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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 六欲猫
[3821] 等一个冬季
（一）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白茫茫的雪下了整整三天，掩盖了楼房，掩盖了马路，天上地下都是一片雪白。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著奇异外套在雪地里行走。仔细看看，外套并不是外套，只是多件单衣套在一起，根本没有御寒的效果。
少年从大街转入一处阴暗小巷。小巷里没有太多的积雪，从地上排气管传出阵阵蒸汽，垃圾到处都是，还有纸箱撘成的藏身处，和干净宽敞的大街比起来，这里无疑是最堕落最骯脏的城市地狱。
少年被一个男人拉着，两人交谈了几句，男人把一张二十元交给少年后，便迫不及待地把少年按在墙上，抽起他的衣服，迅速地解开他的裤子，把自己的男根顶向少年的臀瓣间，狂猛地抽插起来。
两人正在交合时，两名蓝衣警察把车停在小巷外，下车便朝巷内走来。男人一看不对劲，顾不得享受，拉上裤子就往里跑。少年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下体还在乏力中，根本来不及逃跑，被两名警察抓住了。
"他妈的，舔屁股变态！操啊，我叫你操！"
两人喧骂着，痛揍了少年一顿，打得他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更被撕烂不少。
少年抱着头，死咬着牙，不敢叫出来。他知道，如果叫了，会被打得更凶。在这里干了两年，还有什么事没有经历过的？这就叫疼了，以后就不必混了。忍忍就过去了，忍一下就好了，少年不断地告诉自己。不疼，一点也不疼。血在流，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结成了腥红冰粒。
两名警察暴打完后，骂骂咧咧地上车离开。少年躺在地上，喘息着，还好，他又挺过来了。流这些血算不了什么，还活着就好。整理了一下身上溶烂的衣服，用冰冷的雪抹去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少年拖着疲乏的脚步迈出了阴暗小巷。
天气很冷，鹅毛似的雪花又开始飘落了。记得以前在孤儿院的修女说，天上的雪能洗净人间的罪恶。少年嘲笑般扯动嘴角，已经止了血的嘴角又流出了新血。他妈的，那两个家伙打得还真狠。摸摸藏在里衣的二十元，这样至少能够他活上几天吧。
记得以前有个客人说，活得这样没尊严，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尊严算什么，又不能当饭吃。等你快饿死时，什么都没有要生存的愿望强烈。尊严算什么，这东西早在八辈子前就被他卖了。
男妓，这是他的名字，不需要同情，这是他选择的路。自从孤儿院被强行关闭后，他不勘少年监养院的虐待，逃了出来后就一直在大街上生活。为了几片面包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活着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贩卖肉体的男妓，一个十四岁的童娼。
混混沌沌地，他绝对不是有意地撞倒这位看起来很体面的小姐。她的尖叫声几乎震裂他的耳膜，仿佛他是什么强盗性罪犯似的。对上世人唾弃的眼光，指责的语气，一切都是他的错，有人甚至热心地打了911。少年麻木地站在行人的包围圈里，等着将来的厄运。
呼啸而来的警车瞬间停在身侧，围观者七嘴八舌地描绘他的犯罪过程，比他这个犯人更加清楚。可笑啊，世态炎凉，他是不指望谁会为他说话。
警察迅速察看了他的资料，纳文‧里格恩， 十四岁，游走男妓，七次前科。警察纪录证词完毕后就要用手铐铐上他。
"等等！" 一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男孩沉着地拉着警察的手。
"不要带他走，他没有抢劫那位小姐。我都看到了。"
"小朋友，这个人是个前科累累的少年罪犯，你确定你看到的和大家看到的一样？"
"他们都没有看见事情的经过，只是这位小姐尖叫着说他是抢劫犯。我看见了，他只是不小心撞上了她，而且路上都是雪，他滑了一下而已。"
纳文冷漠地看了看小男孩，只有七八岁吧，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还太小，不懂得这世间早就没有公道和正义了。
小姐脸色变了，娇声说："小鬼，你胡说，明明就是他想抢劫我！"
"我没有胡说，你才在骗人！"
小男孩大声地争辩。
"莫尔！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 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一手握上小男孩的手臂，紧张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少年出现在年轻男子身后，拉住了小男孩的另一只手。
"哥哥，他们诬赖这个大哥哥！他没有抢劫，我都看见了！" 小男孩马上很气愤的投诉。
年轻男子头疼地暗暗呻吟一声，三弟什么都好，一旦认定一件事情时就会做到底，没有商量的余地。谁叫这是他们最疼爱的幺弟呢？
"既然我弟弟说他没有干就是没有干，放了他吧。" 年轻男子的口气仿佛警察局是他开的一样。
警察为难地看着他，不知道倒底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少年默然地看着这三个人，他们想做善事请随便，反正他是不会回报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除了这副身体。
小姐很不服气地还想说什么，却被年轻男子抢在前头："小姐，我相信舍弟绝对不会说谎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请律师来解决。"
小姐气势马上弱了一截，光想到要打官司就让她头皮发麻，谁都知道律师费的昂贵，如果闹出什么头条新闻就惨了，更何况本来就是自己在发难这个看起来很穷的小子。
她慌忙摇手说："算了算了，我就看在这位先生份上。警察先生，我不报案了。" 说完，忙不及待地快步离去。
行人看见没戏了也就散去，天气这么冷，站久了血液都冻结了。警察耸耸肩，反正，没他的事也上车离开。纳文喃喃地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去。
"喂，等等！" 小男孩焦急地叫了一声。
"对啊，你就这么谢谢一声就算了？"
少年不满地在旁嘀咕，却被男孩瞪了一眼，把下面的话都吞回去。
"大哥去开车，二哥去帮忙。"
小男孩发号施令把两个大家伙踢走。
纳文站着，他不知道这小男孩要他留下干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心情好奇，因为他的血液都快结冰了。
小男孩从身上摸了些钱出来，还摘下了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白金项链，通通塞进纳文的手里。纳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甩开这些东西却被小男孩的手按住了。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施舍！" 纳文备受耻辱的低吼。
小男孩真诚地说："我没有施舍你，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身后传来哥哥们的叫声，小男孩把东西塞进纳文手里，一双小手用力握了握纳文冰冷的手，说："不要别人的怜悯，你只需要靠自己就好了。"
纳文看着远去的身影，手里握着钱和白金项链是温暖的，如同小男孩的体温般缠绕着自己的手。眼睛干得难受，揉揉僵硬冰冷的脸，纳文把手里的东西都放进怀里。他会记住这个奇怪的男孩，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一定会还他的。扯动了一下破裂的嘴角，他叫莫尔，记住了这个名字。
空旷的白色大街上只剩他一个人。雪，越下越大……
（二）
十年，可以让一个人重生，也可以让一个人死亡；可以让一个人变穷，也可以让一个人变富。纳文‧里‧麦克劳德是现在商场上最红的人，他是尖端科技开发集团的总裁，手里拥有近五十亿的现金，无疑也是最有钱的人。
现在股市低迷，许多公司的生意不景气，唯有尖端科技依然鼎立不倒，丝毫没有受到股市影响。这当然是拜纳文‧里‧麦克劳德手上握着的庞大现金所赐，在集团营业低落时，抽出现金弥补下降的营业额，保持集团股份不降。
今天的圣诞晚宴当然少不了要请这位商界奇人纳文‧里‧麦克劳德。之所以说他是奇人，因为他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据说是前尖端科技总裁阿斯托‧麦克劳德的养子。阿斯托‧麦克劳德死时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给了这名养子，一文都没留给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当时事情还闹得很大，上了最高法院，结果还是纳文‧里‧麦克劳德继承了一切，而阿斯托的正妻和女儿们只是拿到了六百万的一次性赡养费。
商界里还流传了很多关于纳文的流言，据说他曾经是个男妓，专门给男人干的那种，后来被阿斯托看上，以养子的名义收留他，实际上是阿斯托的专用男妓。反正，流言说的都不会是好事，板本多种，再加上纳文本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的态度，久而久之，流言反倒给他增添了神秘色彩，连带让尖端科技的股票也受益上涨。
看见纳文‧里‧麦克劳德出现在晚宴上，大家少不了在私底下议论一番。他的确是个出色的男子，只有二十五岁就能操纵一家每年营业率过百亿的跨国集团，而且经营地比老麦克劳德更有声有色，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美男子，每次他出席的晚会不知道有多少佳丽名嫒为了搏得他的青眯而明争暗斗。
像今晚，纳文一出现就成了目标中心，一群拜金女郎马上把他围起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纳文的随身秘书洛根马上技巧地帮助主人脱身。纳文马上又被一群商人围上，应酬了半天，好不容易再度脱身，纳文来到酒水吧前点了一个'日落黄昏大道'。不经意地，他抬头看见站在酒水吧另一端的男子，深金色的微卷及肩长发，俊美的脸庞，更叫人注意的是他左拥右抱了两名美女。男子发现纳文的目光，举杯向他示意。
纳文看着男子，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在哪里见过这个男子吗？男子显然对他的注视感到不满，他离开美女，大摇大摆地走到纳文面前，笑了笑说："怎么，麦克劳德先生对我有兴趣？"
纳文皱眉，对这男子不礼貌语气的不满表现在眉宇间。
男子娇笑说："怎么，不是听说麦克劳德先生是个人尽可夫的男妓吗？"
面对这样的恶意攻击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纳文早就对这样恶毒的言词麻木了。他站起来，举杯向男子致意一下，淡然说："我还没有这个荣幸。"
说完就离开了，他需要到大厅外透透气。
男子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全身散发出文雅成熟的气质，他一手撘在男子肩膀上，不锐的语气说："诺蓝，不要太过份，好歹他也是尖端科技的总裁。不要再给我惹事生非了，嫌你的烂摊子不够我收拾的吗？"
"西蒙大哥，你只会宠着莫尔，对我却这么严格。" 诺蓝不满地投诉，不过是挪捏的成份居多。
"还好意思讲，幺弟比你会做人，你看他什么时候得罪过人？"
西蒙给二弟脑袋上一记爆栗。"莫尔呢？还不赶快去找他！"
摸着被大哥教训过的脑袋，诺蓝咧嘴说："你都把我敲傻了，谁是莫尔啊？"
"还装傻！"
西蒙一瞪眼，做势又要给他一记爆栗。
诺蓝抱着头马上跳起来，惨兮兮地说："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莫尔都十七了，他比我还会照顾自己，不会有事的。"
"快去！"
西蒙眼睛一瞪，诺蓝马上跳走。吐吐舌头，谁叫他是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呢，真是的，他也是弟弟啊，为什么西蒙只关心莫尔。想归想，做归做，到大厅里晃一圈再回来抱抱美女好了。反正莫尔到时候会出现的，不用担心。
在大厅里的洛根看到了全部过程，心里不禁暗暗擦了一把冷汗。还好纳文的修养到家，不然惹上这三兄弟，搞不好会让尖端科技倒闭也说不定。西蒙‧平克尼是接替父亲成为平克尼家族的领导人，平克尼家族没有经营任何生意，也不是什么黑帮，却是国会大道里最有名望的平民贵族，能一手遮天，操纵政治，背地里被称为'政界黑手党'的传奇家族。
刚才向纳文挑拨的是二弟诺蓝‧平克尼，为人爽直，最讨厌装腔做势之人，也是平可尼家族里得罪人最多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姓，恐怕早就被人陈尸入海了。
莫尔‧平克尼是家族里最不见光的人，据说他长相美艳又有才智，比两位兄长更出色，却从来没有过关于他的什么传闻报导，应该是被两位大哥保护得很好吧。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莫尔太不出色了，所以才会被家族冷冻。但说这话的人，第二天就被人扔进废水处理池里泡了两天。
反正，平克尼家族的人惹不得就是了。洛根拚命在胸口画十字，但求上帝不要在今晚出什么乱子，他的心脏负荷不起。要是早知平克尼家族的人也会出席这个晚宴，洛根是说什么都不会劝说纳文来这个鸿门宴的。阿门，让这个圣诞之夜平安度过吧。
纳文拿着高脚杯晃出了豪华喧闹的大厅。他讨厌出席这样的宴会，但是又不能不来，虽然他没有说，但是洛根是知道的，所以他才苦苦哀求了一个星期才让自己勉强来应酬一下。
想起刚才那个男子说的话，男妓，应该已经是离自己很远的事情。麻木了的心并没有为这样的挑拨发疼，是吧，已经经历过太多人世沧桑，他早就免疫了。仰头喝尽杯子里的液体，口里感觉一片麻木。
"真是的，'日落黄昏大道'不是这样喝的。"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纳文转头看见了被修剪成各式形状的灌木丛中走出一名少年，深月色的礼服，白色衬衫开了两个钮扣，露出了美丽的颈部，没有打领带，两手插在裤兜里，微笑的看着他。
纳文感觉到一片昏眩，嗓子干哑。
少年的样子和多年前一个小男孩的样子重叠了。一样是亚金色的直发，如今是长过肩膀，半遮脸，秀气长眉，榛子色眼睛，笔直俏鼻，棱角分明的粉红色双唇，笑起来有两个淡淡酒涡。整个人散发出柔美温暖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接近他。
"莫尔？" 纳文喃喃道出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
少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猜的吧？看着陌生人如同梦游般的神情，莫尔好奇地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敲敲，有人在家吗？"
莫尔轻笑着说。这个男人看起来过份忧郁，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随时可能会断掉，脆弱得让人心疼。
纳文还处在幻觉和真实间，眼前这个少年，笑着和他说话，像天使一样的纯洁美好，更加影出他的黑暗丑陋。
莫尔看他没有反应，一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柔声说："喂，醒醒，天快亮了。"
纳文被他手上的温度搓热，定睛看向那双幻色般的眼睛，张口说："我……"
嗓子居然变得沙哑难受，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莫尔好笑地看着他，抽回手，笑说："我不是说了，'日落黄昏大道'不是这样喝的。等会你喝点冰水就没事了。"
"我叫纳文。" 纳文喃喃地介绍自己。
"我就不必介绍自己了吧，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莫尔笑得很开心，这个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可爱极了。 "纳文姓什么呢？"
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间愉快气氛。诺蓝保护性地一手拉过莫尔，把他藏在身后，他才刚刚晃了一半，就睼见自己的宝贝弟弟和这个家伙在一起，以警惕的眼光盯着纳文说："麦克劳德先生不必对舍弟下手吧，如果是对我刚才的言语有意见，就直接找我说！"
纳文木讷地看着气愤的诺蓝，他想起来了，他应该还有一位兄长吧，果然是他心中的莫尔，可笑居然是这样再次见面。他笑了笑，神色间的凄苦只有莫尔注意到了。
莫尔不满地抗议："纳文没有干什么，我们只是在聊天！"
诺蓝怪叫一声："纳文？！我们？！你已经跟这个男妓熟成这样了？！一定是他勾引你的！"
莫尔瞪大眼睛，这个二哥，真真真是的！ 纳文没有说什么，他默然地对诺蓝点点头说："圣诞快乐。" 就离开了。
莫尔看着他离去的孤独背影，转头气恼地反扭诺蓝抓住自己的手，当场听到诺蓝疼叫一声："你干嘛！我的手都快脱臼了！"
"还说！这不是家里，发神经也要看地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
"可我没有说错啊，他的确是个男妓……"
看见美丽的弟弟身上散发出危险信号，诺蓝马上把剩下的话吞回去。心里暗叹自己命苦，上头有一个严厉如冰的大哥，下头还有一个美丽加暴力的弟弟，自己不是夹心饼干里的夹心是什么。
"你再随便得罪人，我就叫大哥把你送到西伯利亚去办公！" 这绝对不是要胁喔，只要是莫尔要求的，基本上会成真。
"好啦，快放手。"
天啊，诺蓝看看自己发红的手腕，自由搏击术不是用力残害亲兄弟的。早知道有今天他就不会硬送莫尔去学习那些杂七杂八的防身术，见鬼了，倒霉的为什么总是自己？
（三）
叹了口气，纳文有点心不在焉地工作，批改着文件，机械化的浏览，签名。多年的训练已经让他能够一心二用了。
洛根给他端来一杯double expresso，香浓的咖啡味道飘满了整间办公室。
"谢谢。"
纳文木然地呷了一口，继续批改文件。
迟疑了半晌，洛根还有决定要问："纳文，那天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 纳文冷淡地回答。洛根是他的秘书，也是唯一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吧。" 纳文以为他在说莫尔。
"平克尼家族的人不好惹，你还是小心为妙，特别是那个诺蓝，简直是个恶性肿瘤。"
洛根一提起平克尼家族就一脸厌恶的表情。
"呃？"
纳文听得有些发楞，他是没有听说过平克尼家族的事情，因为大家提起来的时候都以'他们'来称呼这个传奇性的家族。
"和你在酒吧间撘话的人叫诺蓝‧平克尼，排行老二，是个超级麻烦的人物。老大叫西蒙，很会玩手段，是个绝对没有心的家伙。老三叫莫尔，是平克尼家族里最隐密的人物，听说他是个美人。"
纳文心里说，莫尔的确是个美人，不过却是个男的。
洛根想了想，慎重地说："这样吧，我看你还是看看他们的资料比较好，万一这个诺蓝找麻烦上瘾了你也知道该如何应付他。"
纳文点点头，虽然是洛根担心过度了，不过他也是一片好心。洛根是名称职的秘书，当初他和洛根同时被老麦克劳德收容，他被送去学习商业管理，洛根被送去学习科技征询。没想到今天居然成为了尖端科技的总裁和第一秘书。
洛根看着纳文的视线又飘到挂在墙上的照片，他知道纳文多半又想起老麦克劳德，他们的养父。阿斯托‧麦克劳德是个很好的老人，他把他们从发霉的小巷里拣回来，供他们读书，把他们培养成他的接班人。外人都说他们是老麦克劳德的专用男妓，如果他们敢在老麦克劳德坟前这么说，老头子一定会气得从坟里跳起来掐死这些家伙的。
阿斯托‧麦克劳德是这世上对他们最好的人了。他给了他们阳光和养分，让他们感觉到人间温暖。所以，他们会执行他的遗愿，把他心爱的尖端科技发扬光大。
不过……"这是今天的行程表。" 洛根递上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工作还是要办的。
纳文扫瞄了一下表格，点点头，他只是负责调动资金、投资和挑选研究科技项目，其它琐碎的事情都是洛根在管。眼光停在一栏，洛根很默契地说明："这所学校是老头子的母校。"
纳文没有意见，既然是阿斯托的母校，他就会去。洛根习惯了他的无言，他们在一起工作五年了，不需要语言的沟通也能知道对方的心意，这样的默契无疑对工作和应酬上有很大的帮助。
※※※※※※※※※※※※※※※※※※
下午四点，纳文和洛根准时出现在帕奈夫大学。早有校方的人准备好接待人员，看着庞大的迎接队伍，纳文有些苦笑，这也太隆重了吧，只不过是例行参观，等会递上一张支票就可以走了，何必弄得像迎接国家元首似的。
校方可不是这样想的，他们每年都收到尖端科技的一百万捐款，今天来的这两个人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当然不可以怠慢。
洛根和校方的负责人打了招呼，说明了总裁想独自参观校园，马上有两名美丽女学生自告奋勇当导游。
纳文和洛根带着几个保镳，跟随两名美女去游观校园。一路上听着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纳文实在被她们的热情炸昏了头，脸上已经露出不奈烦的样子。洛根脸部已经在抽筋了，他也快不行了。难怪人家说：一个女人是一只鸭子，两个女人是两百只鸭子，三个女人能开一家菜市场。
偏偏两位小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身体也越贴越近。正当纳文准备做黑脸下逐客令时，一把轻柔的嗓音让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校舍。
"纳文。" 穿著驼色厚风衣的天使，连他四周的空气都是暖的。
"莫尔？"
三种不同的反应，女生的脸色变得兴奋，洛根讯问的眼光，而纳文神情又变得有些恍惚。
"你来参观？"
莫尔脸上镶了两个淡淡的酒涡。
"我是这里的学生。"
莫尔仿佛是已经习惯了纳文的沉默，笑说："我可以带你参观吗？" 纳文点点头。
两名女生有些失望，居然让心目中的两位美男子溜了。正要追上去，却被洛根拉着，要她们带路去看看科技馆。两个人看看对方，有点不满意，虽然洛根也是个美男子，但是，没有那两个美啦，而且只是个秘书，人家一个是学校名草，一个是总裁……555………不干了………
洛根好笑地拉着两位心不甘情不愿的导游离开，让几个保镳远远跟上纳文以策安全。他回去后再问吧，虽然他现在也好奇毙了。
纳文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聆听莫尔柔美的嗓音。莫尔笑得像天使一般，他越看这个男人就越觉得他有趣。他外表是冷冰冰的，实际上应该是个很内向的人吧。纳文的事情他多少也听杂嘴的二哥说过，至于能信度就……嘿嘿。
莫尔突然转过身来，纳文一下子停不下来，直接撞在莫尔身上，看着他站不稳，及时伸手搂上他的腰身。这下变成两个人暧昧地拥抱在一起。纳文能感觉到身后保镳们倒吸一口气。
莫尔脸上抹了一层粉色薄霜，下意识抓上纳文黑色大衣的两只手在微微发抖。正想说什么，却被纳文敞开衣领里的半截白金项链吸引了注意力。他好奇地伸手撩起链子，很熟悉的样式，把项链翻过来一看……
平扁的炼身后面每隔一环都用中世纪花写体刻上了'莫尔‧平克尼'的名字。
莫尔小声惊呼，这项链的确是他的！他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就给了一个陌生的大哥哥，那是一个下着很大雪的冬天，刚刚从舅娘家出来就碰上了……
"我把这个给了一个人。" 莫尔不是很确定的说，看着这个脸上明显露出痛苦神色的男子，难怪他总是觉得纳文很脸熟。
"是的，我就是那时的……男妓。"
纳文没有隐瞒，既然他还记得把这条项链送人，那他一定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和说过的每一句话。痛苦的回忆被再次勾起，纳文突然间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再去想以前的事情。
他放开搂着莫尔的手，匆匆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留下莫尔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小道上，皱着眉头沉思。
（四）
自从那天参观帕奈夫大学回来，纳文已经这样心不在焉地工作了月余，洛根倒是很诧异他没有批错一张文件。明知道纳文的异常一定是因为那个莫尔‧平克尼，但他知道，如果纳文不想说，他问也是白问。
传话机上的红灯适时亮起，打破了办公室里过份沉重的气氛。"总裁，接待处有一位莫尔先生要求见你，要见他吗？"
"……"
"总裁？" 红灯一闪一闪地，催促着他的回答。
洛根正想按下键说不见，却被纳文的手挡住了。
"让他上来。"
洛根对着纳文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离开办公室，轻巧地关上门。和平克尼家族挂上关系是最不明智的举动，他们以护短出名，再加上西蒙和诺蓝宠爱幺弟到了疯狂地地步，现在莫尔来见纳文，真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洛根揉揉已经开始发涨的脑门，他需要很多很多的Advil。
电梯那边传来一片细碎的惊叹声，洛根抬头一看，他也呆住了。
一身黑色大衣衬托出益发雪白的肌肤，整齐的亚金色长发随意披散，遮盖了半边脸庞，玫瑰色的润唇微微翘起，手上还拿一大束粉黄色郁金香，花美人更艳。
莫尔来到洛根面前笑着问："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洛根无意识地点点头，目送莫尔进去才被两位副秘书闪亮亮的眼光惊醒。
"洛根，他是谁？"
马上被审问。
洛根继续揉着他发涨的脑门，苦笑着说："全世界最麻烦的人物，劝你们最好不要和他有任何关系，连想都不要想。"
"为什么？他究竟是谁？" 一群小姐不肯罢休，一定要问出结果。
洛根只好和她们说："他有两个厉害的大哥，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关门大吉，所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问我，如果他愿意说的话，就问他去吧。"
"讨厌，弄得神神秘秘的，我们等他出来再问好了。"
"他干嘛还拿着花啊？"
※※※※※※※※※※※※※※
办公室里，纳文看着眼前的粉黄色郁金香，发楞。
莫尔脸红红地解释说："我为那天的事情道歉，这个……是送你的，诺蓝说道歉要送花……"
声音越来越小声，他实在说不下去了。那天打电话问自诩情圣的二哥该如何向人表示歉意，结果诺蓝说送玫瑰花和巧克力，也没有问清要送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就挂了电话。莫尔磨蹭了半个月才决定送郁金香，巧克力就免了吧，他不认为会有男人喜欢巧克力。
现在看看纳文有点好笑的表情，莫尔再苯也知道……果然不应该送花。他鼓足勇气又说："这是我第一次向人道歉，不知道该怎么做……嗯……如果你不喜欢花就扔掉好了。"
说完就要把花扔近一旁的垃圾桶。
纳文及时伸手阻止了他，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纳文皱了皱眉头，低声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
莫尔讷讷地回答："拿花拿的。" 他一路上拿着花过来，天气又冷，虽然戴着手套，两手依然是冰凉如雪。
纳文双手握上他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谢谢。" 莫尔感到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热。
办公室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般，纳文以为自己听见了莫尔的心跳声混合了自己的，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他觉得……温馨。
等莫尔的手开始发热后，他抽回手。纳文不自然地抬手挠挠一头深褐色短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没有想到莫尔会来找他。
嗓子有些发哑，就像圣诞晚宴那次一样，纳文清了清嗓子问："为什么要道歉？"
莫尔楞了一下，为什么？他只是想到要道歉，因为纳文的样子明显是因为他说的话而受伤。"我……那天，我的话让你感到不舒服……那个……"
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莫尔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雪白的牙齿在红唇上留下浅浅印记，纳文的目光马上被他的小动作吸引了，很诱人的举动，让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纳文忙甩甩头，试图驱逐心中升起的怪异感觉。莫名的举动让莫尔误会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他连忙拉着纳文的手说："其实，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提起你的过去，只是太惊讶又见到了那条项链，我没想到你还留着它。我其实在宴会那晚就觉得你很面熟，可是
我…… "
莫尔'我'了半天，不知道倒底该讲些什么。他明知道纳文肯定很在意他的过去被人发现，要是换做是自己的话，绝对不会和任何一个知道自己有如此过去的人见面，更何况交谈？纳文现在是名有头有脸的商人，他的名声能左右集团的运作和交易。
"我只是想说，很高兴能再次和你见面。对不起，是我冒失了。" 莫尔低头说，转身就要离开。
手上的温暖骤然离开，纳文不经思考就拉住了莫尔的手臂，对上莫尔有些诧异的眼睛，纳文犹豫间抽回了手，不知所措地，一手插进裤兜，一手撩了撩散落在额头的短发。
"我……那时你借给我的钱，我有能力还你了。" 纳文讷讷地说，听得莫尔好奇的眼珠滚了滚。
一瞬间，莫尔明白了，他浅笑起来，整个人焕发出明亮的光芒。（这完全是纳文的个人感官在作怪啦！ ^
^）"我又不是来讨债的，我要钱干嘛。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看着莫尔伸出友好的手，纳文只是犹豫了片刻，握上了那只白晰修长的小手。
"我们是朋友了。"
莫尔出奇不意地顷身上前，在纳文两颊各亲吻了一下。
纳文僵住了，握着莫尔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虽然知道这是礼节的一种，但是为何他会觉得像被偷袭了？
"你不回吻吗？" 莫尔笑着微侧过脸庞，示意纳文回礼。
纳文看着他美丽的侧面，暗暗吸了一口气，按捺住猛然狂跳的心，也在莫尔的脸侧上轻吻了一下。他的皮肤感觉真好，还能嗅到他头发发出的一股淡淡的清香。虽然很快离开了莫尔的脸庞，纳文觉得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还就在唇间。
莫尔松开手，笑说："我不撘搅你上班，下次见。"
纳文目送他离开办公室，还轻巧地关上门，不觉松了口气。揉捏着眉宇间的鼻梁，他的思绪从未像现在一样混乱。他倒底在干什么，洛根说了不要和平克尼家族搭上关系，他现在却和莫尔成了朋友。下次见？应该是礼貌性的吧，像莫尔这样好家庭背景的人怎么会和自己交朋友呢？就算是因为自己现在是尖端科技的总裁，或者是同情自己的过去？想不清，理更乱……算了，一切随缘吧。
双手揉了揉脸，纳文继续投入到工作去，只是，心里多了一个天使般的笑脸。
莫尔才一出办公室就被几位美丽的女郎包围了。他看起来是一个温柔可爱，平易近人的美少年，所以这群办公室的小姐才敢这么大胆地向他撘话。
"请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面对各种问题，莫尔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对于他不想理会的人，他可以视若无物地走过去。
小姐们有些失望地看着他走进电梯，真是没想到他是这么没礼貌的家伙，理都不理她们就走了。
"他说不定是个gay，想倒追我们老板。" 一位小姐忿忿不平地说，马上得到其它几人的认同。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洛根插嘴说："你们最好别多嘴，被他哥哥们听到，说不定今天晚上你们就要在垃圾堆里过夜了。"
"骗人啦，他哥哥们是谁丫？"
看见各位小姐不信邪的样子，洛根好笑地说："你们最好去翻翻报纸，看看平克尼家族是干什么的，免得被人整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洛根说完，耸耸肩，他是为了集团着想才告诉这些秘书的，他可不想突然少了几位美丽能干的助手，让他再次背负上超量的工作，现在要去看看纳文，都不知道莫尔‧平克尼来干什么的。
（五）
"朋友？你和平克尼家族的人成了朋友？"
洛根以为自己耳背，平克尼家族没有朋友，只有利益相关的交易对象。
"就是这样了。可以把今年度的预算表拿给我吗？"
纳文简单地结束了闲聊，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任何言语都没有行动来的实际。
洛根翻了翻档安格才想起来："预算表还在奥莉斯那呢，应该还没有做好，我等下去催催吧。"
办公室里又变得安静无比，两人各忙各的，时不时听见纸张翻起的声音。洛根偷偷瞄了瞄完全投入在工作里的纳文，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七年前，他和纳文同住在一条小巷里，他们用废弃的纸板箱子撘了一个小窝，同是男妓又年长他两岁的纳文一直很照顾他。虽然纳文一直很沉默，可洛根知道，那只是因为他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世间的黑暗只有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什么信仰良心都是假的，有的只是生存和死亡。
隔着两条街外是一间教堂，每个星期五都会布施面包和黄油，纳文每个星期五都和他早早地排队等候布施。他还记得在等待中，有多少光鲜的行人走过他们身边，同情，郫视，厌恶，憎恨，什么样的目光他们都见过。
刚开始时，洛根死也不想去排队，只有纳文一个人每个布施日清晨都去，但是一个人只能拿固定的分量，如果接连几天生意不好的话，洛根自己就要饿肚子了，纳文总是无声的把自己的面包分给他。洛根也曾很有骨气的拒绝，可是饿了两天后，他还是要接受纳文递过来的面包。
活着，是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只有十五岁又没有任何谋生技能的孩子，纳文从来没有向他说过一句鼓励的话。因为，他说不出来，活在社会夹层里的男妓，没有资格说教。
洛根以后每个布施日都会和纳文一起去领那些越来越少的食物。直到一个雨天，他们碰上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看着他们已经很久了，终于，他上前和他们搭讪。他们还以为这人是个客人，纳文和他说，他们不玩3P，男人却笑了。
他说："想离开这里吗？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全新的世界，只要你们肯努力，在十年内，你们就能把世界踩在脚下。愿意的话，就跟我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