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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素飞柳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3:38

司徒擎突然凑近,低声说:“以后我们的屋前也要种上许多桃树,再让它们常年开花,晚儿可喜欢?”

我看着他微微点头,自然是喜欢的,只要有这个人在的地方便是天堂。

玉兰阁是一个很大的庭院,院落里有数十间厢房,风语等人各自挑选了中意的便住了进去,推开正中间的那扇门,里面的摆设依然如记忆一般连屏风的位置都未曾移动过,司徒擎在我耳边轻轻吹气,声音低沉,“晚儿与我同屋可好?”

犹豫片刻,终是咬牙婉拒:“王爷,这是别人家,若被人看见怕是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了。”

司徒擎也不强求,只是让我住在隔壁的房间里,我自然点头应下,庭院里有婢女来来回回的走动,神情欢快得像小麻雀一般,想是这花容山庄许久不曾如此热闹过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自然让人高兴得很。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我起身走到屋后的窗边,拉开窗户翻身跃了出去,屋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中间有一条婉转的小路,循着小路往前走,不到一刻钟便看见了一座湿润精致的庭院,从墙上翻过去,才刚落地面前便多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看见我一把扑了过来,我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也伸身环住了他的身子,久久没有说话。

“二哥。”良久,怀里听见那人闷闷的声音。

我低头看他,看见一个绝美细腻的侧脸,“晚墨,身体可好?”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他的发顶,三年前我与大哥离府时他还是个孩子,如今早长成了精致绝然的少年,不见面的时候不如何想念,乍一看见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想念着怀里这柔弱的少年。

“嗯,我很好,爹爹和父亲很想你和大哥。”他说着抬起头来,眼睛里波纹麟麟,盈盈的令人心动。

我摸摸他的脸,笑道:“我也甚是想念你们,大哥如今还在擎王府,相信很快便会回来。”

晚墨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苍白的脸也渐渐红润起来,“进屋吧,爹爹和父亲已等了你许久。”

晚墨拉着我的手朝正中间的屋子走去,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下来,想到刚刚在前厅时内心的纠结竟如何都无法迈开步子,不知爹爹和父亲得知我与司徒擎如今关系时会是怎样的想法?前厅里的暗中较量让心也跟着忐忑起来,爹爹和父亲似乎……不太喜欢司徒擎。

“哥,怎么了?”晚墨疑惑的看向我,我这才回过神来朝里面走。

爹爹仍是前厅那副模样,长发松松的散落了肩膀,依然是三年前那张脸,婉转动人,扣人心弦,父亲坐在他身边正把玩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在离他们五步的距离跪了下来,“爹爹,父亲。”

“晚儿生得越发清丽了。”手被人握着从地上拉了起来,爹爹的身上仍是熟悉的青草气息,淡淡的令人心安。

我抱着他细弱的肩膀有些哽咽,我与晚唱在擎王府的三年无数次的盼望着重聚的这一天,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

“为何你又中了一次炙毒?”父亲低沉的嗓音慢慢响起,我怔了一下看着被他握着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被他们知道我是为司徒擎,不知司徒擎是否会有性命之危。

“是不是因为司徒擎?”见我没说话,父亲再次发问,我愣了一下,随即轻轻说道:“是我心甘情愿如此做的,希望父亲不要迁怒于他。”

父亲只是沉默了一下,声音依然听不出情绪,“他可知寒玉床是唯一能治愈炙毒之物?”

☆、代价

我想了一下老实的点头。

“那他是不愿意拿寒玉床来换你的命了,我说得可对?”父亲的声音已夹杂着些许怒意,我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怪他。”至于为何不怪连我自己也没有头绪,这或许就是喜欢的意义,不需要回报,不需要交换,不需要……对方同等的付出。

父亲还想说话,却被爹爹打断,爹爹瞪他一眼,“晚儿才刚回来你就像审犯人一样的审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做人父亲的?来晚儿,过来坐,让爹爹替你把把脉。”

一旁的晚墨突然开口:“既然他不愿意拿寒玉床来救二哥的命,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再把寒玉床抢回来!”说着便要去找司徒擎,被我急急的拉住,我对他摇摇头,竟觉得全身无力,司徒擎不愿拿寒玉床来救我时并不觉得如何难过,如今被家人如此慎重其事的说出来,心便像被无法利箭刺穿一般,鲜血直流。

晚墨看着我终是心软了,只是轻轻的叹息一声便立在一旁不说话。

爹爹仔细的替我号脉后,皱着眉说道:“奇怪,晚儿体内的炙毒竟在渐渐减少。”

听了这话,父亲和晚墨都快步的走了过来,父亲不相信的又替我诊了脉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他看着我问道:“最后一次炙毒发作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这想说来炙毒的确是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除了寒露以外,你可有吃过一些奇怪的药?”爹爹欣喜不已,但仍是小心翼翼的问我,我仔细想了想,吃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半个月前我……中了春^药。”

闻言,爹爹和父亲都一脸震惊,而晚墨则是抿着唇若有所思。

“所以,你跟司徒擎已经……”爹爹没再说下去,我老实的点点头,心里不想隐瞒,想到那个人的温柔细腻便可以原谅他所有的犹豫。

“你的身体是否有异样?”过了一会儿爹爹似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急的问道,我知他的担心,但任是老实的摇头,“很正常,而且,被人下药的那个人是我。”话说到这里意思自然明白得很,爹爹和父亲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父亲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一些。

“二哥身体里的炙毒大概是被那药冲散了,所谓以毒攻毒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晚墨幽幽的说道,“只是还是不能大意,那炙毒最是霸道,两个月未发作不代表它以后也不会必作,所以在拿到寒玉床之前我们还得倾力寻找寒露。”

父亲点点头,“这世间剩下的那五颗至今下落不明,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寒露,一颗便抵得上数座城池,要这世间仅有的十颗寒露不知得花费多少人力和财务,更遑论爹爹与父亲的心力,我低下头觉得愧疚,若不是我的缘故,爹爹和父亲早该云游四海无忧无虑的安度晚年了,何必到如今依然无法退隐,为我操碎了心,晚唱也不必三年屈居于小小的王府总管,而晚墨更加不会接受即将到来的重担,只要一想到他要用如此瘦弱的肩膀挑起本该我与晚唱承担的责任,心便如被刀子划过一般疼痛。

“你可是我花溪流的儿子,三年前大难不死,自然能长命百岁,况且这花容山庄有花不完的银子和用不完的人,屈屈几颗寒露自然不在话下,你只要安心静养,其他不用担心。”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爹爹温柔的拍着我的肩安慰,我只能拼命的点头,竟一时无言以对。

回到兰玉阁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推开房门屋子瞬间亮了起来,司徒擎正坐在桌边,一双眼直直的望着我,嘴角含着浅笑:“晚儿竟然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兰玉阁里,实在太伤我心了,你是不是看见了哪个漂亮的婢女偷偷跑出去跟人幽会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我也只能摇头否认:“属下只是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罢了。”

他朝我张开双臂,我刚一走近便被他抱在怀里,“晚儿以后出去记得带上我,我刚刚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犹地低沉下来,仿佛有碎石落下来,击在我心上,震得心一丝一丝的疼。

我伸手环在他肩上,“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回来的,有你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他的手一颤,然后将我抱得更紧,仿佛要将我嵌进身体一般久久没有松开。

房门轻响,门外传来某个婢女的声音:“花公子,晚宴已备好,请随奴婢前往花园用膳。”司徒擎不舍的放开我,脸上有些不悦,“这姑娘真是不识相,早不敲晚不敲偏偏这个时候敲。”

我笑着拍拍他的手,冲门外喊:“姑娘可先去招呼其他人,我随后就到。”

“是。”接着便是远去的脚步声。

与司徒擎又说了一会儿话,我们才出了门,风语几个人已等在大门口,见我与司徒擎出现才慢慢的停止了交谈,似乎他们并不奇怪我与司徒擎如今的关系,就连舞英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完全没了先前的情绪,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头绪索性也就不想了。

从玉兰阁到设晚宴的花园只是一段很短的路程,到达的时候诺大的花园里已坐满了人,以矮桌连成了一个正方形,中间是一大片空地,爹爹和父亲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晚墨,另一边的两个位置空了下来,我知那是爹爹特意为我和晚唱准备的。

江湖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正坐在矮桌边的柔软莆团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我们一行人刚一出现,刚刚喧闹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一般,我不知这些人里有多少人知道司徒擎的王爷身份,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近了几分,大多江湖中人都不喜与朝廷有任何关系,所以也难保不会有人对司徒擎不利。

“司徒公子,请入座。”爹爹手里端着一只琉璃杯,轻声说道。

司徒擎朝他施了一礼才拉了我坐下,风语和舞英几人也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各位江湖豪杰应当知道我与凰玡已决定退隐江湖,这花容山庄自然得有人来继承,无奈我的三个儿子中大儿子一向自由散漫不喜这山庄之事,二儿子三年前中了萧瑟之的炙毒至今尚未痊愈,所以,这花容山庄的重担就要落在我这小儿子身上了。”爹爹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明明暗暗的看不真切,语气也是不急不慢的,我看着晚墨,他正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心里一紧就要站起来,才发现手被司徒擎拉着,他侧过脸来关心的看着我,“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心里乱作一团。

此时那些江湖人士早已炸开了锅,正窃窃私语。

“不是说二公子三年前便不治身亡了吗?”

“炙毒如此霸道,没想到这二公子竟然能撑到现在。”

“这花容山庄的大公子果然是不会继承这诺大的山庄了。”

“小公子看起来如此柔弱,若要接手这山庄也不知行不行啊。”

“对啊,看那细瘦的身板怕是连命都得搭上。”

“…………”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从耳朵里钻进去,我闭着眼睛拼命的握着拳头,想象晚墨为山庄操劳过度的样子,竟然怎么想都觉得心疼难忍,复又听见爹爹的声音:“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为我的第二个儿子选夫。”

刚刚还吵闹不已的花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无意识的抽回手,我看着主位上的爹爹那张绝美的脸竟不知如何反应。

“我朝男风盛行,而我亦不在乎犬子的另一半是男是女,只要对方待他真心痴情我便能放心的将人交出去。”爹爹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落在某个点上,并不看任何人,我却知道他在暗中观察司徒擎的表情,我呆呆的坐着,此刻连正视司徒擎的勇气都没有,爹爹的话我从不怀疑,自然不会出言反对。

只是身边的司徒擎却突然变了脸色,修长的手指落在桌面上,关节泛起尖锐的白色。

“我唯一的条件是——寒玉床。”爹爹放下手中的琉璃杯,浅笑道,“犬子身中炙毒,这世间唯有寒玉床能彻底解除这毒性,只要有人能寻来寒玉床并对犬子有着此生不俞的情意,我花溪流愿将花容山庄拱手相送,花容山庄名下的一切产业一并送出,包括黑卫军。”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轰然炸起,任那些在江湖中地位超群的人也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花容山庄之所以立于巅峰除了它的主人花溪流和凰玡的至高影响外,还有黑卫军以及名下遍及整个王朝的买卖,有人曾断言:得花容者得天下,这话自然不是假的,只是,爹爹这个赌注未免太大了。

他说出的话自然不可能再收回来,若有人居心叵测真的将寒玉床双手奉上,那花容山庄的未来甚是堪虞。

我看着主位上的爹爹和父亲,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从容淡然,仿佛刚刚的那些话只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色如何,美酒是否爽口,一旁的晚墨则是端着酒杯小口的喝着,并不看任何人。

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司徒擎,不知他是否已猜到我的身份,又是否会将寒玉床拱手相送,是否真心还是假意,一时间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流窜,快速又迅猛的四处打转,我别过头眼里一片酸涩。

回玉兰阁的路上,那些人的话犹在耳边。

用整个花容山庄换我的命确实太重,重得我连气都喘不上来,身边的司徒擎很安静,从晚宴至今一句话都没说,连一向喜欢说话的风语也沉默了起来,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右手无意识的握紧离挽,仿佛只有它才能给我勇气。

各自回房,一夜无话。

第二天,花溪流愿以整个花容山庄为聘礼为二儿子选夫之事便流向了诺大的江湖,即使不用特意打听也知道那些人会是怎样的反应,想必是跃跃欲试吧,寒玉床虽失传了几百年但却是依然存在在这世上,只要有心,那块躺在擎王府地下的石头便能重见天日,到时候,擎王府将不得安宁,我皱着眉看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若被司徒然下药丢了性命大概也比现在好些吧。

爹爹竟不惜以整个花容山庄为代价为我续命,已经远远超出我能接受的范围。

不知晚唱是否已听到这个消息,若听到了,他又是如何反应?

房门这时突然被推开,司徒擎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定,“王爷。”我放下手中的帕子看着他轻唤出口。

☆、后会无期

他慢慢走进来将房门关上,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

脚像在原地生了根一般竟无法移动万分,直到被拥进熟悉的怀里,直到被对方霸道狂热的吻住嘴唇,“晚儿,晚儿,我喜欢你。”司徒擎的声音在吻的缝隙里轻轻传来,我闭上眼抓着他的黑色外袍,用力得近乎残忍。

他的吻一路向下,手从外袍里钻了进去,全身的力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干,只能任由自己软倒在他怀里,什么时候被放在床上的已不记得了,只感觉到司徒擎温热厚实的身体压了下来,衣服被对方急切的拉开,一丝不剩。

我模糊着一张眼看着他靠过来,同样赤^裸的身体带着灼伤人的温度贴在我身上,对方湿热的吻从每一寸肌肤滑过,我咬着唇双手抓着身下的床褥,直到尖锐的疼痛传来,被撕裂的感觉在心里瞬间炸开,那个晚上,司徒擎叫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名字进入身体时的记忆瞬间翻了回来,流转不息。

“晚儿,晚儿。”司徒擎的声音低低的压下来,我闭着眼不愿睁开,害怕看见对方眼底的清醒,害怕承认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沉沦。

突然,敏感脆弱的部位被温热的内壁包裹住,我睁开眼看着司徒擎正吃力的趴在双腿间卖力的吸吮,“不……不要。”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低哑暗沉,司徒擎却不理会,只是抬眼看了我片刻,然后继续埋头动作着,想逃离却又拼命的压抑着欲望,堂堂七王爷竟为了一个人做到这样卑微的地步,我只能重新闭上眼埋下眼底的湿意。

身体痉挛着躺在司徒擎怀里,这个人温暖宽厚的胸膛成了现在我最最渴望的东西,身体被翻转了过去,感觉到对方勃发的欲望缓慢的进入,我咬着唇逼退瞬间涌上来的疼痛,这一刻竟觉得无比清醒。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双手那么用力,好似随时要将我揉进身体里一般,这是一场灭顶的极致快乐,我想,这一生也有这个人能带给我这种快乐,我扯开唇露出一个笑容,嘴里全尽是苦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徒擎低吼几声瘫软身上,他却并未抽离身体,我闭着眼想这大概就是天意,屋子已然明亮,阳光在窗外发着热烈的光芒,司徒擎在我颊边落下轻吻才慢慢的下床唤人打来热水,我躺在床上任他为我清理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在房里吃过午饭后,司徒擎才拉着我走向前厅,风语等人依然等在兰玉阁的门前。

据说今天还有一批人会到,想来应是我记忆里的那些人吧。

花容山庄平时招待客人的大厅就在山庄大门前行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占地百坪的大厅里摆满了檀木椅,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些人坐于其上了,爹爹和父亲并未出面,只有晚墨坐在主位上与来人轻声的说话。

待走近了我才看见那一身黑衣的男子,他长得很好看,眼睛里没什么表情,黑衣包裹着他修长精壮的身体上更显其风姿卓越,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娃娃脸的青年,这两个人我前不久才见过,就在郭府的大院里。

还未开口,慕容凌已看见了我们,郭南忙起身走过来:“小晚,别来无恙啊。”

我任他拉着轻笑道:“郭公子,你与慕容宫主似乎有些迟了。”郭南不好意思的扒扒头发,又转过眼去瞪了一眼慕容凌才说:“呃,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你跟司徒兄是何时到的?”

“我们也是昨天刚到。”

司徒擎显然不太喜欢我们的谈话内容,只身走到慕容凌身边坐下,看着主位上的晚墨说:“三公子,不知令堂和令尊为何不在?”

晚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良久才轻声说道:“爹爹和父亲有要事于今早离庄了,武林大会事宜将由我全权负责,司徒公子若有事尽可吩咐,在下定让司徒公子不枉此行。”他话里夹着玄机,司徒擎只当没听见老脾气的说:“嗯,如此便麻烦三公子了。”

又过了些时候,卫尘突然走了进来,在晚墨耳边细语了几句,晚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那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险些晃落茶杯里的茶水,我见他慢慢起身,声音不大不小的传来:“我大哥今日回庄,在下此去迎接,请各位稍坐片刻。”说着也不等众人回答便一刻不停的走了出去。

身边的郭南还在说些什么,我却完全听不进一个字。

晚唱回庄了?为何这个时候回来?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悉悉萃萃的脚步声,我转过身看见那个迎着阳光走进来的男子,清雅素静,清秀绝伦,不是晚唱又是谁,他的身后跟着风城,依旧是玄身裹身,剑眉星目。

司徒擎慢慢的站起身来,似乎并不惊讶晚唱的突然出现,脸上依然带着笑,声音也是柔软的一如从前:“花主管竟会在这里出现,让本王真是吃惊不小。”

晚唱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一双眼随即落在我身上,“小晚,身体可有不适?”

我老实的摇头,手却被晚唱一把拉了过去,他的手指在我脉上停留片刻才松了口气,转身对厅里的其他人说:“武林大会将于一个时辰后在山庄练武场举行,请各位移步吧。”

他的神情自由淡定,仿佛一切的发生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我站在他身边也能感觉到来自风语等人的探视,是了,王府总管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花容山庄的大公子,以晚唱对我的态度,聪明人也能立刻想到我这身为花容山庄二公子的身份了吧。

只是……

我转过头去看司徒擎,他的目光并不在我身上,唯有那紧抿的双唇泄露了情绪。

“司徒,你那擎王府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一个王府总管竟然有着这样一个惊世的身份。”慕容凌的声音低沉的响起,语气里的戏谑显而易见,司徒擎懒懒的笑着,“那只能说明我这王府是龙潭虎穴啊。”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仿若对眼前这变故没有丝毫疑惑,我咬着唇终是上前一步。

司徒擎见我走近才停止了说话,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明明暗暗的看不出情绪,良久才轻叹一声:“为何要骗我?”

压住心底漫上来的郁怨,我轻声反问:“王爷不也一样在骗人吗?”

他皱着眉仿佛在想我的话到底是何意,我将离挽抽出来,离挽薄如蝉翼的剑身明亮得刺眼,身旁风言早已握了玉照在手,那剑尖直指我的颈项,我不看风言一眼,只将离挽向前递了一分,那剑身上刻着的花容二字便全数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王爷一早便知我是花容山庄的人,更加明白这离挽剑是二公子之物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路上更是派了一拨又拨的杀手前来佯装被杀引我入王爷一早布好的局,我说的得可对?”

我望进他眼里,心里一片悲凉。

若我不曾如此清醒,不曾如此冷静,那么,今日心便不会这么痛,好似有千万柄利箭从中穿过,一瞬间肠穿肚烂。

他张张嘴没说话,一旁的风语几人也静默不语,我转过头去看了风语一眼,这个性情直率的男子面对我时带着的面具此刻真真是可恶至极,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骨里,直到刚刚才清醒。

“是,我承认我是骗了你,可是我……”

“王爷前来是为了东海明珠吧。”我打断他的辩解,竟不想再听一个字。

解释只是一种掩饰的方式,对我来说那也是虚假的,倒不如不听来得干净。

司徒擎这次没再说话,只是沉沉的点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有如坠入冰窟一般寒冷难当,“听说擎王府地下的寒玉床有冰封一切的力量,想必王府衷爱的遥儿也在那寒玉床附近吧?”晚唱的声音依然清清冷冷的,仔细听便能听出那话里夹杂着的利刺,他自然是生气的,气司徒擎的欺骗,气我的愚昧无知,竟被司徒擎的三言两语骗了心,伤了情。

“遥儿的身体一直被好好的保存在寒玉床隔壁的冰室里,那里常年结冰,遥儿的身体才不至于腐烂。”司徒擎简短的说,想来是不再隐瞒此次前来的目的了。

晚墨走到我身边,纤细的身体将我护在身后,看着司徒擎,“那王府是想用东海明珠让那个人起死回生喽?”

“若三公子能忍痛割爱,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司徒擎没有一丝犹豫,我的心则一路跌入深渊,能让司徒擎连思考都不必便说出这番话的人果然才是他心中的最爱,唯有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敢放手。

“东海明珠自然可以给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晚墨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握着我的,我已然明白他所谓的条件是什么了。

我稍稍用力便将他拉到了身边看着他说:“不必了。”他皱起眉头不认同我的想法,我对他摇摇头,轻声说:“你知道这个条件他不可能答应你,何必再让我蒙羞?”

闻言他叹口气,看了一眼晚唱,两人便退了一步静默不语。

“王爷想要东海明珠直说便是,这一路布了这么一个局让在下跳真是多此一举了。”右手用力的握着离挽,我很庆幸此刻的自己还能如此平静的与他说话,司徒擎眼里有暗芒闪过,随即说道:“晚儿,我不是有人欺骗你,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了你的身份。”

“知道我的身份又如何?王爷可曾打算坦言相告?”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我看着他英俊的脸,想到一柱香前我们还在床上纠缠,此刻却是这副光景,人生的际遇果然奇妙,奇妙得令人只想一死了之才好。

我看了看晚墨,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从腰间将那颗拇指大的明珠取下来放在我手心,“这就是王爷要的东海明珠,望王爷拿了这个立刻离开山庄,从此再不相见。”

司徒擎的修长的身体怔了怔随即恢复平静,风语缓慢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将珠子取过去,看着我时脸上有明显的愧疚,我冲他笑笑,“后会无期。”

“小晚,我……”

我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只是他们的演技太好,以至于我深陷其中不自知,想来那司徒然定是安然无恙的活着,司徒擎怎可能为了我这个棋子废了他的武功,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棋局,只要进了我的身,进入花容山庄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想必当初爹爹广发请柬时也是想到了这层关系吧。

“卫尘,送客。”我转过身不再看众人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僵硬。

手指已然嵌入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片断,司徒擎温暖的笑,司徒擎霸道的吻,司徒擎说喜欢我时眼底明亮的光,司徒擎……

情到深处无怨尤。

即使明知他的心里牵挂着的是别人,我也依然甘愿将那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珠子双手奉上,只愿他能笑容常驻,一生幸福。

“小晚……”晚唱的声音在耳边模糊起来,我缓慢的转过头看见他惊恐的表情,接着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小晚!叫青滟过来!快!”周围一片燥杂,晚唱和晚墨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我的名字,婢女们的惊叫以及不远处的竹林里缓缓吹过的风。

“郭南是大夫,让他看看。”隐约好像听见慕容凌的声音,然后手被人拉了过去,片刻后郭南严肃的声音慢慢传来:“他急火攻心又因为体内的炙毒开始发作……性命堪忧。”

嘴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重,到最后终是缓不过去吐了出来,干净的地面被血渍覆盖,我模糊着一张眼看着眼前的人影,“晚……晚唱,替我好好照顾爹爹和父亲,不要……不要怪司徒擎。”

他抓着我的手,一个劲的点头,我知他一定会答应的,因为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晚墨,晚墨。”

“我在这里,哥,我在这里。”晚墨的声音已然哽咽,我寻到他的手紧紧的握在手里,“对不起,因为我让你这么辛苦,以后……以后大哥会帮你的,你们……你们一定要……照顾好爹爹和父亲……”

后面的话终是说不出来了,黑暗在眼前逼近,快到连呼吸都无法超越。

我想,这便是我的一生。

未遇见司徒擎之前,我并不觉得我会爱上什么人,直到遇见他,那人在灯光下慵懒散漫的笑声以及那张脸上温和细腻的表情,只远远看着便让人心动不已,所以,早在第一眼见到时,我便已悄然的爱上了这个男子,他永远站在我身前肆意的笑着,那么自由,那么……动人。

☆、尾声

马车在安静的树林里穿行,窗外的风景美不胜收,初春时节的大地还有微微的湿气,空气里也能闻听淡淡的花香,记忆深处的某个点被轻易的勾起来,我忙闭上眼敛住心神,“爹爹,我们到了吗?”耳边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腿上犹地多出一个重物。

我睁开眼抬手扶上怀里小孩子的发顶,笑道:“还有半天的路程。”

“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外公和外外公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呢?就连大舅舅和小舅舅也说不跟我们一起走。”小孩边说边嘟起嘴,清秀的模样堪是可爱,我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柔声道:“外公和外外公不喜欢这俗事所以不去了,大舅舅和小舅舅已经提前动身了,风城叔叔大婚他们自然要去帮忙了。”

小孩听完犹地睁大眼睛,“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去帮忙?”

手指一下一下的梳理着他不算长的头发,我轻声解释道:“我们不用,允儿还是小孩子做不了事,而爹爹要照顾你,自然也就乐得偷闲了。”

他听完点点头,接着便倚在我身上闭上了眼睛。

许是昨晚山庄里热闹了一晚上,吵得他一晚没睡好,这会儿才闭上眼没多久便又睡了过去。

扬州如记忆里一般繁荣祥和,月府的大门前早已门庭若市,武林盟主大婚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前来观礼,那些想要趁机巴结的人们也抱着大堆贺礼前来,马车缓缓的停下来,余刚掀开帘子轻声说道:“三公子,前门人太多了,不如我们从侧门进吧。”

我知他担心我的身体也不反对,便笑着应下了。

月府的侧门在另一条街上,平时鲜少有人从那里进入,马车停下来时我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下了马车,余刚上前想要接过被我婉拒了,他皱着眉看我,“三公子,还是让我抱小少爷吧,你身体刚恢复没多久……”

“无事,允儿才四岁,不重的。”我笑着说道,余刚仍是一副不认同的表情。

我只好假装没看见向侧门走,这条街堪是安静路上连一个人都没有,余刚见说我不动也只好无奈的走上前去敲门,里面似早已有人在等候一听见敲门声,门便立刻从里面打开了,风城大步走出来接过我手里的小家伙,“少主身体可好?”

我点点头笑了笑,似乎每个人一见我便是这句话,也不知会不会说得厌烦。

“晚唱和晚墨已到了吧?”我看着里面人来人往的庭院,不太想进去。

风城抱着允儿站在我身边,心知我的脾气也不催促,只是笑道:“这两个人哪里是来帮忙的,根本就是来找麻烦的,昨天一出现便把小婉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带我郁闷了好一阵。”

小婉是风城即将过门的妻子,风城说到她的时候声音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我低下头笑笑,“那两个人走到哪里不是这般光景,你也要渐渐习惯才好。”

“说得也对。”风城说着话,怀里的小家伙却突然醒了,小手揉着眼睛,嘴里喃喃道:“爹爹,爹爹,你在哪里?”

我心里一动从风城手里接过他抱在怀里,“乖,爹爹在这里。”

小家伙听见我的声音才渐渐平静下来,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渐渐的睁了开来,“爹爹,我们到了吗?”

“嗯。”我低下头在他颊边印下轻吻,“有没有叫风城叔叔啊?”

小家伙这才看见身旁的风城,欢喜得很:“风城叔叔我好想你,你上次送我的那本医书我已经全部看完了。”

……那意思自然是:你最好快点准备新的医书给我。

我摇摇失笑,对上风城微笑的面容竟觉得恍惚。

五年前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哪知竟险险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炙毒也在这五年间渐渐的消失,他们没告诉我原因为何我也没问,知道与否于我并不重要,如今唯一让我牵挂的是怀里的小家伙,只要有他在我才能安心。

“我们进去吧。”在这里站久了终是不妥,风城点头与我并肩走进去,才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马嘶声,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青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张脸上依然挂着明亮的笑意,璀璨如花。

那人看见我时脸上的表情明显一颤,随即淡淡的冲我笑,“小晚。”

我亦向他点点头一时无话,怀里的小家伙却不安分了,看了一眼风语又转过头来看我,“爹爹,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还未回答,风言也慢慢的走了过来,“允儿,这是风语叔叔和风言叔叔。”

小家伙疑惑着一张脸,随即皱着眉头说道:“风言风语?你们主子得多爱八卦啊?”

“……”

“允儿!不得无礼!”

我低声训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怀里的小家伙深知自己说错了话,可怜兮兮的看着嘴角抽搐的风言和风语,诚心的道歉:“风言叔叔,风语叔叔,我人小不懂事,请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无奈的看他一眼,深知这小家伙道歉没有丝毫诚意。

风语却是高兴得很,“这小孩子好可爱,小晚,他是?”他看向我眼里似是有暗流在涌动,我转过头看向怀里的小孩还未说话,小家伙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我叫花允然,我的爹爹是花晚歌。”

“他被我们宠坏了,两位不要介意。”我笑着冲风言和风语说道,风语身后的马车突然被人掀开了帘子,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纤细身影从马车里下来,待他转过脸来我才看清那是一张绝艳如花的容颜,他刚站定,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长身玉立,黑衣剑目,只一眼便令人心跳不止。

从此再不相见。

虽是简单的六个字,要真正做到却是难如登天。

我抱着小家伙站在原地,只觉心里一阵绞痛,果真是忘不了,但是那人却早已另结良缘。

五年过去了,那个人依然如初见时一般潇洒绝然,眉宇间更是平添了一抹成熟的韵味,司徒擎只轻抬头便看见了我,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双眼睛仿若五年前一般幽幽暗暗的,瞧不出情绪,只听他身边的白衣男子说道:“等下席上不能再喝酒了,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明快,与那张静婉的容颜相当违和。

司徒擎闻言轻笑着点点头,想是极听他的话的。

我深吸一口气,这才缓过神来对身边的风城说:“你招待这几位客人吧,我先带允儿去找晚唱他们。”

风城自然希望我早点离开,叫了个侍从过来吩咐道:“带少主去阁里休息,不要让人打扰。”

那侍从低低的应了一声做了个请的动作,我转过身发现怀里的小家伙安静得有些奇怪,哪知他突然叫道:“爹爹,那是父亲对不对?”

我心里一惊,脚步有些不稳,好在风城眼明手快的扶住我才不至于失礼。

“什么父亲?爹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在外人面前不得如此无礼。”被小家伙那句话扰了心神,连带的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小家伙见我生怕怯怯的看着我,“明明就是父亲,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就是父亲,爹爹每天要拿他的画像看上好多遍,我不可能认错的。”

还好他的声音很轻,也只有身旁的风城才听见。

“他不是父亲,你认错了。”我低下头柔声说道,小家伙依然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刚迈开脚身后那人的声音便传来:“花公子,好久不见。”

我定下脚,迟疑了片刻才慢慢转身迎上那人带笑的眼睛,“花某见过七王爷。”

他皱了皱英眉,随即笑道:“花公子怀里的小人儿真是聪明伶俐得紧,不知是谁家的小孩。”

双手下意识的搂紧怀里的小家伙,这次小家伙却是迫不及待的说:“叔叔,他是我爹爹,我是他的儿子。”

司徒擎的目光突然泛起寒意,小家伙缩缩脖子乖乖的躲进我怀里,“王爷一路舟劳困,还请入府休息。”风城适时的出声,我犹地松了口气,忙跟着那侍从走进了庭院,再不看身后众人一眼。

晚唱和晚墨两人的身影遍寻不着,我只好随着侍从进了阁里,外院喝吵闹得很,这里却很安静,刚刚才睡过一觉的小家伙此刻清醒得很,缠着我说这个说那个,一双眼滴溜溜的转着,我便知他要问些什么。

“允儿,那个人不是父亲,只是跟父亲长得相似罢了,记得爹爹的话,切不可与他太过接近。”小家伙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却仍是点点头,如此我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五年前既然已说好不再相见,如今再次遇见自然要远远避开才是。

困意涌了上来,小家伙在身边乖乖的躺着,我便抱着他的小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有些沉,醒来时外面已经黑了下来,身边的位置却空空如也,我惊叫一声跳起来,屋子里哪里还有小家伙的身影。

急急的奔出门去,前院依然是热闹的人声,穿过长长的庭院,花园的空地上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紫衣,总是带笑的脸上此刻却是布满忧愁,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才抬起眼来,看着我低低的唤:“小晚。”

“是不是你们带走了允儿?”我走过去直直的看着他问。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自顾自地说:“遥儿没有活过来。”

我诧异的看着他,当初司徒擎费了那么多心思拿到了东方明珠,遥儿竟没有活过来?

“我们离开花容山庄才走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王爷突然将一个小瓶子交给我和风言,让我们马不停蹄的给你送回去,那是王爷托人找到的剩下五颗寒露,到我们到达的时候你早已昏迷不醒,那个叫青滟的男人说若不用寒玉床逼毒你马上就会死,就连寒露也起不了丝毫作用,我本以为他是骗人的,没想到连郭南也是一致的说法,我急急的给王爷飞鸽传书,他……他便将寒玉床拿来救了你的命。”风语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我站在原地竟似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寒玉床在替你逼清炙毒之后也失去了功效,所以,遥儿的身体一夜之间便化成了滩血水,再也无法起死回生。”

我看着他低下去的脸,那上面悲伤的气息是如此明显,紧紧的揪着我的心,“你不该将我昏迷的事告诉王爷,王爷更不该拿寒玉床来救我。”这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一个拆散了司徒擎和遥儿的罪人。

“不,我很庆幸我告诉了王爷,否则你早就死了,那么王爷也不会独活于世。”

“王爷对遥儿其实早就没了爱意,只是因为遥儿的死与王爷有关,他一直心存愧疚,所以一听说花容山庄的东海明珠能起死回生便毫不犹豫的要去拿回来,但是你的出现的确是个意外,无论怎么说,王爷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跟着他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他为一个人如此失魂落魄,就连遥儿在的时候王爷也不曾如此过,小晚,给王爷一个机会吧,我相信就算你已经有了孩子,他也依然爱着你。”风语那希翼的声音在眼前不断模糊,我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崩塌,响彻天际。

“带我去见他。”

我看着风语一字一顿的说,他忙应着走了出去。

我跟在他身后,才发现我们已经出了月府,大家都去喝武林盟主的喜酒了,于是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一辆马车停在街角处,风言坐在马车上看见我时便跳了下来,我钻进他掀开的帘子里,“小晚,王爷让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风语看着我轻声说道,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无论司徒擎要我去哪里我都会去,一半是因为允儿,一半是因为……

路程并不算远,可是在我看来却像是过了几十年一般漫长。

风语掀开帘子说到了,我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幢华丽至极的建筑,大门边站着的全是清一色的黑衣男子,他们脸上的表情肃穆严谨,黑衣上没有丝毫点缀,唯有领口处用金线锈制的苍鹫雄壮勃发。

门匾上镶嵌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飞擎山庄。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隐隐猜到了些什么,“王爷在里面。”风语在身边轻道,我收回视线走了进去,山庄里灯火通明,从大门处往里走随处可见衣着华丽的侍女,她们脸上都透着隐隐的笑意,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盛,我跟着风语从那些人里面穿行而过,竟觉得有些窘迫。

终于,我们停在了一幢小楼前面。

那小楼共三层,乍一眼看过去觉得眼熟,仔细看时才惊觉这小楼竟与花容山庄里我的流玉阁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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