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2002年6-7月 8月15日
伯伊修达城
里奥.斯图尔特.奥图
斯坦茵.冯.克林格尔 2002.5.13
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 1982.3.22 PM12:00生 现於法国巴黎留学中 以在饭店中拉琴维生
八月十七日,巴黎的太阳异常无赖,而我必须西装革履,系著领带拿著那正规得要死的公文包去见那个人。那是一个相当琐碎的地方。蔬菜店,糖果店,书店,唱片行,照相馆,服饰店,首饰店……以及那个街边咖啡馆和它的阁楼。
看起来是房东的红发雀斑女人奇怪地目送了我一路。我核对了一遍地址,没错。整理了一下领带,举手正要敲门。
门“吱哑”一声打开,一只像穿了四只白袜的黑猫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蹭著我的腿。我来不及反应,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抓著猫的脖子把它拖了回去。
大概看到门外有一双陌生的脚吧,手的主人把猫抱於胸腹,低著头。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略长又蓬乱的发。他好像在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歉。
我不由自主凑过去想听清他说什麽。
突然间一张煞白枯槁如死人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向後猛退一步。
他,伸出右手,摘掉脸上的面具,说:“我刚才道过歉的。”
红棕色的门前,浅金色头发的少年长著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穿著皱巴巴的T恤和凉裤,怀中有一只长著金黄色眼睛的黑猫。
他问:“先生,有事吗?”
啊,对了,要递名片的。呃,放哪里去了。
他提醒说:“是在左边的口袋中吗?”不幸被言中。他接过,看了一眼,说:“不嫌弃的话,请进来座。”
灰蓝色的眼睛,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但,这间屋子不是。
失去光泽的木质地板和家具。因为颜色较浅,在窗外射进来的光线下显得相当不真实,仿佛要晕开了一样。其实称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张床,一个大书架,餐桌和一把椅子。屋角里还有一个乐谱架。
他放下猫,弯腰拾起地下散放的乐谱。放上书架,指著椅子,说:“请坐,喝点什麽吗?”
我把包放在桌上,坐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领带。回答说:“不用麻烦了……”
“天很热,至少喝杯清水吧。”他四处寻找,找不到另一个杯子,然後从厨房上方的柜子中找出一个玻璃杯。洗干净,倒上水,又给自己倒上黑咖啡,把水放在我面前,自己在桌子对面的书架前斜靠著。
那是一双拉小提琴的手,双手捧著一个漆黑的磁杯。他在等著我先讲话。
“冒昧地打扰您,是因为令尊和鄙公司关於保险的一些事情……”
他半睁著眼睛看著我说:“家父五月就去世了。”我从皮包中掏出那些文件,从上衣内袋中拿出笔和笔记本。我再看他时,他的眼神游移不定。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悲伤的表情,但他眼睛的颜色变深了。
“对不起,……得知这件事,我们也很遗憾。”
“遗憾?是因为要出人寿理赔吗?”
“不是这样的。”我顿了一下,说:“据说您并没有来领理赔金,然後当我们来拜访您时,您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
“我回家了。”
“啊,这是当然的。那麽,您是什麽时候回来的?”
“昨天。”
我叹口气,说:“好在我来的不算迟。”
我喝了一口水,他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杯子的内壁是白色的。咖啡渍有一些显眼。
他问:“那麽,您特意来找我是有什麽事吗?”
“啊?”我一时反应不来,一片空白。
“直说了吧,如果您不是个保险公司的新入的菜鸟,就是个演技糟糕的警察。”
“呃,为什麽这麽说?”
“您自己应该能回想出那些失误的细节,比如说名片,领带,坐姿,看人的样子,方式,可以说看不出哪里有作风谨慎的保险公司职员的感觉,而您的长相又实在难以和愣头愣脑的菜鸟搭配上。所以我觉得我猜的两种答案中後者的可能性较大。”
呵,猜中了。
他又说,“您使用的小册子中是否记了不少关於我的调查?”然後他去抚摸猫咪的脑袋,“您特意改变身份来调查我,我真的相当不安,我做了什麽十恶不赦的事吗?”
你做过没有你自己最清楚不过。该我问你不是吗?
“再说了,一年前,我父亲的寿保的收益人就不是我了。”
我翻了几下笔记,说:“是奥图列欧斯图尔特先生吗?”
他点点头。
“最关键的问题是,斯图尔特先生的保险收益人是您。您最近将得到笔巨额保险理赔金。”
他不做声。奇怪啊,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外面的阳光好的可怕,而在这间顶楼的房间里却感受不到。我顺著他的目光也望向这座半老徐娘的城。城市就像一座森林,其中居住著各种各样的野兽。这个人,好像是站在一根不起眼的树上的鸟,带这些微的抑郁,不能歌唱。这个老林子里的动物,每个都很喧嚣,每一个都很华丽。
啊,我在想些什麽啊。
於是我打断他的沈默:“那麽,具体细节,下次我来了後再讨论一下。现在先告辞了。”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随手虚掩上门,把领带调整到一个让我觉得舒服的位置上。掏出我的证件,敲两下门然後推门进去,说:“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先生,我是国际部的探警让查理贝松,关於伯依修达城的失火事件,请您协助警方的调查……”
他站在对著门的卫生间中,在有一面镜子的盥洗台前用牙膏刷著咖啡渍。他映在镜子中的脸,眼睛都不待抬起来一下。那个盥洗台上养著一株鲜绿的植物,一个多边形的水杯,杯底下铺著圆润的白石子,那洁净的植物长在哪里。
稍顷,他转过身来,说:“好啊。”然後走到冰箱旁拿出牛奶来倒给自己和他的猫。问:“您要进来说吗?”
2002年 8月17日 晚 18:30
2 由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叙述
今天下午我的猫咪──玛格丽特背叛了我去纠缠那个长著黑头发绿眼睛的警察。他看起来是个文雅的家夥。因为他长的高高瘦瘦,不用粗俗可笑又气势凌人的语言。虽然他演技蹩脚,可是他讨人喜欢。
他拿著证件走进来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什麽似的把警证塞进上衣口袋,说:“其实那样的调查并没有深层的阴谋,事实上,怎麽解释呢,我并不是要刻意造成您的困扰的。”
他说话是时很喜欢认真的盯著别人的眼睛,但当你也认真的会回时他会如少女一般退却。
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我能请您喝咖啡吗?”
我表示不了解。
他慌忙解释:“我想表示一下,啊…歉意,而且我不想我们一直这麽……拘谨。”
拘谨的是他吧,一直都是。
我笑,点头同意。他弯下腰抱我的猫咪,用下巴蹭猫咪的额头,笑眯眯的还给我然後告辞。他的心情好的显而易见。
我在窗子旁看他走在阳光充沛的巴黎大街上。庞贝被火山埋了,翡冷翠被地中海的太阳晒了,雅典城被一些人建了又拆了。巴黎像是被艺术的香气蛊惑了。诗歌,音乐,有品位的女人和奇形怪状的想法,我永远只能隔著一层密度不等的空气去看他们。
空气中有快乐的人,有不快乐的人和不了解快乐的人。
我是什麽样的人,我不敢触及这个问题。
野蛮古板,渴望著最彻底最血腥、毁灭一般的感情。我大概骨子里就有这种倾向。
为什麽有的人的生活看起来像鲜绿的草,摆在货架上沾上清新的露水的桃子,花园里迎风绽放的玫瑰、美女修长的腿。我的生活好像颓死的荆棘、发霉的面包、枯死的树和波德莱尔笔下的无头女尸。
我能做的事无非是在窄小的阁楼上冷冷发笑。
但这已经不错了。
3 2002年 8月18日 下午3:15分
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我和他在他住所下面的咖啡馆见的面。他穿著淡灰色的衬衣和黑色发旧的裤子。看起来有一种拖沓的如同特音乐的女主音一样的美丽。
我们坐在离窗户最远的地方。
下午的阳光大部分被毛玻璃过滤了,剩下的都照在我的脸上。他美丽的白色皮肤远离阳光。他修长的有著魔力的手静静地放在桌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由窗外移到杯子上後,又缓缓地望向我的脸。
我知道我该找一些话题来说,但是……
“让先生,我们该谈点什麽。”他静静的看著我说。
“咳,”我觉得自己在微笑,说:“谈什麽?波德莱尔的诗歌,雷诺阿的绘画,比才的歌剧还是《追忆似水年华》。”
他不语,沈思良久。然後冷冷的盯著我的眼睛:“我开始研究你约我来喝咖啡的动机了。”然後他微微一笑,说:“这里的生活还真是悠闲。”
这个咖啡店此时播放的是巴赫的小提琴协奏曲,这里大概打算一天都放这三首曲子吧。店主播放的并不是小提琴界的沙皇演奏的那个版本,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凡的版本,这个版本我听了无数次,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他说:“我每次听这张CD时,就会想到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做到这般炉火纯青,收放自如。”
“为什麽?”
“有一首很美的诗我只记得最後三句:
塞纳河是巴黎的一条彩带,
巴黎是地球上的一座城,
地球是宇宙中的一颗星。”
“那我只能说能够见到你是一种幸运。”
“我是外国人,所以表达不清……”他的身体一下子坐的离我好远,虽然看起来是在羞愧地笑,却非常隔阂落漠。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蓝灰色可以这麽美丽。
他看了看窗外,说:“天气好热,而且很潮。这种触觉让人难以忍受,尤其是情人间的爱抚也会变得痛苦。”他像狐狸一样冲著我笑:“让先生,如果下雨的话,和我作爱好吗?”
我呆呆的看著他,如同是一只线控的操作在他手中的木偶。
我甚至忍不住去偷看窗外的天空。
他“呵呵”地笑出声来。屋外一个可怕的闪电划过,然後沈闷的雷声姗姗来迟。他停不住地笑著。小店的外面是或急或缓想要避雨的人。
他说:“这该说是你的荣幸还是我的呢。”说完拉著我的手一起穿过店里面中世纪的暗道一般的楼梯来到他阁楼的房间。
这是傍晚时突然来临的雨。我就是那种没带雨具的人。
一进房间,路德维希立刻拉开了窗户,房间里的热气一扫而空,夹杂著凉凉的水意的风吹了进来,他动用了所有厚重的物体压住了地上铺著的乐谱和稿纸。然後探头到窗外,深深吸了口气。回来对我说:“我们开始吧。”
此时他如同毒药一样的吸引力,像异香一般弥漫在这充满湿气的房间中,这个世界就算有许多不被神祝福的生物,不被社会宽容的行为,但是什麽力量也不能阻止他们如此美丽。
因为我已经被吸引了。他的主动与甜美一如小提琴的声音。他的吻是试探性的。他问:“你会不会介意不认识的人吻你的唇?”我反过去深吻他。他热情地和我纠缠,眼睛却异常明亮。
当我解开他衬衣的扣子时,他白色的皮肤上赫然是一条深红的伤疤。他笑笑:“没什麽事,很浅的伤口,只是位置比较奇怪不是吗?”然後他像猫咪一样舔我的脸,柔顺的接受了我,热情的配合我,发出细细甜甜的呻吟。但是无论如何他总是保持著两分理智。这让我丧失理智,我们不停作爱直到他受不了开始抵抗。
我突然从那种疯狂状态中清醒过来:“……对不起,我……”
他伸手来抚摸我耳边的头发,倦倦一笑。我轻轻抚摸他光洁的後背。於是他像小孩子一样蜷缩著身体,歪著头看我。过了一会儿,说:“雨快停了,你去冲个凉吧。”
隔著淋浴的水声,我隐隐听到那个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三部分。在阴雨中拉琴是一点都不爱惜琴的行为。但是含有水气的弦乐音听起来格外伤感。即使是那般激烈却又有些含蓄的音乐,在他的琴声中充满伤痛。我就这样听完了那段曲。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为我演奏的。
我走出去时,他已经收好了琴。随後进去淋浴。
他连房间都收拾好了,刚才的床罩也换成了干净的。我的衣服叠好了被摆在床上。地上的纸也全部收上放回书架。屋外的雨渐渐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样子。
我转过头看他的书架。
2002年
8月18日 晚 8:23
4由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叙述
当我走出浴室,我看见让贝松在看著我的书架。一个人的书架能够反映出他的性格,这还是我小时候从儿童读物上学来的呢。他想从这些破碎的痕迹中知道什麽?想了解我吗?好有趣。
见到我出来,他冲我腼腆的一笑。仿佛是不知如何开口一样。只有肉体上的关系,就是这样吧。
我也笑笑:“我去楼下买些晚餐,你想吃什麽?不过,只有很简单和便宜的东西,其他的我也支付不起。”
“随便,和你一样就好。”
我下楼买来外带的咖啡、长面包和成品的肉食。家里还剩一些酒。最後,向店主人兼房东太太借了把椅子。
她问道:“路易先生家有客人啦?真是难得。”
我答:“是难得的客人呀。”
楼上的让贝松见到我手中的椅子,一瞬间眼睛中露出惊诧的神色。随後好像是非常感动。
我笑著说吃饭了。然後取出红酒和上次的玻璃杯给他,“我家里没有高脚杯,你将就一下。”他真的好像被感动了,不过和我这样无趣又寡言的人共进晚餐,会有他难捱的时候。但是他好像并不是这样认为。他温和的眼睛盯著我的一举一动。呵,廉价的食物,索然无味的吃相,没有风趣的性格和广博的知识可以用来高谈阔论。
他突然说:“你吃饭时很专心。”
我有专心吗?我也一直在打量他啊。我也冲他笑笑,他绿色的眼睛很柔和地凝视我的面孔。不过,这样柔和的水波是我这辈子最惧怕的东西。这种温柔如同拉斐尔笔下慈悲充满怜悯的圣母。但如今我不相信有什麽水可以冲刷掉罪恶感,有什麽水可以冰冻犯罪欲。
我产生幻觉了吧,这个人怎麽会给人这样柔和的冲击!
我吃不下饭了。
我身上灵魂中那一块块顽石被洪水狂猛冲击、相互碰撞无处宣泄。这样柔和的人,这样柔和的人……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会不会去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
我伸手去够他的手。明显感觉到他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後他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手指尖从手腕处一路摸索到中指指尖,然後细细地摸我手指上的茧。这是让我平静的触摸。天知道我渴望这样的触摸有多久了。他一边问我会痛吗,一边拿起我的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摩娑。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到他的嘴唇上。川端康成在《雪国》中写那个艺妓的嘴唇如同水蛭一样鲜活饱满。让的嘴唇也是丰满的,所以他的脸看起来相当温文却有一丝诱人的妖。
“不痛,长了茧之後就不会痛。”
这种状态真是太暧昧了,我试著要抽出手来,他却不肯放开。
“贝松……先生……”这种陌生人一般的称呼使人感到分外生疏。他一分神,我抽出手说:“我收拾一下桌子。”他像小孩子那样很直接的表现出不满,失望和霸道,他抓回我的手开始啃咬。我干脆走到他身边抚摸他的头发。他的眼中一瞬间就出现了类似於火焰的东西。只可惜这团火太过温暖。
我极尽温柔的对他笑,我知道这是我在他眼中会美得恍如隔世又冷得坚如寒冰。这足以让他迷惑并且全无情欲。
5由让查里贝松叙述
2002─
8─19 上午
9:00
昨天我和路德维希上了床。这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它的发展之快让我觉得事情好像没有真实度可言,它快得让我觉得发生的一切完全有可能出自我的臆想。只有那个冰冷的拒绝像鱼刺一样卡在甜美的梦想之间。
然後他突然笑著问:“让我给您讲个故事吧。在玛格丽特回来之前。”於是他站起身来端走了杯盘,拿回两杯咖啡。他紧紧的贴著椅子坐著。笑一笑说:
“我的记忆和语言组织都是混乱的,所以……请你不要太介意……”
我的父亲在2002年5月13日去世了。5月14下午5时27分我从音乐学院的大门出来。天气是那种压抑至极的闷热和潮湿。於是我毫无建树地想起天快下雨了。天空是那种不给人一丝生机的墨蓝,对心脏和肺都造成了压力。”
门口站著的是我父亲的管家,他负责接我回去参加葬礼。他有一张严肃静穆的脸,平静到你会觉得即使相隔十年他也丝毫未变。我走过去拥抱他,他吃惊又迟疑地招呼我。这是让人感慨的事实,我长到了和我熟悉的人一样的高度,而他几乎认不出我来。我离开家已经有十年了。而且的确如我所愿,我是在葬礼上见到我的亲人。”
从巴黎到伯伊修达城,我们要走罗曼蒂克公路。这条古老的路浑身上下充满了传奇。但并不是每一个走上这条公路的人都怀抱著浪漫激情怀古幽思凌云壮志的。像我就只能考虑一些琐碎之事。公路的两边是在傍晚过後从阳似火变得阴郁难耐的田地和葡萄种植园。虽然我们时常会路过中世纪的城市,但主要看到的还是田地。身著深色衣服的男女,极偶然的出现在视线中,然後犹如鬼魅一般消失。目光远处是各个时代修建的古堡,它们或者沿用至今或者易主或者像幽灵一样被弃置荒野。古堡周围通常都会有郁郁葱葱的黑树林。会有橡树、栗树、山毛榉和很高的松树,树林中难见天日,时而有一小块荒地上荆棘丛生,野蔷薇、苔藓、蕨类、蒲公英之类会像挣扎著喘息一样生长出来……”
因为伯伊修达城就像它们每一个一样,在充满了鬼气的植被後面隐藏著自己丑恶的躯体。”
没有阳光,一切色彩也随之黯淡。景色是随著人的心情变化的。树木的灵魂也掩盖不了那个地方灵魂精神的苍白与胆怯。走在路上,沈闷的空气开始流动,打了几个闪,我的眼前如同出现了幻觉一样──父亲的毫无血色的面孔。他在城堡的塔楼上望著我,用他青灰色的眼睛,那种奇怪的浅色中发出充满魔力的震撼感。我……仿佛走进了一个中世纪的舞台,当时帷幕已经把阳光和世界上的理性全部阻挡在身後。”
我在想我们一家人都是如此这般的神经质吧。我说:‘这种天气很适合回家参拜死者对吧。’管家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
下了罗曼蒂克公路,穿过一座城──一座有很多蓦然黯淡的喷水池的城,车子走在一片荒野中。突然间一道闪电,击碎了面具一般笼罩在房子上方的黑暗,我的像吸血鬼古堡一样的家露出他狰狞的笑脸。”
半掩的窗子“吱呀”一声响了。小白雏菊出现在窗台上。它像它的主人一样狡黠又不可思议。也许它只不过是只在雨天中突然疯狂的黑猫,没有理性,挣脱常规,只打算游离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它缠著我的腿转了一圈在我打算抱住它的同时它毫不犹豫地弃我而去。他抱著猫,仿佛灵魂回归了一般。
他说,夜深了,路上小心。
6 由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叙述
2002. 8. 22
周四 下午5:21
我预料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伯伊修达城的被毁一定会像惊雷一样震动四方。学者、历史学家、博物馆和珍品拍卖收藏界都会聚焦於此。因而无论警方怎样不情愿都必须调查这样无序的案子,记者接著也就像苍蝇一样粘了上来。
下午的课程4点锺就结束了,我一直在闷热的琴房拉琴。一个小时後走到窗边,外面大门外被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四处骚扰路过校门的每一个人。一会儿一个人推开人群,十分恼怒的走向教学楼。那是让。
我在钢琴前的长凳上躺下来。重读那份报纸,它用了一个版面来写一件事:“望族古堡被毁,警察与美貌家族幸存者间的秘密……”,此外还刊登了一张照得十分不错的相片。当时让的一只手揽著我,我在咖啡馆前送他离开。说实在的这张照片的取景和色彩都不错。
不一会儿,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定定地看著他,他也平静地看著我,没有言语。他轻轻地在屋子里走动,我的视线就随著他漂流。他在我的位子上坐下。我轻轻的阖上眼睛。仿佛又那麽一股气流,围绕过他现在在包围著我。
音乐的声音,曾经萦绕在这间屋子中的音乐的声音,应该会以什麽样的形式残留凝固在这间屋子里吧,至少我一直是这样认为。当最後一丝青紫色的光也被黑暗吞没後,屋外的路灯好像在故作坚强。窗外传来了清唱的歌声。楼上就是练声房,那个女生总是在这个时候才开始唱歌。
让绕过长凳走到钢琴前,随著歌声轻轻弹奏。我坐起来,背对著琴,留一半位置给他。他坐下来,像小孩子一样清晰缓慢又幼稚的演奏著。光线在他的脸上和手上诡异地跳来跳去。仿佛所有的浮躁都被带走了。
我扭过头看他的侧脸,直到那双猫咪一样的绿色眼睛也在看我。我们相互凝视。
“你来干吗?”我问。
“来,看月亮……”他抚过我的发稍,“好一双迷惑的青灰色的眼睛,你一定是月光的中毒者,你的眼睛你的发稍你苍白的皮肤都发出幽幽的磷光,是一种明亮的毒……”
他温润多情的唇轻轻碰触我的脸颊。低声在我耳边说:“不要这样看著我,你知道我已经中毒了。”他拥我入怀,温暖又干燥的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像测量一般抚摸著我的背。我不禁微微地发抖。
他说:“你像月光一样冰冷。”
我说:“月光是一种卑微又邪恶的光。”
他像抚摸一件中国的青瓷器一样抚摸我。我的皮肤和伤口就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下,连月光那卑微的东西都在冷眼笑我。他眯起绿色的眼睛,说:“而你是无比纯净的……”
我一下觉得愤怒又悲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中说出来的时候好像走了音的旧唱片,甚至是谙哑和呜咽的:“如果你养了一只猫,有一天它突然得了怪病,它的毛秃了,长出米黄色的小肉虫,浑身流脓,耳朵中长出蛆来,你还会爱它像以前一样吗?像爱以前那只干净、纯净带给你快乐的小猫?你是不是会丢弃它并且希望它死的越快越好烂的越远越好只要你见不到它就一切都好?!算了,反正爱情也不过像奶油一样华美而浅薄。”我躲开他的手,穿好衣服,开始收拾琴房,留下让一个人发呆。然後我说:“我们去吃点东西。我好饿。”
7 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2002 8 24 周六
上午9:03
那天晚上我们就像两个沈闷的上班族一样吃了沈闷的一餐。第二天我再去找他的时候,咖啡馆上的阁楼和那座音乐学院里都不见人影。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对他的了解少的可怜。我想到的第三个他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座成了废墟的古堡。
我是不是把他给弄丢了,我不是十九世纪末某个晚上在巴黎街头上一家家的咖啡店找寻奥黛特的斯万,在伦敦的夜幕下找寻犯人的痕迹直到船坞的福尔摩斯。巴黎白日的太阳让人眩晕,快餐店外带的咖啡让人急躁,空气中混杂的香气不会给人丝毫启示。
当我第二天的早上接近绝望的站在他的窗下时,玛格丽特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乞求一般地蹭我的腿。然後很安心的缩在我的怀中。
咖啡店的红发女人打开店门准备营业,看到我惊讶地说:“您怎麽会弄成这样子?!路易先生每周五都有聚会还有地下演唱会什麽的。我没有告诉您吗?真是的,看您弄的……”
等她终於说出了具体位置,我抱著猫转身就走。
那条街是移民、无名艺术家和先锋艺术家的聚居地。很早以前那里就在灯红酒绿。许多无奈与愤恨之外就是自由的味道。
我终於在一家地下室里找到他时,一堆乱酒瓶、食物包装和横七竖八倒地就睡的人的较远处,路德维希躺在一张很长的餐桌上。小提琴抱在怀中,蜷曲著身体睡著。他长长的前发盖住了面容,看起来不安又固执。我推开给我开门的人,径直走到他身边。玛格丽特立刻钻进他的怀中,他脸上的妆都没有卸,眼睑上是青蓝的眼影。我吻他,并且希望自己也是他怀中的一只猫。然後我也睡著了。
记得有一个叫做SIN的乐队,有一张《喧闹的笛子,可爱的噪音》的专辑。它的乐评是“没有禁欲,没有压力,没有真实,没有谎言。”它用最有魄力的电子音乐袭击你的神经每次都让人在愉悦和蹂躏下接近疯狂边缘。它在你昏昏欲睡中向你灌输性、毒品、爱和自杀!路德维希的乐队比SIN要纯净却同时也更自由和放纵,他们少了些噪音却多出许多更具有摧枯拉朽的震撼。也许本来在另类音乐中,SIN就属於电子而他们属於歌特,但他们同样像毒蛇一样尖锐。他们渴望一些鲜血淋漓恶魔似的东西。
我在这不知名的街道和地下室中醒来的时候,我知道我万分清醒,可是我难以呼吸。
那把吉他的声音非常凶残它却不是下流和肮脏它只是狂暴又冰冷的嗜血。男主唱的声音温和动人每句话却像毒蛇一样置人死地。鼓声总在你的心脏无力搏动异常脆弱的时候敲出重音。贝斯像无关痛痒一般不急不缓。女主音的歌声如同天籁不在人间。路易的提琴,那把诡谧的琴和玄幻的音像无数幽幽的鬼火包围著整间屋子。
你幽黑的裹尸布下枯槁青灰的脸
你凄惨的心中毒蛇爬过的痕迹
锺楼上猫的啜泣女人的哀号
“救救我我不想死!!”
中世纪最完美的风啸
朝圣路上蹒跚的女巫
“死亡路上携你同行。”
“温柔的吻安慰你心。”
我呆呆的等待他们排练结束。然後路易走过来递给我一块黑巧克力。他说我们出去走走。我们四处走走,我才知道他曾经走到过那些地方。这句话说的好奇怪,他本来就去过很多地方。不过在我好像只会记住他如今走过那些地方的身影。我们在小公园里看小孩子们尽情玩耍,突然兴起开始大吃各种零食。他在公园的喷水池前演奏各种温馨可爱的曲子。短暂繁复的练习曲,复杂善变的帕格尼尼,别致的小夜曲。被围在小孩子中的他,深蓝的T恤柔顺并随风轻摆。我终於想到他也只是个20岁的少年。
我们坐车来到那座图书馆前,那间所有内部构造和设备全部外化的图书馆。路易说它好像一尾骨骼外露的红色观赏鱼。我们沿著他的骨头爬到顶楼。顶层的阅览室几乎没人,我们在最接近屋顶的走廊上坐下来。
我说可不可以继续那个故事。
8由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叙述
2002 8 24 周六 晚
20:30
让说:“继续那个故事吧。”
我说好啊:“那座城堡像是妖怪一样蹲在树林中。参天的树木看起来无辜又无奈。
这城堡是世袭的,但太过久远的年代已经让人无从得知是否有过重建和易主。关於它的传说观光手册上记载的是:疯狂的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对瓦格纳的音乐极端的倾倒,把自己和剧中人融合错位的疯狂,同性恋,极端的洁癖,孤独症,自虐,对梦想的向往以及自杀……他重建了这座城完全是出自梦想,他把自己包围在了童话的世界中。的确,哪里就是这麽美,美到连现实和梦想的边界都模糊难寻。换句话说,你在那里可以一年到头的做梦,时间不会比死人血管里的液体流动的快一些……
另一个传说要更久远一些,不过也平凡得和那些描写些乡间琐事的童谣没有区别:一个乡下的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用他的剑与马得到了国王的赏识,他用别人的血和尸体换来了领地、田庄、城堡和美女。从此他开始生活在一座阴森神秘的城堡中,不知何时他变道不为人知的奇特:阴郁凶残贪婪易怒暴躁不可理喻,唯我独尊、嗜血和性虐待。杀妻弑母的丑闻足以拒绝任何正常的体面人家的来访。整幢鬼气又冷癖的古堡好像一座还有人在其间喘息的坟墓。在生命的末期他为子息所弃,像老鼠一样死去。之後几乎每一代都会出现这种类型的人。很多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这幢城堡的角落里自中世纪起就潜藏一些超自然的物体,而日复一日居住於此的人会受到浸毒理性崩溃。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掺杂了太多的臆想的东西,没有已知条件,只有绝对不完美的推理,自然得不出结论。
进入家族的私人领地,穿行在墨绿色山毛榉树间的林荫道,不久就可以看见那幢爬满青藤却泛出灰白色的城堡。那是一种犹如死去动物的骨骼般的灰白。时而在吸收光亮时而又放出诡秘的磷光般的物质。
正门的台阶前站著一群面无表情的仆人,他们接过我的行李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扇漆黑中透著锈红的大铁门此时挣扎著又讪笑一般张开了。我随著管家走上长长的台阶,然後就被吞入一张恶魔的嘴中。一进门还是那保持著古老风格的长长的走廊。墙壁上置著昏暗殷红的油灯,若明若暗的光线下隐隐只能看到古代战士盔甲的轮廓。金属的表面由於岁月的流逝而蒙上了一层阴雾。曾经盔甲下狰狞凶暴的灵魂有多少次‘铮铮’的毫不甘心地回荡在走廊上?以至於现在仍能感觉到擦身而过的寒风。
想来当时我还是极度相信自己的理智的,我曾是那麽勇敢。
漫长的走廊终於走完,管家侧身推开那扇结实的桃心木大门。
穿过门就是古堡的大厅,一个幽灵不能进入的地方。
还是多年前那套家具。坚硬厚实耐用静寂平和安全,永远永远默默地蹲在那里。小时候它们给我无限温暖。温暖,还有那个发著暗光的人影。当时奥图斯图尔特冷然地站在酒柜旁,一手拿著酒杯,缓缓地旋转著它。他漆黑的头发已经长及肩背,穿著白得离奇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
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睛漆黑,目光弥散没有焦距。在看到我的瞬间露出一种抑郁奇特难以分辨的神色。
‘路易……’他哭泣一般虚弱地随著呼吸呼喊我的名字。我从没想象过他会发出这样脆弱易碎的声音。他长得很高很壮,那时候我好像看到撒旦在哭泣一样,我身不由己地走过去,他猛地抱住我。我拍拍他的後背,他乖巧地把头放在我的肩上。不肯离开。他很用力的抱著我,呼吸却平稳干燥。
‘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奥图幽幽的说。
我躲开他。
‘路易……’他再次叫我。
我转过头不看他,问:‘我父亲在哪里?’
我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十分冰冷。
‘这里。’
那是一间用青灰色的石头建成的高耸的房间,接近房顶的地方有一扇狭长的窗子。我从来没有走进过那间屋子。它让人联想到我的先祖的灵魂或者那传说中的什麽未知生物也许曾经飘泊又停留在了窗口上,他们比我们清楚这座古堡。
奥图打开一盏昏暗的小灯。我面容安详的父亲就躺在棺材中。我从来不曾想象过他会有这样温柔平和的表情,虽然我曾经无数次地想到我再见他时他将是在棺材中。只不过我没有猜到我只等了十年。他在仍然年轻,仍然美貌和具有绝对魅力的年纪就死去了。已经变得阴冷的尸体看起来却还是那麽生动鲜活:柔软的头发让人想到他在最突兀的时刻露出的温柔,凌厉的眉毛让人想到他带到坟墓去的顽固与偏执。还有那神经质的不停地张开又握紧的左手,到死都不忘记要合上。他所有的一切都没变,仿佛不一会儿就会爬起来冷冷的对我说:‘你来干吗?’。
看到他的感觉很奇妙,因为我现在几乎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然而不知何时我自己也会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吧?我很奇怪我在想那些问题时居然感觉自己在微笑和发抖。
‘你回来了,你父亲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安心的。’过了很久奥图突然开口。
我让他叫回了神儿,缓缓抬起头,寻找他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可能是想问我为什麽会在多年後回家参加葬礼,听遗嘱。事实上我连我的家族在经营什麽都不知道。而奥图一直是父亲的得力助手。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说话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无论何时都炯炯发光的眼睛。我笑,心想我对那些没兴趣。我告诉他:‘如果我父亲已经安心了,那麽葬礼之後我也可以回去了。’我明显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我问他怎麽了。他还是用那低沈平稳的声音告诉我该出去了。
长长的前奏中,仿佛鼓声渐急,几个不断闪现的闪电後暴雨随著巨雷而至。”
9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2002 8 24 21:12
路易说到风雨大作时就下意识地躲到我怀中,额头蹭著我的脖子。我揽著他,抚摸他的头发,像在安慰一只紧张不安的猫咪。他说:“好温暖,那一夜好冷……冷到冰封了我所有正常的思考和理性。
当晚我什麽都吃不下,喝著咖啡缩在厚实的沙发中看奥图.斯图尔特一杯又一杯地喝酒。他没打算跟我说一句话,我小时候认识的他绝对不是那样的。即使小事琐事没什麽可说的废话他也会说来逗我说话,而我竟然傻乎乎地记住了他所有的话。我记得他说过他六岁学小提琴只学了2个月,於是我坚持著学下去。他从不看艺术电影,於是我们一部一部看完了迪斯尼和日本的动画以及好莱坞的所有大片。我甚至想什麽时候我会写一部剧本给他。只为他写。我们会一起在雨中走上两个小时,上教堂偷看别人有多虔诚……他讲话从来不用华丽的词藻,甚至因为话中形容词副词的缺乏而几乎不具有语言表现力。但我喜欢他平实的语言。就好像我相信顽石中装载著最稳定不会改变的元素。我一直认为他有最顽固最执著和亘古不变的感情,他应该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感情的!为什麽他不再对我说一句话?!
於是我悄悄起身,拿上烛台向自己房间走去。其实我们家人都很固执的,他们没有谁会在楼梯和走廊上安装电灯。每天夜里住在那儿的人手执蜡烛走来走去好像在上演小说中的情节,只差飘逸的丝质白色长睡裙裙裾扫过地面和台阶。那些属於哥特故事的女主角。
我只是习惯在某些固定的拐角或房间前停下,闭上眼睛,伸出左手贴上粗砺又坚硬的墙壁,把蜡烛直直地举向前方,随著光摸索著向前走。这是我的仪式,这样总让我想到冥冥之中有什麽引领著我,如果不是无聊的命运那就是异教中亦正亦邪的神灵。
我不信基督,他说除我之外没有别的神之後又摆出一幅尽善尽美的嘴脸真实恶心。即使是神也会又无法挣脱地噩梦和力不从心的黄昏。而我正年轻我可以自信的嘲笑那些几千岁的老家夥们。
这是我十年後的回家,所以我摸不到我以前的手印。我试著摸索一些新的痕迹:是不是许多年前曾经有和我一样身高的女子把惊恐的颤抖的手贴到墙壁上,或者用尖锐的指甲白皙细致的手指呼啸著划过它并留意听它狂笑尖叫和哀号……更甚至它是否被面部神色奇怪的男子用鲜血涂抹上异教的神秘符号。
我睁开眼睛不再胡思乱想。
但眼前不是我房间的门。
有什麽东西召唤我到了父亲的禁地,我轻蔑的笑笑,推开门。国王的寝宫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说实话,进入那房间我觉得很失望,虽然它豪华奢侈得不像话但是仅仅是豪华而已。那个剥削了我整个童年的人,和我除了有血缘和金钱关系之外连握手和拥抱都没有的人,那个散发著阴森森的抑郁的怪人他的房间只不过是这样只有奢侈。连体现他的偏执和爱好的东西都没有。要知道对这间屋子的想象在我心中的阴影里盘踞了十几年。这感觉就像得了不可告人的隐疾的人在隐忍了十几年後发现那居然是个误诊一样。
我开始笑,很放肆很夸张地笑。虽然我不知道有什麽好笑地。
我躺在他的阿拉伯风格的卧榻上。睁著眼看那绘满宗教画的天花板。真是风格杂糅的奇怪房间。他就在这种宗教画下面过他糜烂的夜生活吗?
真可悲,我有著和他一样的脸孔、身材和血液。我从生下来就注定受他的影响,我是被月亮的毒亲吻过的孩子,我在想到美丽又邪恶的事情的时候也会兴奋得浑身颤抖不已。我不被道德和宗教信仰所束缚,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麽样子。
我带著一丝我父亲才会有的笑容渐渐进入梦乡。
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感到有人压在我身上,一个我做梦都会想起的温暖干燥的大手在抚摸我的脸。
我知道那是奥图斯图尔特。我带著一些迷幻的感觉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当时他完全不是一个清醒的人,他像在梦游,他眼睛中有那种爱到痴狂的光芒。他向亲吻著膜拜的偶像一样亲吻著我,我可以看到他眼睛中涌出的泪。
他喃喃地轻呼:‘斯坦茵,斯坦茵……’
我如坠冰窟。
斯坦茵是我父亲的名字,他们,虽然我不甘心,死都不甘心,但我只能承认他们确实有关系。我像著了魔一样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我眼睁睁地看他解开我的衣服亲吻我,我难过痛苦像被送上祭台的祭品心如明镜却不能反抗,甚至眼泪都流不出来!
突然间我听到‘吱呀’的推门声。有什麽人走近我们。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孔用淡青灰的眼冰冷地看著我。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奥图抱著我!!他知道不论我心里多难受,身体却期待著奥图!!!
而他,有绝对的自信奥图的一切都属於他!奥图口中呼唤的名字永远都只有斯坦茵一个!!他非常快乐即使死去了也非常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