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蝉!”惊诧的辛垣焕猛地将他推开,推开那个孤注一掷而笨拙地亲吻着自己的绝望的少年。
“鸣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冷静一点!”他躲避着,而后推开了他,然而他却又一步不退地逼了上来,誓不罢休地纠缠。
“我不冷静!我冷静又能如何?!”辛垣焕听着那少年发狂般嘶吼的声音,从哪调子里听出了他情绪的极度震荡。
他捉住他的肩稳住他的身子,却见此时的少年俊秀的脸上,不知何时,已满是滚烫的泪水。
“你可以让那种女人吻你,却不让我吻你!!!”鸣蝉红着脸情绪不稳地大声喊叫,竟想要伸手去与他扭打。“为什么?为什么?!”
“鸣蝉!”
“我还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么?我一直那么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除了你谁都不看……我只是想要一辈子跟着你而已……为什么啊?!”任性而又率真的他蓦然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他哭着说:“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女人?是不是女人可以,而我是男人就不可以?!”
“别哭,鸣蝉。这与你是男是女并无关系。我知道这是万分的对不住。”他怜惜地伸出手想要为他抹泪,却被他将手重重击开。
“我不要你管!你干嘛管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你就别管!”他显然乱了心绪,失去了理智胡乱地吼叫着。
眼泪不住地掉,始终在掉。他出身贫寒,父母双亡后孤身在世,历经磨难,再饥贫再困厄都未流过几滴泪水,此时却泪水如注,似无止尽。
他发了疯一般不愿接受眼前的现实。
辛垣焕没有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而这时的鸣蝉,又完全不能接受他任何一句的回答。
“你必然心里难受,然而这种事强求不得。更何况我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不致陷入为人所不齿的境地遭受攻讦,不致见不得光。”
“那又如何?我才不在乎!既已生在了这个世上,既已总是被充满恶意的人指指点点,我干嘛还要在意旁人又说了什么?!我早就听够了!”
“鸣蝉,那种生活,毕竟谁都不愿意有,而我也自然不愿你有。”
“我不要你为我着想!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你平时……分明对我那么好……那些都是假的吗……?”泪痕不去的鸣蝉高声唤出后,泪水竟又从眼角溢出,乃至出言断断续续,竟一改之前的气势,音调低沉起来。
辛垣焕含着三分忧虑关切地看着他。
“怎可能是假?”他说,“只是,假如注定不能成真或必有一方将伤心落泪,那末还是不要开始为好罢,更何况我显然不是适合你的人。”
“你为何咬定会如此?哪里不适合?”鸣蝉恨恨地说,后又因想到了什么,不觉唇齿颤抖。
“还是……说……”苍白的少年手指不稳地紧紧扣着,眼中的神色难以言喻。鸣蝉惶惑不安地试探着问道:“先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眼睫一绽,眼神有片刻的凝滞。
“是不是……?”仔细地辨别着他神色的鸣蝉小心翼翼地凑身上前,问道。
他在犹豫,不知怎样说话才得分寸,以减少对他的伤害。
“是不是,先生?”少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抬眼看他。
见他不说话,鸣蝉进一步贴近了他,用祈求般的声音念道:“请告诉我实话。先生你不会骗我的,是不是?”
辛垣焕微微抑下了眼睫,俄顷又将视线重新挑回他脸上。
“鸣蝉……”他柔和而不甚明朗地说着,像个关心后辈的长者般伸手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水,“我的确从来都不会骗你……”
面对着鸣蝉那尽管单纯却一刻也不放过他的眼神,他心里好似有利剑步步相逼。
最后他端详着少年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地上已有了积水。
成片的落雨碎在水中,激起跌宕错落的碎片与失衡的声音。
涟漪不灭,交相勾连,不能成为一个个完整的圆。
自天而降的雨水在陆地上摇出了另一座色如琉璃的破碎的都城。
“必须得走了……”惴惴不安的宣于静央那秀逸的眉锋轻轻相蹙。
宣于宴说:“这雨还真是一直没小,反而越来越大……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才停了。”
“不知各处河堤如何,雨水成灾便是祸事,也对农田不利。只怕明日会有棘手的状况随着奏章陆续而来。”长公子忧心忡忡地说,继而披上了外衣,“我得回宫了,否则真不知何时才可动身。”
宣于宴回应道:“嗯,我送你出去,王兄。”
侍从们纷纷撑起伞,驭手将车驾移到了台阶下的水浅处。
他们正往外走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车驾趋回的声响,车轮碾开了水波,声音嘈杂。
然而从莫大的雨声中,透出了鲜明的吵闹声。
长公子和三公子奇怪地向门外投去了一眼。
“为何不肯告诉我是谁?!还是说这只是先生的借口?!”鸣蝉尖利而发狂般的声音瞬息刺入耳中。
之后传来的是辛垣焕相对沉稳,却也愠然的回答:“此事与他人无关,我又为何非要提他人名讳?”
方下车舆,鸣蝉便从门外迅速跑了进去,继而随上的是辛垣焕的身影。
雨势太大,当鸣蝉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宣于静央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迎面撞上了两位公子,鸣蝉突然止步,吞了声音匆匆合袖,压住了哭腔快速说出一句:“参见长公子,公子,鸣蝉回来了……请恕鸣蝉失礼。”方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居所跑去。
“诶,鸣蝉你这……”正当宣于宴想要对他有些无礼的反应出言时,辛垣焕到了他们眼前。
宣于静央与辛垣焕的视线在撞上的那一刹那,两人都倏忽空白了思想。
分明刻意回避,然而还是不能如愿。狭路相逢之时,不论是胜是负都注定是残缺的结局。
宣于静央的脸色突然变白,目光闪躲期间,一个字也没出口。
见他将视线调开,突然回过神来的辛垣焕紧忙拢袖深躬,向他们恭敬地说道:“参见二位公子。”
“……免礼。”宣于宴没有说话,是故宣于静央并不情愿地开了口,声调甚是低沉。
宣于宴再次明显地看到了兄长难忍的神情。
“焕,怎么回事?”宣于宴问道。
“一言难尽,请恕臣失陪片刻。”他说完,只等宣于宴稍稍点头,便与宣于静央擦肩而去,连忙往鸣蝉的居处去了。
从未见他如此慌忙,于是宣于宴惊声问回来的驭手:“他们这怎么回事?”
“小人也不清楚,两位大人……在半道上就吵起来了。”驭手回答。
“你在一旁,却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宣于宴不由得蹙眉,继续追问。
“雨声实在太大,小人……”驭手目光闪避,唯唯诺诺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