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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靖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15

对岳子恒这样的付出,泯彤是看在眼里的,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他。这几个月以来,岳子恒一直是温柔地在对待她,看著她的眼神也总是有著满满的爱。面对这样的他,泯彤总是刻意的忽略,尽量回避与他眼神交流。

***

已经多久了?

有多久没看见姊姊了?

她好吗?现在过得好吗?

姊姊,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这麽久没见面,姊姊,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深爱你的我吗?

我好想在你的身边,永远的……永远的……

书璇坐在泯彤的房间外,身子倚在房门上,双手环抱住曲起的双脚,怀念地……倾诉著。

几个月前,当她知道姊姊被父亲强迫办理休学後,心理开始起了变化,她对父母的态度不再和善,刻意地把自己与父母隔绝开来,不愿让他们踏进自己划下的地界里面,书璇的冷漠,犹如寄住在屋子里的陌生房客。

对於书璇的改变,做父母的又怎麽会不清楚呢!书璇的母亲每每看见女儿的冷淡对待,便是黯然静默地任由著她。她对女儿的愧疚,只能这样独自承受悲苦,看著女儿陷入绝然的沉默。

相较於妻子,沈皓维却不似妻子般,为了弥补而放纵女儿,在书璇大起大落的转变中,他不理会书璇的变化,仍旧一昧地想将她打造成他所期望的接班人,他把对泯彤的殷殷期许的重心全摆在了书璇身上,期盼她能够代替泯彤来完成他的愿望。

书璇很是明了父亲的动机,父亲愈是如此积极地表现,她愈是对他感到厌恶,因此,书璇为了报复而选择反其道而行,怎麽也不肯顺从父亲的意思。

这样诡谲的气氛代替了原本充满欢笑的家,家里再也没有欢乐的笑声,甚至不复见当初一家人同坐在一处,一边看著电视一边閒聊的声音的温馨画面,有更多的时间──在这间屋子里,说得最多话笑得最大声的……就是楼下客厅里的那台电视机。

(13鲜币){119} 意料之外的变数

这样诡谲的气氛代替了原本充满欢笑的家,家里再也没有欢乐的笑声,甚至不复见当初一家人同坐在一处的温馨画面,一边看著电视一边閒聊的声音,有更多的时间──在这间屋子里,说得最多话笑得最大声的……就是楼下客厅里的那台电视机。

***

泯彤的肚子一天天缓慢地蜕变,她知道肚里的胎儿正在长大成形,原以为自己会因为书璇而对这孩子有许多的眷爱与期待,但是,随著日子的流逝,泯彤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真的那麽爱这个还未出世的小家伙。甚至在许多静夜里,不时地思索著是否该放弃她的孩子;若是当孩子出生後,她该用什麽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个孩子。

她不时在想,人们常说:母子连心、母子连心。为何她从未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她与这个小家伙的心并不相连,彷佛像是不相识的陌生人般。

泯彤曾把这样的心情向岳子恒透露,原以为当他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时,会惹来岳子恒的雷霆大怒,岂知,他非旦没有丝毫怒气,反而轻轻地将手贴在她的肚子上,语气温柔却又无奈地告诉她:「因为──你的心不在这个孩子身上,而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岳子恒的回答冲击了泯彤的心,她知道他对她们母子俩的心意,却也同时明了自己的心将永远也无法挪出一个位子来给他们。

她对岳子恒感到抱歉,对肚子里的孩子感到愧疚,但是,她的心已经飞向了书璇,无论她再如何呼喊也唤不回自己的心。

曾几何时,“放弃”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她後悔了,彻彻底底的为这一切感到後悔。如果因为这孩子而令她失去书璇,她宁愿选择放弃这个孩子来换回书璇对她的爱。

一个无形无影只有一把清悦的声音,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耳边,细喃著说服她拿掉孩子。直到泯彤第一次感受到胎动,这才使她明了过来,原来自己跟这孩子的心是相连结的。每当泯彤燃起拿掉孩子的念头时,肚子里的宝宝便会不停地在翻滚、踼动,这时,泯彤便会没来由的感到哀伤,这股浓烈的伤感,一开始,她并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情会转变如此之大,慢慢地,她终於了解到,这样的情绪是来自於肚里的孩子,他彷佛是在央求在泣诉害怕自己被遗弃。

偶尔,他也会在泯彤轻哼她与书璇喜爱的歌曲时,跟著节拍轻轻地颤动或安静下来,细细地聆听妈妈的心意。他试著让泯彤知道自己会是一个乖孩子,所以,他想恳求妈妈,千万别放弃他,他一定会乖乖的。

这段不算短的日子里,随著宝宝一点一点的成长,泯彤也在这之间一点一滴地接收孩子释放出来的讯息,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放弃的念头,也因此而被消磨殆尽。

***

这日,岳子恒下课後,一如往常般到卖场选购日常用品,精心挑选了泯彤需要用到的物品後,拎著大包小包的袋子来到了住处。

「泯彤,我今天买了很多东西,刚才经过童装部时,看见好多小宝宝的衣服,我也不知道我们宝宝是男的还女的,所以就挑了几件男孩女孩都能穿的,你快出来看看……」岳子恒把提回来的袋子往桌上一搁,从装著要给宝宝的袋子里把衣服全拿出来,对泯彤房间的方向看过去,等待她的身影出现。

他摊开一件件小衣服,嘴角飞扬地一边看一边幻想,想像宝宝将来穿上他手中这套衣服的模样,须臾,岳子恒被房内传来轻浅呻吟的声音给惊醒了,他连忙放下东西,跑进房间里察探。

一踏进房间,岳子恒便被泯彤惨白的面色给震吓住了,泯彤蹙紧眉宇,脸上冒著冷汗,全身轻颤地侧躺在床上,身子蜷缩成虾米状,手捂著肚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泯彤!!」岳子恒冲到床边跪下,脸上满是惊恐地抚著她的脸。「怎麽了?泯彤,你怎麽了?」

「肚……肚子……我的肚子……」隐忍痛楚许久的泯彤,紧咬住的牙关微微松动,口中只能轻吐出碎语。

「泯彤,你忍一忍,我……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岳子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猛然站起身,慌乱地左右张看,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还不到预产期吗?不是还不到那时间吗?』

『我明明一直很细心地照料著,早上到学校之前,泯彤还好好的啊!为什麽只是过了短短几个钟头时间会变成这样?』

『怎麽会这样?怎麽做?我……我现在要做什麽?』

岳子恒搓拧著双手,试图把自己慌乱的情绪安顿下来,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回想起医生曾经的叮嘱和妈妈手册上的说明事项。

他一边帮泯彤收拾到医院时或许会用到的东西,一边关注著侧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她,那些他平时牢牢记在心里所该注意的记忆,随著泯彤面露痛楚的神情而像轻烟般飘散的无影无踪。

「泯彤,来,小心,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好不容易等他收拾好随身物品,岳子恒跑到床边扶起痛苦万分的泯彤。

「璇……我要书璇……书璇……我好想她……我想见她……」泯彤拧住的双眉紧紧地锁在一起,她在岳子恒的搀扶下蹒跚起身,无意间,睨见了摆在床头柜上她与书璇的合照,她突然好想好想看见书璇。

「泯彤……我……送你去医院吧!」小心翼翼扶住泯彤的他,慌忙之中,赫然听见泯彤在这紧急的时刻,仍然想著另一个人,这让他长期深埋在心里的苦涩,不由得又抛起了波涌醋海。

「书璇……璇……嗯~璇──」泯彤压抑著肚子传来令她无法抵挡的剧痛,无力地藉著岳子恒的力量,慢慢地走著。

「子恒……子恒……我要见书璇……我要见她……」在岳子恒的搀扶下,缓步地走出家门,正当岳子恒打开楼下大门欲走出之际,泯彤倏地停住脚步,趔趄地倚在他身上,紧紧地抓著他的手,提出了她任性的要求。

「泯彤……」他望著她,眉头更加蹙起了,脸上的神情是那麽的无奈与酸涩。

岳子恒一直以来都很明了书璇在泯彤心目中的份量,曾几何时,他也有过天真的幻想,认为只要和泯彤长期相处,凭著自己的毅力和对她的一片真诚,总有一天,泯彤会承认他的感情,会真心真意的爱上他。

而事实上,随著泯彤肚子里的孩子愈见成长,他也的确没再像起初时般,时常听见泯彤没日没夜地把书璇的名字挂在嘴边。泯彤有如此之大的改变,让岳子恒不禁为之心喜,以为自己的努力已经得到回报,从那天起,他便无时无刻不在编织著一家三口……甚至是四口、五口的美丽梦想,岂知……原来书璇从未在泯彤的心里消失。

如今,看见泯彤即使在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时,仍然心挂著书璇,口中频频呢喃著她的名字,岳子恒的心不由得痛了起来,泯彤每一次的呼喊,他的心就被狠狠的扎了一下,好痛……好痛……

他频频看著她、紧紧搂住她,深怕一个不慎,会让她跌倒而出了更让他料想不到的意外,泯彤肉体上的痛楚,正在一点一点地消磨掉她的理智,他很清楚,即使自己无怨无悔地陪伴在她身边,是个可以让她依赖的人,可是,她最想要始终只有书璇一个。

『我……介入不了她们,泯彤的心……我永远无法闯得进去吧!?她不会是属於我的吧……』他知道……无论再过多少年,自己再如何努力去争取,自己永远也无法入住泯彤的心里。

(13鲜币){120} 不属於我的喜悦

『我……介入不了她们,泯彤的心……我永远无法闯得进去吧!?她不会是属於我的吧……』他知道……无论再过多少年,自己再如何努力去争取,自己永远也无法入住泯彤的心里。

***

泯彤被紧急地送到了医院,躺在急驶在长廊中的担架车上的她,痛楚地按著肚子,一手抓住岳子恒的手臂。

「子恒……我要见书璇……书璇……嗯……好痛……书璇,你快把……把书璇找来……」泯彤紧拧双眉地呢喃说完後,便紧咬住唇瓣,试图抵抗不断袭击而来,像是要被撕裂般的痛楚。

「泯彤,别怕,你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著你的……」岳子恒对泯彤的诉求置若罔闻,只是握住抓在他手臂上频频颤抖的手说道。

「我要书璇……我只要她……我只想要她……我要她在我……身边……」疼痛,让泯彤整个人崩溃,她很想快点将这股剧疼感抛离,也知道唯一的方法就是快点把这个迫不及待来这世界的孩子生出来。

可是,她真的很希望在这个时候,书璇可以陪在她身边,度过这痛苦不堪的时刻。

「都这个时候了,你……你还是忘了她吧!」听见泯彤都到了这情况了,口中念念不忘的还是书璇,心里不禁觉得心酸。

「不要,我不要……不要……」泯彤的眼角滑下一行泪,对她而言,要忘记书璇,比此时此刻的疼痛要来得更猛烈。

「从你怀孕到现在要生了,她关心过你了吗?」岳子恒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庞,心痛地帮她拭去泪水说道。

「不要说……不要说了……」泯彤别过脸去,她知道岳子恒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是比此刻肉体上所受的痛楚更加剧痛,她承受不了,真的……

「她来看过你了吗?没有,她从来都没有,她从没陪在你身边,没有照顾过你……」岳子恒不理会泯彤的拒绝,心中积压许久的埋怨,他似是打定主意,决定要一吐为快,看看是否能一语惊醒这个执著的女人。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人是我啊!泯彤,你清醒一点,你没有她,但你还有我啊──」泯彤愈是不愿接受事实,岳子恒愈是不肯就此罢手,饶过躺在病床上,痛苦不堪的泯彤。

他怎麽会不知道自己所说的每字每句,都是在带给泯彤痛苦,他比任何人都要不愿意去伤害她,但是,事以至此,他还能停手吗?

泯彤为什麽还不清醒过来?难道她对书璇的爱,真的已经完全蒙蔽了她的心吗?不管谁为她做了多少事,付出了多少真情真意,她都看不入眼吗?

「……」泯彤没再出声,只是闭上了眼,紧蹙著眉宇,惨白的脸上布满了不知道是因剧痛而渗出的冷汗,抑或是泪水。

不再回应的泯彤,用沉默无语来表达自己的抗议,这样的她,让岳子恒不禁噤声了,而他也为自己突如其来发出的不平声亦感到惊呼,原以为自己是个有肚量的人,只求能够待在她身边,去关心她照顾她,至於那个霸占住她的心,一直存在在他俩生活中的人,他是绝对可以容忍的。

对,就是这麽简单,他的要求再简单不过了,可是,原来──所谓的『简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在过去那段与泯彤生活的日子里,无论是夜深人静的时分,抑或是喧嚣吵闹的时刻,他都阻止不了不断攀升的幻想。他总是幻想著,当泯彤为他诞下孩子的那一天,他会是站在产房门外等待的人,像其他即将做父亲的男人一样,带著雀跃的心情来迎接妻子与孩子出来,然後抱著呱呱落地的婴儿,口口声声感谢老婆的辛劳。

这一切梦想,应该都在这一天将要实现,可是,为什麽现在完全变调了呢?他的内心很是五味杂陈,喜悦与心酸在心里不断交战,彼此间互相厮杀著。

「唉~好……好吧!我去,我去帮你找,但我不保证……」看见泯彤如此模样,岳子恒最後还是妥协了,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按在她的肩膊,满怀惆怅地说道。

「先生,有什麽事以後再说吧!病人现在要进产房了,请你在外面等候。」推车来到产房门外,一名护士见他俩的谈话似乎已到了一个段落,遂扬声提示道。

「嗯……」岳子恒抬头看了看,他们的确是已经到达了产房外,原本应该有的期待与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却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蜘丝马迹。

岳子恒轻轻松开了手,心却隐隐刺痛著。这样子的放开,是不是也意谓著他要放开一个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人,把她归还给拥有她的那个人呢?

「先生,还是麻烦你在那边等吧!」岳子恒虽然放开了泯彤的手,可是,他的身体却似乎不想离开,整个人挡住了去路却不自知,护士见状,带著颇尴尬的语气对他示意道。

「好的!」岳子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紧紧拧握住推车的扶把,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传来微薄的冰凉感。

他怔了怔,满不情愿地再一次松手,身子像长了铁锈的机器人,顿顿盪盪地向後退了一步,把通道让给了泯彤与两名护士。

岳子恒沮丧地低垂著头,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去完成泯彤交予他的任务,带著心有不甘的情绪,踏出了维艰的第一步之际,身後却传来了呼唤,那声音……是多麽熟悉,多麽令人眷恋。

「子恒……」

「什麽?」听见心爱的人的呼叫,岳子恒像被设定了指令的机械人,当即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望了过去。

「……」泯彤怔住了,即使沉浸在这般剧痛之中,但是,当她看见岳子恒的脸时,她却不由得忘却那份痛楚,取而代之的是岳子恒所传递过来的表情。

她凝视住他,心里顿时有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歉意,仅仅一句『对不起』,根本无法与她对岳子恒的愧疚划上等号。

他……哭了?

是的,他哭了,一条条从他眼角顺势而下的泪痕,正挂在他俊朗的脸上。

一个铁铮铮的男人,一个永远只带著笑的男人,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落下泪了。从眼角滑下而滴滴跌落在地上的泪水,包含了所有的不甘心与失望。

「……谢谢你。」泯彤紧咬著下唇,心里实在很想在自己被推进产房之前,对他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原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说出口的话,现在却是那麽困难,最後,她阖上了双眸,轻吐出一声鼻息,柔声地向他道谢。

岳子恒像个雕像似地站在原地,深情似水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他看不见了……

眼前的泯彤变得愈来愈模糊,他像个近乎盲人般,对周遭的事物全都捉摸不清,只能依靠耳朵来判断发生什麽事。

泯彤在落下一声感谢後,传进他耳畔里的是产房的门被打开,和担架车的轮子在滚动的声音,现在,除了医院的广播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就算梦再美,它始终都会有结束的时候,结束了……结束了……是时候……清醒了吧!?』岳子恒缓缓地低下头来,把脸完全埋进双掌之中,身子不住地轻颤并啜泣了起来。

他在忍耐,强忍住不愿让人看见他的脆弱,只是,无论他再如何压抑,那一声声微弱的啜泣声,却依然显得清晰。

(14鲜币){121} 自我放逐

他在忍耐,强忍住不愿让人看见他的脆弱,只是,无论他再如何压抑,那一声声微弱的啜泣声,却依然显得清晰。

***

书璇自从被迫离开姊姊後,心理上也逐渐起了前所未有的转变,她不再活泼开朗,不再是同学与导师口中那个平易近人又快乐的人了。

她变得总是沉默,对外在的一切产生抗拒,即便是有人主动过来想亲近她关心她,她也总是不愿理会,这是她对这世界的不公抗议、对父母的行为抗议。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我爸我妈……他们太残忍了……为什麽?我们明明这麽相爱,为什麽就不能光明正大的面对这个世界呢?』

『他们太无情了,嘴巴说爱我们、爱我们,可是又拆散我们,说到底,大人总是谎话连篇……』

『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了姊姊,我再也不想理他们,再也不想待在这个世界……我的世界……姊姊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在爸爸妈妈的阻挠、在我……放开姊姊的手时就崩塌……就已经不存在了吧!?』

『姊姊……姊姊……姊姊──』书璇的心好痛、好痛,痛苦的就连在心里喊著姊姊,都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剥落。

她就这样任由自己沉浸在空幻的世界里面,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人、没有物,只有一片洁白无暇的土地,就连她都分不清自己所创造出来的国度,在深远的那一方究竟有没有尽头。

在那个世界里面,她可以自在地奔跑或翻滚,她更常仰躺在地上,静默地待在这个洁净的世界,这里是一处没有怨恨、没有眼泪与苦痛的国界。她眷恋著与姊姊之间曾经的甜美,回忆著她俩曾经耳鬓厮磨的日子,那段过往的片段总是时刻不停歇地盘旋在她脑海之中,这些片段式的碎花犹如雪花般在空中飘落,浸盖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地将她蚕食。

有多少次的思念侵袭攻占了她的理智,让她忍不住冲动地跑到她俩租屋处附近,躲在转角的地方,看著她们住的屋子怀念著。

从一开始时,看见姊姊一个人离开家门,黯然地徒步走著,到她看见肚子愈来愈大的姊姊,身边多了岳子恒的搀扶陪伴,有时候还能看见他俩都带著笑容,一边轻松散步,一边说说笑笑的景象。

书璇的心被一次又一次的刺杀,撕裂般的剧痛让她更加沉默了。当她第一次看见姊姊与岳子恒在一起时,她曾下定决心不再去看她更不再想她,但是,她对姊姊的爱,始终在她内心掀起波澜。

几经多次的犹豫与挣扎,最後她还是选择放弃了,即使知道自己为了想看姊姊一眼,必须得面对他们和乐融融在一起的模样,她的双脚依然会不听使唤地常往租屋的方向走。

有好几次,她看见姊姊一个人挺著大肚子,缓步在附近走动时,她都好想好想冲上前去抱住她,只不过,每每在她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便会让她不由得想起姊姊对自己的背叛,她常告戒自己,别去看姊姊的肚子,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不会去想起令她难受的往事,可是,她的心总在与她作对,不停地怂恿她的眼睛『再看低一点、再低一点,看见姊姊的肚子了没?姊姊的肚子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成长茁壮。』

每次在她的双眼睨向姊姊的肚子时,她便会惊怕地闭上眼睛,猛烈地摇著头,示图不让自己记住姊姊现在怀孕的样子,然後惊恐地逃离现场,用狂奔的方式来让自己没多馀的心思去思考。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实在没办法当什麽事都没发生过,至少……现在还无法……

「沈书璇,沈书璇──」

「书璇?书璇,老师叫你。」遁入回忆空间里而回不了现实中的她,又习惯性地把周遭的事物都屏除在外了。

书璇这样时常走神的情况,让所有曾对她有过好评的老师们,都感到甚为不解。

书璇空洞的眼眸渐渐变得有神,在回到现实的同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还有她的手……她的手隐隐约约传来浅浅的温热,她低下头,寻著那股温度看去……

覆盖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很是温暖,浅浅的温度里有同学带著关心的心情,她抬眼睨向眼前的人,她的眼神有温柔和不解的关注,书璇把自己的手抽离,并挪开了同学传递过来的关切眼神。

「沈书璇,你太过份了哦!上课常常发呆,讲过你多少次了,下课跟我到办公室去。」看见书璇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身为老师的她再也受不了了,这叫她如何可以接受。「现在继续上课,把参考书拿出来,翻到……」

在听见老师的指令声後,所有的学生纷纷转回头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身上。

书璇环视在场所有人一眼後,又把目光移到了窗外的景色,态度消极地继续遁入方才她做了一半的幻境里面。

***

「你好,我想找二年X班的一位学生。」岳子恒离开医院後,匆忙赶到书璇的学校外,他一边向警卫表明来意,一边从皮夹里拿出身份证件,准备在访客记录本里抄写个人资料。

「你──是她什麽人?」警卫上下打量著岳子恒。

「……朋、朋友,我是她朋友……」岳子恒怔了怔,语气显得有些迟疑。

「朋友?少年仔,你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吗?」警卫从岳子恒的表情里看到了略微心虚的表现,遂先入为主的把他标记在不良少年的名号。

「我……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找她,麻烦你让我进去好吗?」岳子恒敏锐的察觉出警卫释放出的敌意,连忙央求著。

「不好意思,我不能让你进去,有什麽事你等她放学了再找她吧!」警卫恪守职责地拒绝了。

「这……」被拒於门外的岳子恒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频频地向校内张望,像是在期盼什麽奇迹出现。

「少年仔,你快走,不要在这里东张西望,不然我报警了哦!」对岳子恒无视他的警告,仍伫留在校门口的行径感到很是不满,遂语出强硬的口气,喝令岳子恒离开。

不得其门而入的岳子恒,无奈地看了一眼警卫後怅然地走开,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假若警卫真的叫警察来了,後果真的无法想像。为此,他打消了找到书璇的念头,随即赶往泯彤的家,希望幸运之神可以眷顾他。

岳子恒离开书璇的学校,速速走往沈家的路上,他对照著从泯彤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了她家的位置。

他站在大门前,再一次比对著镶崁门柱上的地址,在确定无误後,急忙忙地按下了门铃,片刻,阶梯上传出开启的声音,岳子恒抬眼看去,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一脸疑问地看著站在自家门前的他。

「请问你找哪位?」泯彤的妈妈带著礼貌性的微笑探问著。

「请问您是泯彤的妈妈吗?」岳子恒心里其实是肯定的,沈母带著微笑的温和,他曾在泯彤脸上看过。

「泯、泯彤?我是泯彤的妈妈,她怎麽样了?她怎麽了?」沈母赫然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听见久违的女儿的名字,心中不禁泛起了不安。

「泯彤快生了,现在人在医院……」岳子恒想转述泯彤躺在病床上时所提出的要求,但一想到她那痛苦的表情,他就好似感应到在泯彤身体的痛般,让他无法一口气地把话说完。

「快生了?怎麽会呢?预产期还不到时候啊!」因为害怕被丈夫责骂,而遵从丈夫指示从未去探望过泯彤的沈母,即使如此,她仍会悄悄地默记著女儿的预产期,当从岳子恒口中得知泯彤就快生产的消息时,不禁有些错愕了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伯母,泯彤进产房前……一直喊著要见、要见书璇,刚才我去学校……但是没办法见到她,可以麻烦你快去学校找她一起去医院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岳子恒还是对书璇充满了妒忌。

「喔,好、好,我马上去学校……」沈母匆忙应声後,连忙跑进屋内,打理好方才手头上的工作後,便和岳子恒连袂赶往学校。

(16鲜币){122} 突然袭来的冲击

「喔,好、好,我马上去学校……」沈母匆忙应声後,连忙跑进屋内,打理好方才手头上的工作後,便和岳子恒连袂赶往学校。

***

沈母携同岳子恒来到学校,在警卫的放行下顺利的进入校园,俩人脚步凌乱地走往书璇的班级。

其实,从校门口到书璇班级的距离并不是那麽的长,但是,沈母在此刻却觉得这条路犹如数十万公里般的遥远,一心挂念在医院的泯彤,她的眼泪也不自觉地掉了下来,一股椎心的剧痛让她差点瘫软的再也走不动。

岳子恒的心急不亚於身旁这个当妈的中年女人,如果可以,他多想就这麽撇下她,一个人冲到书璇的教室。

但是不行,他做不到。

在他偶尔用眼角馀光窥视的时候,都能看见这个中年妇人带著泪光与紧蹙的眉宇,回想著方才在沈家看见沈母的第一眼,那样温婉娴雅的气质,是如此不吝啬的披露,还有她白晰淡雅的脸庞,尽管脸上有了些许斑点,却仍可以想像得到年轻时的沈母应该也是个美人胚。

『愈来愈觉得……泯彤真的长得很像她妈妈……』

在岳子恒因担心沈母而频频注意著她动向时,看著看著,在沈母的身上他看到了泯彤的容颜,很像,她们真的长得好像……只不过现在的沈母,因为挂心著泯彤的状况而显得老了几分。

慌乱步行的他们,没了稳重的步伐,取而带之的是没有默契的互相碰撞。有好几次沈母都踉跄地差点跌倒在地上,幸好岳子恒机灵的扶住了她。

岳子恒搀扶住沈母,为了不让她一个不慎而跌倒,遂稍稍放慢了脚程。当他俩来到书璇的教室走廊外,沈母赶紧向里面张望著,待发现坐在角落靠窗的书璇後,沈母随即走到教室门口,带著歉意向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微微一个躬身,这举动也打断了正在上课的老师。

突如其来被打断课程的教室,因此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坐在椅子上的女孩们纷纷交头接耳地揣测谈论,但是,即便是这样没秩序的吵闹,却仍然没有吸引住正在神游的书璇。

「安静,吵什麽,你们先看下一个章节,我等等要教。」教室里没有间断的说话声,让老师颇为不悦地回头喝斥了声。

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再大胆地对抗老师的权威,只敢趁著老师离开教室的短短时间偷偷地窃窃私语著。

沈母为书璇说下了一个看似理所当然的早退理由後,再没心情多和老师话家常,一把拽住书璇的手臂,急忙忙地便拉著她往外走。

面对妈妈突然出现在学校,又慌张地把她从正在上课中的教室拖走,还有……岳子恒……他为什麽会跟妈妈在一起?他们的脸上为什麽会出现相同的愁容?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难道是姊姊出事了?

摸不著头绪的书璇,在被强拉出学校的路上,不断地在心里发出疑惑的问号。回想著刚才坐在教室里的她,当回过神来看见岳子恒身影的时候,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怀随著发现站在他身旁的妈妈而更加紊乱了。

「妈……你怎麽了?我们要去哪?」

「妈,你怎不说话?发生什麽事了?」

「妈──」她提出的问题,妈妈一个也没有回答,应该说,妈妈连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可是,这些问题是最基本的问题啊,为什麽妈妈回答不出来?

伴随在身旁的岳子恒见状,沉沉地叹了一声鼻息,扬声为书璇解开疑惑。「你姊姊……动了胎气,就快生了,我们现在要去医院。」

「姊姊快生了?她快生了?她真的快生了?」书璇震愕了,或者应该说是受到惊吓了吧!

她从来都知道,在姊姊怀胎十个月後的某一天,会诞下肚子里的宝宝,她是知道的。在这段为期不短的日子中,她帮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做足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去接受,接受这个将会出现而又无法改变的事实。可是,当她听见这个消息时,仍然免不了一阵震憾,这是她所料想不到的事吧!?

岳子恒的声音飘向空气中,书璇的意识就这样紧紧跟随著飞出九霄云外,没有重力地随风摇晃,她努力地想把飞散在四面八方的思绪集中起来,却不断的失败。

「书璇,快、快点,走……走快一点,我们要快点到医院才行啊……」妈妈的声音像频频作响的警笛声似的鸣响,唤回了书璇的意识。

书璇恢复了意识,在妈妈拽拉的力劲下,努力地振作起来,尽力地让自己的脚步跟得上妈妈的速度。

她频频转头看著身旁的妈妈,找不到任何言语可以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是喜悦吗?想想,再过不久就能看见姊姊了,她真的很开心,长久以来,她总是躲在远远的角落边偷看,即使每次都在鼓励自己走上前去,去牵住姊姊的手,去搂住她的肩膊,去依偎在姊姊身边,或把她拥入怀里呵护,但是,她始终没有勇气。

是惧怕吗?对她而言,怀孕的姊姊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姊姊了,她的身体被另一个男人拥有过,还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她看著姊姊渐渐隆起的肚子,每天的每天都在残忍的提醒她曾经发生过的事。

再过一会儿她就能见到她了,她该用什麽样的态度去面对姊姊呢?到时候,她会不会看到护士推著躺在病床上的姊姊出产房,而她怀里正安躺著一个婴儿呢?如果会的话,那带给她的又会是多大的冲击?自己又承受得了吗?

是担心吗?从同学的口中和原有的认知里,她知道生孩子是无比的剧痛,从来就没有人可以正确地描述出是如何的剧烈痛楚,姊姊受得了这麽大的痛吗?她撑得住吗?

书璇心里充斥著太多的情绪无法分类,紊乱不堪的心情实在不可言喻,她试著把所知的形容词套在现在的自己身上,可是,每套上一个形容词後,她又很快的撤换掉它们。

***

书璇三人搭乘的计程车在繁忙的都市里流窜,她跌宕不安的心情随著快速旋转的车轮而频频增加,急啸而过的他们,压根来不及欣赏车窗外的景色……或者应该说,此时的他们根本没心情去理会车外的事物。

她的心跳好快好快,尽管他们距离医院还有好一段路程,但是,她紊乱的心跳在车子每往前滑行的一哩中,就已经不知道跳了多少下了,愈是接近目的地,心跳愈是频密愈是震盪得大声。

书璇的心思飞快的转动,时间在她的世界里变得静止不前,但在现实中却又一刻不停的走著,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时间,他们搭乘的计程车已经停泊在医院的大门前。

「书璇,快下车……也不知道你姊姊现在什麽情况……」心急的沈母不敢多停留半刻,她思念已久的女儿,现在应该正为了产下肚子里的孩子而痛苦著吧!

沈母等不及岳子恒把钱交付到司机手上,率先开了车门,一把拽起书璇的手臂便跑进了医院大堂。岳子恒见状,连忙把车钱塞进司机手里,也匆匆下车追了进去。

在岳子恒的带领下,一行三人疾疾如风的赶到产房门口前,在岳子恒准备上前找护士询问泯彤情况之际,产房的自动门应声开启了。一名护士匆忙的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沈母见状,随即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

「护士小姐,我女儿……沈、沈泯彤,她怎麽样了?生了吗?」

「医生刚才做了检查,发现婴儿的胎位有点不正,孕妇也出现血崩的状况,现在情况有点紧张,医生正在抢救,请你们在这里耐心等候吧!」护士简单交代了几句,甩开沈母紧捏她手臂的手後,便急忙忙地跑走了。

「胎位不正!血、血崩!泯彤……」听见护士皱眉为难的如是说道,沈母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医院里开放的温度适中的冷气,却让她感觉异常的寒冷。

「妈──怎麽办?怎麽办?」书璇惧怕地抓住妈妈的手臂,不断地摇晃拉扯著,听了护士透露出不完整的消息,加上妈妈脸上带著惊恐的表情,她更加害怕了。

「……」沈母在听完护士所说的话後,呆若木鸡地凝看著产房门,她还能怎麽办?现在就只能仰赖医生的帮助和泯彤自己的努力了。

「我们……我们先别太担心了,沈妈妈,要不要……打电话请沈叔叔来医院……?」岳子恒上前领著差点腿软的沈母坐在椅子上休憩,轻轻拍著她的肩膊,示图让她安心。

目光一直关注在产房门上的沈母,在听见岳子恒的提醒时,这才想起自己只顾著担心,都忘了要打电话给自己的丈夫,告诉他泯彤动了胎气被紧急送到医院的事。

沈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颔了颔首,动作略微迟缓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丈夫的电话号码。

岳子恒站在沈母面前,看著她从拿出手机到拨通电话的短短时间里,就已经叹息了不下十多次了。看著眼眶带泪的沈母,同样心乱如麻的他,不禁紧握起拳头,他很明白就算自己有多担惊受怕,但怎麽也比不上泯彤的妈妈现在的心情吧!

(16鲜币){123} 书璇的感悟

岳子恒站在沈母面前,看著她从拿出手机到拨通电话的短短时间里,就已经叹息了不下十多次了。看著眼眶带泪的沈母,同样心乱如麻的他,不禁紧握起拳头,他很明白就算自己有多担惊受怕,但怎麽也比不上泯彤的妈妈现在的心情吧!

***

此刻,正处在繁忙工作时间的沈皓维,正坐在自己专属的办公室里,他一边听著公司主管们的汇报,一边低头翻看秘书统整好的资料,偶尔会在自己手头上的文件里做即时修正。

偶尔感觉到肩膊传来的酸疼时,他便会抬起头来,看看面前那几名为公司打拼的职员。但有更多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转头往书柜的地方望去,在排满书册与资料夹的那个地方上,摆放了几个放著两个女儿照片的相架。

以往的时候,他总会时不时地便拿起相架凝视著,看著看著,嘴角也会不自主地扬起骄傲的笑意……

『我的两个宝贝女儿……爸爸为你们感到很骄傲哦~』

『泯彤啊~爸爸现在努力打理好公司,让你以後接管公司的时候,才不会觉得那麽辛苦,爸爸很看好你哦!』

『以後公司就交给你们两姊妹了,你们要好好做,别辜负爸爸对你们的期望喔!知道吗?』这是沈皓维时常会对著相架里的两个女孩喃喃自语的话。

他刻意把放著女儿的照片放在这麽醒目的地方,为得就是想让每个走进他办公室的职员或客户,都能看到这对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们。

每当他听见有人对著照片中的女孩们扬声称赞,他就会异常的开心,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沈皓维不再对相架里的两个女儿扬起傻爸爸的笑容,也不再对著照片中的女孩们呢喃自语,甚至不再对外人的赞美而感到得意。

有好一段时间里,进入他办公室的职员,会发现原本被沈皓维视为珍宝的相架被一一的盖了下来,并且绝口不提这对让他骄傲的女儿们。

後来,不知打从何时开始,员工们又隐隐约约看见那些相架又被他立了起来,之後,他会三不五时地转头凝视……凝视……,唯一不同的是,看著照片时满是得意的笑容变成了声声叹。

其实,沈皓维又怎麽狠得下心来恨自己宠爱了十多年的女儿呢!只不过,他可爱又乖巧的女儿们,居然做出这麽违背伦常的事,还随随便便的怀上了野种,这种事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他该如何自处才好?

发生了如此天大的悲剧,曾几何时,他曾有过萌生退意的念头,毕竟……他这麽辛苦地把事业打理有条有不紊,努力地打好基础,都是为了将来可以把这间公司交托到泯彤的手上,他从来都是认可著女儿的能力,相信泯彤一定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但是……但是现在……这一切愿望都已经成空,他规划出那麽完美的梦却被女儿们亲手给毁了,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一场主管汇报会议在沈皓维内心的惆怅中结束了,臣子们的报告和建议他听进去多少没人知道,那些为他工作多年的主管们,只能从他恍惚的意识和紊乱的笔记中窥知一二。

以往开完会後,他们不会马上离开,因为认真的沈皓维会在会议结束後又交代他们其他的工作和叮咛,可是,现在沈皓维却像没有灵魂的躯壳,呆然地坐在椅子上,参与开会的那几个主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走该留。

就在大伙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搁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铃鸣作响了起来,沈皓维身子轻微一颤,回过神来,转头把视线移往桌上的手机看一眼,又移回坐在自己面前的几名同僚身上。

「嗯,没什麽事了,你们先出去工作吧!」沈皓维知道自己在部属面前出糗了,他从喉间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窘态,扬声支开了他们。

接到老板指令的众人,默契地一颔首後,纷纷起身一一走出了沈皓维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安静,只徒留还在铃响的手机。

沈皓维走向桌前,目光停留在因震动而缓缓挪动的手机上之前,他不自觉地往放在桌上的两幅相架上看了看,一幅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幸福合照,另一幅是他两个宝贝女儿敞著近乎相似甜美笑容的合照,泯彤倚靠在书璇的身上,双手拽著妹妹的手臂,两姊妹头碰头地对著镜头笑。

他看著照片,回顾照片中当时的情景,不禁又哀叹了。电话铃声不知道什麽时候停止的,沈皓维只知道,手机安静没多久,很快地又响了起来,他放下相架後,拿起手机看了看,见是自己妻子的来电。

「喂,怎麽打电话来了?」

「老公,泯彤她……」妻子一听见丈夫的声音,立即扬声欲告知泯彤的现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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