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从回来开始就忙得焦头烂额,先前的演习报告要补审不说,这任务晚了十几天回来要做的报告、政审、材料整理、战术总结等等一大堆,就算是有吴哲帮着也同样的团团转。唯一不同的是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忙,那是一只陀螺团团转;拖上吴哲那就是两只陀螺团团转。一只陀螺转得慢两只陀螺转得快,悲惨的是旁边看的人觉得很头晕。
当袁朗第三十次从吴哲旁边转过去的时候,他对着吴哲鲜桃一般颜色的嘴唇投过去匆忙地一瞥,吴哲侧身去接响得鬼催命似的电话,袁朗瞅着吴哲毛茸茸的后脑勺吐了口气,这勾人犯罪的祖宗天天在跟前晃就算了,还亲不着;亲不着就算了,连看多两秒时间的都不够。
“队长!”吴哲拿着话筒回过头,一打眼对上袁朗眉头紧锁的模样,疑惑地叫了一声。
“啊?”袁朗拎着手里的文件袋怔了怔。
“电话。”吴哲把话筒递过来,“找你的。”
“哦,好。”袁朗爬爬发茬,似乎在把刚才那些忽然冒起的涟漪杂念赶走,“喂,是我。”
吴哲接着忙手里的事情,天气变得更凉了,春秋常服这会儿穿正好合适,只是贴身的裁剪,把吴哲的腰收得跌宕干练,吴哲嫌忙起来放不开手脚,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衣就这么扎进腰带里,袖子被挽到胳膊肘的位置,饶是这秋寒的天气,还蒸腾着忙碌的温度。吴哲忽然觉得自己手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一抬眼便撞上袁朗一边应答电话一边落下来的眼神,吴哲弯起嘴角露出八颗小白牙笑得很自然。
“好,”袁朗嘴上回着电话,脸上回着吴哲作了个鬼脸。
吴哲玩心大起,用手指了指自己,用唇语说了几个字。
袁朗半皱起眉毛,忽然故意大声地问了一句:“您说什么?!”
结果惹得话筒那边以更大的声音吼过来:“我说今晚!你个臭小子别想跑!”
袁朗有先见之明地把话筒拿来离耳朵半个手臂远,吴哲被逗得趴在一大沓文件闷闷地忍笑。
“是!郑老大!”袁朗听着那边分贝下去了才凑过去一本假正经地答。
吴哲看袁朗把电话挂掉,难得见到除了铁大还有人能把袁朗治得住的主儿,便好奇地问了句:“哪位首长啊?能让你这么服帖?”
“老虎团团长郑琨。”袁朗故作痛苦地拉长脸说,“今晚我要是被他和铁大一起整死你帮我收尸。”
“嘁,”吴哲一点儿都不上当,波澜不惊地继续翻看材料,“且不说狡兔三窟,被称作老狐狸的队长还能被人整死才怪了。”
“吴哲……”袁朗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吴哲的耳后,暖热的鼻息打了个旋儿,郁结在他的耳垂之后的小凹陷里,袁朗满意地看着吴哲那枚圆形扇贝一样的耳垂瞬间就变得血红透明,“你刚才说什么呢?”
吴哲微微挪开脑袋的角度,从最早第一次在草地上袁朗掰他脖子开始他就受不住袁朗离他这么近说话,那人本就天生一副妖孽的嗓音,说起话来沙磁到能把人的每根神经都通上电流,更何况不知道什么时候袁朗发现了他的这个软肋,逮着机会就近距离无良调戏。吴哲耸了耸肩挪开一小段距离想驱散一些酥麻,侧着脸问:“还要我重复?”
“不是,”袁朗勾起嘴角又贴过去,吴哲开始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烟味,“我是问打电话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
“呦,队长会看不懂唇语啊?”吴哲扬起眉,语气顽劣神态揶揄。
袁朗沉着嗓音低低地笑,最后伸出手掌覆着吴哲的脑袋一阵揉搓,反正是修薄打碎了的小平头,怎么弄都不会乱。“小混蛋,就你鬼心眼多。”袁朗在吴哲反击之前闪开,继续手里的工作。
“是:烂人,大烂人。”吴哲笑眯眯地,“小生满足队长的求知欲。”
“靠。”袁朗瞅准吴哲抱起一摞材料的空档抬脚就踹,吴哲躲得猝然却不失敏捷,椅子被吴哲用脚跟勾倒,擦着袁朗的鞋尖砸下去,哐哐当当地一阵乱响,整得刚推开办公室门的齐桓囧然,敢情他又赶上第N次办公室大战爆发了。
齐桓咳嗽了两声说:“报告队长!”
阿瑟两条腿搭在新栽的君子兰那青瓷花盆的边儿上,百无聊赖地扭过头去看杵在门口的齐桓,袁朗和吴哲这种小打小闹阿瑟已经见惯不怪,这俩人是忙得神经都绷断了还能抓空互相贬损一翻的主儿。想必齐桓也已经和阿瑟一样了,波澜不惊有条不紊地报告说国庆中秋双节,今晚老虎团的战友们过来联欢,正巧军区文工团前来作慰问演出,铁头儿吩咐为了表示对联欢战友和演出同志们的热烈欢迎,所有A大队在基地的人员都要到场,如有违者军法处置云云。
朗宁在一边听见有文工团表演就来劲了,兴奋地用手肘碰碰阿瑟说:“有热闹看喽。”
“刘姥姥啊?”阿瑟摆直了胳膊伸懒腰。
朗宁蹲在阿瑟旁边问:“刘姥姥是谁?”
阿瑟白了它一眼说:“皇后。”
喇叭没忍住趴在齐桓肩膀上噗地一声笑出来。
“老子不是皇后,老子是皇帝老儿。”朗宁嬉皮笑脸地说,“皇帝老儿准备起驾游览大观园也!”
“封建余孽!”阿瑟笑骂,抬手往朗宁高昂而尊贵的头颅抽去。
喇叭看着这房间里,主人闹得厉害,跟着的枪魂也不消停,它随齐桓掩门而去的时候,阿瑟还在追着朗宁满办公室跑得鸡飞狗跳。袁朗和吴哲已然开始干活儿,他们得加快进度,以便腾出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参加一个能够尽兴的节日联欢。
等到吴哲揉着酸痛的脖子抬头,猛然发现夜幕悄然降临,远处的训练场上搭起的临时舞台亮起了华灯,陆陆续续有中队拉进场。吴哲险些跳起来,扯着袁朗说:“快快,来不及了,我们还没吃饭呢。”
袁朗拍拍吴哲的手臂笑着说:“马上就好,两分钟。”
温厚的掌心落在皮肤上,安稳宁静,吴哲应了一声地坐下来,自己手上的工作刚处理完,他现在有两分钟的时间观察他的队长,棱角分明的脸,横卧慵懒的眉,缁黑的双目,挺直的鼻梁加上因为思考而歪咬着的唇,便组成了那人独此一份的专注神态。吴哲想,这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仔细地看他。
“再看我的脸都要给烧穿了,少校。”袁朗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对过来。
吴哲的视线就这么被胶着,来不及逃,更避不开,直冲冲地陷落,他红了脸却转而坦然率性地笑着问:“好了?”
袁朗站起来的瞬间,温厚的嘴唇贴着吴哲的一扫而过,声线在一个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频上轻磁地说:“不好也好了。”
吴哲的脸更红了,袁朗一伸胳膊勾着吴哲的肩往食堂拖,走廊的电灯拽出拉长的人影,拐弯的时候吴哲说:“队长你勾着我的肩走不累啊?”
袁朗怔了一下,朝着瞬间窜开的人撵过去:“臭小子!”
天全黑了,地平线上冒起月亮的弯弧,袁朗和吴哲赶到场后,居然还有时间让袁朗和老部队的团长郑琨寒暄。吴哲则在半道上溜进了三中队的方块,还没坐稳就遭到数只大手的热情慰问,什么锄头幸苦啦锄头费心啦锄头操劳啦,吴哲嘻嘻哈哈地躲。难得的联欢机会,此时亦无严格的纪律要求,战士们都逮着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闹腾。
军区文工团的表演在五分钟后拉开了序幕,许多是战士们耳熟能详的歌曲,经常地台上台下唱成一片,他们有最洪亮的嗓门和最大的热情,他们在此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无法与家人共度佳节,他们却用更多的热爱填补那些遗憾的空白,他们一腔热血,为的是金戈铁马护边疆;他们万般思绪,谱的是千秋家国儿女情。
联欢的气氛在半场被主持人推向了高潮,因为她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将全场的官兵带入了歌海,那就是——拉歌。
她说,方块拉歌咱们都熟悉了,在这之前,我提议先来一场热身赛,就是每个方块派一名队员代表上台,再由这名队员请上一位首长,让他们来打头炮,大家说好不好?
单单一个字,带着豪气直冲云霄,整个训练场的声音都答,好!
但是,歌曲不是自选,必须得在我们的抽签箱里抽取,同志们,有信心吗?
回答主持人的音量并未因此消减,有!
大伙儿应得干脆,轮到谁上却着实在各个方块里翻起了千层浪,拉歌不是没拉过,可没这么挑战过,谁知道主持人那个抽签箱里的歌,自己会不会唱,又能不能唱好?就算自己会唱,请上来的首长呢?两人代表一方块,压力确实不小。
一时间三中队的队员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大伙儿说,成才嗓音不错。
成才说,我会的歌除了军歌就没了!万一她不出军歌呢?
大伙儿琢磨着,不然C3吧,要形象有形象要声调有声调。
C3猫脸一拉说,你们愿意看我把齐桓大冰块拖上台冻场吗?
大伙儿沉默了,要不薛刚吧,多活泼多热烈多喜感啊!
薛刚一拍大腿豁出去了,你们确定要听我把歌唱成相声?
大伙儿囧了,冷静了三秒,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此时正蹲坐在三中队角落里当围观群众的吴哲。吴哲回过神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没搞错吧?
大伙儿一致拍板,就你了,形象嗓门以及歌曲库,无可挑剔!
吴哲眨眼想了想也不好推诿,反正当年军校歌曲大赛第一名的资历在箱底压着好久没晒都快发霉了,吴哲走上台去,身后全是鼓劲加油的呼声和掌声。
台上站了A大队三个中队的代表和一名老虎团的代表,按着顺序请首长,请的都是自家的队长区队长。轮到吴哲的时候吴哲朝台下看去,袁朗的面容在强烈灯光的背面若隐若现,那一瞬间吴哲心里滋长了隐秘的快乐,如果请上他,那便是众目之下一方独属的舞台,他与他合唱,奢侈得像一场梦。
郑琨笑着说,你的兵一表人才啊,不上去支援支援?
袁朗把视线从吴哲身上移开,很为难地说,郑老大,我不会唱歌啊……
兔崽子骗鬼啊?郑琨话还没说完,台上的主持人就说,有请三中队队长,袁朗。
郑琨哈哈大笑,大手一伸把袁朗推上去,袁朗心想原来今晚不是被郑老大整死的,是被吴哲整死的。
“小混蛋,找削啊?”袁朗面带笑容地咬牙切齿,同吴哲站在台边幕后等待抽签。
吴哲笑容灿烂地小声说:“同台演出同生共死啊队长。”
“我还同声相应同绳蚂蚱呢。”袁朗瞟了一眼台下,郑老大和铁大正朝他们看过来,两只老老狐狸满脸都是准备看他出糗的笑容。
“同绳蚂蚱不是成语。”吴哲纠正。
“大硕士您真有文化。”袁朗回了一句,看到主持人拿着抽签的箱子走过来,他问吴哲,“你抽还是我抽?”
“当然是请首长抽签。”吴哲保持着明媚清透的笑容,袁朗这时候怎么看都觉得丫像一只伪装成天使的小恶魔,小虎牙尖利不说屁股上还带一粘着黑色小三角的尾巴。
袁朗对主持人露出一个笑,礼貌里带着点别样的“感谢”意味,整得主持人忽然觉得背后冒了层细细的冷汗,记下袁朗抽出的签子内容后转身安排拉歌环节。
吴哲看着主持人走开还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着,不由得问袁朗:“队长,你漏电了啊?”
“要不然我也电你一下?”袁朗眯起眼睛。
“算了,小生属于易燃易爆物品,严禁烟火。”吴哲嘀咕着,探过脑袋看袁朗手上的签:“歌曲:《千秋家国梦》,顺序:4。”
“会唱这歌么?”袁朗问。
“会啊。小生各类金曲排行榜上的歌都会唱……”吴哲答得很顺,话唠到一半忽然问,“你不会?!”
袁朗差点被吴哲最后三个字呛到:“呃!我会,但是,没唱过。”
吴哲瞪着眼睛好半天没消化袁朗话里的意思,排在第一的二中队已经在台上唱开,很好唱的《我是一个兵》。
“那年探亲回去老妈成天看一部电视剧,主题曲是这个,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袁朗解释。
台下很多战士声势浩大地跟着唱,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吴哲说:“看人家二中队抽的多好,您这什么破手气。”
袁朗说:“我有点儿冤。”
一中队的那俩人却没有那么好过,吴哲听着两个大男人开始唱: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当场台下的人笑得泪花流台上的人唱得泪花流,吴哲摁着眼角趴袁朗肩头做无语状:“咱们是幸运的,主持人太坏了,同样是军歌,这差别待遇够大的。”
袁朗笑着用手肘杵了杵吴哲说:“得了啊,注意军姿。”
吴哲站直了,眉眼的笑意仍旧挂着。
老虎团的方阵不大,可他们上台的俩人也抽着了好签,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象首歌的歌声一出便是满堂喝彩,哪里像拉歌的热身赛,根本是军中明星闪亮登场。
“有压力哦。”吴哲说。
“平常心嘛。”袁朗答。
“抢我台词。”吴哲皱眉。
“我借用一下而已。”袁朗拿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你先唱还是我先唱?”
吴哲仍旧是那句:“当然首长先。”
于是袁朗囧然地问:“你确定不会被我带跑调儿?”
吴哲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打了个寒颤说:“那还是我起调儿吧。”
训练场的周围种着一圈树,春夏的时候繁茂旺盛,秋末所有的叶子都会落干净,干净得只剩下枝桠,阿瑟坐在其中一根树枝上摇晃着腿,位置绝佳角度良好,朗宁靠坐在阿瑟旁边的树干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以同样的频率荡秋千;喇叭和小四在训练场对面,小八不知道跑去哪儿了,狙击手的枪魂总是习惯更特别更隐蔽的视角。
朗宁随性地跟着训练场上空回荡的歌声哼唱,有时候跟得上有时候跟跑了,自己折腾得不亦乐乎,阿瑟则在旁边冷水泼得不亦乐乎,唱得真难听,连龙文章都不如。朗宁总是唱两句反驳两句,张立宪会唱歌吗?没听过啊,何烧光倒不错,哎?不辣那嗓门好。
昔日篝火燃虫翼,朝生夕死奏绝唱。阿瑟看着眼前的华彩舞台,灯光驱散着黑暗撒向深蓝的天际,阿瑟朝光芒消失的边缘眨了眨眼睛,它仿佛看见那里燃起冲天的火簇,周围一群炮灰混着一群精英,他们唱歌他们喝彩,他们挥霍着稍瞬即逝的快乐。
凝缓悠远的音乐渐进奏响,起调的声音如溪流蜿蜒,自远山跋涉而来,却全然清透干净,在平缓处旋成一汪的宁静,诉说着遥远的故事。
你说吧要我等多久
把一生给你够不够
背离了冥冥中的所有
离乱中日月依旧
阿瑟轻微地一颤,凝神去听,来不及回想,已经满眼都是破碎的画面,画里有斑驳的容颜,流淌的血渍和跌落的清泪,消逝的生命背离了冥冥中所有的期盼和挽留,在炮火硝烟中离乱丢失。日升月落,依旧是,时光旋转,周而复始。
音阶消弭处,微波起,承接而上的声音携着细碎的沙磁和深远的沉哑,仿佛岸边被磨砺粗糙的沙石,却在不平整的细小处灼灼其华。
告诉我你要去多久
用一生等你够不够
驱散了征尘已是深秋
吹落山风叹千秋梦
朗宁坐直了身体,它太意外,扑面而来的仿佛不是歌声而是在时间长河里飘散的闪光。奔流而去的河水带走了鲜血、带走了战火,带走了爱恋,带走了征尘,湍急的浪卷起山涧的风,年年岁岁人相似,深秋明月千秋梦。
前世天注定悲与喜风雨里奔波着
如今已苍桑的你
那去了的断了的碎了的何止是一段儿女情
所以生命的传说里
因为你已变得如此的美丽
就让我知道他知道天知道地知道你的心
歌行至此音调愈渐愈高,阿瑟抱着肩拼命地想止住颤抖,所有被它遗忘的记忆纷沓而至,那是前世的悲喜风雨,颠沛流离,去了的断了的碎了的不复深情;那是一段生命的传说,传说里全是漫天的灰烬和毫不相称的美丽笑容。阿瑟的泪就这样滑下来,它知道天知道地知道,他们如此相爱,却生离死别。
吴哲在舞台上转过身,他看着袁朗,唱出来的歌词不知为什么让他双目湿润。
当我再次看到你在古老的梦里
落满山黄花朝露映彩衣
袁朗迈到吴哲左侧,吴哲眼里的波光满溢,真实不讳,他除了用歌声回应再无他法。
我再次看到你在爱的故事里
起阵阵烟波你往那里去
朗宁愕然发现阿瑟的异样时,阿瑟已经在这样的歌声里放声大哭。朗宁仓皇到不知所措,它手忙脚乱地伸手抱过阿瑟,它们过去那段共同的记忆是那么沉重悲伤,每一分每一毫的快乐都侵染着生命的血迹,它们一度以为这一切都已被自己封存掩埋,不想只是那一双灵魂的一首歌,就这样令它们悲喜纷乱,无法遏止。
你说吧要我等多久
把一生给你够不够
告诉我你要去多久
用一生等你够不够
阿瑟,别哭了,张立宪死的时候你都没哭。阿瑟,你知道吗,龙文章死的时候我也没哭。阿瑟你哭什么?他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么?喂……阿瑟,你再哭老子也要被你搞哭了。阿瑟,他们死去了,可他们还活着,他们还会继续如此往复,那往后你得这么哭几次啊?阿瑟,记住快乐的,忘记沉痛的,好不好?
歌声停下来的空寂持续了很久,久到同样沉浸的主持人猛然回神以为冷了场,她刚想说点什么来过渡,场下却骤然响起如雷的掌声,她隐约看见下面有人眼角挂了闪光,脸上泛着微微的红,同一首歌,放了至真至深的情,怎会不感人心扉。
“大家说,三中队的代表唱得好不好?”台下不不知道谁吼了一声。
“好!”
“袁朗吴哲再来一首要不要?”
袁朗站在台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C3吼完那一嗓子赶紧缩到郑琨身后对着袁朗直刷过来的眼神挤眉弄眼。
“要!”
吴哲的心后知后觉地开始加速跳,刚才的歌不知不觉全情投入,一曲终了才想起自己是站在舞台上。他快速地回想,生怕哪一个动作哪一个眼神逾越了常规犯了大错。直到袁朗问他:“吴哲,你说唱什么?”吴哲才在袁朗淡若的笑容中豁然冷静下来,是的,他怎么忘了,他向来是一个谨慎而有分寸的人,方才他分明划出一条界线,在里面带着镣铐与他在刀尖上跳舞。
“战友们,大家说唱什么?”吴哲亮开嗓子问回去,他额头上蒙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耀目的灯光下折出纯净快乐的颜色。
袁朗微微笑着,台下此起彼伏的歌名把吴哲弄得应接不暇,于是场面就这么混乱而热烈着,也不知谁带的头,方阵里有人不记得歌名索性直接唱起了歌,吴哲接得快,一边唱一边跑下台去,袁朗跟在他身后赶上去并肩而行,他们且停且唱,很快融进歌海的大浪里,声势浩大的拉歌就此开始,拉歌号子响彻云霄地嚎着,应对歌声震天动地的唱着,铺天盖地的欢乐恣意地挥洒着。
朗宁轻拍着逐渐平息的阿瑟,弯着嘴角淡淡地笑,它在阿瑟耳边说,看,袁朗和吴哲他们的快乐多么纯粹,所以,无论是龙文章还是张立宪,他们都会因此而释然开怀,你说,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