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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祸起(四)

作者:子言获麟 当前章节:2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36

“父王怎么会知道鲤的存在?他为何会秘密宣召你们二人入宫?!”车舆停靠一旁,宫门外的宣于宴没有抑制住心里的惊诧,虽努力压低了声音,却没压住那惊异的调子。

“我也不知父王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宣于静央尽力平稳着自己的声音,“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事态的暴露只得容后调查,若大王只是知晓了鲤的身份于是想要见他,倒不足为惧。”随上来的辛垣焕上前一步说。

宣于宴接到:“是啊,若如此则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需多虑。只是为何宣召的是王兄和鲤二人……”

长公子听闻,不禁深深锁住了眉心。

鲤在一旁面色苍白地立着,看着他们。

他不知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怎样的一幕。

长公子面中不觉渗出了细汗,他忧心忡忡地低声念道:“但若是有人向父王透露了此事并借机进了什么谗言的话……我如今,略担心一事……许是我多心了吧,理应不会如此。”

伫足一隅的辛垣焕见了他有些失常的容色,合袖躬道:“长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三人望向他,然后长公子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了十数步,然后辛垣焕微微俯首,以手掩口附在他耳边絮絮地说了些什么。

公子静央听了霎时一惊,然后目光流动于低处,倾心听着,时不时地颔首。

短暂的交谈结束之后,辛垣焕后退一步,恭敬地合袖而躬。

“总之,若事态发展到最差的结果,则请长公子务必让大王明白这一点,如此也许……尚有胜算。”

鲤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然而他无意中听闻的辛垣焕的言辞,却使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

“不论如何,我陪你们进殿。”宣于宴咬着唇,定定地说。

辛垣焕静候在宫门之外。

长公子与三公子,以及鲤一道,如履薄冰地来到了湛国国君的卧榻之前。

垂帘后传来了浓郁的药味,混合在空气中,有些熏人,仿佛勾起了味觉中的苦涩。

帘后,那尊贵的男人躺在病榻上,安静地合着眼。

宣于静央与宣于宴近了垂帘便撩起衣摆,齐整地跪下,合袖拜道:“儿臣参见父王。”

鲤有些惊慌,见他们行礼,方要合袖下跪送出“小人”两字,便听帘内那男人沉郁而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央儿,你来了。跪着吧。宴儿,今日孤并未召你前来,但你来了也好。

然后透过帘间罅隙,鲤看到帘后的人向他微微抬起了手指。

“你过来,来这里,”之后那国君向宫人下令,“把帘子卷起来。”

垂帘被轻柔地卷起之后,榻上的男人的脸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中年男人容貌英武而轮廓分明,剑眉间镌着兵器般的锋芒与霸气,虽则久病的生涯混沌了他原本锐利的眼,但即便是此时的静观不言,也无法抵挡从他那被一袭玄衣包裹着的身躯之中,散发出的令人不觉被摄住的压迫感。

只是湛国的国君,有着一张过早地苍老了的脸。

鲤微微一怔,然后垂首上前,跪在他的塌边。

国君将眼光缓缓移到了他身上。

“把头……抬起来。”他说。

鲤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随后微微将脸扬起,小心翼翼地,将精致的面容展现在他面前。

那一时,国君的眼神,明显顿在了那里。

一直躺着的他,突然努力地,想要支起身子。

长公子连忙起身,想要上前搀扶。

“回去跪着!”岂料国君的一声狂吼,突然紧了他们的神经。

少见他如此对待自己长子的宣于宴,不禁睁大了眼。

如此,果真不妙。果然父王……是因为什么动怒了罢?

宣于宴想着,向自己兄长那里投去了一眼。

于是他也恰好见了对方投向自己的,同样紧张的目光。

鲤局促地僵在那里,应对着国君重新移回的视线。

“这容貌……你果真……”那在前一刻暴怒着的君主,下一刻,深深地望着他,唇齿颤抖地说,“你果真是胧雾姬的儿子……?”

“是的,大王。”他垂首,低声回应。

“太像了……”那男子怔怔地说着,不自觉便意蕴不明地缓缓摇头,“实在太像了……而且甚至让孤觉得……是惑儿重新出现在了孤眼前。”

鲤不明所以地颦眉,而那个对鲤来说十分陌生的名字,却划过了二位公子的心头。

随后国君继续问道:“你母亲……有几个孩子?”

鲤毕恭毕敬地回答:“只有我一个。”

“如此……”男人似是沉思,然后抬眼又问,“你叫鲤?”

“回大王……鲤只是化名而已。”

“真名呢?”他眼中有着奇异的光,似乎恳切地,想要得到一个早已不存在的证明,“真名是什么?”

鲤轻启朱唇,轻声道:“祁锦鳞。”

那君主霎时止住了言语。

然后突然,不在所有人意料地,他狂声笑了起来。

“造化弄人,既是如此,当初又为何如此决绝?你爱骗人,我便让你骗了一辈子,可你何以如此决绝?!”

他被往事中的苍凉,熏到了早已为此黯淡了的眼。

是故笑得,连眼角的泪都几乎落下,好似一旦落了泪,在心底落了个尽,从前痛心的一切,便不会回到眼前。

鲤不明所以,因那惊吓与紧张而一时面容失色,于是下意识地膝行向后退了一步。

“父王……”公子静央仰面看着父亲的模样,面中浮出了痛心与不忍。

同样明白一切的公子宴一语不发,始终扬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

待那君王笑定,他便又转眼望向跪着的两个儿子,怒道:“为何竟敢将此事瞒着孤?”

长公子直身而跪,合袖道:“回父王,此前鲤有过行刺上将军,以及挟持宴然后逃跑的行为,因件件都是死罪,我怕父王降罪于他,便一直没有上奏。原想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向父王禀告此事,然而一推再推便到了现在。还望父王千万不要怪罪于他。”

“那些确实是死罪,不可轻饶,”黑衣的国君音调如冰,然而说道,“但你们兄弟二人可知,自己犯了何错?”

音调太过沉郁,压得人心不得舒缓。公子宴接过言辞,应道:“即便只因儿臣与王兄隐埋此事,便足以受父王责罚。”

“说得不错,但只是如此?”君主漠无音调地说。

“调查此事已久,却始终无结果,也应受到责罚。”长公子说。

国君冷冷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将寒冰般的视线掷到了鲤的身上。

眼光变得太快,鲤为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促狭。

且那男人的目光不知为何,令他的心始终无法安放下。

“祁锦鳞,你又可知自己犯的是什么错?”

国君的音调很冷,冷得他被他身上的威慑力骇得冷汗涔涔。

“行刺上将军,挟持三公子……”虽惊慌,虽不解,但他置出的言辞依然冰冷无色。

国君怪异地笑了起来,笑得令人生寒,笑得似乎抽出了什么悲哀的影子。

半晌之后,那高贵的君主对他认真地说:“错了……你错在……有一张太过美丽的脸。”

然后他遽然用力将袖一挥,冷而不带任何情感地挥袖一掷:

“来人,拉下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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