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映出的光腻腻地映在他们身上。
合了门,鲤无奈地应对着眼前斜倚在几案上的,那一身酒气,眼神不甚明晰的男子。
这时的他并不怎么想与他共处一室,尽管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于是鲤再次回身走到门口,说道:“公子,我让人给你拿醒酒汤来。”
“啰嗦……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面色微红的宣于宴不耐烦地絮叨,“你在这里呆着就好,就在这儿……哪里、哪里也别去。”
正当这时,宣于宴突然留意到了他穿着的那一袭深衣,霎时间,原本混沌的眼光中陡然尽是惊异之色。
他开始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着他的身子,之后深深地蹙额,音调变得严肃地说道:“鲤,你……你把身子,转过来。”
他听闻,很是不解,但也只得缓缓向他转过身去,直至宣于宴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仿佛在辨识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实。
“这件……这件衣服,怎么回事?”他发音不稳,惊异之情却溢于言表。
鲤径直回道:“这是今日长公子到府中来时给我的。”
宣于宴猝尔愣住。
“王兄?!”他煞是错愕地问,半晌之后却又止不住地大笑起来,“王兄怎么可能这么做?怎么会有人穿着这件衣服?哈哈哈……看来,看来我真是喝醉了。”
鲤心中的疑惑,顿时又升腾而起。
“公子……这件衣服究竟怎么了?”他立刻出言相问。
“你说那件衣服……?”另一间烛火静燃的屋子里,跪坐在灯盏前的辛垣焕眉峰淡淡相聚,疑惑地问道。
“是呢。”在他身边的鸣蝉说完,又欠过身附在他耳边,笑着,轻悄地说了些什么。
“这……”辛垣焕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先生,你说,难道长公子和他……”
辛垣焕轻声打断了他的话:“鸣蝉,这话不能乱说。”
“我知道,”明眸善睐的男子说,“只是,真有些暧昧呢,先生。”
“其实……”较年长的男人略略思忖,然后音调低沉地说道,“倒不奇怪。的确不是奇怪的事。”
“为何?”
“我是指鲤,”辛垣焕说,“心冷之人,最贪的,莫过于一处温情……”
“那么长公子呢?”
“长公子?”他淡然一笑,然后回答:“不好说。也许直如你所闻所见,也许,是想要替自己了却一个心结……”
鸣蝉不解,却又霎时来了兴致,略略偏头,仔细地问:“心结?”
但他迎来的是辛垣焕一如既往的,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那些事……鸣蝉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说你想知道……这深衣是怎么回事……?”含着唇齿间馥郁的酒气,宣于宴靠近鲤的身边,散漫而暗昧地笑着说。
他的靠近让跪坐一旁的鲤不觉后移了分寸:“是的,公子。”
“为何?”他戏谑地笑,有些咄咄逼人地,不停地问,“为何想要知道?……为何?”
“依公子所言,这深衣应当有些来历……那么被赠予这样的衣物之后,想要知道背后的故事,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他有些警惕地扬起眼睫看着他。
“当真如此?”三公子轻佻地笑,玩笑般地说,“你那么想知道……关于王兄的事么……?”
他脸色忽有一变,而后却一沉,旋即反诘道:“公子何出此言?”
随后迎来的是对方猾黠得好似无赖的笑。
“难道不是?”
宣于宴的眼光携着六分醉意,涣散地洒在他脸颊上,腻腻地缠着。
“你若……想知道的话……”他忽而伸出手,轻轻勾过他的下颚,将他的脸引向自己,接着说,“若真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那时宣于宴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淡淡晕开在鲤的侧颊上,无意间生出暧昧的痒。
鲤不适而警觉地后退了分寸,而他却又欠身,更紧地靠了上来。
“……于是呢?”鲤冷冷地扬起桃色的眼,暼出一角寒冷,等着他接下来的言辞。
然后那个轻浮惯了的贵公子从眼角降下了暧昧而迷离的光。
他缓缓说着带了毒一般的语言,将那言辞融化在唇角挑出的笑里,吐出一团暖暖的暧昧:“只要你……吻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如何?”
鲤霎时愣住,怵然地看他,扶在地面的手指上,指节忽而一搐。
念起辛垣焕之前的话,鲤脸色不甚明朗地咂唇:“公子……我不是女子。”
“呵……我当然知道,然而……我可以把你当女子。”他说着,手指细细捻过鲤的长发,卷起那发梢便轻轻捎上了少年绛色的嘴唇。
他身子轻轻一颤,蓦然间,脸颊绯红。猝然生出惊吓的他看着离自己过近的那张脸,往他胸前一推便咬牙唤道:“别拿我开玩笑,公子!”
宣于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推开。”
他视线迷离而涣散地笑,然后一把抱住了身前的人。
从男子的发尖,坠下了一点点清幽的香气,混合着他华丽的衣上沾染来的,女子身上无端妩媚的胭脂香味。
还有从他唇齿间递来的,馥郁的酒气与温软的触感。
他不知所措地睁着眼,被他抱在怀里,深深地吻着。
酒气蔓延在交叠的唇齿之间,带出舌尖的苦涩,却又牵出了甜蜜的触觉,令他不适得有些晕眩。
鲤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过快。
身前的男子太过娴熟,专注而又有些霸道地吻着他,久久不放。他努力挣脱回避,却又不停地被他缠上去的双唇封住呼吸。
“公子……住……唔……”
呼吸急促间鲤不由得将他后推,而宣于宴专注于眼前之事,丝毫不在意他的抵抗。
“你醉了,别……!”好不容易分开了些许,他身前的男子却又带着玩闹般的邪气,胡乱地吻上了他的细瓷般的脸颊,然后将头埋在他的脖子处。
那公子不自觉地轻轻地笑,好似在做着什么游戏,在逗弄着一个有趣的猎物,品鉴着一个玩闹的过程。
他怀中的人,却陡然生出了被玩弄般的羞耻感。
念起身前的男子尊贵的身份,鲤始终隐忍,他深深地颦眉,心中漫着一片焦躁与惶恐,甚至愤怒。
直至那男子的手,突然勾到了他的衣带。
公子宴酒面低迷。
然后他含混地咬在他的耳畔,吐着温热的气息,唇齿不清地说:“这衣服……还是脱了吧……毕竟……”
然而,他没有来得及说完。
因为那一刻,隐忍已久的鲤做了一件继刺伤上将军、挟持三公子之后,又一件不要命的事。
他照着宣于宴的下巴,用尽所有气力狠狠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