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看着镜子里半人半妖的自己,愣了半晌,忽然伸手狠狠揪了一把脑袋上毛耳朵,然后泪眼汪汪地惨叫:“疼疼疼!”
四爷扶额,走过来慢慢帮他揉着耳朵,蓬松软绵的灰耳朵可怜兮兮地趴在脑袋上,摸起来颤巍巍毛绒绒,温热而细腻,慢慢抚摸,甚至还能感觉到血脉轻微的跳动,无论是触感还是视觉效果,都好得不得了。
四爷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心神动摇:“耳朵长在你脑袋上,竟然还去揪,我说你到底几岁了?”
八爷转过水汽氤氲的眼睛,精致的小脸儿盈盈地对着四爷:“老四,呜呜呜,我怎么知道会这样?那个和珅……”
面前的小正太耷拉着尾巴垂着耳朵,眼睛红通通得宛如一只梨花带雨的小兔子,四爷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彻底投降,转身抄起一把剪子冲了出去,快步冲出了房间。
福康安的房间里,漂亮的白狐狸正慵懒地趴在小软榻上闭目养神,胖嘟嘟的小福康安手执一把光洁的犀角小梳子,小心翼翼地帮白狐狸梳着毛毛:“我想起来我是什么时候见过你的了,我两三岁的时候,因为贪玩,在小树林里迷了路,差点儿被熊叼走,也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和珅懒散地抬起半只冰蓝色的眸子,耳朵蹭了蹭脖子上的毛毛,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个时候的事情你竟然还记得。”
“没办法,”福康安用梳子的背脊轻轻刮了刮白狐狸的脑袋,鼓起软乎乎的腮帮子,“我大哥二哥老是喜欢在我睡觉之前给我讲鬼故事,讲狐狸精吃人,然后我做梦,梦到的都是你。”
和珅的腮帮子顿时也鼓了起来,宝石般的眼睛闪过几丝小委屈:福灵安、福隆安,你们两个混蛋,有你们这样养弟弟的吗!福康安,原来你这臭小子一直把我当妖怪吗?哼,你见过我这么漂亮的妖怪吗?
福康安拍了拍狐狸的脑袋,喂了一块糕点算是安慰,继续给狐狸顺着毛毛,摸过那匀称的漂亮身子,揉揉软绵绵的大尾巴,殷勤地给眯眼狐狸做了一个全身按摩,却还是没有把最大的疑惑问出来:我见到狐狸模样的你,确实两三岁的时候;但是在梦里,我还见过长大的你,在一个跟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白狐狸舒服地哼哼唧唧,干脆把九条尾巴全撒了出来,飘飘忽忽揉成一团云蔚般的白色,摇啊摇啊都蹭到福康安下巴下面:“嗯,给揉揉”
然后,福康安……打喷嚏了——狐狸太聪明毛毛太长,挠的鼻子很痒好不好!
就在和珅抱着自己的宝贝尾巴怨念地瞪着揉鼻子的福康安的时候,四爷一脚踹开福康安的小房间,冲到两人面前,一把剪刀咻地横到了和珅面前,四爷面无表情:“变回来,要不然剃光你的尾巴毛。”
和珅瞪圆了眼睛,怨念地嗷呜了一声,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宛若螺旋桨一般飞快地转了起来,一开始是银月圆盘,慢慢转成朔月,再慢慢转成新月,最后——福康安“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倒在软榻上,咚咚捶着枕头,肉滚滚的小身子翻来翻去,笑得肚子生疼:“喂,你收得过了,变成没尾巴的狐狸了!”
和珅不满地瞪他一眼,刺溜一声支出一条飘逸的大尾巴,总算恢复了正常的狐狸身子:“我只是想告诉十二阿哥,尾巴是可以收起来的。”
四爷皱眉,忽然一把捞起白狐狸,旋风般地冲回了八爷的房间——就见一只白脸灰毛的小狐狸精盘腿坐在床上,从脑袋开始捂进被子,只留两只白白的小手在外面,手中还揪着一团灰扑扑的毛绒尖尖……八爷怨念了所以在数尾巴毛玩儿?
四爷好不温柔地把白狐狸扔到了床上,可怜的白狐狸打了三个滚儿才晕乎乎地支起腿儿,半跪着吐槽:“八爷你别再揪了,狐狸精的尾巴毛秃了长不回来的!”
八爷包在被子里看不清表情,但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扇起的都是鬼火:“没关系,爷不是九尾狐狸,就算秃了尾巴,也没什么……”
和珅射过去两道“你真没见识”的x光:“谁说狐狸尾巴不会长的?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插几根?”
——插几根?
——喂喂,你们是狐狸精,不是插花!
四爷咳嗽了一声,将走向诡异的话题拉了回来:“和珅,你早就知道胤禩的耳朵和尾巴会露出来。”
和珅摇了摇自己的大尾巴:“他的修行根本不够,强行用我的法力维持人形,当然会出问题。”为什么这帮老鬼都不喜欢踏踏实实做人呢?走捷径会出问题的!就像乾隆爷,因为走岔了路,都被人爆菊了!
四爷眯起了眼睛,一字一顿:“你该知道,若是胤禩这副样子被人看见——”
“不会的,”和珅傲娇地昂了昂形状好看的脖子,“他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时候,我也在,我怎么会让他吓到人呢?”
八爷忽然一把掀了被子,两只灰耳朵竖得尖尖高高——别人是怒发冲冠,八爷是怒发冲耳朵?
八爷磨着嫩嫩的小牙逼近和珅,一把拎起他的白尾巴,狠狠甩快速摇,直到把白狐狸摇得四爪僵硬脑中充血眼冒金星才停了下来,恶狠狠地拎到眼前,一弹脑袋瓜儿:“喂,爷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变回去?”
白狐狸被折腾成了倒挂的狐裘,晃着晕乎乎的脑袋语无伦次:“等等就好了……你自己想办法控制……这个我没法教你……”
八爷清秀的小脸蛋彻底皱了起来,忽然狠狠甩下了白狐狸,气呼呼地闷回被子里继续数尾巴毛玩儿,四爷叹着气凑过来,把狐狸宝宝从被子里捞出来,学着福康安给他慢慢顺耳朵:“都是毛,闷着不热吗?”
八爷烦闷地鼓起了腮帮子:“你说爷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四爷皱眉,仔细想了想,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鬼投胎的狐狸精。”
“老四!”八爷炸毛,人形的尾巴耳朵更大,所以那一根根的毛毛炸得成仙人球的刺儿似的,看得分明,甚至四爷摸起来都分外扎手。
四爷翻身下床,从箱子里翻出一个毛毛手套,戴在手上做好防御措施,继续淡定地揩小狐狸精的油:“好了,再等等,等你长大些就好了。”
八爷闷闷地咬着小嘴唇憋气,忽然,狐狸似的低下头,飞快拱进了四爷的怀里求抚摸,再次红了小眼圈:“老四,呜呜呜,尾巴被揪疼了,又抽筋了!”
四爷:“……”送上门来的灰扑扑的大尾巴,抱住了慢慢搓细细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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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揉尾巴过程没持续太久,八爷发现狐狸精形态和狐狸精形态的尾巴抽筋都不是自己最大的悲催,而是——瑞希迈着短短的小腿跑过来了,亲切问候了两个侄子之后,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们的皇阿玛要见你们——胤禩,你那是什么造型?”
四爷捏着狐狸尾巴僵住,八爷对着捂嘴忍笑的小瑞希悲愤地嚎叫:“四叔,您觉得我这样子能见人吗?”
瑞希点了点嫩嫩的小下巴,慢吞吞似在思索:“肯定不能出去给人看妖怪啊……所以,就让你们皇阿玛自己过来不就行了?”
佛珠一闪,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出现在了四爷的床头,四肢略显瘦弱,但是脸儿苹果似的红扑扑,却带着极度不和谐的沧桑的悲愤、时不待我的愤怒:“老四、老八,你们那是什么姿势?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喂喂,圣祖爷,您该在意的难道不是八爷那迎风招展的耳朵和灰毛飞扬真我精彩的尾巴吗?难道被俩孙子刺激过之后,您的注意力就彻底凝滞在了这个方面,难道您要向同人男的方向进化吗?
四爷跟八爷疑惑地对看了一眼,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彼此的姿势不对劲,又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皇阿玛来了应该参拜,眼看着眼前小婴儿的脸蛋儿已经五颜六色精彩得宛如印象画,赶紧翻身下床拜倒——“哎呦!”八爷真心不习惯妖怪身子,杯具地被僵直的毛尾巴绊了一跤,直接滚进了四爷怀里;四爷下意识地搂紧泪眼汪汪的小狐狸精,安抚地摸摸头挠挠耳朵,就差拎过尾巴来吹吹,问一句疼不疼。
瑞希噗嗤一声笑得甜美可爱,而床上的永璐版康熙爷已经气了个倒仰——三翻四坐九爬爬,可杯具的小永璐因为一直生病,身体虚弱,体力值跟废柴狐狸差不了多少。被儿子气得倒栽在软趴趴的小枕头上,然后……四脚朝天,瞪眼咿呀划啊划,可怜的康熙爷,您现在还小,未经历残酷的搞基人生,没有意识到您的人生只有仰卧,还不能起坐!
“噗……”八爷将脸整个埋在四爷肩膀上,才忍住没有笑场;而四爷的面瘫脸也在诡异地抖动着,宛若即将被摇得粉碎的干脆面……颤抖了良久,两只不孝儿子才相互搀扶着走进依旧瞪着天花板的康熙爷,大逆不道地小心问道:“皇阿玛,要儿子……扶您坐起来吗?”
“还不快点!”康熙爷磨着粉粉的小牙龈,含着控制不住地泪泡儿,爪子蹄子一起划:你们这两个逆子、逆子!
四爷跟八爷忍着笑,把康熙爷抱起来裹好尿布?,放到床角坐好,康熙爷大概是刚刚挣累了,正垂着苹果小脸,慢慢喘息恢复力气。四爷八爷也在次好好打量了一番他们皇阿玛这辈子的长相:枣果子小脸,细长的眼眉,小小的鼻子嫩嫩的嘴……这么可爱的一个娃怎么就给皇阿玛占了身子呢?
八爷扑簌扑簌耳朵,忽然转向坐在床边带着可疑微笑数佛珠的瑞希:“四叔,皇阿玛被弘历跟弘昼气着了,但是怎么会忽然投胎了呢?”
康熙闻言忽然悲愤地抬头大叫:“瑞希,不准告诉他们!”
小瑞希却不怕他,过了这么些天自己的安排被打乱的怨念已经消散了,现在正处在看三哥笑话的欢乐期,便可爱兮兮地歪着脑袋:“因为啊,他被气晕了,然后又乱飘了——然后,卡在永璐身体里出不来了!”
“噗!”四爷跟八爷彻底忍不住了,笑成一团再次滚到地上,康熙爷的小脸儿红通通的简直快冒烟了:“瑞希,你、你、你……”
“你什么你?”瑞希翻了个小白眼,“你俩儿子都在这儿呢,还不说正事?”
康熙噎住,他被这两个不孝子气得都忘了……捂着蒸汽的小红枣脸憋屈地开口:“朕这身子还没有复原,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出宫;你们给胤礽带个话,让他好好把孩子生下来,等过阵子朕好了就去看他。”
四爷八爷笑不出来了,他们想哭了——不带这样的,病还没好就开始惦记太子二哥了,只有他是你儿子,咱们都是桥肚子里捡回来的吗?
“你们说保成那娃娃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有请太医看过吗?”果然,提起宝贝儿子珍珠嫡孙就起劲,康熙爷完全没了之前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豆丁儿似的小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期待的小模样可爱得不得了,看得就让人想掐一把。
四爷板着脸汇报:“太医看过,但是因为太子二哥年纪较小,脉象不稳定,所以还不能确定男女。”
“不稳定啊……”康熙爷立即皱起了小眉头,“一定要找最好的太医,知道吗?”
“放心吧,皇阿玛,儿臣都安排好了……”
正在两只宝宝两只正太就太子爷的娃娃交换意见的时候,门上忽然传来了三轻四重的叩击声,四爷皱皱眉示意众人不要紧张:是粘杆处。
八爷刺溜一下窜上床,抱着尾巴钻进被子,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即使这样还不放心,被子团团里传出嗡嗡的低吟声:“老四,别开门,别让他进来。”
四爷无语地靠着门低语:“什么事?”
外头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沙哑声音:“珍妃生了,早产,一对龙凤胎都很健康。”
——龙凤胎?
之前有太医说过是双脉吗?
连八爷也从被子里钻出来,屋子里四位爷眼神交互,瞬间交换了统一意见:太医院那帮子吃干饭的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