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采瑶轻轻地摊开那张随堂测验纸,纸上是叶惟苹她们班的同学所写的辱骂字条,而在测验纸的最下方,则是许多人的签名。宗采瑶很快的便在这些连署的人名中,发现了叶惟苹的名字。她们“连署”签名批判宗采瑶的罪过,认为她不该存活在这世上,应该以死谢罪,以免丢人现眼。
宗采瑶低著头,眼眶泛著泪,鼻头传来的酸楚,触动了她的泪水,眼泪寂然的滑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了叶惟苹也签上大名的连署字条,须臾,便默默地将这张纸条折好,稳稳地收进自己的口袋之中,头也不抬的,颓然地沉默下来,将自己封闭在黑暗的角落之中,不敢再与外界相连结。
(15鲜币){81} 站在尖塔上的童诺
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了叶惟苹也签上大名的连署字条,须臾,便默默地将这张纸条折好,稳稳地收进自己的口袋之中,头也不抬的,颓然地沉默下来,将自己封闭在黑暗的角落之中,不敢再与外界相连结。
***
即使事隔多年,宗采瑶依然无法忘怀,在那段被人歧视与性侵的日子里,她彷如遁入了人间炼狱之中,直到她年迈的外公、外婆将她从水深火热的炼狱中解救出来。
她犹然记得,当年外公他们无意间知道此事後,不顾母亲的反对,愤然地将她从家里带走。两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家,为了宝贝孙女而奋力抗衡著母亲与耀叔的嚣张跋扈,那段时间,他们从关起家门,压仰著音量互相争吵,到爆发严重的语言冲突,声音之大,几乎传遍了那个不算大的乡镇里。
村里的邻居们,更是从他们的争吵中,隐约知道了自己的遭遇,因为他们谁也不肯让步的大声嚷嚷,而时常引来围观的邻居。躲在屋子里哭泣的宗采瑶,便经常听见他们弹劾母亲与她的同居男友,和窃窃私语的议论著自己所遭受到的非人对待。
那段喧闹不停的日子里,宗采瑶清楚的知道,即使最後她没有跟随外公他们离开,自己也没有面子再在那里生活下去。
最後,外公以欲报警并向所有人公开他们禽兽不如的行径的威胁,战赢了她的母亲,带著宗采瑶离开了那个家,永远的……脱离了母亲与耀叔的魔掌。回到她曾经居住过的外公家,重新与他们一起生活後,宗采瑶终於结束了那段残忍、酷寒的难堪岁月。
外公、外婆是疼爱自己的,在他们因年老而病逝之前,他们总为自己带来温暖与呵护。有时静下心来想一想,若不是他们,或许,自己真的就如那封连署要她自我了断的字条一样,绝望的了结自己这段不算长的人生。
思极至此,宗采瑶紧紧攥著那张纸条,仰头倚在沙发背上,目光空洞地注视著天花板,片刻,她垂下头来,曲起双脚,用手环抱住自己,试图为自己增添一丝温暖,但是,无论她再如何紧紧拥抱住身体,她仍然可以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彻,正无情的刺进她的肌肤,直达心里。
倏地,她想起了童诺,想起她总是不时地给予自己温暖,在她感到无助的时候,童诺会将她抱在怀里柔情呵护著。她是如此无私的将自己的爱奉献给自己。
当她的外公、外婆接连离开她後,一度让她以为,这辈子就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曾几何时,在无数个深夜之中,她不停地仰头祈求上天,自己要求的并不多,只是想要那一点点的温暖。对许多人而言,这也许是个不起眼的愿望,可是,对宗采瑶而言,却是一种奢求。
庆幸的──上天并不全然离弃了宗采瑶,他安排了童诺来与她相识、相恋。她甚至天真的认为,那是外公、外婆在天上看著她孤单一人,因为不舍,遂而将童诺带到了她身边,延续他们对自己的爱,再度给自己温暖。
宗采瑶脑海里那些不堪的情节,慢慢的被掩盖、被摧毁,有更多的童诺出现,她的笑容、声音和她的抚摸,都让宗采瑶感到异常的温暖。
想起童诺方才离去时的伤心,她的心痛得快碎了。童诺一直对她刻意隐暪自己过去的事而耿耿於怀著,甚至,因为自己的不辩解与情绪的波动,而造成了她的误解。
宗采瑶感到万分为难,有了叶惟苹的前车之鉴,她真的没办法再承受一次相同的对待,这个世界上,会说好听话的人太多了,但当事情发生时,当下所做出来的第一个反应,却不是如此。她不愿失去童诺,不想看见她对自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她无法承受这种打击。
这也是为什麽,无论童诺再如何探问自己的过去,她始终不肯多说,即使两人因此而吵得不可开交,她也不愿松口将事实说出来。
但是……眼见童诺再也忍受不了长期积压下来的忐忑不安,终於,在这时刻爆发出来,那麽,她是不是应该跟她赌一把呢?或许,童诺不像叶惟苹呢?!自己是否应该给童诺,更给自己一次机会坦承相见呢?毕竟,她是真心真意的想和童诺携手到老。
思忖了许久後,她将音乐盒里的东西全部放回盒子里面,起身离开家。她伸手招来了一辆计程车,告知司机目的地的地址後,便陷入了絮乱的思索当中,她低垂著头,目光定定地注视著手中的音乐盒,再从口袋里拿出那串,原本是叶惟苹所拥有的母亲家的钥匙,牢牢地攥著。
***
童诺和岳子恒已经漫无目的地的走了许久,两人总是閒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谈著自己的想法与困扰。而体贴的岳子恒为了让童诺忘却伤心,更不时地说些有趣的笑话来逗她开心。
知道岳子恒是为了让自己不那麽悲伤的童诺,亦不想泼他冷水,每当他说了一段笑料百出的笑话时,她便会轻声扬笑地捧场著。
可是,即使脸上是敞开笑意的她,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的疼痛著。为什麽明明是宗采瑶让自己伤心、难过,她却还是特别的想她呢?甚至,在和岳子恒走走停停的这段时间里,她更是几度想对他提出想回去的念头。
岳子恒果然是细心的,他不时观察著童诺的心情反应,尽管现时的她笑容已更甚之前,但是,她的思绪却不在此时此地。偶尔他会看著童诺的侧脸发愣,心里对走在身旁的她很是亲切,彷佛似曾相识的感觉,愈是看得愈久,他愈是对这张令他悸动的容颜,而有了浅浅的好感。
「童诺,我觉得你……」岳子恒双手附在身後,仔细地端看著她。
「嗯?」童诺微微侧头看去,脸上是不解的神情。
「……好像。」
「好像什麽?」
「没什麽。时间不早了,你出来这麽久,我想,你男朋友应该很担心才是,我送你回去吧!」岳子恒摇摇头,想挥去那种莫名的感觉。
「嗯。」童诺看看时间,再环视左右两边已经打烊的商店。
已经出来很久了,从还有几间灯火通明的店家,到现在,整条街上都已经偏向昏暗的地界,童诺知道,她是时候回家与宗采瑶平心静气地好好谈一谈了,於是,她便颔首应和岳子恒的提议。
他俩慢步地往回走,这段不短的路程,岳子恒不再出声说话,以留给她思索的空间,童诺双手把弄著拧在手中的面纸,专心致志地思考著,当见到宗采瑶时,她应该要说些什麽来当开场白?打破僵局後,她们又该谈些什麽?而又该怎麽做,才能解除自己心中的疑惑与打开宗采瑶紧闭的心扉?
「你住这儿?」童诺引领著岳子恒停在一栋寓所楼下,转身面对著他,还未等童诺开口,岳子恒已经率先扬声了。
「嗯。真是不好意思,占用你这麽久的时间。」童诺浅浅地颔了颔首,有些歉意地说道。
「别这麽说,你没占用我的时间,我们好歹是同学,更何况,你一个女孩子这麽晚走在街上,也让人不放心。」岳子恒把手附在身後,脸上挂著温柔的笑意,甚是绅士地回答道。「快上去吧!不管有什麽问题,你都应该和男友好好的谈谈,晚安。」
「嗯,今天……谢谢你了,晚安。」童诺柔意一笑,扬声对他说了声道歉,便转身上楼了。
童诺步上楼後站在家门前,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杵了杵,犹豫片刻後,才开门进去,打开家门走进家里时,她发现屋内没有一点灯火,也没有宗采瑶的身影,扭开灯火查探了一环後,童诺发现,不单止宗采瑶不在,就连那个害她们挑起战火的音乐盒也不见了。
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心里一抹哀叹著。是什麽原因,让宗采瑶在与自己大吵一架後,仍然跑去找叶惟苹?莫非自己真的比不上她的重要?所以,宗采瑶现在宁愿看见的人是她而不是自己?
她们为了音乐盒而争吵……不、不对,她们是为了叶惟苹而大吵一架,尽管她没有多馀的时间,仔细地看清音乐盒里面的所有东西,可是,童诺却能从盒子里的对戒、项鍊与画满她和叶惟苹肖像的图画纸中来进行猜测著。
这些连串的臆测,在童诺的脑海里慢慢的构筑起一座高塔,建筑的愈高,面积愈是变得窄小,当她站到了尖锐的顶端上时,却因为脚踩著尖端,而摇摇欲坠著。
早已消退的欲哭情绪,在她自我建造起那座高塔筑成後,跟著落下了眼泪,她抬头环视著她们共同居住的家,一股唏嘘与伤感油然而生,原本稍稍平复的心情,又无予附加的沉落了。
(17鲜币){82} 释放过去
早已消退的欲哭情绪,在她自我建造起那座高塔筑成後,跟著落下了眼泪,她抬头环视著她们共同居住的家,一股唏嘘与伤感油然而生,原本稍稍平复的心情,又无予附加的沉落了。
***
宗采瑶搭乘的计程车停在一间几层楼高的华厦前,下车後,她仰头凝看著这栋大厦片刻,手中攥得死紧的音乐盒,顿了顿,她放下高仰的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後,拿出手机拨给了叶惟苹。
「采瑶?」片刻,叶惟苹赶到了楼下,一打开大门,便迫不及待地呼唤了她的名字。
宗采瑶抬眼望向她,并没对她的呼唤做出回应。
「你来找我……有什麽事吗?」叶惟苹见她不出声,遂迳自探问她突然前来的来意。
「这个……我想把东西还给你。」宗采瑶将拿著音乐盒的手提了起来。
「音……音乐盒……」她认得这个音乐盒,这是她当初送给宗采瑶的生日礼物。
「对,我想把音乐盒,还有里面的东西都还给你。」曾经对叶惟苹充满敌意的眼神,此刻,眼眸却变得平淡。
叶惟苹颤著手接过音乐盒,一手捧著它,另一手缅怀地抚摸著。
「过去的事,我永远都无法忘记,不管是我妈妈或是你,我都没办法原谅你们当初对我的残忍……」宗采瑶低下头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叶惟苹心中不禁一震,宗采瑶的突然来访,难道是为了对她发出谴责吗?她不敢插嘴多说话,甘心接受著她的责备。
对叶惟苹不发一语的反应,宗采瑶并未觉得不妥,反而接续著说道。「跟你谈完後,我想了很多,当初,别人对我做出什麽污辱的行为,我都阻止不了,可是,你和我妈都是我很至亲的人……你们对我的无情,要比其他人给我的伤害,要重要千百倍,尽管到现在,我还是不时的在埋怨你们,当初为什麽要对我如此的残忍。」
「采瑶,我……」叶惟苹颤抖著扬声了,她想再次对她表达出自己的歉意。
「你别说话,让我把说完了。」宗采瑶举起手,挡在了她的面前,刻意强势的阻止著她,以免让她有机会再为自己辩驳,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们对我造成的伤害,让我无意间伤害了真正爱我的人……童诺,你今晚看见的女人,她叫童诺,是我很深爱的女人,这几年来,她一直对我无怨无悔的付出和百般呵护,也给了我家的感觉……」宗采瑶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她是不是在隐忍著些什麽?或是想藉由大力紧握的拳头,来提醒自己什麽?
她睨了叶惟苹一眼後,接续说道。「尽管我很爱她,可是,我却被过去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你,还有我妈妈……给困在了没有出口,更没有退路的死胡同里面,就因为这样,我对她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
宗采瑶不愿将过去的事说得太精细,可叶惟苹却因为她含糊的提起,而嘤嘤啜泣了起来,短短分开几个钟头的时间,宗采瑶从浓厚的敌意感,变得漠然,从她述说的语气里,无不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第三者。
「回家後,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原因来自於你,我不想为了你,失去了这个世上真心对待我、爱我的人。而我……太敷浅了,我从不敢对她诉说我的过去,因为我害怕她会像你一样,知道了我的遭遇後,无情的抛下我离去。」说到叶惟苹当初的举动,宗采瑶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还是有一丝怨恨。即使已经决定放开心扉,抛开过去的包伏,可是,每当想起叶惟苹曾经对她所做的举动,宗采瑶始终无法不介怀。
「采瑶……求求你不要这样,我是真的爱你……」叶惟苹眼尖地睨见她的眼色,终於,再也忍不住的扬声欲为自己辩驳。
「我不知道童诺在知道我的过去後,会不会像你一样,可是,我愿意再赌一把,因为我想把自己的将来交到她手上……」宗采瑶没有理会叶惟苹的心情,迳直地把想说的话说完,话末,她还是不住地数落她曾经的举动。「也许──她并不像你一样……」
「……」叶惟苹完全愣怔了,曾几何时,她很天真的以为,事过多年後,只要她肯低头认错,默默的做出补偿,那麽,宗采瑶必定会原谅她当年的无知。
「今天我把音乐盒还给你,也是想把自己和过去区隔开来,从今以後,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我守著这个音乐盒里的秘密这麽久,已经很累了,现在是时候,换你嚐一嚐这种沉重的压迫感吧!」宗采瑶睨向她手中的音乐盒,手指著它,宣布由现在开始,她将永远卸下背负在身上的十字架。
宗采瑶的宣示,在叶惟苹的脑海里回盪,她随著她的话语,垂下眼睑,视线定定地落在手上的音乐盒,心里不断地咀嚼著宗采瑶所宣示的结论。
这个音乐盒和里面的所有东西,将变成她该背起的罪责,这是宗采瑶对自己的所做所为,而判出的最沉重且残酷的处罚,是她应得的,她知道自己将永远背负起原本不该让宗采瑶背起的十字架,也知道自己再也卸不下对宗采瑶多年来的愧疚。
两人之间再没有对话的交集,沉默半晌後,宗采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沉长的吐了出来,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压力,随著那声吐气,全然地倾倒而出。当她吐出那口气後,她的嘴角浅浅地扬了扬,整个人莫名的轻松许多。
宗采瑶再次凝视著叶惟苹,见她两眼通红,双颊挂满了泪水,反观自己,她知道,泪水没有在她眼里滑出,她已经哭得太多了,该流的泪早已流乾,再说,她已经决定抛弃过去的自己,重新开始,她应该感到开心才是,又怎麽会想哭呢?!
「嗯,就这样吧!」须臾,她轻声地知会了一声後,颔了颔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
宗采瑶转过身去,没有任何踌躇,提起脚步,离开了她的视线,也意味著她将永远被宗采瑶逐出心房,包括两人当初的美好与坏。
她走在喧闹杂会的街道上,脚步竟是如此的轻盈,望眼看去,眼前这些多彩的霓虹灯饰,是那麽的美仑美奂,她垂下眼睑,看一眼从刚才就一直攥紧拳头的右手,轻轻地将它抬起後,缓缓地摊开手,一颗钮扣就这麽平稳地躺在她的手心当中,宗采瑶看了看,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宗采瑶站在街边,看著车如川流般的飞泻而过,她抿嘴而微扬的笑意更加盛开了,想起自己度过的这些年的封闭且偏激生活,她不禁摇摇头,背负了几年的罪恶感,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该负起这个责任的人并不是自己,当她将责任归还给应该负责的当事人时,她真的快乐极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坐上计程车後,宗采瑶同样在到达目的地的这段路程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叶惟苹的阴影纠缠了自己多年,终於,彻底的从她心底消失殆尽,同时地,她也才真正感悟到,原来恨一个人会是那麽痛苦的事情,因为心中的恨比爱更强大,而总在无意之间伤害了其他人。
宗采瑶摊开右手,看著掌心中的钮扣,想起当天所发生的事,就是为了叶惟苹,让自己失去了理智,被藏匿在内心深处的凶猛野兽给占据了整个思绪,进而无情地伤害了童诺。
想起童诺当时的难过、痛苦,宗采瑶心上一揪,无形的痛楚让她蹙起了眉头,心隐隐地剧痛著。是童诺无怨无悔地为自己付出,是童诺在自己盘旋在无止尽的黑洞上时,紧紧地扣住自己的手,不愿让自己跌入绝望的深渊之中。
许久後,计程车停在了一处只有发著微弱灯光的路灯底下,她缓缓地步下车後,愣怔站在原地,心脏“碰碰碰”的强烈跳动,那强力的撞击,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不仅颤抖著双手,就连双脚都颤颤地差点瘫软了下来。
宗采瑶想举脚迈出一步,却发现是何等的困难,想起上次的情形,同样的距离和目的地,此次,却让她觉得困难重重,彷佛有人偷偷地抓住了她的手脚,不肯让她移动半步。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心跳依然急速地强跳著。那迅速的心跳,急得让她无法只用鼻子来调节呼吸,她微微张开口,呼出气的声音,不停地颤抖得令人心疼。宗采瑶拧了拧手中的钮扣,它是没有生命、没有温暖的,但是,它却又在无形中带给了宗采瑶支持。
宗采瑶缓慢地踏出一小步,再踏出一步,颤抖没有从她的身体离开,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渐渐地冰凉起来,她颤颤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冰寒的指尖碰触到微凉的手臂上时,宗采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迫使她又松开手,双手握拳地垂放在两侧。
再度从路口到母亲家门前,也只不过是仅仅几步路的距离,却让宗采瑶觉得这是一条漫长无止尽的路程。带著凝重的心情,一步步踏下斜坡。她来到家门前,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咽了咽口水後,宗采瑶用叶惟苹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家门。
宗采瑶扭门踏了进去,首先传来的便是电视机传出的声音,宗翠霞就这麽虚弱地瘫坐在椅子上。她定定地望著电视机的方向,可是,从前那双明亮的眼眸却不再清晰,宗采瑶压根无法从母亲的眸子里看出,究竟她是专注地看著电视节目?抑或是早已失神了?
「妈……妈,我回来了……」宗采瑶手紧握著门把,看著还不到五十岁的母亲,因为生病而渐渐消瘦,原本还算婀娜多姿的身影再不复见,岁月的年轮,与母亲无尽挥霍青春的行为,吞噬了她的健康,宗采瑶看著年华不再的母亲,不禁有些感伤。
宗采瑶低下头去,叹出了一口气後,眼泪轻轻地跟著滑落下来,她缓步走进屋内,轻巧地带上了家门。
(14鲜币){83} 宣泄
宗采瑶低下头去,叹出了一口气後,眼泪轻轻地跟著滑落下来,她缓步走进屋内,轻巧地带上了家门。
***
连日来,宗采瑶一直留在家里照顾著被酒精摧残的母亲,她大半辈子辛苦攒下来的钱,全被耀叔给拿走了,从那之後,母亲像脆弱的塔牌般,崩垮了下来。
宗采瑶看著被酒精夺走健康的母亲,血浓於水,纵然对母亲有再大的仇怨,她始终无法狠下心来放任她不理,为了专心照料母亲的生活,宗采瑶遂向学校请了假,一心一意地照顾著母亲。
宗翠霞的身体状况愈来愈差,宗采瑶花了数日时间,将母亲照料妥当,并把家里整理乾净後,宗采瑶原本打算拨电话给童诺,告诉她,自己那几天的情况,可当她拨出电话,还未发出接通铃声之际,安睡在房内的母亲,病况却急转直下,让她不得不挂断电话,急忙忙地将母亲送往医院救治。
童诺自从那晚和宗采瑶发生争吵後,便再没宗采瑶的消息,她不是没想过拨电话给她,探问她的下落,只是,每每当她拨出电话後,童诺便惊怕地立马切断电话。
她好怕,深怕当电话被接起的那一刻,会听见叶惟苹的声音。惧怕著从宗采瑶口中听见她们已经复合,而她最终选择的,会是初恋情人,不是她。
若果,宗采瑶选择的人不是她,那她又该怎麽办才好呢?这是童诺连日来所思考的问题。
童诺一等再等,始终等不到宗采瑶的身影,而遁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情绪陷入低潮。
这天下午,岳子恒趁著空馀时间,打算先行到教室温书,甫踏进教室,便看见童诺坐在位子上。她的桌上放著摊开的书本,手里拿著手机来回轻抚著,目光却凝望著窗外,思绪早已飞扬出去。
岳子恒站在教室门口,见她眼眸里的泪水,正悄悄地在她脸上滑落。一向体贴入微的他观察著童诺,见她时而失落时而叹气的神情,岳子恒也不禁为她感到心疼。
「还没上课呢!你这麽早就到教室啦?」岳子恒站在门口,琢磨了片刻後,走近她身边,扬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你啊!你不也提早到教室了吗!」被打断思绪的童诺,身子微微一颤,将凝视窗外天空的目光移进到他的面前。
「这麽早来,你午餐吃了吗?」看著愈见消瘦的童诺,岳子恒不放心地扬声问了问,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心里期望她给的答案,是令人放心的。
「我吃不下。」童诺淡淡地回答道。
「……」她果然又没吃东西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时常看见她总是一副落寞的模样,除了不再像以往般,时常参与同学们的活动,更少在学校餐厅看见她的身影。
「你怎麽又不吃东西了呢?这样怎麽行啊?」岳子眉宇间一蹙,对童诺如此不自爱的行为柔斥著。
「我不饿。」童诺轻声一叹。
「哪有不饿的事,饿不饿都要吃一点好补充营养啊!」岳子恒脸色更加铁青了。顿了顿,他抓住童诺的手,迳自拉起她往教室外走去。
「……怎麽啦?你拉我去哪?」被人猛然抓著离开课室的童诺,惊诧地探问拉著她走在前头的岳子恒。
「去餐厅。」岳子恒快步地走著,抓著她的手,愈发加重力道,彷佛害怕她在知道自己强行拖著她的目的後,会极力地挣脱开他。
「我不去,我肚子真的不饿。」果然没错。童诺在知悉岳子恒的举动是什麽目的後,随即停下脚步,极欲挣开被拉住的手。
「你这样不行的。」岳子恒一早便预料到童诺会出现的反抗,眼看面前的女孩苍白的倦容,无论如何,他都要这麽做。
「我不饿,你逼著我吃东西,那不是强人所难吗?」童诺试图扳开他的手,却依然不敌岳子恒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拉著自己往餐厅的方向走。她能做的,就只是用言语来打消他的好意。
岳子恒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定定地端详著童诺,须臾,当他意识到身旁来来去去的学生愈发增加,那些人都对他们在走廊上拉扯的行径感到好奇,而对他们行著注目礼後,遂又拉著童诺走到人烟较为稀少的地方。
他俩走到较少人经过的地方後,岳子恒才松开了她的手,目光炯炯地注视著童诺,叹出一声鼻息後,扬声探问。「究竟发生什麽天大的事,可以让你这几天都失魂落魄的连饭都吃不下?」
「没什麽。」童诺倚在墙上,眼神飘忽地睨了他一眼後,随即望向外面的天空。
「还说没什麽。我从没见过你这麽心不在焉的样子,你这几天魂不知道都往哪里飞了,前天要交的报告,你也没做,到底怎麽回事?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岳子恒看不惯同学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基於同学爱,他不能撒手不管,更何况,他曾经无意间撞见过童诺哭红著双眼的样子,加上童诺连日来的状态,遂更加担忧了。
「你帮不了我的,有些事情,我很难对你说。」童诺回过头,见岳子恒一脸忧心的表情,遂惆怅地说道。
「你不说,怎麽知道我帮不了你呢?即使不能帮你解决,至少可以当个听众,听你诉诉苦啊!」不知道为什麽,每次看见童诺的时候,岳子恒总想去保护她,所以,无论再怎麽艰难的问题,他都希望帮她解决。
「……」童诺的视线,终於定睛地落在了岳子恒的脸上了。因为他的这番话,让童诺意识到,关於她和女人交往的事,她真的找不到人可以倾诉。
她在心里琢磨著,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男生,是不是可以让她毫不保留地倾诉所有的人呢?
如果他知道自己和女人交往,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呢?他会像大部份的人那样,因为歧视、不了解,而疏远自己,甚至──无情地把她的秘密公诸於世呢?
「说啊!难道你有什麽难言之隐?还是──你不相信我的为人?」岳子恒看得很通透,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麽强人所难,可是,他真的想帮助她。「我真的把你当朋友,在你身上,我总是能感觉得到,你跟我有点像,可是,我又说不清是什麽地方相似。」
童诺端详著他,心绪处在说与不说的矛盾之中,片刻,「……你之前不是常到我母校门口等人吗?」
「嗯。」岳子恒不再提问,只是轻浅地应和一声,静待她接续说下去。
「你是在等自己喜欢的女孩吧!?」童诺轻轻地垂下眼睑,却又忍不住偷偷睨著他,想观察他的反应。
「……对。」童诺的发问,让岳子恒不禁想起了泯彤,即使直到现在,他仍会不时地想起她,每次想起她的时候,他总会一阵落寞,但是,现在童诺又再次挑起他的思念,他不得不再次感到惆怅。
「我跟你一样,同样站在门口,等待自己心爱的人出来。」童诺微低著头,侧了侧脸,斜睨著站在身前的岳子恒,目光更加注意著他的反应了。
「……你……上次……你哭,就是为了女人?」岳子恒很是惊愕,他不是没看过一对同性爱侣走在街上的模样,不过,他完全没想过,在自己的生活中,会有同性倾向的朋友,更何况,童诺还是个这麽美丽动人的女孩。
或许,在他的观念里,喜欢同性的人,身上总会隐约透露出几分讯息,可是,眼前的童诺,就如同其他女孩般清新动人,是个柔弱可人的女孩,她的身边,应该有个懂得呵护她的男人,而不是女人。
他怔了怔,轻叹出一声鼻息,在心里不停取笑自己的敷浅。
「嗯,我跟她……在还没毕业前,就已经在一起了……」此刻的童诺,多想什麽都不管,一股脑地对他倾诉,只是,在她喃念出开口後,她又瞬即闭上嘴。「你……知道我……会不会……」
「你这麽看我?我承认,我的确有点惊讶,不过,这世上不是只有男女定律,谁说男人不能爱男人,女人不能爱上女人呢!」岳子恒缓回惊诧的心神,温柔地安抚著她。
「谢谢,谢谢你给了我宣泄的机会。」
「不要这麽说,我很高兴你信任我。那你们……究竟是为了什麽事情吵架?」
听见岳子恒问起她和宗采瑶吵架的起因,童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後,怅然地扬声对他倾诉困扰自己多日的烦恼。事到如今,除了岳子恒,她还能向谁透露压仰许久的困扰呢?
(16鲜币){84} 只要能不再想起,我愿意醉一场
听见岳子恒问起她和宗采瑶吵架的起因,童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後,怅然地扬声对他倾诉困扰自己多日的烦恼。事到如今,除了岳子恒,她还能向谁透露压仰许久的困扰呢?
***
尽情地对岳子恒宣泄一番後,童诺的心情果真轻松了许多,只不过,一旦想起宗采瑶怀抱著另一个女人时,她还是会不可遏止地悲伤著。
她有多麽想念和宗采瑶过往平静中带点幸福的生活,多怀念和她在床上耳鬓厮磨的甜蜜感觉,还有,她们对彼此的承诺,许诺要长长久久直到白头,这些点点滴滴,在在控制著她的情绪,她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拥有宗采瑶就好。
臆想著宗采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承诺,想著她温柔地抚摸自己、想著她深邃的眼眸,深情地凝视自己,那样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彷如就是天下唯一无二的珍宝、想著她时而娇俏时而狂傲的笑容,这些本该属於她的,都将会变成另一个女人的专利,她怎麽能够承受得住呢?
那晚,她们起了激烈的争执後,宗采瑶消失了,带著她极为保护的音乐盒离开了。从那天开始,童诺每天除了上课的时间,根本没有动力离开她与宗采瑶的家,但是,就在岳子恒给了她一个机会好好宣泄自己连日来所积压的情绪後,似乎郁闷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些许解放。
但是,就在她赫然发现,当自己再次想起宗采瑶的时候,她仍然会沉陷在悲伤的氛围之中,童诺终於明了,原来,自己的情绪并没有真正得到解脱。
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很快的,自己就会连一些些氧气都失去,她再也无法一个人待在这个家里。童诺环视了一遍家中的一切後,决定暂时逃离这个充满回忆,压得她无法喘气的家。
童诺简直是用急跑的方式,离开了家中,踏入满街是人的街道上,这才让她重重地喘出气来,她调节著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不至於休克昏厥。
待缓下了方才不适的感觉後,她才将注意力集中在各式各样的商店上,人行道上那些陌生的人们,脸上带著各样的表情,她无法从他们的神情中猜测出他们现在的心情,就好比他们在经过童诺面前,转头睨她一眼时,同样不知道童诺经历了什麽事,心情又受到什麽样的困扰。
我必须要转移注意力,一定要,我不能再这麽继续下去,否则──我真的会疯了。童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里不停地说服自己,不再去思念宗采瑶,更不能再去猜测现在她是不是正和初恋情人打的火热。
童诺走过超商门口,耳畔边传来“叮咚”的声响,惊醒了她絮乱不定的思绪,她停下脚步,转头睨一眼,听见店里两个客人,一边聊天一边走了出来。
「哎哟~想这麽多干嘛?当掉就当掉啊!大不了重修,我们买酒回宿舍喝,反正不醉不归,今朝有酒今朝醉,喝挂了就不用去想那些烦人的事了,走吧!」
喝醉了就可以什麽都不用去想吗?是不是喝醉了,就可以暂时忘记她?童诺定定地注视著愈走愈远的两人,心里琢磨了起来。
面看眼前这条街道,那是一条漫长的路,彷佛没有尽头,她要走多久,走到多远,才能看到终点?
片刻後,她迈起脚步,打算走进超商,学著方才那两个男孩,买足了酒後,准备一醉方休。
只要能够不再想起宗采瑶……可以让她有一丝喘息的空间,她愿意醉一场……
童诺站在冰柜前,架子上淋琳琳琅琅的酒类品牌,煞是让她看花了眼,她应该挑选哪个牌子的酒,才能让她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场呢?
「童诺。」岳子恒走进超商,惯性地对店内环视一遍之际,赫然见著童诺的身影。想起今天下午,童诺因为感情问题,而大哭一场的情形,让他不放心地走上前了。
「是你啊!」童诺收回目光,将视线停留在身旁呼唤自己的人身上。
「你站在这里干什麽?想买酒喝?」岳子恒转头看一眼童诺站定的地方,见是满排的酒类,遂扬声关切道。
「嗯……刚才……我听见有人说,喝醉了就可以什麽都不用想,所以……」童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自己一向都不赞成买醉来解忧愁,想不到,现在自己却打破了原则,学著用酒来麻痹自己。
「……如果──喝醉了,可以让你好过一点,我也不反对,我也曾经因为被喜欢的女孩拒绝,而买醉过。」岳子恒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想起自己也曾用这种方法来忘却令他痛苦的过程,遂也不加以反对童诺的作法。
「嗯。」童诺依然低著头,浅浅地应了声。
「但是,醉过以後,要懂得清醒,要知道爬起来,千万不能习惯仰赖这种方法,OK吗?」见识过太多人因为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最後,却落得对酒精上瘾的下场的他,不放心地又对她提出但书。
「嗯。」童诺的语气,仍旧是淡淡地。
「我陪你喝吧!反正──我本来也是来买酒的。」岳子恒看著垂头丧气的童诺一眼,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五味杂陈的神情。
「好啊!」童诺一边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一边应允著他的提议。
买定了几瓶酒後,岳子恒领著童诺,一边閒聊,一边走回他的租住处。当童诺走进岳子恒租住的地方时,她抬眼环看了会儿,对一个独自居住的男孩子,却收拾得整齐的房子,不禁有些讶异著。
岳子恒招呼著她坐到沙发上,倒上两杯酒,递给了童诺後,自己一口饮尽杯里的酒,童诺见状,也跟著喝下了。
两个情场失意的人,起先聊著彼此的感情,气氛总是低糜的让人觉得寒冷,酒过三巡後,体内的酒精慢慢地起了作用,果然让他们暂时淡忘了感情所带来的伤害,轻松自在地说笑起来。
他们各自聊著曾经与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美好回忆,也聊起对方让自己迷恋的优点,这一刻,他们不再感到烦恼,更没有悲伤,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妙。
「啊──我真是失败,我喜欢的人……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你说我多失败啊!」岳子恒大口喝下一杯酒後,双手撑在地上,仰起头来哀叹著。
「唉~我更失败了,我喜欢的人,一开始只把我当成替代品,本来以为,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的心会完全地属於我,哪知道,到头来,我依然是个替代品。」童诺摸摸自己热得发烫的脸颊,听见岳子恒呢喃著自己的悲哀,她也不甘示弱地扬声了。
「你长得这麽漂亮,她不喜欢你,是她的损失,换作是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岳子恒摇头晃脑地安慰著失意的童诺。
「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体贴的男孩子,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童诺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迷眩地看了看他,对眼前这个近乎一百分的男孩,竟会感情受挫,而感到不可思议。
「那又怎麽样,我喜欢的……从来就只有一个,偏偏她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麽,非爱她不可。」岳子恒由头到尾,从没将泯彤放下。因为爱她,所以他不愿泯彤讨厌他,於是,他彻底离开她的生活之中。
「我也是……为什麽我非爱她不可?我的世界里只有她,只有她才可以让我觉得幸福,因为我很爱她,好爱、好爱。」说著说著,童诺又想起了宗采瑶,神情随著想念而黯淡下来。
「你很好,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岳子恒看著她,心里倏然不舍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多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孩,竟然会有一股冲动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呵护著。
童诺抬眼回看著他,即使她知道岳子恒的鼓励,是对她的安慰,可是,为什麽……在他的眼眸里,会看见令她心动的深情呢?那样深情款款的眼神,她曾经见到过,也曾经拥有过。
「你很美……真的很美……」岳子恒坐正身子,伸手抚上童诺因为酒精而泛起绯红的脸庞。
「……」童诺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悄然滑了下来。『瑶……』
童诺落下了泪,震憾得岳子恒的心都疼了,他用姆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倾前吻了吻方才泪水滑过的地方。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再在她的脸颊上柔吻了一下……慢慢地……在童诺湿润的唇上,留下了一记柔吻。
「啊?」童诺错愕地睁开了眼,身子连忙向後仰去,她惊恐地凝看著岳子恒,但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双渴望且深情的眼眸。
童诺不禁失了头绪,那双眸子,令人悸动,那是她渴求许久的一心一意,曾几何时,她也曾在宗采瑶的身上看见过。
瑶……我爱你……
「你好美,你怎麽可以这麽美?」岳子恒迷惘地看著童诺,眼里的她,飘忽的让他觉得梦幻,泯彤似乎在他天旋地转中,出现在眼前。他轻轻地蹙著眉,用手背柔抚著她的脸,忍不住地倾前吻上了她的双唇。
(16鲜币){85} 美丽的误会
「你好美,你怎麽可以这麽美?」岳子恒迷惘地看著童诺,眼里的她,飘忽的让他觉得梦幻,泯彤似乎在他天旋地转中,出现在眼前。他轻轻地蹙著眉,用手背柔抚著她的脸,忍不住地倾前吻上了她的双唇。
***
失意的两人,因偶遇而相邀把酒畅谈,酒酣耳热的他们,因酒精在体内发酵,导至两人在意乱情迷之下,而发生了关系。一段激情交缠後,两人敌不过酒精的侵袭,沉沉地睡去了,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她似乎看见了宗采瑶,她正温柔地亲吻著自己,并进入了她的身体里。
这一夜,童诺睡得很香熟,自从宗采瑶没再回家後,童诺便时常在无尽的深夜中失眠,她的身体被人紧紧地包围著,很安心、很有安全感,这样的感觉,只有宗采瑶才能给她吧!可是,宗采瑶已经失踪多日了,会是她突然回来,并且将她抱在怀里吗?
片刻,拥住自己的那双手,轻轻地动了动,惊醒了她的美梦,她顿了顿,缓缓地睁开眼,抬眼向上一看,赫然发现,紧搂住自己的……居然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啊!」童诺震愕地挣脱开岳子恒的手,紧拽住盖在他俩身上的被子,惊恐的看著他。
「……我……童诺……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同样惊醒过来的岳子恒,蓦然见著拥在自己怀里的人,竟是另一个女人,顿时,让他陷入了对童诺深深愧疚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童诺完全清醒了,带著错愕与悲楚,落下泪水来。
怎麽会这样?那场梦,似真似假,原来……紧抱住自己,带给她安全感的人,真的不是宗采瑶……
「童、童诺……我……对不起……我不是……」岳子恒猛然冲下床,心急地将撒落在地上衣裤穿上身,听见童诺啜泣的声音,还来不及扣上衬衫的衣扣,便慌了手脚地跪坐在床铺上,吱吱唔唔地向她解释。
童诺依然哭泣,对她与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的事,是如此的震憾与无法接受,从今尔後,她又将如何面对自己?还有宗采瑶呢!自己该怎麽面对她才好?
假若宗采瑶知道自己因为一时酒醉,而和另一个人发生关系,她能原谅自己吗?不行,即使宗采瑶原谅了自己,她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原本还以为自己有本钱跟叶惟苹争,寄望著宗采瑶会看在她俩的一段情份上,或许有可能会让宗采瑶回到自己身边,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展成这地步,看来──是再也不可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