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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13

他和袁朗等另外九名老A在丛林中已经潜伏了一夜一天了,任务是打击越境毒贩。

不是演习。瞄准镜里的目标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训练场上打惯的人形靶;弹匣里的每一颗子弹都是实弹,而不是打在人身上只会冒白烟的空包弹。无意识地加重了呼吸,吴哲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有点喘不过气来。

一声轻响从袁朗、许三多的方向传来,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声在此刻竟十分的清晰刺耳。吴哲突然狠狠地咬了舌尖一下,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口腔时,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一颗定向雷的钢珠藏在他贴身的口袋里,他想着昨晚看到的那队武警,那在暴雨中流着鲜血的担架,那沉默着向自己挥来的拳头,眼神渐渐锐利,有杀气氤氲。

第二声轻响传来时,吴哲的手稳稳地扣动了板机,清脆的枪声响过,目标倒下。一枪致命,老A的狙击手,从不浪费子弹。吴哲开枪的同时,另外几名老A也开火了,毒贩在几秒之内被消灭了近半数,联络器里,传来齐桓的声音:“九名目标完全丧失战斗力。”

剩下的毒贩立刻隐藏了起来,甚至没有开枪回击。已经死亡的毒贩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从红外夜视仪看过去,鲜血的颜色显得十分失真,给人他们只是沉睡的错觉。

然后所有人听到了喑哑的一响,像是重物投进了深水潭,吴哲下意识地滚到另一个潜伏点。齐桓的叫声堪堪传来:“六零炮!C点小心!”

发射炮弹时引起的烟尘同时也暴露了毒贩所在的位置,齐桓对着烟尘点打了发榴弹,毒贩一死一伤。

毒贩终于失去了自制力,山谷开始轰鸣,对方的武器装备比老A还要好一点,甚至带着火箭筒和机枪这样的步兵重武器。

轮到老A们静默了,哪怕流弹从他们头顶飞过,他们也一动不动地保持静默,隐藏自己,是狙击手的第一要求。

偶尔的回击均是一枪致命,老A们就像把锋利的刀,小心地隐藏起锋芒,当敌人看到刀光时,刀光已夺走了他的性命。

“目标十四名,确认丧失战斗力。”齐桓永远都是那么尽责,单调而精确地报告着毒贩的伤亡情况。

东方欲晓,隐约可见树影人迹,毒贩们被压制在谷底,靠着岩石和巨树藏身,已经完全失去了逃逸的希望。

毒贩开始喊叫,用一半的毒品换一条生路。东南亚某小国的语言,绝对的小语种,对多次执行类似任务的老A来说却并不陌生。

“在说什么?”袁朗问。其实他并不关心毒贩说些什么,每次来来回回的就这么几句,用猜的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只是想听听吴哲的声音,从刚刚,齐桓叫出“C点小心”时,他就一直想要看看吴哲,至少能够听听吴哲的声音,让自己知道他平安无恙。

“放他们一条生路,驮子里的东西一半给我们”几次转换潜伏点后,吴哲已经到了袁朗身后,这时窜了过来翻译。

毒贩继续喊叫着,声音中透着死一般的绝望,许三多难耐的挪了挪身子,刚刚的狙击中,他一枪未发。训练场上,他会用十几种枪械打出近似满分的成绩,但实战中,他却扣不动板机,射不出一发子弹,哪怕对方是罪大恶极的毒贩。

“涨价了,现在全给我们了!”吴哲笑嘻嘻地继续翻译,神态好像狂赚一笔的奸商。

“现在呢?”袁朗不觉莞尔,侧耳听到毒贩的叫喊已经变成了辱骂,便半逗弄似地问,齐桓捂住快要逸出来的笑声,等着吴哲“骂”自己。

“这我可听不懂了,多半是在问候我们的祖宗八代。”吴哲吐了吐舌头,若要问学外语的男生学什么语言最好最快,答案当然是世界各国的脏话,不过,当然不能承认,否则一翻译便成了自己骂自己。

“要我喊话吗?”吴哲认真起来,虽然从那十匹马驼的粉的量来看,对方有几条命都不够枪毙的,但听着那绝望的声音,还是会有点不忍。

“不要,以前有过先例,先喊话的就成了对方的目标,”袁朗一口否决,“对方都是亡命之徒,也知道抓回去就是个死,临死也要拖垫背的。”

许三多忍不住了,站了出来开始喊话。袁朗一把拉过他,滚到一边,预料之中的攻击没有发动,一枝颤颤微微的小树枝挑着件白衬衫在谷底晃动着。

一名毒贩喝醉了似的走了出来,脚步歪歪斜斜的,却越走越快,边走边解扣子。

随着扣子一粒粒地解开,露出了毒贩贴身捆着的一排手榴弹,毒贩的手也扯上了手榴弹的扣环,嘴里疯狂地喊着什么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另一名毒贩扛着火箭发射器瞄准了这方。

袁朗打了个点射,打掉了人体炸弹,同一时间,吴哲打掉了火箭筒。手榴弹的爆炸引起阵阵烟尘,把人体炸弹完全淹没在其中,每个人的眼神都刻意地避开了那团烟尘,怕见到烟尘中横飞的碎肉与鲜血,火箭筒则在倒下时把一发火箭弹打向了头顶的一棵大树枝,大树枝断裂倒下,覆盖住他的尸体。

枪声再度响起,片刻后归于平静,山谷中只剩下尸体和血污。

“确认,击毙目标十九人。驮马悉数拦截。”即使在混乱中,齐桓也没忘了自己的任务。根据情报,毒贩一共有二十一人,这意味着有两人脱逃。

所有人散开,搜捕漏网之鱼。吴哲在一团血污前站住,弯下腰用手指头轻触着,然后将染血的手指放到鼻子底下闻。感情上,他仍然希望这只是一场演习。

“是真的,你真的杀了人。”袁朗苦笑,闪身在吴哲身前,为他警戒可能的危险,“这是你的第一次实战,连最低烈度的战争都算不上,你感觉怎么样?”

“我失去了一些东西,” 吴哲脸上有种惘然之色,甚至显得有些苍老:“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不过我早就准备好失去这些东西。”

“我明白,我不担心你。”袁朗点头,我只是心疼你,心疼你逝去的年少轻狂和天真不谙世事。

吴哲看不到他的脸,但莫名的安慰:“十匹马的粉……能害多少人?”

“很多很多人。”

吴哲在草叶上揩净了手指上的血,然后苦笑了一下:“没办法。我只好想我救了多少人。”

袁朗的眼神显得温暖和宽慰,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吴哲的肩膀,模模糊糊的翼望一闪而过,或者,可以期待这个人,在经历所有之后仍然保有他特有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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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端着枪在丛林里穿梭着,目光机械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如果不看他的眼睛,光看他的动作,你会认为这是个老练的战士,正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他还没从死亡的冲击中清醒过来。死亡,真实而清晰的死亡,带着垂死的绝望,带着无尽的污血,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示在他的面前,在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

某种意义上说,高城对他的评价是完全正确的:他空有兵的表,没有兵的里。他练习射击、格斗,并尽力将之练到最好,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练习这些东西。父亲告诉他,活着就要做有意义的事,于是他给每一件事都打上有意义或没意义的标签,当兵有意义,在家没意义,抡锤有意义,掌钎没意义,训练有意义,玩牌没意义……但意义到底是什么,他不明白,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轻微的树枝声惊醒了他,几乎是本能的,他迅速转身,举枪待发,对上了另一枝黑洞洞的枪口。那个毒贩神经质的笑容里带着使用毒品后的颤抖和晕迷,眼神疯狂,时而又掠过一丝空茫。毒贩的枪抓得并不太稳,如果许三多迅速倒地然后开枪,就像他在训练中做的那样,或许后来的故事就不会那么残忍,但许三多开不了枪,面对毒贩开不了枪,在毒贩抓出他所谓的“人质”后,更开不了枪。

于是,他只能放下枪,慢慢地解下通讯器等装备,脱光了自己。在这过程中,他一直在跟毒贩说话,试图用他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木讷的口才来说服毒贩自首。

许三多知道,毒贩想活下去,他以为,自己可以凭这一点,让毒贩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但他忘了法律,忘了法律对贩毒的规定,而毒贩并没有忘。毒贩并不是由于对国家法律的无知而去贩毒的,对自己被抓住的后果,他比什么人都清楚。反正都是要死的,那么不如拉个垫背的吧。

于是空着手的许三多本能中的一个肘击击碎了自己二十三年的天真。

吴哲和齐桓找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临近崩溃的许三多和快要爆炸的手雷。吴哲接住了许三多,齐桓扔出了那颗手雷,许三多呆呆地偎在吴哲怀里,任后者用衣服将他紧紧裹起,搂入怀中。

袁朗紧急呼来的医疗人员没能救回毒贩的性命。回程时,直升机里有些沉闷。许三多已经穿上衣服了,像个玩偶似的缩在机舱的一角,躲开所有关心的眼神和安慰的手。其他人其实也找不到话说,杀人,对谁都不是个好体验,别说第一次出任务的新南瓜,就算是袁朗、齐桓等出过多次任务的老南瓜,杀人也不是件可以习惯的事。

快到目的地时,袁朗打破了沉寂:“吴哲,一会你搬我那儿住。其他人,老规距,睡不着的就来我房间聊天。”

“啊?凭什么我要搬你那儿?”吴哲愣了愣神,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以为袁朗还有心思去想某种爬来爬去的水产动物。

“锄头,这是老A的习惯,出任务回来后不能一人独住。”徐睿解释道,然后转向袁朗,“队长,您那屋,估计这几天会很吵,不如让锄头搬我那吧。”

“薛刚不是搬你那屋去了吗?三个人怎么睡?”袁朗想了想,“没关系的,我那套间隔音不错,吴哲睡里屋,关上门就吵不到他,如果他睡不着,正好出来一起聊天。”

“我一个人睡挺好的,没必要搬了吧。”吴哲嫌麻烦。

“或者我搬你那屋。”看到吴哲又想反对,袁朗疲倦地捏了捏眉间的皱纹,“吴哲,别在这个时候发挥你辩论的特长,好吗?”

“好吧,我搬你那屋,可是你要把电脑借我玩游戏。”吴哲不想看到袁朗疲惫苦恼的样子,于是努力换个话题活跃气氛。

“就知道你这小混蛋惦记上我的电脑了。”袁朗微笑了,“玩吧玩吧,反正本来就是铁头配给你的,我只是借用几天而已。”

“烂人!你居然私吞我的电脑?我要控诉!”吴哲哇哇大叫,一半真实,一半刻意地吵闹着,老A们振奋了下精神,加入到吴哲的后援队,共同声讨袁朗。

许三多一动不动,外界是吵闹或是安静,一概与他无关。

老A基地的大澡堂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于是吴哲下了直升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拖着其他人一起去冲洗热水澡,当然,袁朗例外,他要第一时间跟铁路汇报,齐桓也例外,他要忙着把器材入库,第三个例外的是许三多,他只想睡觉。

“三多不会有事吧?”吴哲一边转来转去地使劲冲刷着自己,一边问。基地的大澡堂没有隔间,大大的天花板上装了很多个热水笼头,人少的时候一人占一个,人多的时候几人共用一个。

“放心吧。”徐睿在旁边笑了笑,踮起脚尖,大哥哥似地摸了摸吴哲的头发。他是中队里年纪最大的一个,比袁朗还要大两岁,平时闹归闹,关键时刻总是显得很沉稳可靠。“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后来都调整过来了。有心理干预小组在呢,咱老A的心理干预小组那水平也是老A级的!”

“心理干预小组?”吴哲觉得有点新奇。

“明天你就能看到了。每次任务回来都要被心理小组召见的。”C3撇了撇嘴,爪子跟着往吴哲头上招呼,被吴哲偏头躲过,“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啊,那些家伙很厉害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全能给你挖出来!哎哎哎,躲什么躲啊,刚刚老徐摸你你怎么不躲?都是革命战友,不带厚彼薄此的啊。”

“那是,同居那么久培养出来的感情能一样吗?”徐睿很得意。

“去!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好人!”吴哲抱怨。他虽然是少校,但论起年龄,除了许三多,谁都比他大, 而且他的反应也不像许三多似的只会憨笑,所以大家都愿意逗着他玩,然后等着他的报复。

“说正经的啊,咱们睡不着找队长聊天,队长睡不着找谁聊?大队长?”

“队长他,好像根本就不怎么睡,最多就是打个瞌睡吧?反正我每次去的时候他都坐在那儿,感觉就像专门在等我一样。” 徐睿抓了抓头,用眼神问其他人,得到的是一致的点头。

“这样啊。”吴哲眨眨眼,心里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还有一点点的心疼,不管什么都一个人扛着,袁朗,他真当自己是铁人铁心,刀枪不入吗?

“哎,我说咱们也别等到什么睡不着了,吃过晚饭就去闹那个烂人吧!”吴哲笑嘻嘻地建议,“闹累了就去睡觉,不累的人继续闹,让他彻底睡不了觉。”

“吴哲,队长也会累。”徐睿摇摇头。

“闹完了才让他睡!”吴哲搭上徐睿的肩,一脸诚恳,“反正他坐在那,最多也只能打个瞌睡,还是不安稳的那种,咱们闹完了,不管多晚,至少可以让他上床睡会不是?咱们其实还是很关心领导的。”

“锄头,你不会这个时候还想着要A队长吧?”C3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C3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吴哲无限感叹,招招手把老A们集中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竭力模仿袁朗的魅惑语气,“想想啊,多少个美好的夜晚,战友们正沉浸在甜蜜的睡梦中,突然,烂人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音,战友们不得不挥泪告别梦中的美人、美食、美景……”

“切,锄头你就直说队长半夜鸡叫打扰了你的春梦,你想报复回来不就得了?”C3不屑。

“嘿嘿,干不干?”

“干!”老A们互相看了看,反正也睡不着,有名正言顺的A队长的机会,不干是白痴。

共谋达成,澡也洗得差不多了,于是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地出了澡堂门,顶头就撞上了袁朗和铁路。

“我记得老A宿舍都是有洗澡间的吧?”铁路看看洗得神清气爽的部下们,有点奇怪。

“呵呵。”

“嘿嘿。”

“哈哈。”

老A们一阵傻笑后决定出卖吴哲:“大队长,锄头说,澡堂文化是军营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独立的洗澡间严重地阻碍了这种文化的发展,所以……”

“所以你们就来学习文化了?”铁路有趣地笑笑,感慨地看了看自从建成后就没用过几次的大澡堂,“这个澡堂终于有了他的用武之地了。”

“报告大队长!”吴哲啪地敬了个军礼,“热水澡不仅有助于人体恢复疲劳,还可以让人放松精神,在精神放松状态下的相互交流更有利于促进战友间的感情。”

“放轻松点,吴哲。”铁路姿态庄重,但神情轻松地回个礼,“这是基地,是老A的家,在家里聊天不用那么紧张。事实上,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

“铁头,我觉得您最好不要夸他,那小混蛋不夸尾巴就能上天,再夸他几句,他就更不知道轻重了。”袁朗抱怨着,眼里却带着笑意。

“我怎么记得你当初给他的评语是‘外表略显轻浮,但内心稳重’还说什么‘我喜欢他,我要定他了’?”铁路揶揄地说,意外地发现袁朗脸上一抹暗红飞快地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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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一群老A吵吵嚷嚷地推开了袁朗的宿舍门,又齐刷刷地退了回去。

“来都来了,还躲什么躲?”袁朗无奈地看了眼忙忙碌碌的吴哲,冲着门外招呼。

“原来没走错门啊?”C3第一个蹦了进来,好奇地左看右看,“队长,您遭小偷了?”

“电脑没了,沙发没了,茶几没了……倒是多了好些个破轮胎”徐睿第二个进来,跟着东张西望,“看来不是遭小偷,而是队长准备改行当收垃圾的了。”

“胡说什么呢?”袁朗一脚踢了上去,徐睿敏捷地一闪,被满地的轮胎一绊,险险摔倒。

“来来来,随便坐!”吴哲终于忙完了,指着地上的轮胎比划了个请坐的动作。

“锄头,你搞什么?让大家坐这破轮胎?”薛刚踢了踢离他最近的一个轮胎,轮胎中间的那圈空地上放了一个纸叠成的盒子,盒子下面似乎还扣着什么东西,仔细看看,每一个轮胎中间都有这么一个倒扣着的纸盒子。

“哎,队长大人的宿舍,总共只有一张椅子一张沙发,最多只能坐到六七个人,咱们这一大群的,难道都站着?”吴哲带头坐到了轮胎边沿上,将两条长腿搭到轮胎的另一边,从纸盒子里面摸出一包瓜子,就手把纸盒子正过来放地上当垃圾箱,边嗑瓜子边招呼:“哎,大家随便坐啊,坐下来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坐位‘里面’有什么吃的。”

“锄头,你过儿童节哪?”薛刚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在坐位里面找到一包核桃仁,“哎,怎么是仁啊,我喜欢带壳的。”

“我这是话梅,喂,锄头,幸好菜刀没来,要不又得说你娘娘腔了!”

“果冻布丁?锄头,我七岁后就不吃这玩意了。”

“巧克力棒?为什么不是香烟?”

抱怨归抱怨,大家吃的热情还是很高,一边吃还不忘了互通有无,各种零食传来传去的,嗯,确实很像小朋友在过六一。

“锄头,你叫大家来,不会就只是吃东西吧?”号称不喜欢核桃仁的薛刚塞了一嘴的琥珀桃仁,含含乎乎地说。

“当然不是。”吴哲手里已经换成了开心果,“主要是玩牌。”

“捉老A?”

“那和送上门给队长A有什么区别?”吴哲无限鄙视,“要玩当然要玩新鲜的。”

“什么新鲜的?”

“嘿嘿!”吴哲笑得神秘又得意,老A们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连袁朗也屏住了呼吸。

“抽乌龟!”吴大少校钓足了胃口,终于大声地宣布了出来。

“咳!咳!”

“噗!”

一时间,众老A笑的笑,咳的咳,谁的口水喷到了谁脸上,谁的零食又洒到了谁身上。

“吴哲小朋友,你满五岁了吗?”袁朗戏谑地问,得到了一个白眼和无数哄笑声。

“切,你们懂什么?”吴哲翻翻白眼,又撇撇嘴,“玩别的都要动脑筋,只有玩这个,简单直接,全凭运气和手气,最大程度上减少了被烂人A的可能性。”

“有理啊,抽乌龟半点技术含量都没有,队长应该没机会使坏。”C3恍然大悟。

“对啊,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手气还不如队长一个人。”徐睿跃跃欲试。

“我记得抽中乌龟的人要钻桌子,可这没桌子。”薛刚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规则是人定的,”吴哲洋洋得意,“咱们不钻桌子,咱们钻车轮胎,限时三分钟,钻完全部车轮胎,钻不完的脸上画乌龟。”

于是,集体通过抽乌龟。四副牌,其中有一张是乌龟,吴哲说,先不公布乌龟长什么样,抽到的人自然会知道。

开始抓牌,抓到快一半时,薛刚的嘴巴抽了又抽,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不用说,抓到乌龟了。于是就有人好奇地问薛刚,乌龟长什么样?薛刚摇摇头,看看吴哲又看看袁朗,宁可捂着肚子憋得面目扭曲也坚决不发一言。

全部的牌都抓完后,大家开始互相抽牌,其间乌龟转了几个人,抽到的人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也都不肯说出乌龟的样子,没抽到的人心痒痒的,甚至希望自己快点抽到乌龟了。

最后乌龟落在徐睿手上,徐睿扔下乌龟放声大笑,边笑边捶地,大家这才看到乌龟是一张黑桃A,只是牌面中央被某人用签字笔画了只小小的乌龟,乌龟脸上戴了副墨镜,旁边还有一行字,写着“我才三十,还没玩够”。

笑笑笑,除了笑还是笑,袁朗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忍不住跟着大笑了起来,笑着勾住吴哲的脖子,说小混蛋你活腻了哥哥我成全你,吴哲又咳又笑,说谢谢队长好意,小生妻妾成群,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怎么着也得再活他百八十年,看队长大人钻上千百次轮胎。

钻车轮胎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当车轮胎被你战友坐在屁股底下,你的战友又不肯干干脆脆地把它让出来的时候,所以三分钟过去,徐睿脸上毫无悬念地多出了一只小乌龟。可以预期的,脸上有乌龟的人会越来越多。

吃着玩着笑着闹着,转眼已是凌晨三点多,吴哲睡意上来,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袁朗叫他去睡觉他却不肯,揉着眼睛说,机会难得,小生发誓要在队长你脸上画满一打小乌龟。

据说打哈欠是会传染的,不到半个小时,满室都是哈欠声。吴哲实在撑不住了,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说小生要睡了,一头扎进卧室的大沙发,其他人也站了起来,顶着一脸的小乌龟对同样顶着一脸小乌龟的袁朗说,队长再见,俺们要睡觉去了。

所有人都走了,袁朗起身伸了个懒腰,踩着一地的瓜果碎壳进卧室去看吴哲。

“吴哲,谢谢你。”轻轻地将睡着的吴哲移到床上,盖上被子,袁朗低下头去,在吴哲的前额印上一吻,“我知道,你在用你的方式帮我。你的方式很有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的队友们从战场上下来后精神状态还这么好。”

“烂人。”吴哲转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袁朗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很想一巴掌拍上去,但终于没下得了手,帮他掖了掖被子,便关门离去,他还要去看看许三多和齐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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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长时间?”

“三个月到半年。”

“不行!躺上三个月,许三多就毁了!”袁朗朗皱着眉对心理干预小组提出要求,“你们至少得想办法让他能够参加训练。”已经三天了,许三多一直躺在床上,不肯说话也不肯参加训练,连吃饭都得齐桓硬逼着。

“袁队,我们一直在努力,可是许三多完全拒绝交流,心理干预的对像如果不肯配合的话,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袁朗深深地吸了口烟,竟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好吧,我跟铁队说,许三多交给我。其他人没问题吧?”

“还有吴哲——”

“吴哲怎么了?他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睡能玩能闹。”袁朗更烦躁了,这三天来,吴哲一直住他宿舍里,寝食同步,出入成双的,他不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吴哲吧,一天二十小时总有的,怎么就看不出吴哲有什么问题?

“关于吴哲,我们心理小组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他的心理素质相当过硬,心理调适能力也很强;另一种则认为吴哲表现得太好本身就是个问题。”

“表现太好也算问题?”

“一般来说,人们在杀人后多少会产生一些类似于负罪感之类的情绪,不管被杀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都一样。但吴哲没有,提起这件事,他只想到自己救了很多很多人,他没有去想他杀的是一个人,和他同类的人。”心理小组的李组长有点为难,以他对袁朗的了解,下面的话足以把袁朗从狐狸变成火药桶,但又不能不说,“他可能有点偏执,为了他所认定的信念,不惜牺牲一切。万一他的信念产生偏差,后果不堪设想。就像二战时的德国纳粹,为了自己的‘信念’可以毫不犹豫地屠杀犹太人。”

“你把吴哲和纳粹相提并论?”袁朗怒了,“谁给你的权力去污蔑我的队员?”

“我不是说吴哲是纳粹,而是说吴哲的心理状态。”李组长试图解释,“对自己信念过分偏执,理智取代情感——”

李组长的话被一声响亮的破碎声打断,袁朗砸掉了桌上的杯子:“他妈的!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战场,是真实的战场!过分感情用事是会死人的!”

“袁队,你消消气,听我慢慢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组长吓了一跳,“我也是为了工作,吴哲的反应真的不太正常。”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算正常?”袁朗反问,“他当场就对着尸体吐了,你们还要他怎么样?”

“吴哲吐了?”李组长奇怪地问。

“胃酸都吐出来了,你们不知道?”袁朗也奇怪。

“没人说过。”

“小混蛋,要强过头了吧?”袁朗轻轻地骂了句,随即说明当时的情形,“小混蛋疑心病重,杀了人还当我在A他,拿手指沾了点血放鼻子尖闻,结果一闻到血腥味脸色就变了,我问他想不想吐,还给我摇头,头没摇完就冲一边吐去了。”

“这就对了,”李组长微笑了,“呕吐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手段之一,当场呕吐让他的情绪立刻得到释放,效果比强忍着要好。难怪同样是第一次杀人,他的情绪却十分稳定,原来是已经发泄过了。”

“那他和纳粹没关系了?”

“本来就没关系,吴哲也不信仰纳粹嘛。”李组长有点尴尬,急忙转换话题,“袁队,如果可能,让许三多换个环境。”

“好。”

听完袁朗的汇报后,铁路很爽快地同意了袁朗全权处理许三多事件的要求,他说,袁朗,我信任你,因为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袁朗觉得这句话有点没头没脑,很可能另有所指,但他现在没空去多想,当前最重要的是许三多。

袁朗并没有学过心理学,他只是在长期寄人篱下的生活中学会了察言观色,又在后来的A人生涯中学会了掌握人性的弱点,这些即使不能让他成为一个心理学专家,但对付一个许三多却是绰绰有余了。

一个关于麻药和野蛮小护士的故事,几句掏心掏肺的话,再加一只装了两千块钱的信封,许三多放弃了退伍的念头,至少是暂时放弃了,他决定听从袁朗的话,出去走走。

“队长,这么晚还不睡,在担心许三多吗?”凌晨两点多,吴哲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起来,循着烟味找到站在窗前的袁朗,很顺手地摘下袁朗嘴里的香烟,塞进自己嘴里。袁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一直都以为吴哲不抽烟的。

“久违的香烟啊,小生终于又见到你了!”吴哲吸了口烟,从鼻子里喷出长长的烟龙,满足地哼哼着。

“吴哲,你抽烟?”

“废话,大老爷们有几个是不抽烟的?”吴哲弹弹烟灰,手势极其熟练,“之前被我们政委强迫戒烟来着。”

“现在不戒了?”

“我倒是想戒,可也得戒得了啊。尤其是这三天,可把我憋坏了,你这屋子里一股烟味,跟香烟盒似的,队长大人你闻起来更是支大香烟,你说,哪个人天天住在香烟盒里,跟支大香烟朝夕共处还戒得了烟的?”

“……”

“队长,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在担心许三多?”吴哲果然憋很久了,大半支香烟,几口就吸完了,伸手到袁朗口袋里乱摸,“哎,烟呢,再来一根。”

“别抽了。”袁朗抓住那只捣蛋的手,不让它乱动,天干物燥的,这样乱摸乱动,不是摆明了要点火吗?

“小气。”吴哲悻悻地收手,皱了皱鼻子,又吐了吐舌头,或许是从小被太多人宠着的缘故,有时候,他的动作非常的孩子气。

“你觉得许三多会回来吗?”袁朗反问,放开吴哲的手,眼神飘向窗外,吴哲刚从床上爬起来,只穿了背心短裤,脸红红的,一边还带着枕席印,在袁朗眼中实在是诱惑得很。只是今晚才是任务后的第四个晚上,按惯例,袁朗的宿舍是不关门的,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敲门,他什么都不能做。

“会!”吴哲肯定地回答,得意地眯起眼,“我的相机、反时尚衣服,菜刀的黑超眼镜,连虎的花花大泳裤,徐睿的登山包……咱们中队所有拿得出手的行头全给他装上了,就算为了还东西他也得回来!”

“那你还担心什么?”忍不住,实在是忍不住啊,窗玻璃它会反光啊,虽然只是个影子,可是更诱人不是?袁朗伸出手,紧紧地搂住吴哲的腰,拉下他的脖子,凑上自己的嘴唇。

唇齿相交,辗转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勉强分开了,仍然是相拥着的姿势,唇与唇相间不过几厘米,随时都有可能再粘到一起去,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

“你就不怕被人看到?”吴哲怨愤地问,原本是想玩火的,但现在连自己也点着了,怎么办?

“只是一个吻。”袁朗的声音很是暗哑,是啊,原本想一个吻是没关系的,就算有人进来也来得及分开,问题是,现在自己想要的不止是一个吻了,“你继续睡吧,我去洗个澡。”

“去!我要先洗!”吴哲抢先甩开袁朗,冲进浴室,把冷水放到最大,让冰凉的水冲熄自己体内的火。

“吴哲,待会记得再用热水冲一遍。”袁朗苦笑着提醒,深深地呼吸再呼吸,不远处的楼梯上,有脚步声轻轻响起。最后一次深呼吸,压下所有的燥热和骚动,三中队长袁朗展开平和的微笑,面对着门,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当他的队员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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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小组的报告出来后,老A们恢复了原来的生活,就是说,不再有心理约谈了。吴哲搬回了自己的宿舍,连同那台原本就属于他却被袁朗“暗地”侵占的电脑。

“有一个问题,小生很好奇,”吴哲坐在电脑前,转头问名为前来帮他搬家、实则瞎凑热闹的齐桓、徐睿等人,“心理小组的结论几天前就出来了吧?也就说各位战友近几天来根本不存在什么失眠睡不着觉的问题,为什么还是天天有人去打扰队长,而且还是‘轮流’打扰?”

“锄头,你什么意思?”菜刀怒气冲冲地说,似乎有一点底气不足,“难道我们还会装睡不着,故意去打扰队长不成?”

“小生什么都没说。”吴哲笑嘻嘻地撇清,“这可都是菜刀你自己说的啊。”

“菜刀,急什么,把他拉下水就成了。”C3显然胸有成竹,恶心巴拉地扑到吴哲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肉麻兮兮地叫道,“亲亲小锄头,乖乖好小哲,听C3葛葛慢慢跟你说啊……”

“停!一身的鸡皮疙瘩啊,快拿把扫帚来扫一扫!”吴哲打了个冷颤,推开C3,拉起袖子,展示自己竖起来的寒毛,“不就是趁机A队长吗?这么简单,连我这个新来的都看得出来,你们确定能瞒过那只老狐狸?”

“锄头你装什么?第一个闹的不就是你自己吗?”齐桓很不耐烦地说,他终于想起一件事:今年的组织者或者说明面上的组织者,不是自己而是吴哲。

我那不是为了给你们减轻心理负担么?吴哲腹诽,当然什么都没说。

“队长知道,他只是不说而已。而且他也愿意我们去闹他。”徐睿笑着摸摸吴哲的头,“锄头,谢谢你。”

“啊?”吴哲脸红了,之前他凭着小聪明整了这个整那个,屡次得手的成就感让他几乎完全忘了眼前这群人不仅是年龄长于他,各方面的经验更是比他丰富得多,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顽皮的孩子,自以为聪明,其实所有的动向都在大人的掌握之中。这种感觉,老实说,挺伤自尊的,不过,没关系,自己会赶上去的,吴哲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乱咳了一声,转移焦点,“他有自虐狂?”

“他是队长。”徐睿的回答很简单,却包含了一切。吴哲沉默了。

“苦着个小脸装什么深沉?娘们叽叽的。”齐桓说。

“菜刀!”吴哲炸了毛似地跳起来,感激地看了眼齐桓,嘴里却咋咋呼呼地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有种就比划比划,看谁才是真娘们!”

“比什么?随你挑!”齐桓拍着胸脯应战。

“CS!”吴哲啪地打开电脑。

“锄头,军网不能玩网游。”徐睿好心提醒他。齐桓嘿嘿冷笑。

“没事,我有单机版。”吴哲得意洋洋,起身去翻抽屉,不一会就从一大堆光碟中找到了想要的那张,拿着回到电脑前,“你们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吴哲呆呆地看着电脑桌面上笑得像刚掏了一窝鸡的黄鼠狼似的明媚灿烂的袁朗。

“原来,烂人还挺自恋的啊,呵呵。”吴哲干笑。

“是啊,是挺自恋的。”齐桓等人纷纷点头赞同。

“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就是!这狐狸尾巴也藏得太好了。

“没办法,之前没人敢动他的电脑,发现不了是很正常的。”吴哲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他住在袁朗宿舍那几天没少动这台电脑,而那时的桌面还是很正直的系统默认桌面,“菜刀,准备决斗吧!”。

“对对,比赛要紧!”

“CS!CS!”

众人一阵乱嚷嚷,电脑桌面的事就此揭过,吴哲操纵人物埋伏在大楼后,静静地等靶子出现,来A大队,真好!他悄悄地想,圆圆的大眼弯成好看的上弦月。

许三多坐在地铺上发呆,耳边是何红涛均匀细长的呼吸声和何红伟的儿子军军的笑声——这孩子似乎正在做什么好玩的梦,时不时地笑出声来。

许三多的注意力慢慢地集中到了军军脸上。虽然在睡梦中,小军军仍然是一副笑眉笑眼的样子,嘴角弯弯的,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位置和成才的差不多,只是成才有两个,军军只有一个。看着那天真的、童稚的笑容,许三多心里有点酸酸的嫉妒。

杀了毒贩后,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见到军军后他才明白,他失去的是天真。杀过人的人,不配再有天真。他酸酸地想,抹了抹眼睛,没有眼泪,他甚至连哭泣都不会了,那天,吴哲跟他说归宿的时候,他还能够嚎啕大哭的啊。

还是回去吧,回下榕树,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种地,下榕树的土地养活了下榕树几百辈子的人,当然也能养活他许三多。他暗地里下定了决心,打算趁白天何红涛不在的时候偷偷地走。

他没有走成,何红涛了打电话给高城,于是他被马小帅和甘小宁“押”到了师侦营。

从外表看,高城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来那种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豪气没有了,扣掉他身上的那身军装,他蹲在地上咬馒头的样子就像个普通的农民。但他一站起来,一开口,气势就完全变了,他仍然是那个高城,只是内敛了许多,就像一把绝世的名剑,之前锋芒毕露是因为剑在外,现在朴实无华,是因为剑被收进了剑鞘,但绝世名剑仍是绝世名剑,并不会因为暂时入鞘而少半分锋利。

“孬兵。”他这样叫许三多,带点恨铁不成钢的亲热;“说的就是你,营长!”他大大咧咧地在电话里“教训”顶头上司,因为上司占用了他的指挥频道;“得失我命,你来罗嗦!”他这样训马小帅,后者正在向许三多诉说高城脸上伤疤的来历。他没有问许三多的来意,之前电话里何红涛已经说得够多的了,他也没有安慰或开导许三多,那是指导员的活,他高城向来不屑思想工作那一套。再说了,杀个毒贩就要死要活的,还像个当兵的吗?要是抗战那会,所有的士兵也跟他许三多似的,杀个鬼子就躺上三天三夜,外加放一个月大假,中国早被小鬼子给侵占了!

所以高城什么都没说,只是安排许三多先住下,等自己手里的活结束了,便带着他去看草原五班,看成才。看草原五班如何从一个全团有名的班长地狱变成全团敬重的地方,看成才怎么在一个不配发弹药的地方练成为灭掉全师侦营的狙击手。

高城拼命地挤兑着成才,把他挤兑得无地自容了又抱着他道歉;然后踢着车子怒骂,叫许三多滚蛋,得到许三多不想走的哭喊后,他笑着骂了句孬兵,抱怨着折了自己的大脚指头,然后笑着离开,留给他们单处的空间。

许三多消除了心结,决定还是回老A。高城叫成才去师侦营,他觉得作为狙击手,五班埋没了他。身为老七连的人,回到高城手下是件非常有诱惑力的事,这就是为什么当初王团长拒绝让高城带几个人走,高城仍然有本事把原七连留下的几乎全部人马都招到了师侦营的缘故。但成才不想去,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不该去。

成才被老A退回来,在702是件大事。虽然袁朗在档案上写的原因是成才“本人过于思念老部队,遵从本人意愿”等等,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某些消息隐隐约约地从老A辗转传过来,并且传言总是会在传播的过程中被人为的夸大,所以,刚回到702的成才,是被当作逃兵、叛徒来看待的。更有人连想到七连解散前成才的行为,差一点,提前退伍就成了成才的结局。

高城从师侦营赶来,他只问了成才一个问题:“老A为什么不要你?”

成才老老实实地说了,撇开需要保密的东西,他把他在老A的一切经历都告诉了高城,说完了竟有了一身轻松的感觉,他想,退伍就退伍吧,总比老是遮着盖着,整天提心吊胆地怕人揭穿好。

他没有提前退伍,他不知道高城做了什么,只知道传言虽然仍在地下流传,但提前退伍的说法烟消云散了。

日复一日,他趴在草原上,用一支劣质的民用瞄准器瞄着最远处的一棵草,一块石,做着扣板机的动作,没有子弹,没有报靶员,他就用心去感觉,这个角度,这一次射击,应该是几环,那个角度,那一次射击,应该是几环。当年度的年度大比武中,他包揽了全团所有射击项目的第一名,他以为,自己可以直起腰来重新做人了。可是,不,有人说,军人最重要的是忠诚,枪法再好,备不住他做逃兵啊。于是他只能继续弯着腰做人,哪怕他后来已经是全团公认的枪王,草原五班已经成了所有连队宁可绕路也要过来休息一会的地方,他还是微低着头,谦和地笑着,甚至带一点卑下。

来草原五班的人多了,五班的消息也就灵通了,成才不止一次听说,上面有人对高城不满意,说高城用人只问军事素质,不问政治条件;又说他任人唯亲,刚愎自用;还说他仗着父亲是军长,目中无人,一个小小的副营长,比营长还张狂……

成才觉得,如果自己去师侦营,至少给高城落实了前两条罪名,虽然高城不会在乎,但成才不想给高城添麻烦,所以他只能拒绝,带着感激和遗憾。

高城没有勉强,高城不喜欢勉强别人,同时他很惜才,所以他跟成才说,要他准备全集团军的选拔,死老A又要来选人了。成才欢喜地答应了。

成才想去老A,不仅是为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也是为了高城,他希望有一天,高城可以带着骄傲说起他,就像高城带着骄傲说起史今、伍六一、许三多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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