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逐渐扩大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转过头摆出平时云淡风轻的样子,“进来。”当看到来人精致五官的时候他眯起眼,“果然是你。”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来帮他收拾烂摊子?”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李逸干笑了两声,狭长的眼里是一阵躲不过的精明,“还好吧?”他放缓语气,并不打算接刚才的话,然后放下手里的各种水果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虽然这里的消毒水味道让他不适,但他脸上依旧笑意不减,“我刚才去看了病例,先好好养几天吧,多亏只是骨裂。”
——青涩下手也太重了!MD在用力的点就不是骨裂的事了!
也许是李逸的提醒,夏潜才觉得肋下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脸色也难看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疼的不只是伤处。
“没事的,不做剧烈运动的话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他的身体自己清楚的很,“到时候回家养着吧。”他瞟了一眼不知又计划什么的李逸轻笑道,“你也别干坐着,削水果给我。”他们之间的相处永远都是淡淡的,却很轻松愉快。本身两个人的性子都相对‘柔和’,再者他们都清楚怎样把握尺度。
“你还真不跟我客气!”李逸不平衡的骂道,但还是拿起一边的雪梨慢慢的削了起来,他侧过头看他的手,很灵巧的样子,一条一条的水果皮从指缝倾泻而下,倒也不失观赏。“他不是故意的。”期间,李逸低着头说了一句。
“哦。”夏潜依旧平淡的回应,他略微侧过头,让李逸无法窥视他脸上的表情,却做得毫无痕迹,“谁知到他都想些什么呢,总是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他将雪梨分成小块。
“嗯。”夏潜再次转过头,视线却落在纯净的梨块上,“分了。”
李逸端着盘子的手一顿,随即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分了?就这么简单?那你们打起来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说分手。”
“......他是真的喜欢你。”李逸有点惊讶。
“就这种方式?”他反问,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我可受不起,再来几次,我直接把自己的命给他得了。”说着他拿起一块雪梨放在嘴里,为什么有点酸呢?
“他不能控制自己,有些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他精神方面。”他有点为难怎么说,尽量采取委婉的方式,那伸出手,比了差不多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只有一点。”再次强调。
夏潜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看李逸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扯住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他看上去很正常。”
“不!我没说他不正常!”李逸匆忙摆手,“他只是有些心理问题和不太严重的抑郁症!”接收到夏潜探究的神情他继而道,“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只有那一段时间比较严重!后来完全很好。”
“很好?”夏潜反问,径自回忆起二人相处的一点一滴,很平常,但不是很正常。比如青涩晚间从来不会很早睡觉,比如他总会有些奇怪的想法和话,比如说上次巷子里的的那次‘野战’。夏潜觉得自己要疯了!也许青涩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但自己却跟着一个不能控制自己的人一起放肆!
“......起码我看是很正常。”李逸无力的说,忍不住扶额,这种情况下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不是吗?“你不是很喜欢他?”
这次换来了夏潜长时间的沉默,“又怎样?我们试过在一起好好的相处。”他客观的评价,“但结果你也看见了,也许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种人。”
李逸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俩人说了几句闲话,却再也没提青涩的事,有些时候李逸比谁都知道,两个人的事外人不好多说。等李逸离开后,夏潜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一个人的空间如此不用防备,也如此孤寂。他将自己滑进气味陌生的被子里,半垂着眼毫无睡意,他很疲乏,却不想休息。眼前都是青涩,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两个人的性格大相径庭并不合适。
但又如何?他喜欢他。曾经他这样想。
他甚至不在意青涩的精神是不是真的正常!他曾心甘情愿跟着那个人疯狂。
当他看见青涩亲吻另一个男生的时候,他的心很痛,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同样期望掌控者的地位,但在青涩面前他失了防守,就算退而求其次也没有结果。
他恨自己的懦弱和不痛快,曾几何时他是平和的,随心所欲的。他缓缓闭起眼,不断的深呼吸,他想,只是两个月而已,想要忘记并不难。那就分手吧。
市权威精神病院。
夜渐渐的深了,这里却不像其他的医院里一样安静,顶楼的病房里时不时发出说话声,轻笑着,甚至还有歌唱声。有些病人将自己的头贴在门玻璃上不断的向外张望,看上去像个孩子一样执着且天真。走廊里很安静,时不时走过查房的值班护士,她们甚至不愿往病房里多看一眼。
——一群该死的疯子!查房的护士这样评价。但她还是停留在最里面的一间病房外认真的看了一眼,谁让权威一声陈暮要她格外注意里面的人呢,更何况这里面的人长得还真帅,虽然略有疯狂,但比其他人已经好很多了。
里面黑漆漆的,床上......竟然是空的?!她狐疑的推开门,却在下一秒被大力推开。
青涩在十二点左右醒来,身上也不是那么没有力气了,看来陈暮还算照顾他,控制了剂量。不过他可不想呆在这里,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打了夏潜!他必须去看看夏潜是否安然无恙!他当然想过跳窗,但他也相信精神病院的病房跟牢房没TM的区别!
来查房的是一个看上去较弱的护士,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只是......他怎么甩不开这个看似较弱的‘金刚芭比’?!“我艹!你给我放手!”
查房护士摇着头不说话,眼中那叫一个坚定!他就知道,陈暮让他照顾的人一定不好‘照顾’!
“艹你全家!”青涩愤怒的骂,护士没有按照他的心思行事触动了他不安分的神经,该死的,他讨厌有人做出跟他相反的决定,这让他愤怒难以自控!他一脚踢在护士的腹部,然后甩开他大步离开!他记得这里,四年前他TMD的在这个鬼地方住了半年!
青涩十分确定自己不是疯子,只是脾气坏了点,只是一点!他愤怒的想,他只想见到夏潜,其他的都无所谓!这种想法在他看见迎面走来的一个挺拔身影时消失殆尽,他犹豫了几秒,觉得自己该乖乖回去!
陈暮满意于青涩见了他的反应,“现在回去,我可以考虑不把你绑在床上。”他说着,推了推直挺鼻梁上的眼睛。陈暮今年二十七岁,这个年纪坐在这个位置上何止是一个不一般?他很英俊,只是带着一种刻板和让常人嫉恨的冷静,这让他像是一个成了精的老妖怪。起码在青涩眼里是这样的。
“我要出去,我有重要的事......”他说,然后防备的向后退了一步,“......我现在很好,能控制自己!”现在青涩非常危险,他可以对任何一个忤逆了他意思的人动手,但不包括陈暮。
四年前,他唯一怕的人就是他,现在也一样。虽然许久未见,但过去对陈暮的印象太过的根深蒂固。
“现在立刻回去。”陈暮蹙眉,指着不远处捂着胃慢慢往前走的护士说,“这就是很正常?你如果在外面打人,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说着便一把扯住青涩的身上的病号服直接把人重新拖回了病房。
走到一半的时候,青涩才想起要挣扎,“你放手陈暮!王八蛋!狗屎!我不回去!”对于这些攻击性语言,医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感觉到耳边一股冷风,身子一侧便躲过,单手利落的抓住那个攻击他的手腕拧到身后,形势逆转,陈暮的动作有些粗鲁,他把青涩按在墙上狠狠的说,
“你父亲放心把你交给我不是没有道理的,你跟我动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哪次成功了吗?”他毫不留情的打击青涩,句句属实。看着被扭送会病房的青涩,一边被打的护士向陈暮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病房里,两个人对视着,一个仇大苦深,一个平淡从容。
坐在床上的青涩发现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竟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病人怕医生,亘古不变的定律吗?他想,然后缩进被子里,背对着陈暮。一头黑发散乱在脸颊上,没有刚才的疯狂和强势,格外脆弱。
“你是混蛋。”他骂,然后将脸埋在手心里,“我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靠在门边的陈暮了无痕迹的叹了声气,尽管他见了太多的疯子,也不得不说眼前这位少爷很棘手,虽然大多时候他跟正常人没有区别。他在四年前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青涩的。
“我只是很喜欢他......他竟然要离开我!”他继续说,声音逐渐再次变得不平稳,“你知道,那种行为就是背叛!我最讨厌背叛!”突然间,他的声音又压低,闷闷的,像是一种哭泣,“......但是我,我虽然碰了别人,但我没有想过离开他......我说过要跟他过一辈子的......”
身体逐渐蜷缩在一起,防备隔离的态度,陈暮坐在床边,“你不能控制一个人的行为和思想,他跟你所拥有的玩具不同,你可以毁掉玩具,但是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一个人。”陈暮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又富有磁性。
“......为什么不呢?”青涩紧紧的攥住被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保护我想要的不是吗?”错了?还是没错?他想不通,有两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响,一个告诉他,他没有错!因为夏潜想要离开,另一个又告诉他做错了,他伤害了夏潜。
他瞪着眼睛,死死的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脑子里像是被线团塞满了一样。
陈暮叫来护士,拿过推车里的镇定剂,“你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来我的办公室,我们再说。”他做出最科学,也是最好的决定,哪知一动不动的青涩猛然回过头,挥手就是一拳,毫无防备的陈暮被打的侧过头去。
都不用他说话,进来的两个护士就按住了青涩。
虽然青涩有特殊照顾,但也不能缺少对待暴力患者的暴力行为,“我不要打针!艹你妈陈暮!打针之后才会变成疯子!”陈暮低着头,认真寻找下针的位置,对耳边的话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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