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露出帝王一般的笑容。
他仍然是这里的神。
他蔑视众生。
他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我。
他轻轻地说,语调依然傲慢:‘奥图亲爱的,你认错人了……宝贝,我们离开这里……’
奥图就像奴隶一样温顺地听从他的命令。像刚才我无力拒绝他一样,那时我也无力挽留他。
斯坦茵看著我不甘心又屈辱的脸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这个笑容甚至止住了我的发抖。那是一种巨大的压迫。他跟在奥图身後出门,最後回头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就像心情不好的人怒视著镜子一样。
我那一夜就被这种压迫感狠狠地碾过,浑身冒著冷汗,仿佛用尽了身体中的所有水分,再没有什麽可以湿润我的眼睛了。”
10
由路底维希冯克林德尔叙述
2002. 8 .
24 22:7
我接著讲下去:
“那天夜里当我以为我会被自己的冷汗给淹死时,那掌管日月万物的神才带著惩罚的笑脸赶走了黑暗。我看著一点一点变得单薄的黑色欲哭无泪。然後像逃跑一样溜回自己的房间。
我的大海一般蓝的房间多年未变,似乎也不曾甩开过长年的恐惧。我冲进浴室洗澡。我觉得自己身上沾满了浓郁过自己百倍的薰香和魅惑。微冷的水使我清醒不少,不管有什麽东西在那里徘徊,他也只能出现在夜里。冲完凉出来,天色已经大亮,我的床上赫然放著一套西装。柔软的手感,名贵精致的手工制作,复古的款式,珍珠灰色。床下是一双意大利名家手下作出来的鞋。
奥图斯图尔特留下的字条上写:
穿上,我们去教堂。
十五分锺後我下楼。奥图穿著衬衣在沙发上看报纸,白天的房间很明亮,仿佛一丝阴影都没有,他问我昨晚睡得可好。然後很自然地帮我调整领带展平衬衣。
他说:“你好像王子一样。”
我冲他笑笑。早饭过後,我们骑马去教堂。伯伊修达城里有不少骏马。它们被当作运动和交通工具来用。我想起了当年和他一起学习马术的时光,不过比起骑马去,我更希望我们是像踏青一样走过那及腰的夏日的青草地,走过长长的那段路只是这样一定会弄脏那双昂贵的鞋子。
其实那天的草好漂亮。在高高的马背上看那时深时浅的草,那些馨香的花,还有那个人的温和却深藏不露的笑脸。
穿过那个静寂的保有中古风格的小城时,所有沈默的人都在用同一种惊诧的眼神看我。来到教堂,我贴著墙壁,从下向上看向高高的屋顶,那粗糙的墙壁和高不可攀的尖顶让我头晕目眩。和奥图走进教堂时,所有的牧师都在看我。奥图走向忏悔室。
他不忘记问我:“你也需要忏悔吧。”
我笑著告诉他:“我既然不要救赎又何必忏悔。”
於是我像是来参观的游客,看那肃穆沈重的壁画,看基督像,看那些美丽的彩绘玻璃和光线变化。
突然一只白鸽由於触了电而径直地从空中落下,我可以看见那白色的小小的身体和飞散的羽毛。我走出教堂,寻找那具尸体,它静静地躺在平整的草地上。鲜红的嘴喙紧闭著、纤细的小爪子蜷缩著,一个纯白的灵魂又被上帝召走了,而鸽子的伴侣兀自围著它一圈又一圈转个不停,轻声地‘咕咕’地询问著死去的爱人。
草坪附近穿过一道栅栏就是教堂的墓地。我的父亲会葬在哪里?似乎那不由我作主啊。我笑笑,蹲在附近继续看白鸽的祭奠。看到奥图走出教堂。他很不满意那件珠灰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土和泥巴。我说:“下次作件深色的衣服比较合适我,灰色适合死人灰白的脸。”然後我抓起地上死去的白鸽,骑上马往回走。活著的白鸽和那面无表情的男人一路跟著我回家。
到了家,下马。看著盘旋著不肯离去的白鸽,我说:“走吧,总不能连你自己也一起死去呀。”
奥图看看我手中的尸体,问:“葬了吗?”
我笑笑,说:“不用。我恰巧想吃鸽子。”
“那是教堂的……”
“是神圣的食物。”
他不再与我争执,我也如愿吃到了烤鸽子,只是奥图不肯吃一口。白天是让人兴奋的漫长。我在沙发上看著读书的奥图看了一上午,中午开始就缩在沙发上开始睡觉。睡梦中我感觉他拂开我的前发,我一惊。却只看见管家站在面前。
“奥图呢?”
“这个,我不知道。少爷你要不要回房间睡?”
“不用了,你走吧。”
管家欲言又止地看看我,走了。
下午四时十五分,我第二次走进那停尸间。奥图就像那只仍然盘旋在屋外的白鸽一样依偎在父亲的尸体旁边不肯离去。他脆弱地不堪一击,他痛苦欲绝。我突然间想起来那温柔的鸽子身上刺眼的白色羽毛,那鲜红的微微地蜷起来的小爪子。它们那麽圣洁地在诠释著死亡。不过那时是下午四时十五分,外面阳光普照,哥特式的房间也拒绝不了阳光。
於是我从奥图的背後轻轻地抱著他,我说:“亲爱的不要这样,我们不能总呆在悲伤和怀念中,我们离开……”我不由分说地拉著他走出房间。心里满是复仇的快意,我可以想象那具尸体更加苍白、枯槁、萎缩、腐烂和恶臭。”
11 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2002.8.24
23:29
路易说话的语调像极了在绷紧的琴弦上跳跃的猫。
但他突然停下不再作声。图书馆的管理员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响起来了。路易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串钥匙,打开通向天台的门,我们偷偷溜了进去,躲过了工作人员的闭馆巡视。我们从天台探出头去,看著一层又一层的电灯关闭,直到最後剩下了通宵阅览室。他兴奋得像装睡骗过了父母的而在半夜爬起来与精灵玩耍的坏小孩。
他拿出小提琴来开始演奏,曲目是今天早上听到的那个那首。他弹了小提琴部分又转为演奏主音吉他地旋律。最让我惊讶的是相对於忧郁诡异的旋律他脸上的表情居然是──虔诚。
他仿佛是敬仰著自己的敬仰信奉著自己的信奉。他有他的神,不为人知的神。
也许那神就降临在他的琴弦上。
他拉我进入了他熟悉的他掌控的节奏中。他像预言家一样引导事态变化。我暂时选择束手静观。
一曲奏罢,他盯著我。眼睛是水汪汪的,少见的软弱和柔情。我走上去,帮他收好琴。轻轻抚摸他脖子上拉琴磨出的茧。音乐天使的标志。他怎麽能被忽视和错认呢?
我亲吻他,我希望自己能安抚这个哭泣的孩子。
他突然间双臂紧紧缠著我好像挂在人身上的小猴子,发出“咯咯”的笑声。我伸出手去挠他。彼此的脸颊蹭来蹭去。他怎麽能这样阴晴不定。
我抱他坐在天台上弃置的桌椅上,抓紧他抚摸著我的手。我知道这种束缚如同扼杀自由一般强制霸道不公平,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於是我凝视著他的眼睛,我自问我有多少比率能看透他的灵魂。
他狡黠地抬眼看我,无所畏惧。还是说他把所有语言和语言背後隐藏的事实变化成音符:神秘莫测猜不出来龙去脉起因结果的记载符号。我是警察可惜我不是破译密码的专家。所以一切事情简单地概括的话就是我一直在倾听一个离奇的故事。一个让我嫉妒和愤怒的故事,可是我闯不进那个舞台。可是路易他目光炯炯的回忆一切,好像我不能把他拉回现实中。
曾经听说过这样的笑话:有个男人看到妻子正在和别的男人拥吻,丈夫很有风度地说:“对不起。打扰了。请原谅。继续。”
如果是我的话我做不到。
有一股激烈的情绪在胸中翻滚。我狠狠吻住他。路易起先吃了一惊随即就甜蜜的回应著我。他甜甜地与我嬉戏,灵动可爱。但是太天真了。我尝到了血的味道并感到他濒临窒息时无力地挣扎。我笑了。他的眼神由吃惊转变成气愤随後却是无所谓的冷淡。
我放开他,看著他平缓调整自己的呼吸。他很开心地笑著问我:“我的血很甜吧,趁著我还没死就尝尝这甜美的血吧。”说完他脱下T恤,蘸著口腔中的血手指抚过胸前的伤口,并细细涂抹。
无法移开视线。
清冷的月光下,那鲜红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他清冷的声音说:“过来抱我。”
我把他轻放在桌子上。他静静地躺著,阖上双眼。手指抚过温度适宜又柔软的皮肤,感觉他心脏的搏动和血液的流淌。这就是“存活”。
如果这样一个好像具有魔力的美人失去了生命,渐渐地美丽开始褪色那麽守护在一旁的爱人是什麽样的感觉。那个奥图斯图尔特有著什麽样的心情,这让人难以揣测。
我自己的心情已经复杂地不可陈述了。
我温柔地如同守财奴亲吻著金银珠宝一样对他,然後以自己都不相信的粗暴进入他。他尖叫出来,睁开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我。我野蛮地撞击著他而他虽然痛苦难耐却冷眼相向。我柔声问他:“你昨天去了哪里?”他没有余暇来回答我。我在他被情欲笼罩时突然停下,看著他水汪汪的眼睛督促著:“亲爱的路易,说呀。”他挣扎著要起身却被我死死按住。
於是他放弃挣扎,叹了口气,干哑却甜腻地问:“你真想知道?”不经意地他的大腿蹭过我的腰侧,若有若无的抚摩。他的腰不安生的扭动著。
他邪恶地笑著冲我说:“我记得我们在床上旗鼓相当吧……”
我浑身按捺不住。
我不知道自己被什麽操纵著。
月光扫过他苍白的身体,赋予著这场景超现实的幻像,他好像是飘浮在现实之上冷眼静观世俗的异物。
我笑著告诉他:“路易你好美,我可以把你当作天使来感叹崇拜。”
他笑出声:“如果你好好服侍我这天使的话,我会传给你神谕,包括我昨天干了什麽。”
好啊,算我陷进了这战争一样的性爱中好了。
12由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叙述
2002.8.25 9:20 周日
昨夜一夜无眠。周六的巫师狂欢夜。
身体很痛还有一种纵欲後的空虚感。结束後我和让相视无语,看朝阳一点点升起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又无奈甚至是悲伤的神情。我就那麽静静地看著他。把他拉进我疯狂的世界我很抱歉,但是於我也是无能为力的事情。好像悖德的人不会在意道德一样。
痛苦和嫉妒是一种陷落。
抱歉我真的绝对冰冷,太阳的热度不起作用。我只是拒绝不了它的东升西落。
阳光每一次都照在让贝松的脸上。他果然是合适活在阳光下的生物。他的眼睛中有纯净又明亮的光,有让人可以倾心接近似的小动物的温柔。他英俊无比。
我笑了。抱膝坐著把大半张脸埋起来眼睛眯著,笑了。他走近我,亲吻我的脸颊。我们接吻。他帮我穿好衣服抱著我在一堆惊诧的图书馆管理员身边走出去。
街道上充满夏末清晨特有的浪漫。我们买回一盒嫣红的草莓,让说他想到了The Cranberries地《Ode
To My
Family》。主唱优雅平缓又慵懒的声音唱出冰冷绝望的故事。
草莓的香味一点一点像从它们的颜色中散发出来。清雅、淡淡的打动人心。
让的眼睛中也散发出香味,暖暖的带著不安。
让去淋浴,我四处寻找家里放的香槟。酒不错,可惜我没酒窖没法保存。只能临时降温了。希望他在品酒上不要太挑剔。换我去冲洗时,原本杂乱地放在洗漱台上的用品按种类和大小摆放地整整齐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让探头进来,看到我的手指在洗发水和浴液的瓶盖上点来点去,温柔地催促道:“快点洗,别玩了。”哦,原来不自觉地笑出来的时候可以是这样心情明媚啊。
我们在洁白的床单上吃草莓喝著缺乏保养地香槟。上午的太阳是微醺地。
让靠著墙坐著,时断时续地同我讲话。他说他五岁时就开始收集古董的照片。他醉心於印象然後是实物,他去古董店找寻那些被弃置的古董碎片。他甚至去博物馆求教复原文物的方法,去美术馆参观古画和工艺品的修复。
“你有完成的作品吗?”我问他。
“小时候有。12岁时,是一个磁罐。”他想了想。说:“但是我只能用胶水把他粘回去。”
“会有裂纹留下的。”
“是啊。”
“很丑陋的。”
“古代中国人用裂纹来占卜吉凶,这怎麽会丑陋?”
我停下,过一会儿说:“你该去看看以前的伯伊修达,那里除了人之外,所有古董和工艺品都不用修补。”
他看看我,不做声。
然後,他说:“我爱你。”
这回换我思考,我说:“没有理由的事。”
他问:“难以置信吗?”
“除非你会喜欢裂缝之类的东西。”
他温柔地说:“我喜欢修复。”
我停顿下来,然後告诉他:“我拒绝控制和改变……让,你其实不必……”他把我揽在怀中说:“我拒绝不了爱情。也许我作不到完美修复什麽但我会尽力保护。”
我笑了:“到现在你还有什麽需要去保护的?”
如我所愿,我看到了他心碎又无助的延伸,我的灵魂可以在黑暗中起舞但他作不到。可怜的家夥。我用手指细细梳理他柔密的黑发,柔软的光滑的手感。於是我们慢慢睡著了。
我醒来时玛格丽特正在不停的蹭我的腿,猫咪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让穿著白衬衣坐在窗前,看起来落寞和郁郁寡欢。CD机中放著SOPOR的新专辑,一个忧伤的男人用哭腔唱歌的男人。
我披著被单坐在餐桌前,看著让为我们上菜,斟酒,没有蜡烛窗外也没有云,月光在食物、餐桌和酒上洒下一层清漆般的光泽。让的黑发和白的耀眼的衬衣。碧绿的眼睛,绿色,暧昧和充满依附感的颜色。
我问他:“这是三月兔的月下茶会?”
13 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2002.8.26
9:25 星期一
无聊的星期一。无数的文件。
桑尔热小姐端来咖啡给我,她的笑容很热情,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和牛一样的腰身。更严重的是她以为自己魅力超凡,可惜说话时总掩盖不住那可笑的外省口音。她对所有的人调情和卖弄风情可惜讲不出一句有意义的话,矫揉造作和故作可爱掩饰不了无知和平乏的心灵。我可怜的星期一,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
我端上咖啡杯揣著记事簿四处寻找安全的不被骚扰的地方。刚到楼梯口我就愣在了那里。路德维希背著他的小提琴微微低著头慢慢的在爬楼梯,不张扬却有一种神秘的高雅。我喝一口咖啡,把纸杯往楼梯扶手上一放,在他走近的时候拉住他。他显然是吃了一惊,随後笑了,说:“你果然在这里。”我问:“你为什麽会来这里?”他一脸诧异:“那你那天为什麽突然会来到我的阁楼?”
他小心地碰碰我发僵的脸,说:“周五和今天我要录口供的。和保罗先生。”我往楼下望了望,保罗果然在大步地穿过大厅,我顺手打翻咖啡杯,拉著路易说:“我们里面坐。”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可没心情笑。
我带他到审讯室,倒咖啡给彼此。
我坐在桌子对面盯著他看,路易突然说:“喂,让,你不要这样凶巴巴的,你笑一下好不好?”对,我没什麽立场去干涉他的事情,我笑笑,心想这个笑容难看死了。他说:“你笑起来好漂亮,因为你的眼睛很大很亮,但是──眼袋也很大。”
他双手捧著咖啡杯,眼睛刻意张的大大的一闪一闪地看著我。
藏起了尾巴的恶魔。
保罗带著杀气冲了进来,对我大嚷:“让,你看到哪个混蛋用咖啡浇我,让我杀了他!”我放下咖啡杯拍拍他湿搭搭的肩膀,说:“你老婆刚才打电话给你,乘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休假吧。”保罗立刻释然,看到路易却说:“可是,口供……”我随口就说:“没事,我替你。”他热情的道过谢就跑了出去。我拿过口供纪录,关上门,然後仔细阅读。和他讲给我的故事没有出入。路易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出神地看窗外的树。
我轻轻咳了一声,说:“最近我们人手较少,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先生,现在由我让查理贝松记录口供。请继续。”
我打开录音器,突然间在他要说话时又关上机器,他看著我表示不解。我递给他口供笔录,说:“说成记录形似,简短些。”他面无表情地看看我,我慌慌张张地说:“你知道有我不想听的内容的时候,说省略。”
他想了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中,然後说:“回家的前三天内不论我怎样阻挠,奥图多半时间还是守在父亲的停尸房里。他就那麽守著,不言不语,好像已经变成了石像永远属於那里。於是我也总是坐在房间的角落中看著他们。”
很怪异不是吗,斯坦茵的脸上时亮时暗,就像是情绪变化一样。他们两个在讲我听不懂的话。”
5月17日是父亲下葬的日子,我本以为从那时起我和奥图……省略。”
我觉得多多少少那古堡也许会变得平静。”
那一天天气阴沈,见不到一丝阳光,却也没有下雨。阴霾的天空下,奥图穿著黑色的西装手捧著嫣红的玫瑰。那场景像一幅版画。牧师说:“我泥足深陷,洪水将我淹没,我喊至精疲力竭。在告别仁慈的主人斯坦茵冯克林格尔之际,我们怀念他生前的善良、慷慨及充满活力。我们所珍稀的一切,爱人,朋友,躯体,灵魂,全是上天所赐,终要归还。我们是同行过客,有著同样的归宿。我们的所爱既已得永生,让我们记住,爱也将得到永生。我们会怀念他,我们的爱会驱除黑暗。”真是讽刺。我们轮流去献花,我送上小白雏菊,对父亲说:“尘归尘,土归土,回到您应该去的地狱吧。不过您怎麽能容忍那种胡言乱语来诋毁您的名誉呢?”为他献花的男男女女各个样貌不俗,女人们精致完美,好像他收集起来的各色玩偶。男人们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其中有一个人我认识,他叫作爱德华德普。和父亲一样是柏林爱乐乐团的董事。他目光深邃,面孔能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他的气质就像斯堪的纳维亚的神,虽然体格不够高大。他有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和犹豫,但骨子里却难掩野蛮与凶残。有一次他到音乐学院找过我。他说过他每年都会到巴伐利亚避暑游玩。於是他随我们一起住在伯伊修达城。
没过几天律师宣布遗嘱,遗产是奥图的,这把小提琴是我的。奥图邀请我们住下,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我们,葬礼之後他就开始埋头於书本。德普先生一直陪著我。我无意离开奥图,德普可能处於同种原因无意离开我。直到7月5日。”
路易在说到7月5日时停顿了一下,他犹豫不决,好像不知道是否该去回想那记忆一样。当他下定决心说出来时,声音中仍带有那种神经质的痉挛。
“七月五日,星期五。天气极差,风很大,有要下雨的征兆,而且,没有明亮的月光。我们不能外出散步。德普先生在客厅里写信,奥图仍然在看书。那时他总在看一些关於异教和神秘学的书。於是我走进家里的藏书室,很明显,最近常有人去。那间房间有一大半很干净,因为我们有一大堆怪异的藏书。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的全是圣经,各种版本各国文字的圣经。可惜上面已经沈积了不知道几百年的灰尘。至少也有过好几代的蜘蛛生活在那里了,我冷笑一声,抽出一本看起来还算是新的,一只深蓝色的蜘蛛,有手指甲大小的蜘蛛惊慌地爬上我的手,不知所措的绕来绕去。我放它回书架,看著它消失。那本圣经放的地方,书架的木板,靠墙的地方有些破损,那痕迹就像用手指抓出来的一样,我心中一颤,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摸,顺著那裂缝从上向下……我碰到了一个冰冷的手指骨,尖锐又不甘心的手指骨,恐惧从脚底升起,我落荒而逃。”
跑进客厅时,奥图已经不在,德普抬起头来看我。我知道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他冲我笑笑,他简直就像救命的稻草一样,他问:“你被什麽吓坏了?是你手中的圣经吗?”虽然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但依然觉得那种恐怖并未消失,没有一个人一件东西可以给我安全感。”
我失神地抓紧手中的圣经,纸页那一面深深卡著一片泛著紫红色的指甲,我木然地缩在德普怀中,被蜘蛛丝一样的恐惧紧缠不放。”
哦,你可以不用这样盯著我,我会省略地说。夜里11点45分。我完全睡不著觉,就那样走进客厅,隐约地感觉客厅中有冷风灌了进去。我很害怕,也许害怕书架後面的尸体会推倒整面的墙冲进房间对我冷笑,也许我怕我已经变得陌生的亲人会把我或者是他们的人性砌进厚实的高墙。在我怕得发抖的时候,我听见了关门声,那很遥远但可以听见是在关一扇厚重的门。”
我是拉小提琴的,所以耳朵相当敏锐。好奇心像是一只发情的猫,疯狂的驱使下我还是循著声音走了过去,那是我父亲曾经呆过地停尸间。我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壁灯还残留著如同蓝色蝴蝶一样的光。墙壁看起来斑驳沧桑。我四下寻找可以变出那扇门的开关,我疯了一样抚摸每一寸墙壁,就像书架後面的那具死尸做过的一样。”
等我绝望得快哭出来时,我坐在放棺材的石台上,可怕的是那石台居然是温热的。我战战兢兢地躺在上面闭上眼睛回忆当时父亲躺在上面的情景。耳边响起来奔跑时呼呼的风声,感觉到地道里沈闷死寂的风。睁开眼睛时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灯光微弱,我起身向前走去,灯光诡秘地在身後一盏一盏地熄灭。”
没有退路。”
耳边除了风声还有精致厚重的皮靴踩过石板的声音以及贵妇人的裙裾发出的唏唏索索的声音。我在通道变得一片漆黑之前推开了石门。门外是可怕的密林。那天夜里如果突然间出现了什麽魑魅魍魉来杀死我我也根本不会感到意外。那片森林生来就带著怨气。那是邪气很重的夜晚。”
弦月。”
家族的墓地。”
入口处残缺了翅膀的白玉天使。”
黯然失色。”
我不是跑到墓畔写作的诗人。奥图也不是去祭拜死者的人。我不知道他如果钻进墓室中去殉葬的话我应该去找医生还是牧师。他在充满尸臭的墓室中珍爱的抱起我的父亲。我除了尸体上的裹尸布之外什麽都看不见。我们从一道玄黑的布满红锈的门後穿过,走进了充满潮气的密道。我记不清楚那密道有多长了。残破和不断渗水的地道。出口处是城堡中底层的地牢。我开始爬上楼梯时听到前方传来落锁的声音。”
我成了进不去城堡的囚犯。我突然间明白了那种感觉,那种不断哀号和想要抓破墙壁的挣扎的感觉。挂在墙壁上的祖先各个风光无限,所有的风光都只在那画布上面。”
四周很静,可以听到压抑不住的尖叫和扭曲变形的狞笑。”
“当我不顾一切的扭头想逃出去的时候,我听到了很清楚地听到了水声,那时我才想通为什麽这个只有一道锁的地牢会叫作地牢。密道中有一扇闸门,用来灌水的闸门。墓室的那一端有铁门堵著可以毫发无伤而这一端也会由水来囚禁地牢中的人。那些树根每年的雨季中都会储蓄大量的水,所以在什麽地方一定有一条地下河,并且从很早以前就有人开始利用它。这是我不知道的陷阱。
地下水幽黑又沈重,不断的爬上楼梯来到我的身边。我绝望透顶。我甚至没有想过去问到底是谁在害我,为什麽要杀我,为什麽?为什麽?!我发疯似的去摇那扇铁门,口中除了哭声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树木充满怨恨,他们操纵水位时高时低,不断拉扯我的神经。
斯坦茵,他也一定对我充满蔑视,他甚至不屑於自己动手,他照样能看到我狼狈不堪丑态百出。
谁来救我?
我想不出一个人来。
饥饿,长时间的惊恐和紧张,绝望和自怜可以让感觉变麻木。
四天後我不知道是因为困倦还是饥饿而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周之後。在那座小教堂中。每天睁开眼睛时就是洁白的床单,缤纷的彩色玻璃和床头的十字架及耶稣。我和爱德华德普像藏匿一样躲在小教堂里有半个多月。
然後他陪我一起去拿回我的小提琴。
回到伯伊修达城时,城堡中洒满了殷红的玫瑰。气味刺鼻。奥图很平静的迎接我们回来。甚至不问为什麽我消失了快一个月。没有什麽为什麽要问。
一个复活的恶魔又占据了城堡。
有玫瑰花的地方就有幽灵走过。
奥图也像幽灵一样穿梭於古堡的各个房间。我看不透他想做什麽。他的脸上时常可以看到忧伤满足释然或者疯狂的神色。唯独缺少理智。
对我来说却是能多呆在他身边一秒锺也好。
8月15日是他最理智的一天。
他说:“我要炸毁伯伊修达,你们不想死就离开。”说完就把打火机扔到了玫瑰上。火焰从一个点开始向四面延伸,玫瑰的火焰。我愣在那里看奥图走上二楼抱出父亲。他们安坐在客厅沙发上,像我小时候常常看见的那样。
德普拼死地把我拉出城堡。那时整座城就像是邪火中的恶之花一样燃之不尽。”
路易深吸一口气:“就是这样。”
我看著我的纪录,再看看他闭著的双眼。3分锺後,叹一口气说:“矫揉造作,漏洞百出。”
路易唰地张开眼睛,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起伏。
“你还……隐瞒了什麽?”
“隐瞒了……什麽?隐瞒了一些……矫揉造作和满口胡言吧。”
沈默。
桌子底下一只脚伸过来顺著我的裤子向上滑,贴著大腿内侧滑向我的下体。似有非有地碰触。
他眼色朦胧,他问:“让……难道你不喜欢……我的……故事吗?”
我抓住他的脚:“穿上鞋坐好,别指望这些下三滥的招数能帮你什麽?”
“那你是否曾经指望过警察的身份能帮你做到点儿什麽呢?”
问题出现了。
路易问:“你到底爱我什麽?”
是啊,什麽和为什麽。
他单手托腮坐在桌前静静的看著我,目光里充满同情与无奈。甚至是明知故问的平静。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蹲下仰著头看我。然後额头和我相抵坐在我腿上。
灰蓝色的眼眸,浅金色的发,脸上细微的汗毛,呼出的清浅气息,近於耳语的喃喃声。
我听到他说:“你不爱我,只是迷惑而已。”
14
章 由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叙述
2002.8.26 20:30
星期一
“我能亲吻你的伤口吗?”
“如果你愿意请你随便。”
古堡中举行著亡灵的舞会
浊黑的血酒用头盖骨斟上
他们喜欢青色的光
你的脸看起来好像服过了砒霜
你不自由不快乐不纵欲吗?
请在变成他们之前尽情回想?
你爱过吗?
爱
爬满阴森古堡的冰冷枯藤
刻满青灰墙壁的恶毒咒语
锁满绿霉日记的血色经历
还是
阳光下芬芳清新的树木草地
温顺健康像白鸽的姑娘
我
血液已经变冷
头脑已经变僵
沼泽之中深陷
死亡之乡缠绵
遍体鳞伤的身体依旧淫荡
它还带给你快感吗
堵上流血的伤口救救我吧
你毒蛇一样的吻爬过我的全身
“我可以亲吻你的伤口吗?”
为什麽
淫荡俗气邪恶冰冷狂热无知凶残
你不在意我
“如果你愿意请随便吧。”
你其实不想救赎
你同样冰冷
黑夜是你我的墓室
冷漠是尸布
恶魔为你我祈祷
15章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2002.8.26 20:30 星期一
录完口供,路易离开警局。
我一个人坐在审讯室发呆。随手拿起来一个打火机在手里颠来倒去的转。那个东西拿在手里大小合适重量和手感都被精确的设计了。打开盖子的地方为了增加摩擦力特意雕刻出了什麽。转过来,那是一付倒悬的十字架。
路易说:“你不爱我你只是迷惑。”
什麽是爱,不圣洁不被神所祝福像鬼火一样转瞬即逝的感情怎麽能叫做爱。我想要的不是那样的爱。但是我能爱他到什麽程度?
晚上7点多,我出去吃饭。不知何时就到了上次去找他时的那条街。街上走过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人。他长著柔顺却又野性的卷发。他脸色苍白眼神深藏不露。他有著瘾君子般的燥热和疯狂,却又深深的悲伤。
我不自觉地跟在他身後。
穿过两间饭店中仄窄又曲折的小巷,它把人引向了一个好像中世纪般的街道。旧式的缺乏安全感的建筑,窗台上摆放的花盆里和花园里种著馥郁的花草。昏暗的小酒馆前面半明的灯。争论激烈却优雅的声音。波西米亚女人的歌声和美丽热情的小提琴声。
小提琴声?!
我不禁驻足倾听。
甜美又饱满的音乐仿佛甜美成熟的水果浓情蜜意的柔情,完全的民俗虽然算不上严肃音乐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浓郁和庄严。世界由於这琴声变得宽阔有力并且激情澎湃。
演奏者的技法相当朴实,追求那种不经雕琢的美。
还是金刚石的钻石。发出随处可见的光芒,得到随手可得的快乐。
我循声而去。希望一睹提琴手的风采。而一曲已终。
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身边是收拾著小提琴的路易。
烟红的眼影和唇彩。禁欲主义的从下巴到脚踝的风衣。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苍白可怜。
他们走进一家酒馆。黑色的墙板瘦长高耸的旧酒馆。临窗的墙只看得见一扇窗户。那个男人和路德维希仿佛幽灵一样飘然而上。我冲进酒馆。门内,阴暗的大厅中,环形的楼梯的中间蹲著一座阴沈的大锺,妖精形状的锺摆摇来荡去,眼睛漠然的在我身上打转。突然间锺声响起,声音刺耳恶毒仿佛中世的恶魔全部降临。
狭窄的一楼大厅中一盏一盏的蜡烛亮了起来。
夜幕降临。
曾经听说过这种左右并行的楼梯。右边是通往天国的楼梯,而左边是通往地狱的。
第一次走右边,转弯处整面墙上罗列著所有的天使。背後唯一的楼梯对著那扇窄长的窗。光线十足。
爬上去,真的仿佛置身天堂。眩目的白光。空旷无人的白色大厅。寂寞冷清的天堂。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我四处寻找,不见任何人的踪影,於是重新下楼。那口座锺还是默默地蹲在那里,看起来沈重然而却能品出它的精美,考究的美。当贴近它的时候,隐约听见仿佛夹杂在风声中的音乐。
带著路德维希的味道的音乐。
他的音乐诡异破碎就像是最可怕的邪恶不是完全纯粹的邪恶。他不够严肃沈重肃静,就像一个并没有完全陷入深渊的挣扎中的人。他耽於游戏忽冷忽热时常会甜蜜异常但他的灵魂不懂得快乐。
狂热的悲哀。
我从左边的楼梯走上去。墙壁上挂著的画变得淫亵污秽。纵欲又下流。
走上楼,窗外一轮超现实一般绯红的圆月。
大厅中上演著仿佛发生在古代堕落的贵族家中的乱伦场景。身体的滥交,奇异的食人欲,不可改变的杀戮癖好。路易冷漠地和那人坐在房间的最里端。他的大衣下面是一件丝绸制的古希腊式的袍子,漆黑而闪亮,反衬出他的肩颈苍白可怜。讽刺的是他唯一的饰物是一付十字架。
那男人恶意的搂住他,亲吻并把手伸进他衣服领口,路易笑著对付他。突然间那人受惊离开,他被咬伤了,鲜血明亮刺眼。路易笑的神秘。
那男人冷冷的开始发怒。他扯开路易的衣服。那道伤疤露了出来。他的手指抓了下去,伤口重新裂开,泛著鲜红血丝的肉翻了出来。
路德维希却一脸漠然……
那个男人好像有意识地看向我,他抓住路易的後颈,好像要把他作为祭品……
我发狂了一样冲了上去,却任何人都没有碰触到,他们全像幻影一样消失了。
16由路德维希冯克林格尔叙述
2002.8.27
华美俗的表面之下是腐臭的罪恶。
很久以前我就放弃去追求所谓的真实的内在了。
昨天晚上爱德华德普下了安眠药。他开车带著我走,朦胧之中看见树的阴影在头顶上像兽牙一样狰狞交错。阴影,冰冷地垂在地面。玄幽,四周开满锈红的花。灵魂,衣衫褴褛的徒步流浪但早就丢失了游吟诗人的疯狂。
当我彻底惊醒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伯伊修达。烟熏的破损的残缺的伯伊修达。我在最顶层的房间醒来,地板和屋顶都有四分之一的面积毁坏。由四条铁链悬挂的大床其中的一条铁链由於没有了那一角天花板垂了下来。床也摇摇欲坠。睁开眼,面前就是那很深很深的黑洞。
爱德华走到床边,然後坐到我身边,我感觉到他在轻抚我的头发和後背。铁链发出垂死挣扎一般的声音。我知道他最喜欢这种充满危险气味的场景。
我转过头去看她,他想做什麽,我没有心情和他上床。
他说:“你这个人真是别扭。”
“是吗,有人容忍过我的任性吗?”
“你到底想要什麽?”
“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笑了:“真难啊,如果你是个英雄也许可能。”
我想起来那一次他也问过我想要什麽。
“我想掌握他的幸福。”我对奥图有一种执念。他当时笑著说:“难啊,如果你是个恶魔也许可能。”
我什麽都不是。
我是个胆小又俗气的讲著蹩脚故事的人。
我背过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铁链吱吱呀呀的声音原来可以这麽动听。爱德华突然把我扳过身来,逼我看著他,他的眼睛深不可测,我冲他笑笑。
他问:“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危险或者绝望?”
他伸手要拉我的衣服,我打开他的手说:“现在没那种心情。”
“哦,我记得你对SM充满热情。”他说完用手铐把我锁在吊起床的铁链上。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孔,然後……他坐在床边把床像摇篮那样晃动。天花板上出现了或深或浅的裂缝。
死亡的黑线在头顶蔓延。
爱德华说:“如果你不要如火的激情就给你如冰的冷静吧。好好享受。”他像古堡中最後的鬼魂从我身边消失了。
天空惨淡又迟缓地亮了起来。
爱德华还算好心,他把小提琴放到了我身边,这个房间位於城堡的最高处,是离天使最近的地方,如果我奏不出给他们的献歌那麽稍微惊扰他们一下也不错。只不过天花板上的小石块也惊惶的下落。
韩波有一句诗是:
殷红的鸽群环飞在我思绪中轰轰有如雷鸣。
这张床终於濒临灭绝了。
一只白鸽划破阴冷的天际落在我的床上我看得见它血红的嘴血红的爪子血红的眼睛。它猛地撞向铁链。
死亡铺天盖地的坍塌下来。
床从那个洞中漏了下去,我跳下床,可是铁链另一端连著的石块太大了,我的手铐挣脱不掉铁链。铁链它像蛇一样呼啸著拉我下地狱。
一枚子弹射向手铐。手铐从中间断裂了。
一只温柔的手臂把我从裂隙中拉了回来。
是让贝松。
他紧紧地抱住我。
17由让查理贝松叙述
2002.8.27
10:00 星期二
路德维希那天晚上的消失让我意识到我一直是在被幻想玩弄。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伯伊修达。晚上出发。走罗曼蒂克公路。
忧郁的蕨类和欧石楠。愚昧盲从的向日葵。敦实肃穆的橡树。青灰色无明的中古小镇。保守古老的传统。
所有的景色需要搭配一个骑士和贵妇人的故事。一切看起来荒谬可笑。去伯伊修达的路相当难走,小路旁的树木充满恶意,不知道何时会出现什麽不知名的生物,还有那城堡是有围墙和护城河的,我绕墙走了很久才找到一条放平的吊桥。没有城门的城墙上有领主的纹章,它模糊并分崩离析。城门中黑暗阴冷,有一股奇异的味道,它阻隔了生气。我突然觉得似乎可以理解骑士小说中骑士的辛苦了,但是他们去拯救公主我却好像要释放恶魔。
城里面除了树木之外有一个苍老的哥特建筑群。穿过它们是一个墓群。主墓室大开著门,好像在召唤我一样。如果路德维希说的是真的的话,那麽通过它就可以走到伯伊修达内部。墓室内部很大,在白骨和裹尸布的臭气中找寻那扇锈红的门实在不益於身体健康。
好在那扇门是虚掩的。地道中没有水。但是潮湿又生满绿苔。阴森的不洁的妖气。从路易从来没有走完的那一端出去,推开木板,是一间窄小的祷告室。宽阔的窗户。我走累了,就坐在地板上等待天明。
当吝啬的阳光终於出现时,浓密的像麦子一样高的草地远处渐渐出现一个石十字架,敦厚的十字架和一株清瘦的杨树。清晨的雾色中许多穿著像雾一样的白纱的贵族男男女女走过去祈祷又飘然而去。
奇异又神秘的地方。
“殷红的鸽群环飞在我思绪中轰轰有如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