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聍时醒时昏,晕晕沉沉躺了三日。梅舞私底下问太医院的意见,为首的季太医极是为难,斟酌地道,“皇上是太操劳了,以致伤了中元,又不曾好好将养......”
“你就给我一个准话,要养多长时间?”梅舞急道。
季太医微微摇头。
“你的意思,是再养不好了?”梅舞声音发颤。
“说不得啊。”
“你是太医院首臣,这般没用,你...你...”
“唉,大人,”季太医叹一声道,“皇上对自己的情况早有所知...这,这,老臣也是没法子。”
梅舞呆呆地站着,只觉太医不过平平常常说这几句话,可不叫人肝肠寸断么?这世上的医者多么残酷,轻轻巧巧地瞧瞧病人,治得了便开副药单拿钱;治不了便平平常常地道,人力难回......有人在他背后叫道,“大人,皇上叫您。”
他回过神,见季太医早已退下,晚风阵阵吹得人好生烦恼,他应一声,急忙转身往内去了。刘聍斜倚在床,向他看了一眼,道,“你过来。”
他应一声,缓步走近,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刘聍笑道,“人总要死的,你又怕什么。你将这道手谕带出去交给中护。”
梅舞不敢伸手去接,忍泪道,“主子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须得自个儿召见中护,梅舞不敢领旨。”
刘聍叹道,“不是下旨,便算我求你罢,若能挨过这一关便了,若挨不过,天下苍生不有一番苦头吃了么?”
便在此时,门外几人喧嚷起来,梅舞皱眉想,是谁这么不知好歹,这时还要打搅主子。却见刘聍眉心一皱,拉住他道,“快些收起来。”
梅舞下意识地接过,往袖中一塞,几个皇子已闯进来,家奴连连告饶道,“几位小爷稍安勿躁,皇上没召见,奴才可不敢放你们进去。”却哪里拦得住?
刘聍点点头道,“你下去吧。”
家奴如获大赦,连忙掩门而出。梅舞上前两步道,“小主子们回吧,主子要将养。”
大皇子先是上前两步,请了安道,“父皇身子好些了么?”
刘聍眼见三个孩儿目不转睛瞧着自己,当真是虎视眈眈,心中如何不怒?强撑着道,“还死不了!”话一说出,又是一阵大咳,几个皇子却不上前,直挺挺地跪立在地道,“父皇是要立了谁做太子,还请示下。”
梅舞大急,抢上前去抱住刘聍,向几个皇子横了一眼,三个人跪在地下并不理他,梅舞想,这时节问他这些话,可不要活活气死了他么?急道,“几位小爷省省吧,主子要休息了。”
大皇子哼地一声不答,刘聍大咳一阵,伏在他耳边道,“你快递了文书出去,再晚一步,你也出不得这宫。”
梅舞噙泪摇头,他气急了,问道,“怎么?连我话也不听么?你替我办成此事,我死也欢喜;你办不成这事,我可是死了也对不起刘家列祖列宗啦。”
梅舞听他话里颇有求恳之意,实在好生为难,扫一眼下榻跪着的几人,当真虎视眈眈,心中悲不自胜,厉声问道,“怎么?几位小主是逼宫来么?”
年纪较小的三皇子早已忍耐不住,喝道,“凭你是谁也不能过问这朝中事情,快滚出去!”老大老二因知梅舞从不参与朝事,倒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冷笑一声。
刘聍向他横了一眼,道,“还不走?”
“且慢!”二皇子向来精明,淡淡扫了梅舞一眼,道,“这时候,宫内宫外还是少走动为妙,请大人去西殿等候。”
西殿是梅舞住处,二皇子早已派了人把守,见梅舞回来多日甚少回去,多是陪着父皇,也就撤了大半人,仅留一小部分人守着,倒也不怕梅舞跑了;他此时虽不知父亲已密令梅舞带了手谕出宫,却想梅舞不知奉了什么命出宫一年,如今又着急着回宫,只怕与立储君多少连着一点儿关系,大事未成前还是小心为妙。
梅舞心中一紧,只听刘聍长叹一声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天下难道能叫我一人一直掌握着么?”几人听着他说话,一时难明其意,都不作声,刘聍转向老二,道,“你要留了梅舞作甚?不是要问朕打算立谁做太子么?你兄弟三个总要出一个人才,难道还留着外人么?”
大皇子与三皇子眼睛均是一亮,二皇子还要坚持,老大已道,“三弟你便是多事,安心听父皇吩咐,叫梅大人去罢!”
梅舞回头向刘聍深深看一眼,见他极缓极缓地对自己点了下头,转身疾奔而去。