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偌大的宫殿又是静悄一片,微动了下身子,一阵清凉的感觉沿着脊椎传达上来,脸红了红,瞥瞥四周确定无人后想要下床。
脚一沾地,就见一人抱肩坐在地下,合着眼似乎睡着了,正是洛名。
他掩住惊讶,踮起脚绕过洛名往门前走,听身后人懒懒道,“你看不出来我们被关了?”
他一回头,见了洛名已是单手撑地,闲适地歪头望他,嘴角一抹促狭的笑溢出来。
“你也被关了吗?”他头一次见到洛名,有点恍然,试探地问了一句。
“嗯。”洛名点点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挑,有些考究地看着他。
“做什么?”许是刘欣不在,加之他以为洛名与自己一样被囚禁了,董贤并不那么害怕,只被看的害羞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有什么好?怎么就能让主子这样宠着?”
“谁是你主子?”
他问了一声,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可惜洛名并没给出他想要的答案,洛名微抬下头,道,“皇上。”
“你...”他结巴了一下,心中思量难道他也与自己一般是被皇上收在身边的鸾宠?细看一眼洛名,只觉这少年说不出的漂亮可爱,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挑起来时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小声安慰洛名道,“我们想办法,一定能走掉的。”
洛名哈的笑了一声,弄得他窘迫起来,洛名道,“你又不会武功,能逃到哪去?”
他疑惑起来,“你不想走吗?”
想,自然是想的,还有承欢,一定在等着自己吧?洛名想着,嘴角便溢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身子被董贤摇了几下,“那你会武功吗?”
“嗯。”洛名淡淡应了一声,突然起了点儿捉弄他的意思,存心要看他表演。
董贤便道,“那你去窗边看看有没有人,我们一块儿逃吧,你宫外还有家吗?我们一块儿逃到淳王府。”
“你去淳王府拉着我做什么?你有什么权力决定我去向?”洛名嗤笑一声,心道他还不知刘聍早退到梅山一带,然而提到刘聍,他便会想到王府里的承欢,心绪不自觉就乱了。
“那去看吧。”董贤没计较他的态度,催促到。
“你别做梦了,刘聍兵变失败,早携家带口退到梅山一带,自立为王,洛阳城哪还有聍王府?谁还会管你?”
他讶异地张大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会,不会。”
“就是因为兵变失败,才拿了你做筹码换了时间脱身,否则以主子的性子能给他拥兵自立的机会?只有你才这样傻!”
没来由地怒起来,他对着董贤一顿叱骂,仿佛与承欢的不能相见都是眼前这个小人儿造成一般,他恶狠狠地撂下这话。
“你撒谎!”董贤白若良玉的小脸霎时变红,强调一般地道,“那天抓住我的是梅舞,不是王爷!”
“哼!”洛名嗤笑一声,“他只给过你一点东西,你不必用自己去较真。”
董贤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问他,“你不是,不是...皇上的人,你...”
“我自然跟你不一样。”他接了一句。
像小孩子撒谎被人戳破一般,董贤红了脸,一时手足无措,竟听到洛名轻轻叹了一声。
承欢找过他,如果可能,刘聍还是希望把董贤接走再加利用,毕竟,这一次刘欣并没有重罚他,几乎是顶着满朝老臣的压力压下了这事。
他记得承欢的脸在夜色中显得忽明忽暗,淡淡地道,“有困难就不要勉强。”
“知道了。”他这么答了一声,可是自己不去做承欢要怎么办呢,他的身份以在东宫那头暴露,只能跟着刘聍,若再办砸了事情为刘聍所弃,他该怎么办呢?
洛名轻叹一声,“放你走吧。”
他走过去,在他床边某个地方依次拍了几下,床板呀的一声分裂开来,底下是一条黑暗的密道。
“你,你...”这一下董贤吃惊不小,惊得说不出话,听到洛名不耐烦地催促,“快走!等会儿主子下了朝想走也走不掉。”
“那你怎么办?”
“你别管!”洛名将他推了下去。
密道内一股潮湿幽暗的气味,人一进入只觉闷得喘不过气,董贤也只能忍着,摸索着往前走,好在密道只有一条路,不致走迷,这时候终于不再有心思想其他,只能摸着墙壁慢慢往前。不知走了多久,密道内隐隐透出一点亮光,他为这一点光亮所鼓舞,走得快了起来。
前方越来越亮,他几乎是雀跃着跑过去,沮丧地发现密道出口的门被封上了,他人小力薄,使劲推了很久,门依然合得严实,一时有些沮丧,歇了一会,又是不住拍门,明知希望渺茫,可是别无他法。
门外突然有了动静,他警觉地发现有人在从外面推门,犹豫了一下,往密道内藏了藏。门缓缓地开启了,一大片亮光忽地洒进,刺得他眼睛一疼,听外面的人问道,“人呢?”
似乎是陆皓的声音,他咬咬牙,走了出去。
陆皓平静地看他走出来,问道,“要跟我走吗?”
“去哪里?”依旧畏惧陆皓这张脸,他舔舔唇,掩饰自己的紧张。
“王爷那里。”
“嗯。”他小声答应。
环顾四周,他正身处一片树林间,似乎没有追兵,他心里琢磨那少年的话,倘若王爷真的起兵谋反,总不致这样轻易地就让他逃了,心下起疑。陆皓却不管他想法,拉住他上了匹马。
他不会骑马,只能与陆皓共乘一骑,心里有很多疑虑,一时也不敢问出,这一路走了极久,直到晚间只觉离洛阳城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问道,“要去哪里啊?”
“王爷那里。”
“还有多远?”他心里本能地一惊,又开始琢磨那少年的话。
“明早能到。”
“王爷...”
“哪来那么多问题?”陆皓闷声打断了他的问话。
他怏怏地闭了口。
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夜路到达了梅山,董贤只觉这青山绿水实在是隐居的好地方,跟着陆皓一路攀爬,很快就气喘吁吁。不得已,陆皓伸手拉了他,他见陆皓一路无话,面无表情地带着他,想要问的话又咽了下去,忽然间觉得说不出的孤单,轻轻咬住了唇。
一路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一座大宅前,他只觉这宅院说不出的奢华,似乎并不亚于洛阳城内刘聍的王府建筑,直觉王爷就在其中,心一阵猛跳。
“你自己进去吧。”陆皓淡淡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忘了陆皓一眼,不知怎么,只觉这白墙青瓦里未知的一切比眼前这人的脸孔还要恐怖,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求助地看向陆皓。
“王爷在里面。”陆皓说了这句话,快速退下。
这话似乎给了他新的勇气,他期期艾艾的上前,推开那大宅的门,呀的一声,满院杨花簌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