看那柳树间的飞舞蝴蝶。兴致来的时候他还撑着他自己造的小木船在十亩荷塘里放歌。
他的船上总是有酒,不管有没有朋友来,他总是把船划到柳树多的地方把船靠在柳荫下,然后自斟自酌,喝醉了就躺在船上,谁也不理。
他常常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船上,夜风轻轻的吹过来,映着月色,水波轻轻的荡漾,把一弯星月吹得摇摇晃晃。
难道这就是柳三变词中所提到的杨柳岸晓风残月吗?还是东坡先生所说的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斟一盏酒,向着明月,一饮而尽,然后倒头睡去。
他自已也不清楚这种生活算是隐逸还是颓废,有时候他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有时候他又感到自己一阵阵莫名的空虚。
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世上还有什么爱情可言。
相思石的传说千百年流传下来成就的却是老石匠一生的痛苦和遗憾;蝴蝶坠精致也没能为他把梁影留住;而长辈的阻挠借着易经的命理酿成的却是他和雁翎无奈的结局和那根剁下来没有知觉的小指;还有与雨晨没有结果的邂逅;还有可怜的如月让人心生怜悯的人生悲剧,所有的一切,让他再也无法去相信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真爱。
他将自己的心从此尘封,他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感情的创伤。
所以他选择这样的生活,这也是他回到蝴蝶镇以后唯一的生活。
他喜欢这种生活。淡去了包括高非、雪雁和梁影的所有朋友,他让自己静静的一个人待着。
灰 飞 烟 灭 2
三十岁,是男人一生中最好的年华.
青春的热情没有因为年龄的渐长消失,思想日趋成熟。
一个男人一生有没有成就,也就是看三十岁了.
三十多岁的人不结婚,本来是常有的事,但是三十多岁的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在蝴蝶镇这个被传统所占领的地方就多少有些不正常了。
茶余饭后喜欢流言蜚语的人们对叶冰做出了许多猜测。
叶冰年迈的父母急得团团转,天天盼着抱能孙子,可左盼右盼,他却连找个对象的意思都没有。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一句太老的老话了。
叶冰就这样在别人的笑谈中成了一个不孝的人。
父母总是一见他就跟他吵架,三十多岁的人,身边连个洗衣做饭的人都没有,整天守着那十亩鱼塘醉生梦死,像什么话。
高非雪雁、言炎、申易他们都劝他,老大不小的人了,该找个人管管了。
叶冰其实何尝不想结婚生子,他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拥有一片荷塘、一条小船、一幢小楼和一个心爱的女人。当夕阳落下去的时候,他可以将心爱的女人拥在怀里,倚坐在小楼的阳台上,和她一起吹着晚风,听着淡淡的萨克斯风,品着红酒。
可是这些年来,经过那么多的感情纠葛过后,他对于感情、对于婚姻却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害怕伤害别人,他欠过的女人太多了,他觉得自己欠不起了。
想起二十几岁遇到的那些女人,他心里总是很难过。不管是曾经伤害过他的还是他伤害过的,在三十岁以后想起来,都应该是一种感谢,他知道,没有她们,他的青春只是一片空白。
曾有人说,男人应该感谢二十几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因为二十几岁的男人什么都没有却有欲望,而二十几岁的女人有的却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
所以叶冰一直都对自己说,应该感谢把青春都留在他这里的那个女人——雁翎。虽然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也早已经失去了联络,但是他知道,这一生中他最应该感谢的女人是雁翎,没有雁翎的陪伴,他的青春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也知道,他这一生伤得最深的女人也是雁翎,因为他们爱得同样的深。
这么多年来,每每抬起左手,看到那根秃秃的已无知觉的小指,他就总是想起和雁翎一起的那一段酸甜苦辣的日子。
每当想起那些往事,他的心就像刀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他不会失去雁翎,但是失去了,说什么都只能是惘然。
他一直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所以他一直也没有办法去接受其他的女人,他也怕再像伤害雁翎那样伤害到别的女人。
虽然感情的事,难免有人受伤,但是他再也伤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