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我看着裴咏:“回答我,还有救吗?如果不要,如果不要这个孩子,他的衰老会不会停止下去?”
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我看着裴咏,我希望他能告诉我一个是字,可是没有,我看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男人生子本来就是逆天的行为,也许在最初我还能帮他把孩子引下来,甚至在见到残云的第一天我也可以,可是现在,不行了……”
裴咏愤恨得望着我,右手紧握成拳:“你知道这个孩子是用什么养的吗?他生长在残云的腹腔内,用残云的精血来养,一般来说,等他怀孕满九个月,孩子就要出世,因为在那个时候,残云的血会被吸光,然后我……”
裴咏在颤抖,他举起拳狠狠得砸在一旁的墙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墙在震动的声音:“我……我要亲手剖开他的肚子,把孩子拿出来!这个孩子根本就是用残云自己的命来换的!”
“那让他停止啊,难道不能停吗!”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什么叫做用精血养,什么叫做用命来换,我不信,我才不信!
“停?怎么停?男人根本没有生子的管道!”裴咏向我吼着,我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孩子没有成形前,我可以用针炙的方式把孩子一点一点得除掉,可是现在不行,孩子成形了,在他出式前,他和残云是拥有共同的血脉的,只要孩子死了,孕育他的人就要跟着死!”
“该死的!”我抓住裴咏的衣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瞒着我,你不是爱他吗?你为什么不肯私下里告诉我?你就这样看着他去死!”
拳头砸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痛,却抵不过心底的痛楚:“姓燕的,你以为我愿意,可是他说过,如果告诉你,他就马上去死,他是死了心的要这个孩子,而且你知不知道,就算他不要这个孩子,他也活不过三十岁,他的心是坏死的!”
身上一阵一阵得痛,感觉什么都在往自己身上压,往自己身上砸,裴咏的声音向是一个诅咒,让我跌坐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你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属于自己的亲人,还要一个能代替他自己活下去,代替他感受爱与被爱的人!”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沉默得闭上眼睛,是的,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一直都在拒绝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那沉默和温柔之下代表着什么,我一直都知道那八个月之约代表着什么,我一直都知道他虚弱和丝毫胖不起来的身体代表着什么,我也一直都知道他期待的和需要的是什么……
我只是装傻,我只是拒绝去知道,因为我不敢,不敢背负这样沉重和绝望的一段感情,那太沉太重,我会沉沦,会窒息,会被那样的爱压得喘不起气来!
可是我也知道,我不能再逃了,我逃不了,不能逃,面对残云,面对他的爱,我无处可逃,我只能选择接受,接受这一切这些事实,接受这份感情。
我必须爱他,不是因为孩子,只是因为他自己,我必须爱他。
我要让他即使死,也是这个世界上死得最快乐的那个人。
擦干脸上的泪,我没有再看跌坐在地上的裴咏,我知道,我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什么,我要陪着他……我一定要陪着他。
回到残云房里的时候他还在睡,漂亮的眼眸闭着,他睡得很安详,嘴角还擒着一丝微笑,我想我知道,他现在是快乐的,无论以后会怎么样,他现在都是快乐的……
不知道坐了多少时间,只觉得天渐渐黑了,来叫我们吃饭的人被我赶走了好多次,我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动,很平稳的声音,召示着他还好好得活着。
生平第一次,在经历过刀光剑影的江湖后,生平第一次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因为他代表着生命,代表着希望,代表着爱。
终于,第一次等他自然睡醒,看着他慢慢得睁开眼睛,目光中没有骄傲,没有倔强,也没有粉饰,只是单纯,单纯得让我想起了那初见他时的那个瀑布,那样的干净清澈,远离人世间的一切纷扰。
他先是冲着我笑,很淡的一个笑容,然后又渐渐得拢起了眉,一双手抚上我的脸,手上有茧,应该是练剑练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的我突然想起了断雨的手,他的手很漂亮,很干净,没有一点茧子。
慢慢得,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我看着他渐渐低下了头,然后悄悄得看了我一眼,带着略微惧怕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家里曾养过的一只小狗:“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突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我告诉你,你可不许……”
“你睡了好久,现在都已经很晚了,走,我们去吃饭!”开口堵住了他的话,我牵着他的手下床,向饭厅走去。
残云,我不说,你要我不知道,那我就不知道,你要我当睁眼瞎子,那我就当睁眼瞎子,不为孩子,而是为你,为了让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