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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故地(二)

作者:子言获麟 当前章节:31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36

当马背上的二人进入视线之后,宣于静央舒尔右手一抬,身后人马随即止在了原处。

他眉间镌着英气,容貌却偏偏温和得分明。

见了他二人的容颜,长公子舒尔一笑,独自策马上了前去。

月白色的披风在风中飘然轻扬。

鲤顿时松开了原本拥着宣于宴的双臂,脸色一瞬惨白。

他本能地后退。

宣于静央来到他们身前,端凝的目光在鲤的面容中停留了半晌,然后移开,随即从唇角化开温和的笑:“这次,回来得真快。”

“这是我要对王兄说的话。这次,动身真早啊。”带笑的男人将话接过。

“毕竟你是被挟持了,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这条路是出入王宫必经的道口,没想到刚到这里,就遇上了你们。”

此言一出,鲤眼睫一撞。

“下次换个暗语吧,幸好你平日行事荒谬惯了,情急之下,也没人在意……什么‘在外踏青,晚些回宫’,”接下去,公子静央正色言道,“现在可是秋天。”

宣于宴霎时朗声笑了起来。

那时唯有鲤的神经紧紧绷着,深不见底的眼中尽是警觉的光。

见了他冰冷而又含着惊慌的神色,宣于静央淡然而笑。

“别担心。”彼时有清透的日光,从他柔和的轮廓上均匀地洒下,那种温雅而端凝的笑,仿佛有着什么力量,能够让人一瞬安心。

公子静央直视着眼前的少年,唇线轻弧:“我想宴恐怕没有告诉你有些事的缘由……但你不必紧张,接下来的事,由我们安排便好。”

经历了眼前之事的鲤,眼光中充溢着的是对他的警惕与不信任。

他却不在意,只是始终如一地温雅地笑。

“真没想到,祁氏,还有后人……”宣于静央的笑颜俄然染上了若有若无的忧伤,“十年来,你受苦了。”

他言辞中带着温和,以及难以察觉的忧郁调子,末的那句话,让眼前的少年轻轻怔住。

而此言一出,公子宴顿时侧身而问:“这么说,樊川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公子静央颔首:“事已至此,他没有不说的理由。”

宣于宴眼角睥出锐利的光,问道:“那么关于幕后之人呢?”

年长的男子听闻,有些无奈地说:“老样子。关于幕后其人其事,他不发一言。”

宣于宴霎时冷冷咂唇:“真是顽固,何必如此。”

“罢了,回去再说。”宣于静央见鲤毫不放松的紧张神情,这样念道。

忽而有风,漾起衣角的涟漪之时,鲤不由得将身子微微一缩。

见了他模样的长公子忙问:“怎么,你冷?”

他没说话,用手扶住自己的手臂,暗自咬着牙,修长的眉蹙得宛如绷住的箭羽。

宣于静央蓦地一笑,随手将月白的披风接了下来。

“披上吧。”他温和地笑,对霜月般冷漠的少年说。

他不动弹,只是兀自扬起细长的眼睫,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于是长公子让马匹近了他身,亲自为他披了上去。

披风如云缓降,须臾便拢在了他单薄的身子上,映着日光,那人近处的笑容显得如此温煦。

突然,就有些温暖的错觉,好似面对此情此景,理应轻轻卸下心中的防备。

然后他迎来了眼前的男子亲切的问话,声音富有磁性而略略低回:“伤势如何?”

鲤在前一刻唇角微动,后一刻,却又抿唇不言,只是自始至终安静地看着他,是故侧过眼来的三公子忍不住插来一句:“恐怕不是很好,因为,连话都不会说了。”

“那么你如何,宴?”

“我?全然不必担心。只是他虽用了药,但身上的伤,也许没那么快恢复。”

长公子淡然微笑:“那末,看来我把太医丞带来,是正确的做法。”

人马中有车相随,在他们眼下,武士将鲤引入车中,由太医丞查看伤势。

归去的途中,两位尊贵的男子策马扬尘,并驾而驱。

风中,公子宴咳了一下,引来了公子静央的视线。

“怎么?”那兄长偏头相问。

“你果然对这样的人上心呐。”

闻者俄然颦眉而笑:“你胡说什么?”

“王兄,为什么要带太医丞来呢?若说是为了我,我是不信的。”宣于宴戏谑地说着。

“对,我也不信你会受伤,尽管那夜你们装得的确很像,但处在游戏中的你,总是安然的,”公子静央满不在意地,顺着他的话端回道,“所以比起不务正业的弟弟,祁氏的遗子,也许真要重要得多。”

宣于宴听闻便大笑起来。

“世上谁人不知,公子静央对人总是十分温柔,”宣于宴撩起眼中的猾黠,伸颈低声向他处笑道,“可惜这天下没几个人知道,他对漂亮的男人,才最最温柔。”

平素温和的宣于静央无奈地噙住唇角的笑。

继而,他不在意地回道:“那么看来,我对你应该很温柔?想要为兄更温柔些吗,王弟?”

没料到他会接来这样一句的宣于宴,愣了半晌之后,觉得自己差点笑得从马上摔下去。

“可别吓我,我经不起你吓,”他止不住地放声大笑,“我经不起,父王更经不起!”还未等对方回答,他又笑得甚欢地说出了一句:“而且你不觉得,这更像是我,或者是我门下那家伙才说得出来的话么?”

“你说焕?你与他二人只能说是,有其主必有其客,”公子静央轻笑一声,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正色言道,“对了,宴。”

“什么?”他仍笑着,还不曾将思绪收回。

之后他听自己的兄长正色言道:“让他做你的门客吧。”

“让他做我的门客……?”宣于宴止了笑,变得认真。

“无人过问门客的出身,身为你的门客,与朝野若即若离,各人也好照应,不失为他的好去处。我那里兴许有眼线,且臣子多去我处,若见了他便会生出无端的麻烦。因此在你府中,终归比我那里可靠,也方便得多。”公子静央正色而言,轻声念道。

宣于宴细一思索,沉声回道:“的确如此。”

长公子眉目愠然,冷而轻地说道:“若樊川愿出言指证,一切都会很简单,但事态偏偏并非如此。”

公子宴说:“即便找到了鲤,只怕也不会对这件事有所帮助。”

“为何?”他眉一沉,音调便低了下去。

“当时他太过年幼,只知这件事是樊川做的而已,”宣于宴回答,“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还和他人有关。”

长公子倏地停顿。

宣于宴继续说道:“十年前的死案,因为不留一点相关证据,致使我们一直无法借此动摇他们的势力。祁氏一灭,国中卿大夫掌实权者,仅此一家,而如今的兵权,又掌握在动摇于他们与我们之间的樊氏手上。若不是父王素来器重樊川并对他给予厚望,当年因祁氏一事,樊川早已身首异处,而父王,居然仅仅只是将他削爵三级而已。此事过后,却又将兵权交予他手。”

“父王知他是重情重义之人,固有此举,但这种惩治,的确太轻。至于兵权……”宣于静央无奈地颦眉,低声笑道,“当时父王刚夺王位,便有它国来袭,论才能与威望,除了樊川,兵权确无他人可以担当,不得已而为之而已。”

马蹄轻悄,马上的宣于宴冷冷地笑:“他是个忠诚的人,但偏偏帮了一个不那么忠诚的人。”

宣于静央没有说话,半晌之后,复又出言:“当年……竟敢绕过父王,做出灭同盟者全族,并完全让樊氏替自己担负责任,不留一点证据的事。如今,甚至敢因父王病弱而心存僭越,秘密培植势力,独行于朝野之间。”

那张温柔而英挺的脸上,倏忽,浮现出了剑气般的锋芒。

公子静央的言辞自唇齿间送出,须臾便在风中破碎。

“……靳于息,靳氏不除,我宣于氏始终如芒在背……后十年内,这湛国,必须无他立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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