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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素飞柳 当前章节:147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3:38

“来,陪我吃点东西。”他的声音突然出现,回过神来面前已多了一副银筷。

这次我没有推拒,自然而然的取了银筷夹了一块核桃酥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的酥糕虽然精美细致,比想爹爹做的倒少了几分味道。

“味道如何?这是临走前父后特意命宫中的御厨做的。”他没有动筷,只是在我吃下糕点后轻声问道。

放下手中的银筷,我在想自己是否该说实话。

“照实说,无妨。”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他又说道。

“这核桃酥是好的,无论选材还是做工都非常精良,只是,”我看着他,想了想继续道,“宫中的御厨虽然艺高一筹,只是少了一份心意在里面,无论怎么吃都只觉失了味道。”

闻言,他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唇笑了。

笑容依然还是一样的,只是有一抹苍凉隐约可见。

我低下头,有些怪自己的多舌。

这些话怎么能跟皇家之人说呢,那皇宫虽然只有一个皇后,皇子却是有几个的,皇上宠爱司徒擎,那并不代表别人也如皇上一般对他,尔虞我诈自然是少不了的。

被厚重的城墙包围其中的除了权力还有冷漠。

马车里久久没有声响,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我靠在车壁上,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你在王府呆了三年,可曾听说过贤妃这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司徒擎的声音慢慢响起。

我点点头,“听秦清他们说起过。”

贤妃是皇上已逝的妃子,为人亲和善良,曾一度成为皇后的最好人选,只是红颜薄命,由于体弱多病,生子时难产而亡,她的仙逝对整个王朝来说是莫大的伤痛。

她是司徒擎的生母,逝世时年仅21岁。

司徒擎微微叹息一声,眼睛沉沉的闭上,“人们只道她身体孱弱,产子而亡,却从不知那后宫的女人们对于权力的执著和狂热,皇帝的后宫是容不得皇上专宠一人的,明里暗里使劲了手段阴谋,才终于抓到了难产这个良机,将我生产后身体尚虚的母后勒死在了床上。”

我怔了怔,没有说话。

“其实父皇并不爱我母后,他只是怜她疼她而已,虽只是这样我母后也是知足的,而我亦不怪父皇,同为男人,我自然明白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还要温柔深情有多困难,但是他做到了,所以,母后仙逝后我便跟着左雨风,他待我极好,我从心底是喜欢他的。”说完他睁开眼看了看我,眼底有晦意不明的光芒。

我看着他,连安慰的话都想不出来。

所以,司徒擎与左雨风这个后母亲近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对他好,所以他亲近他。

以前常听秦清说司徒擎是个怎样的人,这一刻,我突然发现,秦清说的种种都不及我看见的万分之一。

“贤妃娘娘泉下有知,一定也是欣慰的。”我轻声说道,声音有些低悦。

他点点头,笑了笑,笑容依然是慵懒的。

“你家里有几口人?”他语气突然一转,轻松起来。

我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双亲,哥哥和弟弟。”

“嗯,看来你娘亲是个有福之人呐,竟然次次得男。”他笑着说道,语气里的自然同时感染了我。

我笑笑,说道:“嗯,他自己也是这样说的。”

父亲每次说起我们的时候总会摇头失笑,而爹爹就会在旁边瞪他,吼道:“儿子怎么了?我这三个儿子哪一个不是时时孝顺处处为我着想?”

父亲忙点头应是,一副惧内般的表情。

“看来令堂必是爽朗之人,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会拜会。”他坐起身子,眼底已没了刚才的沉重。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就算司徒擎想见,爹爹和父亲也未必会同意吧。

这时,马车厚重的帘子被掀了开来,风语在门口说:“王爷,再过不久我们就到云龙镇了。”

司徒擎微微晗首没有说话,风语放下帘子,马车又继续动了起来。

“这云龙镇是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小镇,繁华得很,以前只是路过,真正游玩却不曾。”司徒擎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道。

我点点头,竟然有些期待。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马车外面寂静的空气逐渐喧嚣起来,人们说话的声音已近在耳边。

我掀开车帘望出去,路边各色商铺林立,还有挑着担叫卖的小贩,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被行驶着的马车甩在身后,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马车终于停下,风语掀开帘子站在一侧,司徒擎慵懒的起身走了下去,我跟在他身后,热闹非凡的气息立刻铺面而来。

不同于京城的雍容大气,云龙镇的热闹是最自然的平凡风光,却依然令人眼前一亮。

“累了吗?”正看得出神,司徒擎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转过头去,他正看着我,俊美的脸上溢满笑意。

我老实的点头,经过之前的厮杀的确有点累了。

“那先休息,晚上我们出去逛逛。”他突然伸手过来,我下意识的偏了偏身子,错过了他即将触到我肩膀的手掌。

他神情一愣,随即浅笑着收回手去,然后不再言语走进了身后的客栈。

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上书:龙阳。

机灵的店小二看见贵客临门,立刻扬起职业笑容奔了过来,在即将靠近司徒擎时被风言一手格开。

风语皱着眉看着他,说道:“准备三间上房,备好洗澡水,再备上酒菜。”说完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锭银子,店小二看见他手心里那有足够分量的银子立刻眼巴巴的凑了上来。

“我们的马车要看顾好,马粮要最好的。”

“是是是,客官放心,小店绝对服务品质一流。”店小二将银子小心的收进口袋里,带着我们上了三楼。

我们有四个人,风语只定了三间房。

☆、美艳照人

所以,自然是我和风语一间,司徒擎和风言各一间。

“我晚上要在王爷门外守着,小晚你睡我那一间吧。”快进房间的时候,风言冷硬的声音传来。

我保持着一脚在门内一脚在门外的姿势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气。

风语立刻将我拉了进去,哼道:“我喜欢跟小晚睡,关你何事!”说完不给风言说话的机会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一关上,风语的表情立刻寂落下来,坐在桌边不说话。

我站在门边的位置,看着他,开口说道:“不如我去风言房间睡吧。”看得出来,对于谁跟谁同房这件事,他和风言都有不同程度的执著。

“难道小晚嫌弃我吗?”他突然凄风苦雨的看着我,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我在他对面坐下,笑道。

闻言,他坐直身子,脸上染上落寞的神色,“好什么呢?那样一根木头,再有耐心的人也会失去耐性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房间立刻安静下来,我们就这样坐着,各怀心事。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我走过去开门,风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下去用膳。”四个字,简单明了。

我答应着从他身边走过,将房间里那位留给他。

龙^阳客栈共三层,一楼为大堂,二楼为雅间,三楼为住房,规划合理,简洁明亮,令人一目了然。

司徒擎坐在二楼临窗的一张桌子上,皇家自有的贵气和优雅让他一举一动都带着独特的魅力和从容,整个二楼的客人都情不自禁的向他投去了打量的目光,被注视着的男人似乎丝毫未觉,仍自顾自地品着茶。

我踌躇了一会儿,终是走了过去。

“来了?”他看着我轻轻问了声,然后指了指桌边的长凳示意我坐下。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街上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我回过头来时,他正端着茶壶往我面前的杯里倒茶。

“云龙镇的雨前龙井最是有名,尤其这龙^阳客栈的更是堪称一绝。”他边倒边说着,修长的手指圆润干净,是一个王爷该有的。

我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微苦之后是回味的甘甜,在唇齿间留下如丝般的芬芳。

“如何?”他笑着看我,眸子里有点点星光。

“的确是好茶。”

听了我的回答,他似乎并不十分欣喜,只是定定的看着我,说道:“为何在你身上,我完全感觉不出一丝侍卫的气息?”

“侍卫的气息?”我疑惑着重复他的话。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如此平庸罢了。”他只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开始认真的品起茶来。

我看了看他,然后低头喝茶,茶确是好的,却再也尝不到第一口时的清新香气。

又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

虽不及擎王府的珍馐美味,却也回味无穷。

司徒擎贵为王爷,却不太拘泥小节,与自己的随从同桌吃饭对他来说似乎是再平常的事。

我看了看他优雅咀嚼的样子,低下头去扒饭。

如果有风语在应该会好些,他总喜欢不厌其烦的说话,气场也就不会那么冷了。

司徒擎对于风言和风语至今都从出席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优雅的吃饭,偶尔问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两个男人同桌吃饭虽然怪异,却也没到让人吃不消的地步。

一顿饭快结束时,风言和风语才姗姗来迟,看着桌上剩了大半的饭菜,风语惊恐的张大眸子,吼道:“少爷,你也太浪费了吧!点这么多菜就算四个人吃也吃不完啊,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你这桌菜够平常人家吃好几天的了。”

风语的嗓门不小,立刻有好奇人士朝这边望过来。

司徒擎笑笑,用筷头敲了敲桌面,说道:“我只是怕某人运动过度,所以特意多点一些食物来让他恢复体力罢了。”

闻言,风语的脸红了,垂下头去别扭的嘟囔了一声。

风言则是面不红气不喘的坐下开始吃饭,脖颈间的红痕依稀可见。

我笑了笑,放下筷子,规矩的坐在位置上等他们吃完。

“吃饱了吗?”司徒擎皱眉看着我,问道。

我忙点点头。

“饭菜不合口味吗?”他又继续抛出问题。

这时风语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主子,戏谑的笑道:“少爷,为何我就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呢?”

司徒擎瞟了他一眼,凉凉的开口:“如果你再不闭嘴,明天或许就下不了床了。”说完拿眼看了一眼正吃饭的风言,他的速度不快,却保持着相同的频率,这种人比想象中的还要沉著危险,做他的对手,比谁都要累。

风语看了看风言,乖乖的闭上了嘴。

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听声音,是两个人的。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个人已走到了眼前。

看见来人,客人们均发出了参差不齐的惊叹。

两张一模一样的容颜,同样倾国倾城。

风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去吃饭,风语则是看着那突然出现的两个人,面无表情,随即偏过头去不屑理会的样子。

那两个人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我们这一桌,一个面露轻笑,另一个则是温柔的抿着唇,白色的外袍包裹其外,身体修长均匀,喉间微微凸起,说话时上下滚动着。

“没想到七王爷竟然会在此出现。”左边的那个轻笑着说道,声音出乎意料的清脆明亮。

二楼的众人闻言,都惊讶的看着司徒擎,然后在说话的那人抬手间全部识相的走掉了,那人修长白皙的五指间正有四枚明亮刺目的飞镖安然其中。

司徒擎挑挑眉,看着那说话之人,笑道:“飞廉,这才多久未见啊,竟然连规矩都忘了?”

闻言,那叫飞廉的男人扁扁嘴,跪了下去,他的同胞兄弟也跟着跪在地上,两人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亮:“见过王爷。”

“嗯,起吧。”司徒擎一手撑在桌面上,懒懒的说道。

“舞英,你似乎越发美丽了。”司徒擎看着飞廉身边的男人,温和的笑着说道。

被唤做舞英的男人闻言轻轻笑了笑,当真是美艳照人,自有清雅之感散发出来。

飞廉看了看司徒擎,脸上有些不虞,不过还是没说什么。

那两人慢慢走过来,我站起身,却被司徒擎一把拉住重新按回到位置上,“飞廉和舞英都是自己人,不用如此见外。”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风语将身子移到风言身边,腾出一张凳子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似乎不怎么待见这飞廉和舞英。

“王爷,我听说你要去迎娶那月家小姐,是真的吗?”飞廉一只脚搭在凳子上,随手拈了一颗花生送进嘴里,问得很是漫不经心。

倒是一旁的舞英听到这话,绝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若有似无的郁结。

司徒擎笑了笑,“你们此时不是该在上官身边吗?为何出现在这里?”

飞廉拿眼看了看身旁的舞英,抱怨道:“还不是有人心急着想要来见你。”

“哦?”司徒擎的眼睛深得看不清情绪,只是看着舞英,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舞英,你急着见我可有什么要紧事?”

我觉得司徒擎未免过于残忍。

那舞英看他时的含情脉脉他当真看不清吗?

为何还要如此笑着捅他一刀呢?

舞英看了看他,随即低下头去,声音柔柔的传来:“属下只是有些担心罢了,那江南月家虽乃经商之人,在江湖上却是有些地位的,若是王爷此次未能与那月家小姐结成连里,怕是有些麻烦。”

“哼,王爷乃万金之躯,就算看不上那月家小姐也是情理中事,他月家小姐能被王爷看中那是她此生修来的福气,若未被看上,那月家也不敢有半分造次,舞英,这天下之宾莫非王土,天下之人莫非王臣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风语面带几分讥讽的看着舞英,说出的话虽句句在理,却带着倒刺。

舞英闻言垂下头去,青丝散落在纤细的肩头,更觉楚楚动人。

☆、王爷的侍卫

“左风语,你到底想说什么?!”风语的话一出,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是飞廉,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狂燥,看着一脸淡然的风语吼道。

风语斜睇他一眼,唇角染上浅笑。

司徒擎和风言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坐在位置上,微微有些诧异。

风言和风语,飞廉和舞英都是司徒擎的手下,那么,看着手下内讧不是应该出声制止的吗?

为何还顶着一张置身事外的表情,仿佛事态越大越好的样子?

“我想说什么?那得问你那哥哥想要干什么?”风语靠在风言身上,凉凉的说道,“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了。”

“你——”飞廉一时语塞,只得用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风语,好像想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才好。

一直低着头的舞英突然抬起头来,拉了拉飞廉的衣角,小声说道:“廉,我饿了。”

飞廉挫败的闭闭眼,随即睁开,然后招过站在一旁正颤抖着身体的小二过来点菜。

飞廉对哥哥舞英的爱护似乎是没有任何界限的,即使小到一块鱼肉,他也会把鱼刺挑出来再送到舞英的碗里,而舞英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随即埋下头去小口小口的吃饭。

看着他们,我会想起晚唱和晚墨。

想起以前我们住在指湮山上时,朝夕相处的时光和幸福。

想起晚唱清冷却细腻的声音,想起晚墨孱弱而倔强的灵魂,想起自己这个突然而至的存在。

风语吃了一些便放了筷,看样子没什么胃口。

风言皱着眉看他,将面前的汤碗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喝掉。

“风语,看来你把某人给吃干抹净了是吧?”一直未开口的司徒擎突然说道,风语嘴里那口鸡汤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就僵在那里,脸都憋红了。

我低下头笑了笑,司徒擎真是爱挖苦人,被吃的那个明明就是风语才对。

抬起头时,桌上的几个人都看着我,飞廉更是一副惊讶无比的表情,仿佛现在才注意到我,“王爷,你何时收了这么个美人啊?”他的目光定格在我脸上,眼睛里迸发出无限光芒。

我淡淡的回视他的目光,说道:“我是王爷的侍卫。”

听了我的话,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男人,我刚还以为你是女子所扮,莫怪莫怪啊。”

我点点头,其实心里是不气的。

从小到大被人错当成女人也不是头一回,这些事,经历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时,司徒擎突然伸手理了理我肩头的发,淡笑着说道:“他叫晚歌,飞廉,以后你见着他不得无礼。”

飞廉看了看司徒擎,又看了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他身边的舞英正用那双温柔的眸子看着我,里面流转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我抱拳道:“久仰大名,幸会。”司徒擎虽是皇家人,却带着莫名的江湖气息,或许是被常年行走江湖的风言和风语所染的习性吧,既然已身在江湖,很多事便不能再以皇家的规矩来了。

闻言,飞廉挑眉看向我,“哦?你知道我们?”

我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兰家的下一任继承人竟是这般年轻有为。”

桌上的几个人都惊讶的看着我,仿佛在想我这足不出户的人竟知道武林泰山北斗的兰氏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愣神,我淡笑了一下,说起襄阳兰家,这武林中人大概无人不晓,只是兰正龙的那一双犬子却没几个人见过。

所以,司徒擎等人才会有如此反应吧。

“以后烦请晚大哥多多指教了。”舞英低眉顺眼的笑着说,声音柔软如丝,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小晚可比你们小多了,叫晚大哥也不怕嗑着牙啊。”一旁的风语适时的插嘴,舞英脸上的表情顿显尴尬,飞廉瞪着一双眼想说话,被舞英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这顿饭吃下来,似乎只有司徒敬和风言两人最是淡然,脸上的表情都未曾换过。

饭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司徒擎起身弹了弹身上的雪白长袍,说道:“出去走走吧,就当是消食也好。”

众人自然无异议。

此时正是饭时,一楼的大厅座无虚席,看见我们这一行人时,个个都像被点了穴道似的。

我笑了笑,心想这风语和风言本就是俊美的男子,现在又多了飞廉和舞英这倾城容貌,更遑论司徒擎那与生俱来的绝美容颜和气质,这样的几个人随便是谁都是这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更何况是一起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呢。

正想着心事,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歪斜,正准备用内力化解即将到来的窘境时,腰身突然被人一把挽住拉了进来。

“没事吧?”

司徒擎的手在腰间收拢,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问道。

我连忙摇头,从他怀里抽出身来。

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我低下头退到一边,司徒擎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修长挺拔,带着无法忽视的高贵优雅。

我摸摸腰间的离挽,不明白司徒擎怎么会适时的出现。

云龙镇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像集会一样喧嚣而明亮。

身边不断有小孩子举着花灯笼跑过,带动的风微凉清新,我停在原地,看那几个孩子的身影跑远才慢慢收回视线。

似乎越发想念晚唱和晚墨了。

晚唱是离开王府那时便开始想的,至于晚墨,这三年来却从未断过思念。

想起那一双泛着淡紫色的唇,终日淡笑的眼睛便无法抑止的想念起来。

“小晚,在想什么?”风语的声音近在耳畔,我回过神来,灯火下,他的眼睛明亮如同新月,跟晚墨的眼睛如出一辙。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前额,轻笑道:“我想起我弟弟。”

他拉过我的手,声音欢快,“难道你弟弟跟我一样是个俊俏无比的男子?”话虽自满却并不令人厌恶。

我点点头,任他拉着手,“他从小身体不太好,所以从来就没有机会出来看看这世界。”我抬起头,天空中那皎洁的月光里似乎夹杂着一抹黑色,然后那黑点越来越大,化成刺破空气的剑气,同时推开身边的风语,腰间的离挽以然出鞘。

没想到白天那拨刺客失败后,对方竟然又派了另一批人过来接应。

“保护王爷!”一剑格开对方刺过来的剑锋,我对一旁有些愣住的风语喊道。

同一时间,前方的某处也传来了打斗声。

刚刚热闹繁华的街道很快空了,只剩下我们和刺客以及那尖锐刺耳的剑击声。

这一批人显然比白天遇见的那一拨厉害得多,我在第十招才将对方完全制住,正想问些有用的东西时,对方的头突然一偏,眼睛瞬间合上。

扯下那一直遮挡着的脸的黑纱,对方的嘴角处正溢出一道黑如墨汁的液体,在苍白的脸上更显诡异。

与风言和飞廉他们交手的刺客也以同样的方式守住了秘密,我走到司徒擎身边,他正双手环在胸前,唇角露出浅笑,看见我走近,他慢慢的开口:“你为何不让它饮血?”

他指了指我手上的离挽,问得很是自然。

我愣了一下,随即将干净的离挽剑收入鞘中,回答道:“我还未遇见那个能让离挽饮血的人。”

这话听上去虽然滑稽,却是我执著的信念。

七年前爹爹将离挽交给我时,曾说过,此生在未遇见那个能让我倾心以待的人之前,离挽不能大肆杀戒。

他没有给我任何解释,我也没问。

爹爹说的话从来都是有原因的,即使那是个我不知道的原因,我也会坚守。

闻言,司徒擎的眼睛微微眯起,良久才说道:“那你什么时候会遇到?”

我摇摇头,“不知道。”

☆、我的人

“若你一生都遇不到那个人当如何?”

“相遇是缘,错过亦是缘,随缘就好。”父亲以前说我们兄弟三个都是冷清之人,却又是热情之人,一旦爱上某人某物便死也不会放手。

其实,对于那让我倾心之人,我却是真心无谓的。

遇见了就见,错过了也过,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剑若是没了方向和目标,它便不能称之为杀人的利器。”飞廉不知何时走近,声音冷然道。

我握了握离挽的剑柄,笑了笑,“他对我来说不是杀人的工具,是助我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东西的伙伴。”

“好一个守护,”舞英站在飞廉身边,温柔的浅笑依然明媚,“有的人花一生的时间才能参透的奥秘,小晚你竟然这么年轻就已经领悟到了。”

“这诺大的江湖,又有几个人真正的做到了淡薄名利,淡存于世?”风语在一旁插嘴,有些落寞,我点点头,他说得没错,人若没有欲望便不能称之为人类。

只是,有些人一直都明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了想要的,放弃是必要的。

如父亲为了爹爹的放弃,如晚唱为了我所做的牺牲。

司徒擎看着我,然后别开视线对风言说:“把这些人处理干净,不要扰民才好。”说完双手负于身后慢腾腾的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风言在他身后恭敬的低下头去,随即扬了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他的手刚放下,立刻有数十名黑衣男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们身上的黑衣与刺客所穿的不尽相同,是与擎王府的暗影相似的穿著,领口处用金线锈着一只展翅的苍鹫,雄壮勃发。

“走走走,王爷都走了,我们这些随从得跟上。”手臂被风语拉住带向前,我点头跟着他离去。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风言低沉的嗓音:“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勿让百姓自危。”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天际。

回到客栈的时候,不见飞廉与舞英的身影。

风语扁扁嘴,说道:“大概是王爷让他们办事去了吧。”说完便一副不愿提起他们的口气。

风语对飞廉和舞英二人的态度再再明显不过,只是不知道这几人中间到底发生过何事让一向大大咧咧的风语竟然如此介怀,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司徒擎正站在三楼的围栏处向下看来,只一抬头便能看见那落满星尘的眸子,泛着浅浅的笑意。

他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优雅沉静,幽默睿智。

相信是很多女子的理想对象,这样一个集万千荣华富贵于一身的人却至今没有正室,只有几个称不上侧妃的女子住在离擎王府偏远的宅子里,只有侍寝时才能踏进王府一步,第二天一早立刻又被送回宅子。

成为司徒擎的女人除了能宠辱不惊外,还要懂得如何适应寂寞。

七王妃这个位置一直空悬,即使皇上和皇后催了无数次,司徒擎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风语,今晚你还要跟小晚同房吗?”司徒擎站在原地,待我们走近了才开口问道。

风语含糊着应了一声,随即问道:“王爷可要歇息了?”

“的确有些乏了。”司徒擎拢了拢衣襟,脸上有些倦容,正准备转身时,他突然看向我,说道:“这客栈的房间想来应已客满,风言的房间就留给飞廉和舞英了,小晚,今晚就委屈你在我房里将就一晚了。”

还未回过神来,风语已经大叫出声:“王爷,你终于转性了!”

司徒擎没理会他,一双眼直直的看着我,似乎是在等待答案。

我低下头,应了一声:“好。”

这时候风言回来了,司徒擎让他将风语牵回去,风言立刻听话的将风语拉进了房里,隐约还能听见风语不满的抗议声,随后声音便小得无法耳闻。

“累了吧?我们也歇下吧。”他拉过我的手,将我带进房里。

房门在眼前关上,我踌躇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司徒擎正坐在桌边,手里的折扇悠悠的敲打着手心,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王爷,要我伺候你梳洗吗?”我看着他问道,虽未伺候过人,但平日里看王府的那些丫环做事多少懂了一些。

他摆摆手,将折扇放在桌上,“不用了,我再坐一会儿,你先休息吧。”

我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静默的空气沉沉的压下来,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你打算在这里坐到天亮?”司徒擎的声音突然传来,人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我身边。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随即点点头。

比起擎王府那寒玉床,眼下这木凳要温顺亲切得多。

他好看的眉峰轻轻皱起,不由分说的将我拉起来带向不远处的大床,“难道你怕本王吃了你?”他将我按在床边坐下,脸离我极近。

我别开脸,轻声说道:“属下不敢冒犯王爷。”

闻言,他轻声笑了笑,然后道:“王爷也是人,只是共床而已,不用这么小题大作。”

我低下头去,有些尴尬,这样说起来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想到这里,我便释怀了,既然司徒擎自己不介意那我在这里介意什么,不如早早睡觉明天还得继续赶路。

我脱了鞋袜上了床,自动睡到了靠里的位置,将外面的地方留给司徒擎。

即使闭上眼也能感觉到司徒擎打量的目光,那目光不太热切却隐隐的让人无法忽视,过了一会儿,衣物悉萃的声音传来,身边的位置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安心睡吧,刺客不会来了。”司徒擎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像是隔着一层纱一般的朦胧。

我转过头去面朝内,安定了心神。

这一晚睡得极其安稳,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翌日早晨。

司徒擎还未醒,依然保持着昨晚入睡的姿势,端正的平躺着,双手交握于腹部,面容沉静,长睫浓密绵长。

我小心翼翼的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从未见过睡着时的司徒擎,第一次这样看见时依然不免小小的惊讶一番。

如婴儿赤子般沉静的睡颜安祥瑞和,绝美的容颜在晨光微露映射下被镀上了一层柔美的金光,仿佛圣洁的使者令人无法逼视,纤薄的嘴唇微微上扬,荡起好看的弧度。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模样的人呢。

醒时冷静睿智,睡时沉静安祥。

在擎王府的这三年,我总是将晚唱的话放在心上,能不露面尽量不露面,所以,司徒擎寿辰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传说中的七王爷。

果然如传言那般风流潇洒,倜傥如玉。

他端着酒杯站在那里,人们看着他时脸上的表情尊敬而肃然,虽非天子,却带着天子般的高贵儒雅。

微眯着的黑眸流光溢彩,温润如水。

那是一种与爹爹和父亲,晚唱和晚墨完全不同的气质,时而狂烈时而温润,唇角的笑容似乎不曾改变,却又瞬息万变。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人是我看不透的。

“小晚是否也觉得本王长得很好看?”他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声音有些沙哑。

我惊讶的张张嘴,然后坐起身子。

“对不……属下失礼了。”说对不起似乎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效果,所以,还是换一种更能让他接受的道歉方式好了。

他跟着坐起身子,白色的丝绸亵衣白得刺眼。

下巴被对方修长的手指挑起,对上司徒擎带笑的眼睛,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问道:“小晚,你何处失礼了?”

“王爷的确长得好看,乃世间绝色。”我看着他平静的回答,没有奉承和阿谀,是真心的赞美。

“呵呵,本王比起小晚来,怕只是荧火之于月光罢了。”他轻笑着放下手,眼睛看着我,仿佛想要看穿更深的内在。

我别开眼,“王爷说笑了。”

他没在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起床便下了床,我坐在床上看他穿衣梳洗束发,一个王爷竟然将这些下人做的事做得如此纯熟,当真让我有些惊讶。

“我出生时便丧母,虽然左雨风待我极好,却也未将我娇纵到什么都不会的地步。”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头上束发的蓝宝石明亮璀璨。

我哦了一声跟着下了床。

左雨风看上去虽然柔弱,却是最坚韧不过的人,所以,司徒严为儿子找了这么一位监护人还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待梳洗之后司徒擎才拉开了房门,我跟在他身后,他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越肩望去,飞廉和舞英还有风言和风语正站在门外。

四人的表情复杂难辨,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风言和风语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飞廉的第一反应是看了看身旁的舞英一眼,而舞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泛着微微的水光,表情有些难过,我低下头不忍再看。

“找我何事?”司徒擎站在门口,沉着声问道。

飞廉看了看我,想说话又忍住了。

司徒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道:“小晚是我的人,不必见外。”

☆、东海明珠

他的话仿若一颗惊雷,平地炸响。

“王爷,你——”风语首先跳起来,话未说完便被身边的风言捂住了嘴,只能听见咿咿呀呀的声音模糊不清的传来。

飞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舞英,没有说话。

舞英眼睛里那微薄的水光已变成了磅礴的大雨似乎随时会落下。

终究是被误会了。

而我竟无从解释。

这时候若解释,难免不被认为我是在极力掩饰些什么。

记忆里,司徒擎不好男色的,为何门外那四个人都未曾想到这一点呢。

“说。”

单音从司徒擎的嘴里滑出来,众人这时似乎已经接受了我“成为”司徒擎的人的事实,脸上已然恢复了平静。

飞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玺封印的信封,双手奉上。

司徒擎当着众人的面将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火红的请帖——武林大会。

“这花容山庄竟然召开武林大会?”司徒擎将手里的请柬翻来覆去了看了几遍,不确定的问道。

飞廉微微点头,说道:“请柬是花容山庄的雪鹫送来的,属下也觉得非常惊讶,自从三十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这花容山庄的庄主花溪流可是几十年未在江湖上露过面了,以往的武林大会也都交给了其他门派举办,怎么今年……”飞廉的声音渐渐隐没,后面的话不用说众人也已明了。

“我刚听说是为了庄主继承一事。”风言在旁开口道,几个人看着他等待下文,“花溪流有三子,大儿子似乎一向喜欢游历所以不在山庄里,听说二儿子三年前中了阎王的炙毒不治身亡,这花容山庄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最小的儿子身上了。”

我站在司徒擎身后默默的听着。

晚墨那纤细的身子真的能负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吗?

爹爹和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王爷,我们现在是继续下江南还是往前往花容山庄?”风语将嘴巴从风言手里解救下来,立刻问道。

风语应该是比较喜欢武林大会的吧,四年才举办一次的盛会光想象就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风言握着剑柄的手似乎有微微颤抖,而飞廉就直接多了,直接叫道:“终于给我等到机会了。”

“哼,即使参加了又如何,还不是手下败将。”风语斜睇他一眼,话里的讥讽无处藏身,刺破空气朝飞廉冲去。

飞廉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被身边的舞英拉住了即使拔剑的手。

“还是先去江南吧,反正武林大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到时候去花容山庄好好玩玩。”这时,司徒擎突然开口道,几个人立刻一副认真听话的模样,“花容山庄位处西南,以现在的速度,赶过去刚刚好。”

几个人对于接到武林大会请柬的事似乎已经见怪不怪,飞廉和武英本就出生于武林世家,对这种事不奇怪也很正常,只是风言和风语虽然常行走江湖,可,毕竟是朝廷中人,可是他们除了兴奋激动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别的表情。

身为朝廷的七王爷,司徒擎会接到武林大会的帖子这本身就很奇怪,我看了看他,低下头去。

“是。”几个人立刻开口应道。

“我说,花容山庄的雪鹫鸟真不是盖的,一眨眼就飞没影了。”在一楼的大堂坐下等待早饭的时候,风语似乎还未从兴奋状态里恢复过来。

舞英看了看司徒擎,轻笑着说道:“这雪鹫鸟是花溪流从极寒之地带回来的,据说寿命很长而且通人性。”

“我怎么听说是凰玡送给花溪流以讨对方欢心的呢。”风语一手撑在桌面上,懒懒的看了舞英一眼。

舞英微微垂下头去,拼命的咬着下唇。

在我的记忆里,舞英是唯一一个刚劲柔弱并存的人,微敞的眼眸温柔似水,杀人时却又冷冽如风。

昨晚那些刺客袭来时,我清楚的看见舞英手里的倒刺长鞭以及他眼里那经久不散的杀气。

他与飞廉都是优秀的人,身为武林泰斗兰氏一族的下一任继承人,没有实力是很难在那样一个庞大的家族生存下去的,只是,这样高傲优秀的两个人为何甘愿供司徒擎差谴。

即使畏于司徒擎王爷的身份,也不用做到这份上。

“不知雪鹫鸟以何为食?这样极品的鸟类在花容山庄到底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似乎看不下去风语直白的针对,飞廉轻松的转移了话题。

司徒擎抿了一口茶,笑道:“那鸟如此珍贵必是以极好的食物喂养。”

“其实雪鹫鸟很养,只要每天清晨给它们一碗雪耳莲子汤,中午喂以米饭和青菜,晚上则以小米粥喂养就可以。”我看着司徒擎笑着的脸,轻声说道。

雪鹫以前也是高傲的,甚至连看人都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轻蔑,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以至于雪鹫已变得温驯很多了。

“啊!原来雪鹫鸟竟然是吃素的!”风语张大眼睛叫道,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定定的看着我,“小晚,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笑笑,解释道:“以前听一个朋友说起过。”

“哦。”风语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它们会繁衍后代吗?”

“会的,其实雪鹫鸟是凰汐为了拜师特意从极寒之地捉来的,父……凰玡虽不想收这过分聪明的徒弟,但因为爹……花溪流看上了那一对雌雄雪鹫所以才勉强答应下来,雪鹫鸟就是那时在花容山庄出现的,它们每五年会繁衍一次,一次会产三到五枚雪鹫蛋,经过一年的孵化,小雪鹫才会降临。”

众人看着我,表情各一。

最后风语做了总结性发言:“小晚,你不是三年未出过京城吗?为何知道得如此多?连这些内幕都一清二楚。”

我耙耙头发,低头笑了笑,“都是我那个朋友告诉我的,他与花容山庄有些渊源。”

听我这么说,众人似乎也释然了,早饭这时终于端上来了,看着桌上美味无比的食物,我才发现自己竟然饿了。

司徒擎夹了一个美味香溢的狗不理小笼包放进我的碗里,笑道:“你昨天都没好好吃饭,今天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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