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吧。”尸体横陈的庭院里,那个漂亮的孩子仰起头,静静看着身前的男子,冷冷地说。
空气里有浓烈的血腥气息充溢鼻尖,血光映照在男子的铠甲上,生出令人寒噤的光。
血花泛于地衣,逶迤出死亡的影子。提剑的男子垂下眼角,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是你父亲……最小的孩子?”
“不是。”男孩空洞的眼恍若没了颜色的琉璃。
男子言道:“然而名册之上,你父共有五子。如今……已死四人。”
男孩的目光缓缓滑向身边躺倒的那个容颜倾国的女子,他眼睫微颤,晃似随时便将带下痛心的泪。
男孩说:“还有一个……在母亲肚子里。”
年轻的将军身子一震,旋即将目光引向躺倒在地上,双手却依然护着儿子的那具美丽的尸体。
“杀了我吧,”忽然,那面容冰冷的男孩再次启唇言道,“你杀了我父,杀了我母,灭我全族,乃至只剩我一人,现在又为何迟迟不动手……?”
男人停顿须臾,未见言语。
“你不怕?”继而他垂首,对跪坐在血泊中年仅十岁的男孩说。
“怕。”他答。然后男子看到,孩子白皙的手紧紧攥住了死去的母亲的手。
有泪蓦然而下,男孩的面容中却依然不见一丝表情。他用童稚却异常平静的声音说:“但是,他们在等我。我不能让他们等得太久。”
那名身经百战的男人第一次在提剑之时,生出了莫名的犹豫。
“你若不杀我,等我长大,纵是倾尽所有,也一定要杀了你。”男孩的眼帘倏地抬起,狠狠锁住身前之人,弓弦贲张,一字一句地咂道。
睁大了双眼垂首看着他的青年,遽然间落不下任何语言。
历经沙场多少年,听闻的咒骂不曾断过,他却从不曾从敌人口中,听出什么令自己心惊的话来。
但他不知这个孩子,究竟为何,会让他有一种为之动容而又被怔住的力量。
“将军,请动手吧。”男孩静静合上了墨色的双眸,带出一道从眼角割下的水痕,划破了他精致如镂的脸。
男人抬头望了望银灰色的天。没有乌云盘旋,长空却好似一张近得压在窗棂前的脸。
那一年有狂躁的火焰,烧尽了一个家族留存在世上的所有印记。一个姓氏,从此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