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我面前提起她!」泯彤的名字现在对他来说,俨然已成为一个不可碰触的禁地了。
「不是,泯彤现在……」当妻子的哪里会不懂丈夫的脾气呢!但是,从护士那儿听见泯彤此时的情况来看,她还是认为有必要让孩子的爸爸知道才对。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再提到她的名字,我不想听到她的事,她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还提她做什麽?」沈皓维瞬间狂怒的吼叫声即使隔著电话,还是无可遏止地透出话筒,传到了站在沈母身旁的书璇跟岳子恒耳里。
「……」沈母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地颤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或者,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麽跟丈夫沟通了。
「怎麽不说话?说话啊?我不管你人现在在哪,总之,你现在就马上给我回家去,她是死是活都不关你的事,你少管閒事。」沈皓维从电话里听见微弱的杂声和妻子突然提起女儿的名字,而判定自己的妻子正在外面,对妻子违逆他命令的举动甚为气愤。
「……你来一趟医院吧!女儿就快生了……」对丈夫如此无情的行为感到心寒的沈母,气虚无力地说道。
「……哦?那就恭喜她吧!我公司很忙,没时间到……」听见妻子如是说道,沈皓维顿时沉默了,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妻子传递给他的消息,像是一根长茅,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穿透过去。
「女儿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如果……你不想将来後悔,就来吧!你啊!根本不懂一个当妈妈的人的心情,孩子再怎麽错的离谱,还是我们的孩子,这半年多以来,你知道我每天过著什麽样的生活吗?她一个孩子怀著孕住在外面,我这个做妈的有多心疼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唉──我要说的就这麽多,我已经没力气再跟你说下去了。」沈母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把电话递到书璇的手中。「你跟你爸说在哪间医院吧!我不想再跟你爸讲下去了。」
「妈……」书璇接过电话,看著妈妈带上倦容的脸色,不禁心疼了起来。
书璇觉得好内疚,一直以来,她只是一昧的怪罪、怪罪,每次一想起爸爸的绝情,便会让她用更多偏激的行为来和他对抗,心中那股怨恨却没有因此而得到解脱,反而更让她变本加厉地把这种愤怒情绪通通发泄在妈妈身上。她从没理会过妈妈的感受,自以为是的认为只有自己和姊姊才是受害者,而妈妈就是拆散她们的帮凶。若不是看见妈妈脸上从未消失的忧虑与害怕跟刚才斥责爸爸的那段话,她压根不会知道在自己过著非人生活的同时,妈妈也在过著痛苦的日子。
书璇紧拧在手上的电话传来爸爸的声音,让她不禁蹙起了眉,她是多麽不情愿听到爸爸的声音。
「姊姊在XX医院,进到医院往妇产科的方向走,然後坐电梯到三楼,就这样。」书璇把电话抵在耳边,听见爸爸呼唤的声音,让她感到厌恶非常,脸上也跟著露出嫌恶的表情,彷佛爸爸就在她眼前似的。她敞著淡漠的语气说出他们的所在地後,便迅速地挂了电话不愿再多说。
结束了妈妈交代下来的任务後,书璇抬头看了妈妈一眼,倏地,却不禁愣怔了。她看见妈妈的目光一直挂在产房的自动门上,双手不时地搓拧,从刚才几度强忍住的眼泪,终於跌落下来了,她见妈妈时而仰头专注地盯著紧锁的自动门,时而低下头啜泣拭泪,书璇心头为之一震,懊悔著自己的大错特错。
她走上前去,坐在妈妈旁边的空座椅上,很想说些什麽话来安慰妈妈,但是,她却不知该说些什麽才好,看著妈妈微微轻颤的肩膊,书璇伸手过去搭在妈妈的肩上,试图给妈妈一点慰藉。
书璇想起小的时候,她总喜欢趴在妈妈的背上,让妈妈背著她跑来跑去,藉此幻想自己像个女超人般的在空中飞翔。如今的她,身高已经比妈妈还要高了,妈妈再也背不动她了,那带给她安心和温暖的肩膀、因为经常背著她而变得坚硬变得酸疼的肩膀,曾经让书璇以为只要自己长大了,妈妈的肩膀就会不再感觉酸痛。
但是,就在她把手搭在妈妈肩上的那一刻,她终於明白过来,妈妈的肩膊并不会因为不再背她而变得松软,因为……就算她们已经长大成人,即使她们再如何能独当一面,做妈妈的对自己孩子的挂念与担忧,是永远都没有停歇的一天的。
(15鲜币){124} 沈皓维的顿悟
但是,就在她把手搭在妈妈肩上的那一刻,她终於明白过来,妈妈的肩膊并不会因为不再背她而变得松软,因为……就算她们已经长大成人,即使她们再如何能独当一面,做妈妈的对自己孩子的挂念与担忧,是永远都没有停歇的一天的。
***
书璇三人带著跌宕不安的心情在产房外苦苦守候著,他们看著护士进进出出产房,想上前去探问泯彤情况,却总是在他们倾身走上前没几步路,就被护士的一句话或一个手势给阻挡了下来。
时间如潺潺溪水般流泄而过。沈皓维终究抵不过亲情的束缚来到了医院,他尝试著抵抗,在心里不断告戒自己别心软,亲情与道德令他挣扎、痛苦。
当他颓丧的坐在椅子上,视线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环绕过一遍,他所辛苦打拼的一切,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两个宝贝女儿著想,但是,当他从妻子口中听见泯彤的危急的窘况时,他真的震愕了──
『女儿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如果……你不想将来後悔,就来吧!』
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一句重话的妻子,居然会展现出强硬的态度,就连他这个与她结发二十年的丈夫也不曾见识过。可想而知,泯彤的情况真的不是很乐观,否则又怎麽会把一个恬淡婉约的女人给逼急了呢!
即使女儿给他丢足了面子,做了弥天大错的事,但她始终是自己的女儿啊!一个他捧在手心上疼宠了快二十年的女儿啊──
「泯彤,女儿……你怎麽给爸爸出了一个这麽天大的难题啊?」沈皓维凝望著桌上的相架,喃喃自语地质问著。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用东西重重地压住,让他忍不住大力地吸了一口空气,这种令他喘不过气来的滞闷,在他惊觉两个女儿产生了不同於亲人间的情愫时,就开始在他的胸口长存著。
『女儿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如果……你不想将来後悔,就来吧!』妻子沮丧的话语言犹在耳,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让他不禁害怕起来。
他说过不原谅女儿,是真的没办法原谅,他口中说著与泯彤断绝父女关系,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和泯彤血浓於水,真真确确的亲子关系,再怎麽气愤、埋怨都好,但并不表示他可以接受失去女儿的性命。
沈皓维最终还是选择将世俗规条全都丢到一旁,起身决定到医院探视泯彤,当他打开办公室门走出去之际,无意间听见员工正针对『孩子』这个话题,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喁喁私语著。
「孩子都是父母的宝,无论他们做了什麽错事,再怎麽杵逆父母,我们这些做人父母的,还是狠不下心来不管他们。」
「那是当然的啦!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干些杀人放火的犯法事,还不致於无可原谅啦!」
「是啊!现在的社会这麽多恐布的案件,别说赚钱养父母,他们别回家讨钱就偷笑了,有的孩子要不到钱还会打父母呢!」
「反正我只希望孩子过得好,活得好好的,别给我乱交坏朋友,赚不赚得到大钱无所谓,做不做大事业也没差,只要他们生活过得去就好了。」
两名员工大谈父母难为的话题,聊得起劲的她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沈皓维早已站在她们身後许久。
若是在过去,沈皓维见到员工在上班时间聚在一起閒聊的景象,必定会上前去喝止训斥他们,毕竟,沈皓维从未经历过许多身为人父人母为儿女担忧的过程,他的妻子──他结褵二十年载的太太,帮他生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後,这十多年来相夫教子,家中大小事务从没让他真正操心过。
所以每每在听见他人对自己的孩子担心或抱怨时,他总会嗤之以鼻或暗自嘲讽,并对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
而今,当他听到面前的职员正大叹著对儿女的将来担忧时,他却反常的没有出面制止,反而面色凝重地站在她们身後聆听,并把她们的对话放在心里细细咀嚼。
他沉长地叹了好重的一口气,从喉间发出的细微声音惊扰了背对他聊天的职员。她们惊詑地回过头,见老板就站在她们身後,面色难看的模样,让她们不禁哆嗦地赶忙低头假意工作。
两个在工作时间聊天的职员已经恢复了工作态度,但沈皓维仍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显得空洞,胸口长期积压的滞闷突然一扫而空,沉重的身体顿时轻松了起来,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一直绑在自己身上的那条锁鍊,连带著一块大石慢慢飘忽了起来,然後在他的头顶上空应声碎成了一团细砂。
『对呀──她们说得没错呀!做父母的还能图些什麽,不就是希望孩子们健健康康,快乐安稳的成长,长大成人後看著他们成家立室嘛!』沈皓维顿悟了。
『记得泯彤刚出生的时候,我还说希望女儿健健康康长大,安安乐乐的生活,不奢求她将来有什麽大成就,只盼望她可以幸福的过一生……』
『泯彤虽然……,但也不至於是十恶不赦的过错啊──,我在想什麽?我到底在想什麽?因为我的偏激,不止害了自己,还害泯彤受苦……』
沈皓维从职员的对话中回想起十七年前,他抱著刚出生泯彤, 看著像天使般的她在怀里安然熟睡的模样,他真的很满足,脑海中编织著陪伴泯彤成长的蓝图,而他首要的工作就是站在她旁边看著她慢慢长大,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
跟著呢?跟著……站在泯彤身後,看著她谈恋爱,有一天,他会牵著她走进教堂,亲手把她交给一个可以带给她幸福的男人手上,……就是这麽简单的愿望。
可是,曾经再简单不过的愿望,是什麽时候改变了?当初频频对著熟睡的女儿,一次又一次地许下傻里傻气的愿望,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变了样?
妻子为他生了两个水灵又乖巧的女儿,从她们出生看的第一眼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她们像对天使一样,但他万万没有意识到,当他看著长得像天使面容般的女儿们时,自己也无心地以为女儿们同样都拥有了天使般的能力,可以让她们跟其他人比起来都要来得更加优秀。
而事实上,泯彤的优秀的确满足了沈皓维的幻想,在各方面总是能达到沈皓维内心的期望,甚至,做得比他心里所定下来的分数还要高。
正因为泯彤带给他如此之大的惊喜,遂让沈皓维渐渐地改变了愿望,心中的蓝图也由简单的期许,变成了莫大的期望。
回想起过去的沈皓维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挣不开也逃不掉的那道枷锁,原来……是自己给自己锁上的。
「泯……泯彤现在情况怎麽样了?」沈皓维一走近妻子,便担忧地探问道。
「你肯来了吗?你知道要关心女儿了吗?女儿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知不知道啊?」见丈夫终於来了,她没有感到一丝高兴,反而有更多的埋怨。
「沈妈妈,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你先别这麽生气了。沈叔叔,护士说……医生发现泯彤出现血崩的情形,现在正在抢救中……」岳子恒见此刻情况不对,遂扬声充当合事佬。
「啊?这……」沈皓维在听见岳子恒如是说道後,惊吓地瞬间苍白了脸色。
倏地,手术室的自动门应声开启,走出来的,是为泯彤接生的医师和护士,他拆下口罩,看了他们一眼後缓缓走近。
「怎麽样?医生,我女儿没事吧?」开口追问的是沈皓维,在其他人还未开口之前,他已经心急地想知道泯彤的情况了。
「经过我们的检查,我发现你女儿得了妊娠毒血症,胎儿也出现心跳减慢的状况,所以,现在母体和胎儿都处在很危险的情况。」医生将泯彤目前的情况如实说出。
语毕,医生微微垂下眼睑,他看过太多家属为病患担忧而落泪的画面,尽管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也学会了把这种情况当成一种习惯,但他始终还是不愿看到。
在医院里发生过太多的悲剧,无论是病患或陪同的家属,他们脸上所挂著的是笑容或泪痕,想必在医院里工作的他们是看得最多的,如果可以,他们多希望能将悲剧停止。
现在,在他眼前的正是家属们为他们的亲人伤心落泪的画面,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地去抢救病患的性命。
(13鲜币){125} 未知的结果
现在,在他眼前的正是家属们为他们的病人伤心落泪的景象,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地去抢救病患的性命。
***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我的女儿,她还年轻、年纪还小,不可以这样……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医生──」沈母赫然听见这麽憾人的消息,不禁全身松软地瘫倒下来,幸好被眼明手快的沈皓维给扶住了。
「放心,我们会的,我们会尽全力去救,不用太担心。」医生轻拍著沈母的肩膊,给予一记安抚的定心丸。
「谢谢……谢谢你,医生。」沈母颤抖著身子,强行站稳脚步,在医生再度进入手术室之前,努力地弯下腰,深深地对他鞠躬感谢道。
医生连同护士重新走回手术室里,自动门应声又紧紧的关闭後,外头顿时一片寂静。
焦急等待的时间是异常煎熬的,手术室的那道门就像是一道坚固难以摧毁的防护线,将他们与泯彤断然的隔绝开来。站在门外的四人,目光怔怔地注视著那道门,想著她一个女孩在里面独自奋斗,做为她的家人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一股突击式的巨大刺痛就这样攻击著他们的心房。
他们不禁想,自己在这个时候,究竟还能为泯彤做些什麽?如果可以,他们多想要代替泯彤去承受这般苦痛。
时间流逝的迅速让人有种措手不及的惶然,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发出”滴哒、滴哒”的声音,尽责的提醒人们光阴匆匆。它们一步步无情地往前推进,从来就不曾理会别人是否哀叹时光荏苒。
岳子恒紧盯住门上那颗亮著的红灯眼都不眨一下,直到他感觉眼睛酸涩了才舍得闭上,当他睁开眼准备再次凝聚心神在那枚红色灯光时,眼尾撇见坐在长椅上,忧心忡忡的两位长辈。
他浓密的双眉紧紧地靠拢,看著沈皓维一手握住妻子的双手,一手搂著她的肩,像是要给她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撑。岳子恒叹了一口气,眼神飘向他们身旁,却不见自己所认为的那个身影。
岳子恒四处探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书璇的踪影,不禁对这个从刚刚就一直没有太多声响的小女孩有了担忧。
他转头看一眼门上那个红色灯光,心知这手术一时半会是完成不了的,遂上前轻声关切。「沈叔叔,你们还好吗?渴吗?我去买点喝的给你们吧!」
「谢谢。」沈皓维抬头看著眼前的青年,怔了怔,语气略微漠然地回答一声後便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来。
沈皓维斜睨著打量著岳子恒,心里似乎明白些什麽。在这时刻,这男孩始终没有离开半步,他多少也知道泯彤跟岳子恒的关系不寻常,也许,他就是泯彤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爸爸。
岳子恒颔首後便走开了,就在他转弯欲走出待产室之际,惊见书璇倚在墙上,头微仰的闭著眼睛,清秀的眉宇间紧紧蹙著,双手交叉在胸前,身子微微颤抖著。
岳子恒知道书璇对他恨之入骨,肯定是不会想看见他的,於是他轻叹了一口气後,脚步极轻盈的向後退,倏地,他隐隐约约听见了啜泣的声音,抬眼看了过去,赫见书璇一条泪痕从她闭起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书璇颤抖的跌坐在地上,她的心不是早就飞进了手术室里的泯彤身上了吗?可是……为什麽她还会感觉到痛?为什麽?
她感到一股不安的感觉在不断扩张,恐惧不停、不停地在滋长著,她的心神不宁代表著什麽?她会失去姊姊吗?她会失去她的所爱吗?
岳子恒原本想躲著她,但是,他非常了解书璇的心情,自己又何尝不是挂心著泯彤的安危,他甚至懊悔著自己当初为何会冲动答应了泯彤这无理的要求,错了,全都错了,他不应该答应的,如果他不答应,泯彤现在也不会躺在手术室里。
他高仰著头,叹著沉重的一口气後,走上前去……
「书……书璇……」岳子恒走到书璇面前蹲了下来。
「……」书璇蓦然抬起头,赫然看见岳子恒身影,随即站了起来,用她哭红眼的眸子带著浓浓的恨意瞪著他。
「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煞见书璇的眼神,岳子恒真的有了想退缩的心态。
「……」书璇不语,瞪著他的眼神更加凌厉了。
「……你不用担心,泯彤……会没事……」
”啪──”
岳子恒话音未落,就被书璇迎面打了一个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得足以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你还敢说……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姐现在会躺在手术室里吗?都是你……」书璇微眯著眼,眼神里有莫大的仇视,她瞪著他,咬牙切齿的。
「我……」岳子恒哑口无言了,变成这种结果,他成了罪魁祸首,若不是因为自己太爱泯彤,而不谨慎思考结果,今天也不会对泯彤一家造成伤害,这根本不是他的初衷。
忍不住打了岳子恒一巴掌的书璇,气愤难忍地指责他的罪行,当她把所有罪状欲加诸在他身上之际,她却突然意识到罪魁祸首并不是岳子恒,真正的罪人是他……她的爸爸。
於是她指桑骂槐地冲著岳子恒叫骂,声音更比一开始怒骂他时还要大声,最後甚至握紧拳头,频频搥在他的胸口上。「……要不是你……不是你……我们会……我们会被拆散吗──?为什麽要扼杀我们的感情?为什麽要亲手打碎我们的梦?为什麽?」
书璇的心恨极了,那是她的父亲,自己的亲生爸爸,她能因为恨而对他报复吗?
她把痛苦一下又一下地搥在岳子恒的胸口上,她的心无法承担如此巨大的痛苦,只好把它们全部发泄出来。
岳子恒哪里会听不出书璇话中的意思,如果可以,他多麽希望能代替他们去受罪。
书璇把痛苦集中在拳头里,极尽地发泄在岳子恒身上,片刻後,她开始觉得虚软无力,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力道愈来愈小,最後甚至虚脱地跌坐在地上,全身瘫软使不上劲,但拽住岳子恒衣服的双手却仍紧紧的。
岳子恒重重地沉出一口气,像是自己屏住气息撑起一座不倒的石墙,任由书璇连番搥打後终於松懈下来。
他心疼地看著跪坐在地上的女孩,这段日子她压抑了多大的感情?才让她在这一刻爆发时犹如海啸侵袭般凶猛,让人措手不及地不知如何反应。
拽住他衣服的手还紧抓著,甚至不停地颤抖著,她很害怕吧!一定是的,她最爱的人躺在手术室里,平安或……她根本预测不了。
「姊姊……」书璇缓缓松开拽紧的一手,撑在了地上,以防自己昏倒。
岳子恒握住书璇仍拽著自己衣服的手,身子慢慢地蹲下,动作极其轻巧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膊,将她扶到长廊上的椅子坐下,现在的书璇变得脆弱、敏感,他提醒自己必须小心翼翼的,以免惊动了她悬挂欲墬的心。
他把书璇安妥在椅子上後,转头看向手术室门,内心不断祈祷泯彤可以平安无事,她对自己……
岳子恒一边默祷著一边收回视线之际,赫然睨见坐在另一头彼此互相依偎的沈父、沈母,再看看自己身前坐在椅子上惊惶无助的书璇,他怎麽还能说得出泯彤对自己是最重要的呢?
在这里的三个人,都是泯彤最至爱的亲人,他们对泯彤的爱可以掩盖住整个世界,自己对她的爱只不过是旮旯之地。
『泯彤,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平安出来,你的家人……你的爱都在等你……』岳子恒仰起头,重且沉长地叹出一口气後,转头望向手术室,心里暗自祈愿著。
(16鲜币){126} 手术室外的争执
『泯彤,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平安出来,你的家人……你的爱都在等你……』岳子恒仰起头,重且沉长地叹出一口气後,转头望向手术室,心里暗自祈愿著。
***
又过了一个钟头了,四个人坐在长廊的椅子上,书璇和父母分坐在两头,岳子恒坐在两方的中间,就如他的身份,里外不是人。
在这紧张时刻,书璇不愿和父母依偎在一起,从宣泄出心中不平的埋怨後,她就陷入了沉默,一句话也不肯说,岳子恒买来的食物和饮料,她动也没动过。
手术室外,除了救护站传来的说话声、临近的仪器声和广播声,就是少了一般人在等待迎接产新生妈妈和新生命该有的雀悦声。
须臾,沈皓维松开了搂住、握住妻子的手,起身走到另一头,站在书璇的面前。
「书璇,怎麽不吃东西?」沈皓维见岳子恒好意买来的东西还完封如整地被女儿搁身旁,於是关心地探问道。其实他一方面是担心女儿完全没进食会支撑不住,另一方面,他是想藉著这个开场白来跟女儿说说话。
刚才书璇意有所指的宣泄,他听到了,也很清楚女儿口中的罪人就是自己。
女儿的怒叫声平定下来後,在这片寂然中,他开始思杵了起来,把两个女儿的成长播放了一遍,这才惊觉著,原来在自己活了大半辈子里,女儿带给自己的是多麽大的喜悦和幸福,这远比自己从无到有的事业、声望都要来得振奋人心,原来──他已经创造出令人钦羡不已的大成就,那就是他的一双宝贝女儿。
「……」低头沉默不语的书璇,听见爸爸的声音,身体微微颤抖著,但始终没有抬眼看他。她很讨厌他,讨厌到极点了。
「书璇……」沈皓维把手搭在她轻颤的肩膊上又唤了一声。
「不要碰我,不要叫我,我不想看见你。」书璇甩开爸爸放在她肩上的手,语气淡然中带了点仇意。
「书璇……你怎麽可以这样对爸爸说话?」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一向意气焕发的沈皓维,如今却像被水浇熄似的,没因书璇的话而大动肝火。
「不然我该怎样跟你说?你为了自己的面子把姊姊害成这样……把我们害成这个样子,你还能希望我用甜美的笑容跟你说话吗?」这一切的结果,让书璇瞬变了态度。
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自己的父亲,她在父亲的庇护下成长,他是她的偶像,是她一直很崇拜的爸爸,可是,他却亲手毁了在她心中的形象。
「……」沈皓维哑口无言了。他忽略了女儿已经长大了,是个有思想、有感情、有情绪,会反抗自己的大女孩,再也不是那个他抱在手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了。
「面子值多少钱?值得为了面子而扼杀自己孩子的幸福吗?我们不是你的魁儡、不是你的扯线木偶,你把自己无法实现的梦想加诸在我们身上,想过我们的感受了吗?」书璇抬起头,嫌恶地看著爸爸,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看见那张令她憎恨的脸。
书璇的质问,让母亲和岳子恒不由得转头,他们对书璇的反抗很是惊诧,尤其是书璇的母亲。她多害怕女儿这番话会激怒了丈夫。
「书璇,爸爸这麽做……是为你们好,你们这种关系……根本就不容於社会,往後你们到了社会,别人会怎麽看你们,你想过了没有?」沈皓维尽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一想起女儿将来可能面临的窘境,他怎麽能不先快刀斩乱麻呢!
「你说得没错,我跟姊姊的关系也许是错误的……」听见父亲如是说道,书璇垂下眼睑,像是在思考父亲的话,在她淡漠的脸上,别人始终猜不出她在想什麽。父亲那番金玉良言,对书璇而言,是不是真的是金玉良言呢?
「就是啊!爸爸不想看你们一错再错,难道要看著你们错下去也不制止吗?所以……」沈皓维见状,满心以为书璇被自己的金玉良言给说动了,遂抓紧机会继续道德劝说下去。
「你总是说只要我们开心就好,只要我们好,我们过得幸福快乐,那你可以什麽都不要,但是当我们找到幸福的时候,你为什麽又要拆散我们?」书璇想起小时候时常听见父亲对自己说的他的愿望,如今那些愿望变得可笑,那只不过是父亲冠冕堂皇的假道学。
「这根本不是我认为的幸福,我帮你们规划的幸福并不是这样,你们错了……错得一塌糊涂……」沈皓维愣怔著,敛起关怀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强势的父亲权威。
书璇口中所说的幸福,根本不是他认知里的幸福,他帮两个女儿规划好的人生并不是这样,他要的是女儿比别人还要强,可以帮他延续自己的梦想,然後再帮她们找个自己满意的如意郎君,这才叫幸福啊!
他不允许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绝对不能,就算是他的女儿,也绝对不可以。
「……说到底,我跟姊姊就是你的代替品,我们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不可以有自己的决定,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却要我们帮你完成,你从没真心的为我们设想过,你最爱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书璇以为父亲放下姿态是为了成全,以为他是为了补救即将崩解的家,岂知,到头来父亲还是令她失望了。
「书璇,你……你们、你们是怎麽了?到底是什麽把你们变成这样的?是谁让你们变成同性恋?是什麽事让你们生病了?这是一种病态,是变态的行为啊!」对女儿的行为,沈皓维不明所以,他以为同性恋只存在於破碎的家庭,以为只有遭遇了歹事才会使人成为同性恋。
可是他们一家四口一直都过著幸福美满的生活,他们是人人称羡的完美家庭,这种事怎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所以他认为自己的女儿一定是生病了,同性恋是一种病,幸好,那是一种可以被治愈的病。
「爸!」父亲的话终於激怒了书璇,她猛然站了起来,大声吆喝著。「这不是病态,我们并不是心理不正常,我们只是爱上了彼此,如果感情能控制的话,我跟姊姊会这麽做,但是,我们真的做不到。」
「你……堕落,你自甘堕落,你无药可救了,将来你死了後,一定会下地狱的──」书璇的抵抗,已经让沈皓维忍耐到了极限,他歇斯底里地指责著她,更恶狠狠地诅咒自己的女儿。
「老公!」坐在另一头的妻子,一直战战竞竞地观望父女俩的战争,她真的是万念俱灰,大女儿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在外面的小女儿又这麽公然挑战父亲的权威,自己的丈夫更如此狠毒的诅咒自己的女儿,这叫她情何以堪。
书璇并没有因为母亲的喝止声而停止反击,反而更加恼怒地做出攻击。「这是谁说的?是谁说同性恋将来就一定会下地狱?是谁说的?」
「这是佛祖说的,是上帝说的,是每个有道德伦理观念的人说的!」沈皓维怒吼地回答道,声音大得整个待产区里都能听得见,引来其他同样在待产室里护士跟家属的关注。
「我们又没偷没抢没杀人,没有去伤害别人来换取幸福……」书璇气炸了,父亲错误的观念,还有他强势无法沟通的态度,让书璇忍不住跟他起了争执。
「你们做出这种事还敢说没有伤害到人,我跟你妈呢?你们不就已经伤害到我们的心了吗?你们……你们带著满身的罪行……」听见书璇如是说,沈皓维立马直指著书璇,语带问罪地喝道。
「这根本不是罪,为什麽要把我们的感情看得如此卑劣,同性恋并不是罪,我们一样在爱著,只不过我们爱的是同性而已……」书璇气得不禁颤抖著,她对父亲算是另眼相看了,这真的是她心目中那位慈祥的爸爸吗?
「你还敢说这不是罪?你们比同性恋更加罪大恶极,居然爱上自己的亲生姊妹!」沈皓维一波接著一波的袭击,像是在对商场上的敌人般发动猛烈攻击,一点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书璇无语了。
前一秒还炮火猛烈地回击著,下一秒却被父亲投下的震憾弹震得反应不及。书璇打败仗了,她的哑口无言是因为父亲对她做出让她无法反击的攻式,她不得不认输。
父女俩一来一往地刀锋相对,外人看得云里来雾里去,压根不知道手术室外的那几个人发生了什麽事,他们只是偷偷地注视著、关切著,偶尔八卦地与自家亲人讨论著。
这场短刃相见的战争,双方都因为拼搏相斗而伤痕累累。直到沈皓维狠心地投掷出具有强劲剧毒的炸弹下,这场战争才终於宣告停止,原本炮火连连的战场,瞬间寂寥万籁消声。
「你们不要再吵下去了,停止吧!我们是一家人啊!她是你女儿,他是你爸爸呀!」此时,一直没有加入战局的沈母,在一阵寂静中,扬起寒心又虚软的声音。
她摇摇头後无力地垂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後,再度抬起头来,一边指著手术室,一边转头望著紧闭的门。「泯彤还躺在手术台上,她在里面听见你们这样吵,有没有想过她心里会有多难过啊──」
原本争执不休的父女俩,在听见妈妈的话後,顿时嘎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後,书璇颓丧地跌坐回椅子上,沈皓维摇摇头,无奈地转过身去,仰头长叹著。
(21鲜币){127} 姊,我们回家吧(完)
原本争执不休的父女俩,在听见妈妈的话後,顿时嘎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後,书璇颓丧地跌坐回椅子上,沈皓维摇摇头,无奈地转过身去,仰头长叹著。
***
顷刻,一个急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沉默的他们默契地往那个方向看,赫见一名护士手上拿著两袋血包,慌慌忙忙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脚步疾速地。
沈皓维见状,连忙拦下护士。「护、护士,怎麽?是不是……我女儿……」
其他三人见沈皓维拦住护士,也连忙簇拥而上关切著。
「病人的情况……好像……」护士对手术室里的情况也不甚了解,她只是接到了通知要她准备血包并赶紧到手术室支援。
「蛤!这……」乍听之下,当场四人纷纷觉得头皮发麻,身体里的力量彷佛被人瞬间抽掉了大半,全身开始颤抖发软。
护士吞下模糊不清的话後,未等家属反应,便撇下他们快步跑向手术室里。自动门迅速地关上,待产区里又恢复一片寂静,书璇四人也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老天爷,求求祢,求祢保佑我女儿平安无事……求求祢、求求祢……」沈母将交拧的双手合十,无所适从地祈求上苍庇佑。
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麽?还能为泯彤做点什麽?伟大的母爱对现在的泯彤而言,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
「早……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泯彤原本可以不用经历这种苦难,她……」听见妻子的祈祷,沈皓维转头看一眼,嘴角颤抖地呢喃出看似责备的话。
虔诚祈求上苍的沈母,听见丈夫在这时刻居然还指责女儿的不是,这叫她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女儿会搞到这种地步还不是因为你,我早叫你不要这麽绝情,你就是不听,你把女儿还给我……」
「……」沈皓维被妻子瞬间爆怒的情绪给愣怔得说不出话来。
***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尤其是在生命攸关的关头,那种等待简直是人间炼狱般生不如死,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身体和心灵上的疲累已经渐渐出现,但是一想到泯彤,他们便会提醒自己,要为了泯彤撑下去。
泯彤正在里面跟死神搏斗,他们彷如她的後盾,即使天塌了,无论如何也要为她撑起那片天。
半响,手术门再度被打开,四人听见声响均转头看过去,惊见医生与护士的身影,连忙簇拥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麽样?」沈皓维跨步上前,在还没站稳脚步之前已经率先开口询问了。
「……」医生微微张开口想对眼前的家属宣布结果,却在看见他们狼狈的神色时又嘎然而止,他转头看著身旁的护士,轻轻地颔了颔首後又转回头来。
站在医生身旁的护士淡淡地点下头後,随即转身走回手术室里。
「怎麽样?我女儿到底怎麽样了?」沈母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不祥的预感。
「很抱歉……」医生语气扼腕地回答著。
「泯彤──我的女儿……」在听见医生喃念出歉意的同时,书璇的母亲倏地哀嚎出声,强行支撑许久的身体,终於不堪负荷地跌落在地上。
「沈妈妈──」众人陷入一阵震愕,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摇摇欲坠的人影崩塌而下,站在沈母身後的岳子恒,在错愕不已中被沈母的身体碰撞了,这才惊然回神。
站在母亲身旁的书璇,同样陷入震愕的氲氤里,直到母亲瘫软倒下,在慌乱中推挤到她时,她才趔趄地跌坐在椅子。「姊……姊姊……」
「孕妇因为难产的原因,所以出现血崩的情况,我们帮孕妇开刀取出婴儿,却发现孕妇开始……大量出血,虽然我们尽力抢救了,但是……」医生语气甚是惋惜的。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泯彤──泯彤──」沈母只是不断的哭喊,再没有心思继续听医生说明原因,她只知道她失去了宝贝女儿,永远的……
「请节哀顺变。」医生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轻轻地向沈皓维颔首著。
蓦地,手术室门被打开来,众人目光齐齐地投射到那个地方,脸上露出了一丝希望,好像被开启的手术室门内会是泯彤的身影。
可惜,泯彤并没有戏剧性的从里面走出来,没有为戏剧的最後关头带来高潮迭起的结局……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刚才那个护士,她推著一个小箱子缓慢地走过来,书璇四人无不惊诧地看著……
「是个女孩。我也......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声恭喜,虽然……妈妈已经……但是她一直很努力的在支撑著……」医生挪动脚步,随著他们走到保温箱前,眼盯著躺在箱子里的小女婴。
「泯……泯彤……」一直默然流泪的沈皓维,在看见女婴的同时,不禁啜泣出声来。
「姊姊……」听见医生如是说道,书璇再也撑不住地抓著推车,慢慢地跌坐到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愈来愈困难,心脏好像被人摘除了般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她被卷进龙卷风里,周围的空气被狠狠的抽离,连同她的声音也一并被夺去,让她无法扬声呼救。
消失了……一直是她活力来源的泯彤,已经离开了她、离开了人世,书璇顿觉自己的心、全身的力量、身体的温度,瞬间全部消失了,身体里的血液在她体内凝固,让她觉得寒冷,她在颤抖著,狠狠地、猛烈地颤抖著。
维持她生命的氧气消失了,谁来救救她?她就快死了。书璇紧抓在推车上的手愈来愈使不上力,她就快滑落到无底深渊里,就如爸爸所说的,她将为自己的行为而下地狱……
「刚才……我们帮孕妇开刀把婴儿抱出来时,她突然指著女儿,对著女儿叫……书……书璇……」医生回忆著方才的手术,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看了护士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我们在想……她是不是想为女儿取这个名字……」
他无力挽救病人失去的生命,看著家属失去至亲的痛苦,唯一能帮上忙的,就只有将孕妇在手术室里时的情况尽力描述清楚,也算是尽了点心力。
听见医生如此说道,他们不禁定定地凝看在保温箱里熟睡的小女婴,书璇此时,像是被人从深谷中搭救起来,慢慢地看见柔和的光线。
她吃力地想把自己支撑起来,在岳子恒和爸爸的搀扶下站稳後,手扶在保温箱上,像是在抚摸著女婴稚嫩的脸庞,然後慢慢地啜泣起来,眼泪扑簌地滴在保温箱上。
「泯彤……在生死关头上,心里还是挂念著书璇……」岳子恒蹙著眉,语气淡柔地说道。「她真的很爱书璇……」
「这孩子……长得真的很像书璇小时候……」沈母睁著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眸,定定地凝视著自己的孙女,蓦地,她终於明白泯彤为何在看见自己女儿时,会对著女儿呢喃著书璇的名字。
「泯彤,爸爸对不起你……爸爸错了……爸爸不阻止你们在一起了,只要你回来,泯彤──爸爸真的什麽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啊──」一直压抑丧女情绪的沈皓维,在听见医生和妻子的话後,终於崩溃了。「不行,不可以,我不能失去女儿,我不可以失去泯彤……」
「姊姊──」听见爸爸撕心裂肺的呼唤姊姊,更加不可遏止的颤抖著,她低垂著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著小女婴,她长得不止像自己更像姊姊。书璇低声啜泣著,最後仰起头来,哽咽地呐喊著。
她跟姊姊的感情终於得到爸爸的认同了,但是,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大得她们无法承担、无法负荷,大得要让她们拿命来换取。
***
泯彤离开他们已经半个月了,打从那天开始,沈皓维便颓然丧志地坐在家里,不吃不喝也不睡,总要让妻子强硬逼迫他才肯进食。
妻子以为丈夫会撑过这个难关,岂知,丈夫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坚强。书璇自那天开始,便时常流连在她跟泯彤租住的房子里,那间房子里还有泯彤留下的气息和回忆。
这半个月里,除了沈母和岳子恒到医院探望婴儿外,书璇跟父亲一次也没露过面。
岳子恒曾和沈母在探视女儿时,对她提出愿意跟泯彤冥婚的意愿,并且会供养教育女儿。但却被沈母善意地拒绝了,毕竟岳子恒还年轻,还有大好前程。
泯彤的丧礼後,沈母在书璇的陪同下来到医院,准备把泯彤的孩子接回去。当书璇主动开口对妈妈提出要一起到医院接小孩回来时,沈母真的宽慰许多,至少,这代表书璇已经慢慢走出来了。
当办理好手续,护士小姐将婴儿抱出来交到沈母手上後,沈母却把孩子递到书璇面前,惊见婴儿出现在眼前的书璇,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别开脸不愿看那孩子一眼,甚至抗拒地向後退开。
书璇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姊姊离开的事实,可是,当她看见护士把姊姊的孩子抱出来交到妈妈手上时,她才明白自己压根没有接受失去姊姊的事实。
她甚至在心里责怪著这个孩子,若不是她,姊姊根本就不会死,她讨厌透这个孩子了,更在心里暗许著自己永远都不愿抱她、看见她、听见她,甚至是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